黄妈妈点点头,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是一对小夫妻的自拍,他们脸贴着脸,两个人都对着相机傻傻地,开心地笑。
“这是他们刚结婚那年去旅游的时候在机场拍的,我现在天天看着就想着,俩娃是去环球旅行去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热带海岛享受呢。”
写完那篇关于黄佳莹的文章并没有花去王舒羽太多时间。庞姐看了以后说写的不错,情真意切,很能打动人心。
王舒羽说她已经把文章发给黄妈妈看了,但如果后面黄妈妈改变了主意,那可能还是不能发。庞姐表示理解,人家是受害者家属,有权决定这个,又夸王舒羽办事能力强想的还周到。
庞姐的夸奖听得王舒羽一阵心虚,如果不是杨昌东,她压根没办法打听到黄佳莹母亲的住址,更别提做采访写文章了。而且,实话实话,当初自己去找黄妈妈,最大的动机是为了验证杨昌东的话。现在,至少在黄妈妈这件事上,可以证明杨昌东说的没错,自然而然的,笼罩在王舒羽心头的不安也变得更重,这个杨昌东,他到底是谁?
现在还剩“烛(竹)心(新)庒”这个信息了。杨昌东说这不是个地名,而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她按照不同的字排列组合地在网上搜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毫无头绪。
“我咋感觉你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的?”庞姐望着王舒羽心事重重的样子问。
“庞姐,我得给你说个事。”王舒羽扶着额头,“不过你不能生我的气啊。”
“啥事?”庞姐笑笑地问,“不会是又在评论区里怼人了吧?”
王舒羽是个有脾气的,有的时候评论区里有人说的实在太过分,王舒羽看不下去了,就会用自己的号上阵去跟人理论。庞姐劝过她,没必要为一些口吐恶言的烂人浪费时间。
“没有,没怼人。”王舒羽没笑。她深呼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一五一十地跟庞玫清说了杨昌东的事。不等庞玫清问什么,又主动说了哥哥的事,最后她道歉,“对不起庞姐,你问过我为什么会对潘付薇的事这么执着,我一开始就应该跟您说实话的。”
庞玫清沉默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事情的离谱程度而不断变化。沉思片刻后,她问王舒羽,“那你现在想继续查继续写,是为了你哥哥,还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姓杨的人的来历?”
“两个都有,也不止是这样。在见了黄妈妈后,我反而对潘付薇为什么会犯下这么大的罪有了更深的好奇。以前都是在网上刷新闻,提起受害人的时候往往就是那么干巴巴的几句话。但当黄妈妈坐我跟前跟我提起她的亲人,我看见她眼角的泪水,闻着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然后意识到,这个人她一夜之间从合家欢乐到家破人亡,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就像是生生被人砍断了四肢,实在是太惨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王舒羽说,“媒体上提到潘付薇,总是绕不开她父母离异这件事,好像这是引她走上犯罪道路的某种必不可少的诱因。我其实挺反感总是拿父母离婚这件事说事的,我爸我妈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也是成长在单亲的环境里,青春期的时候我也和我妈经常吵架,还冷战过。虽然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说起来,作为东亚女人,谁没有个精神创伤啊。怎么潘付薇就走到了这一步?还有,她到底跟我哥哥的死有没有关系?我哥哥对于她日后扭曲性格的形成有没有参与?这些我都想知道。”
“那你选择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因为意识到只是依靠自己的能力怕是查不下去了,所以想多一个人帮你?”庞玫清问。
“两个都有。”王舒羽不想撒谎,“但第一种更多。庞姐,你知道的,我是个i人,没什么朋友,防御心又重,觉得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不算多,但你算一个,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瞒你,我错了,对不起。”
“哎,你这孩子。”庞姐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王舒羽,“你早说我早就可以帮你了呀,也难为你了,整天风风火火,直播卖货的时候生龙活虎能说会道,谁能看的出你心里还压着这么大事呢。”她轻轻地拍了拍王舒羽的背,“你放心,我不生气了,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王舒羽感激地说,“谢谢庞姐。”
“不过就靠咱俩,想弄个清楚恐怕也是不容易。”庞玫清皱着眉头说。
“那咋办?”
思来想去,庞玫清还是带着王舒羽去找了她在派出所上班的表弟,调了一下遇见杨昌东那天,王舒羽她们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很奇怪的,还是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人的轮廓,像是摄像头上被糊上了一个泥点子,而那个泥点子就刚好覆盖在那人的身上。如果不是王舒羽亲眼见过那人,单凭监控录像里的影像,就连是男是女都很难辨清。
表弟问,“这个叫杨昌东的是个什么人呢?”
“是个给我们提供采访线索的爆料人,但是对于怎么获得这些线索的,他总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那天突然出现找到小王,话说到一半,莫名其妙地就走了,也没有留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就想着来找一找,看这人是从哪儿来的。”庞玫清说,“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就找到小王的,还知道小王住哪,知道小王有意向要写的东西是什么,挺渗人的。”
“就怕这人是个变态跟踪狂什么的。”王舒羽接话。
庞姐表弟点点头,“是木字旁的那个杨字,昌盛的昌,东西南北的东字,对吧?”
王舒羽赶紧点头,说对。
表弟问,“那他当时还跟你说什么了?”
王舒羽想了一下,“他说他从瑾泉那边来,但我觉得他有祥安口音,他还说以前是祥安市第十中学的。”
“他从瑾泉来,那怎么会知道你的信息?”庞姐表弟问王舒羽,“会不会是从你社交平台上看到的?”
“没有,我从来没有发过自己住的地方,也没有预告过我要写什么,这一点我百分之百确定。”
“那人长啥样?”庞姐问。
“留着平头,左脸上有颗痣。就是大众脸,普通人一个。年纪也就二三十岁。”王舒羽说,“不过他老是看自己。”
“啥意思?”
“当时坐的那地方靠窗户,他老是忍不住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边看还边摸脸。”
“还挺自恋。”庞玫清调侃地说。
信息有限,一时之间表弟能做的也只有记录外加嘱咐,毕竟除了连累王舒羽垫付了十七块钱饭钱以外,这个杨昌东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王舒羽的举动。
庞姐表弟提醒王舒羽,上下班路上留点神,发现什么不对的,立刻报警。
王舒羽点点头。临走前,庞玫清跟表弟闲聊了几句,问表弟杜晓婷最近怎么样了?说上次文章发了以后,杜晓婷还在微信上对她表示了感谢。她觉得这人挺有礼貌的,虽然了解了前因后果,可还是觉得像杜晓婷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能做出那样的事来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
表弟说:“杜晓婷搬走了,不在我们这片住了。她上班的那个超市生意不行,裁了一批人,她失业了,后来说是有个老朋友在逢舟县那边开了个厂子,现在在招人,她就去那试试了。”
王舒羽好奇地打开杜晓婷的朋友圈,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难找,像她这样有案底的,恐怕就更难了。
回去的路上庞姐说,“我问我那老同学了,她们确实去采访过付培瑶,稿子也写出来了,但是最后没发成。”
“为什么没发成?”王舒羽问,“都写了什么?”
“人家没给我看,但从她的口气里我觉得应该和咱们想的差不多,就是发出来以后会对付培瑶和她团队的工作产生不好的影响吧。付培瑶基本上自从离婚后就没怎么管过这个女儿,当然,抚养费还是每个月都打到孩子爸爸的卡里的。付培瑶也没有再婚,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潘付薇成年后好像去找过付培瑶,母女俩简单地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不可调和的母女矛盾,没有多久两个人又分开了,最后几次母女见面也都是潘付薇去问付培瑶要钱。除了最后一次,前面几次都给了,还都是不小的数目,最后一次潘付薇找去了付培瑶的单位,但付培瑶拒绝见她,保安也拦着不放行,钱呢自然也没给。”庞姐把着方向盘,“这就是出事前付培瑶最后一次听说潘付薇的消息。再有消息就是火灾的事了,这中间隔了一个多月吧。”
这些细节王舒羽以前确实没有在媒体上看到过。她只记得网上的文章说,潘付薇情绪崩溃的推手之一是因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
“她问她妈要钱是要去还债吗?”王舒羽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同学也没提。”庞玫清说,“她是见过付老师的,当时付老师病着,气色很不好,但待人接物很有礼貌,说话也很有水平,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过人无完人,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她觉得付老师有点冷淡。”
“冷淡?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自带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高冷,不接地气。在她跟前不自觉的说话就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说错话,哪怕人家付老师的态度已经很谦卑了。”庞玫清笑笑,“我这同学也说,也许是她自己太敏感吧。反正如果她有一个这么了不起的妈,除了感到骄傲外,自己的压力也会很大。她可不是为了给潘付薇犯罪找借口啊,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你觉得潘付薇为付培瑶感到骄傲吗?”王舒羽问。庞姐没有说话,其实答案她们都知道,赵怡然一早就说过了,潘付薇很反感别人提起她这个伟大的妈。
王舒羽在脑中想象着付培瑶和潘付薇母女相处时的情景。她们分开多年,付培瑶的抚养费应该只给到了潘付薇十八岁。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她们之间有多少联系,没人知道,但不难想象,除了血缘关系,她们母女间的连接不会比一对陌生人更深。
但不管是出于内疚还是出于责任,付培瑶打开房门接纳了已经成年的女儿潘付薇。朝夕相处间,不同的生活习惯会激发出怎样的母女矛盾,王舒羽不难想象。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却注意到未读微信里有一条来自赵怡然。因为赵怡然在朋友圈里卖货,所以经常群发一些购物链接和广告,王舒羽把她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她本以为这次发的还是推广,却没想到是来借钱的。
“真的不好意思,乐乐病了,要做手术,我东拼西凑还差了一点。您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救救急?”
王舒羽注意到那条微信的发送时间是好几个小时以前了。
王舒羽给赵怡然打了个电话,问了孩子的事。赵怡然的声音听起来挺着急。
“乐乐今天一早就喊着说肚子疼,吐了,还发了烧,我送他到儿科急诊,医生说是阑尾炎,要动手术。”
“那你现在就在医院?孩子怎么样了?”
“是啊,一直在这儿呢。孩子现在打了药,睡着了。”
“那我现在把钱给你转过去啊。”打电话之前王舒羽心里还有点顾虑,但现在听到赵怡然的声音,她百分之百相信赵怡然说的是真的,反而为自己的顾虑感到羞愧。
“不用了,刚一个别的朋友给我转了点钱,我钱够了,谢谢你啊。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赵怡然压低声音。
“没事,不打扰。”王舒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那喜喜呢?你和乐乐在医院,喜喜怎么办?”
“喜喜在她爸那呢。我现在也只能先顾着乐乐。”赵怡然说。
王舒羽安慰了她几句,又问了孩子在哪个医院,让赵怡然如果有需要一定给自己发消息。赵怡然谢过了她,然后挂了电话。
赵怡然现在除了在朋友圈里卖一些日化用品,还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号,发布一些生活日常,基本上就是一日三餐的做饭视频,还有陪两个孩子的成长记录。关注的人不多,评论区里时不时就有人说她这是在卖惨,博流量,为了挣钱贩卖孩子的隐私。还有人说这都是剧本都是人设,说不定是专门租的这破烂屋子,带着孩子在这演戏再起个号而已,其实根本就不缺钱。
赵怡然专门录过一期视频解释过,她说自己没有父母帮衬,另一半也靠不住,让她扔下两个小孩子自己出去上班也不现实,除了能在网上发发视频吸引一些有同情心的妈妈们去小橱窗里买点洗衣液垃圾袋之类的挣点零钱,她还能怎么办?她说她巴不得自己早点不缺钱挣大钱,能好好补偿孩子。
视频发出去以后,抨击的声音还是有,说没钱你生什么孩子,晚上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不香吗?
赵怡然懒得再解释,反正现在网上的风气是,只要你不是中产以及中产以上,你就不配有孩子。说别的没用。
下班以后,王舒羽去医院看了一下乐乐,还给赵怡然带了一份炒饭。赵怡然感动地眼里含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乐乐睡着了,她们去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给乐乐发了一个红包,没有多少钱,你替乐乐收下啊。”王舒羽把炒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饭还热着,趁热吃。”
“谢谢你。”赵怡然感动地说。她连累带怕地在医院里折腾了一整天,光顾着孩子,自己一口饭也没吃,原本不饿,但现在闻到炒饭的香味,也确实是饿了。她顾不上客气,掰开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其实我钱本来也够的,就是昨天下午乐乐在家装大侠舞剑,结果手一甩,把电视机屏幕给打黑了。电视是房东的,我得赔,还有,下个季度的房租也要交了,所以事都赶到一块去了。”她努力挤出一点笑意。
“你家里人知道乐乐住院的事吗?”
赵怡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王舒羽知道她肯定有苦衷,也不想再问下去。想起来自己包里还装着一瓶买来却还没开封的水,她把水掏出来,给了赵怡然。赵怡然没拒绝,说了谢谢,然后拧开盖,连喝了几口。
“你也别太着急了,乐乐会好的。阑尾炎手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王舒羽想尽量安慰赵怡然,“我妈说我哥小时候也做过阑尾炎的手术,后来恢复的也挺好。现在医院的技术肯定比当时要好多了,你不用太担心。”
“那他现在生活啊运动什么的都没有影响吗?”赵怡然问,“我是说,你哥哥。”
“哦,没有。他,都挺好的。”王舒羽赶紧打住,不敢多说。
炒饭刚吃到一半,放在赵怡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赵怡然看了一下屏幕,皱着眉头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变了脸色,可人在医院又不得不压着火气,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怎么了?”赵怡然一挂电话,王舒羽就忍不住问。
“喜喜她爸说突然有事,带不了喜喜,待会就把娃送过来。”
“啊?送过来?送到医院里来?医院这么多病人,不怕孩子生病啊?”王舒羽有点震惊地问,“为啥带不了?”
赵怡然闭上眼睛摇摇头,不想多说。她看起来累极了。
“要不然找个护工,在这照顾乐乐……”话一出口王舒羽自己也觉得不妥,乐乐这么小,又病着,让陌生人陪床孩子肯定害怕,可那边的喜喜更小,更离不开妈妈。喜喜不能留在医院里过夜,但赵怡然又不可能被一劈两半。
想到这王舒羽突然就恼火起来,“不是我说啊,这孩子爸怎么这样啊,乐乐病了他不说来帮忙照顾也就算了,怎么还挑这个时候添乱啊。”
赵怡然还是闭着眼睛,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说,“乐乐和喜喜不是一个爸。”
王舒羽一时语塞。赵怡然又说,“第一次结婚生孩子算是被亲情绑架半被迫,第二次生孩子是我心神脆弱的时候,上了男人的当。”她睁开眼睛,“我后悔结婚,后悔被男人骗,但是我不后悔生下这两个孩子,现在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比我的父母都爱我。”说完,她坐直,一副要打起精神的样子,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翻,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打了几个电话后,又坐回来。
“我要不然还是把钱给你转过去吧。”王舒羽有点抱歉地说,“孩子的事我实在给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连宠物都养不好,我家的狗从来都是更喜欢我妈。”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你给我带饭带水,还给乐乐发红包,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赵怡然笑着说,“我自从离婚以后就和以前的朋友基本上都断了联系,有了喜喜以后更是没有时间社交,心里也挺自卑,看着微信里几百号人,但关键时候,能伸把手帮上忙的,没几个。”她看着王舒羽,诚实地说,“如果不是真的手头紧,我肯定是不会拉下脸在微信里到处问人借钱的,我也是个要脸的人。”她自嘲地笑了。
“那喜喜怎么办?”
“我新认识的一个妹妹说她马上过来,等喜喜爸把孩子送过来她就把孩子接到她家去。”赵怡然说,“她自己也是妈妈,家里有个女儿和喜喜差不多大。我去过她家,孩子姥姥也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都是挺好的人。”她站起来,“乐乐怕是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了。”
王舒羽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赵怡然还是道谢,“谢谢你来看我和乐乐,还给我带饭。”
“我如果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你真的别跟我客气,咱们也见过几次了,我还去过你家,也算熟人了吧。”王舒羽摆摆手,“你快去看乐乐吧。”
赵怡然笑着点点头,看着赵怡然走进乐乐的病房里。
她出了医院,上了回家的公车,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注意到手机上多了一条赵怡然刚刚发来的微信,“其实,关于潘付薇的事,我还有一些没有跟你讲。等乐乐出院了,我会跟你联系,都告诉你的。”
“我想走。”
“想走?去哪儿?去找你妈吗?”
“我也不知道,我爸对我不好,但我也不能保证我妈她就对我好。我爸像炸药,我妈就是冰窟窿,我觉得不管跟谁,我都过不好。”
“那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就是想离开这儿。不是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吗?”
“那你走了,就能活下去吗?你到外面,能找到工作吗?别人会雇佣童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