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的再完善,也总有纰漏,张煜的老家在石水县榆林村,是个被大山包围的小村庄,进山的小路掩盖在灌木丛里,谭峥和谢临川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了地方。
这个村子和他们以往去的那些偏远山村并不一样,房子修得齐整干净,白墙上还有不少画,这才是新农村该有的样子。
接待两人的村长年纪也不大。
谭峥问他,“张煜是你们村里的吗?”
村长翻着手里的名单。
村长:“有这号人,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村里人说起过,总共姓张的就没几家,这个张煜他们家好像很多年前出去了就没回来了。你要是想知道,我找个年纪大点的帮你打听打听。”
村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留着光头,叼着烟,穿了一身黑夹克,脚上踩了一双裂开小口的皮鞋,在办公室门口猛吸了几口,把烟灭了放进口袋里。
汉子露出一口黄牙,笑着和村长打招呼。
汉子:“村长找我来什么事?之前你交代的我可都办妥了。”
打完招呼又转向谭峥和谢临川,将两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个遍,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也不开口问,等着村长发话。
村长:“这是两位梁城来的警察同志,找你问点事,好好配合,别给村里人丢脸。”
汉子笑得满脸褶子:“好嘞,我办事,您放心,两位,想知道什么,凡是这村里发生的,谁家养了几只鸡我都知道,人称外号,百事通。”
谭峥:“说说张煜家里的事。”
汉子皱眉,把烟从兜里掏出来,也不点,就那么含着。
汉子:“你说的这个张煜,我见过他,那时候我和他爸妈在外地打工,那会儿他才两三岁吧,小小的一个,到我膝盖大点。”
他说着一边用手在膝盖处比划了一下。
汉子慢悠悠地说道:“他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遗传了他妈,他妈当年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那会儿我还和他爸竞争过呢,谁知道偏偏让那么个孬货得了那么个美人。张煜的爸叫张大山,他这人一向好吃懒做,但是张煜的外公和他爷爷奶奶有约在先,逼着他妈嫁给了他爸。”
谭峥给他扔过去一把打火机,看他这副样子怪难受的,他笑着接过去,一手遮着烟,一手点着火,向谭峥道了谢。
汉子:“要不要也来一根?”
谭峥摇头,催促道:“你继续说。”
汉子:“我们当时进了一家做衣服的工厂,几千号人的大厂,每个月要是勤快点多加点班也能拿个八九百上千,要是不愿意加班,混个温饱,也能有了四五百。但是张大山那个混蛋是真混蛋啊,他媳妇拼死拼活加班,他倒是好,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说,后来还把儿子给卖了。那天我下班早,听见隔壁他们夫妇俩在吵架,听见张大山说他把张煜卖了十万块钱,那个时候的十万可不比现在。”
谭峥问:“他卖给了谁?”
汉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张煜那小子了,他妈为了这事和张大山吵了好几次,最后没办法,还不是那么过来了。他们拿着那十万块钱在当地的县城买了房,定居在了那里,听说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子,张煜的身世还真成了一个谜,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卖了,究竟卖给了谁?卖到了什么地方?谭峥只能联系他亲生父母所在的警局,由他们出面调查。
张煜所说的大学,毕业后当家教都是谎言,至于他到底怎么进了幼儿园,只有问问眼前这位园长了,陈一兰,46岁,两年前被派到这里当了园长。她穿着一身很素净的职业套装,头发低低地绑在脑后,干练中透着温婉,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一看就很受小朋友喜欢。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谭峥坐在她对面,她打开电磁炉,烧着热水。
谭峥:“张煜是怎么进的幼儿园?”
陈一兰说:“考进来的,我们幼儿园定期会有社招,他应聘的是生活老师,当时报名的几百号人,他是第一名,不管是笔试还是面试都表现得很好。”
谭峥问:“他在工作中表现得怎么样?”
陈一兰用镊子夹起茶杯,放进热水里。
陈一兰说:“他是上个季度的优秀员工,公司给他发了两千块奖金,他人很细心,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一口一个煜哥哥,他会做出这种事,我们都没想到。”
陈一兰将烫好的杯子放到谭峥面前,往茶壶里放茶,加水。
谭峥:“你们对他的家庭背景做过调查吗?”
陈一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们只是家幼儿园,可不需要政审,一般不会多过问员工的私事,他好像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家里的事。他的性格有点内向,平时面对小朋友的时候还好点,在办公室里他不喜欢和人说话,跟同事的关系也只是一般。”
谭峥又问:“受伤的孩子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
陈一兰说:“一个女孩,两个男孩,没什么特别的,他对所有孩子都一个样。”
两人正说着话,一位女老师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女老师惊慌道:“园长,园长,不好了,有个男孩死了,死了。”
幼儿园在出了那件事之后关停了几天,今天才重新开园,来学校的孩子不多,只有十来个,孩子家长十分信任园长,这才敢把人送来,谁知道又出事了。
孩子死在了教学楼顶楼的厕所,脸上到胸口,大面积皮肉腐烂,脸部甚至只剩下了骨架,现场有一股浓烈的腐蚀性液体的气味,是硫酸。
一群老师围在尸体边上,其中一个女老师靠在同事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她班上的学生,秦浩杰,今年4岁,父亲秦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秦浩杰的事,老师们没有和小朋友说一个字,园长一一给家长们打电话,没一会儿,门口就停满了豪车,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司机来接。很快,小孩们都被带走了。
法医的报告和谭峥想的一样,大面积硫酸腐蚀致死,死亡时间约为2小时前,现在是下午两点半,2个小时前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
女老师擦干净眼泪被带到了办公室,谢临川和阮林也被谭峥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幼儿园这么多老师,他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女老师名叫向媛,25岁,某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这家幼儿园入职两年,表现一直很不错,留着黑色长发,长得虽然不算漂亮,也算清秀端庄,穿着一件普通的长棉衣。
谭峥问:“什么时候发现秦浩杰不见了?”
向媛说:“就在刚刚,大约半小时前,那时候午休结束,我去叫孩子们起床,这才发现他不见了,我告诉了保安和几个老师,我们分头去找,才发现他在厕所里。”
第169章 被硫酸杀死的小孩
谭峥说:“是谁最先发现他不在了?”
向媛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眼神躲闪,说话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向媛心虚道:“是我,我去叫孩子们起床,这才发现了。”
谭峥在她这句话后面写了两个字,撒谎。
向媛继续问道:“午休的时候他在吗?”
向媛点头:“他和以前一样,我去督促他们早点睡的时候,他还在和临床的一个孩子打闹,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谭峥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发现疑点。
谢临川面前的是一位男老师,斯斯文文的样子,看起来和张煜是一个类型。
谢临川:“案发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没有一个人去厕所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男老师摇头:“我们幼儿园生活老师只有四个是男的,另外还有马术老师,棒球老师和体育老师,剩下的就是后勤部门,他们的厕所不在这里。小朋友们的房间里有厕所,他们睡觉,我们也会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老师进来又出去,他们的口供出奇的一致,只有一位女老师说了这么一句话,古心蕊,23岁,是位新来的生活老师,平时主要负责后勤这一块儿。
古心蕊:“午休之前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朝楼上去了,是男是女我也不知道,跑得很快,我只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幼儿园穿黑衣服的不少,老师、保安、食堂的厨师,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更巧合的是,幼儿园楼梯的监控,昨天出了故障,今天还没有修好,保安也说今天没有外来人口入园,那么那个人到底是翻墙进来的,还是说他一直在里面,从来没有出去过?
唯一的线索只有古心蕊说的,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这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谭峥让人把幼儿园里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块儿,除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还有两个男老师,三个女老师,以及一位厨房大妈和两个厨师。
这十个人的口供里,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以及能证明他们证词的人,所以凶手到底是谁,现在看来无解。
死者的母亲已经到了现场,谭峥不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站到走廊抽了根烟,看着对面的学生宿舍,想了想,他抬脚走了过去。
寝室很豪华,四人一间,附带厕所和浴室,每张床都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男孩宿舍是蓝色的小花,床单、被褥,都是蓝色,谭峥找到写着秦浩杰的那间寝室。每个人的床上贴着自己的名字,谭峥轻易就能看见,而且他的床上用品很新,看起来好像从来没用过。
他凑过去闻了闻,虽然有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房里的消毒水味,但床单上的折痕清晰可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谭峥转身,是向媛,刚好,他也有事要问。
谭峥:“为什么这些都是新的?”
向老师擦擦眼角的泪:“他之前尿床,我们刚给他换了新被褥,还没能睡上,他就没了,那么小的孩子…….”
向老师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流,谭峥摸了摸口袋,他没有带纸的习惯。
谭峥让人调取了幼儿园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慢放了四五遍也没有找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嫌疑人。难道这人长着翅膀不成,来无影去无踪。
回到警局,办公室里谭峥习惯性地在小黑板上,写着现在发生的案子。
张煜,对三个小孩进行了虐待,对其中两个男孩进行了性侵犯,这两个男孩,一个叫金少奇,一个叫戴宇哲,两个孩子都是4岁。金少奇的父亲,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戴宇哲的母亲,之前是当红女星,嫁给他父亲以后回归家庭。
他的父亲不是富豪,是一位精英人士,两人也算郎才女貌,结婚的时候霸占了头条好几天。
另外一个被虐待的女孩,石萌萌,父亲是一家食品公司的高管,母亲是全职太太。
还有今天死去的那位男孩,谭峥将这四个人的名字都圈了起来,除了有钱,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张煜死了之后,又是谁对秦浩杰下的手,那个犹如城堡一样的幼儿园,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一个懵懂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杀死秦浩杰的凶手是一个恶魔,使用硫酸这种具有高腐蚀性的物质来杀害幼儿园的小男孩,显示出他对生命的漠视,并且热衷于看到别人痛苦。他可能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平凡无奇,但在犯罪行为中,显露出变态和邪恶的一面。
谢临川看着谭峥在黑板上画圈,将手里的资料放下。
谢临川:“老大,我总觉得凶手就在幼儿园里。会不会是后勤的工作人员,不对,会不会他假扮成了工作人员。我看厨房的人都穿着厨师服,戴着口罩,还分中餐,西餐,还有糕点师,甜品师,他要是随便戴个帽子口罩,换一身衣服,不就谁也认出来了。”
谭峥点头,他也怀疑,凶手可能已经蛰伏了许久,但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阮林也附和道:“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像这样的幼儿园,一般人不可能进去,还有那个厕所,很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多半是熟人作案。”
谭峥:“这样,谢临川你去查查秦浩杰的爸妈,看看他们这几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阮林你和文彬带人把幼儿园监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和秦浩杰有接触的老师,特别是那个叫向媛的女老师,他们几个一个都不能放过。”
谭峥说完,接了一个电话。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张煜的父亲,已经被送到了梁城,之前谭峥委托那边的同行帮他查问一下,结果一查才发现,他的父亲如今正在梁城一个县城里,又费了一点波折,才把人给带了来。
张大山,47岁,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57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多的能夹死苍蝇,坐在审讯室里也不老实,折腾着想出去。
张大山哭诉道:“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我可没犯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抓人呢,还给我上手铐,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谭峥指了指椅子。
谭峥:“坐回去,我会让你知道理由。”
张大山一屁股坐下。
谭峥问,“你妻子呢?”
张大山跷着二郎腿无所谓道:“跟别人跑了,好多年了,你们捉我,不会是因为她的事吧,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和她当时结婚也没扯证,她跑了就当离婚了。她在外面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那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谭峥问:“张煜呢,他和你有关系吗?”
张大山跷起的腿不抖了,心虚道,“他,他是他妈生的,和我关系也不大,更何况,他三岁那年走丢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谭峥双手抱胸,直视着他。
谭峥:“你确定,张煜是自己走丢了,而不是,被你卖了?十万块钱,放在二十年前,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买卖人口,你还说自己没犯事?”
张大山的二郎腿翘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