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业也看着那个名字。
王承业:“江家在青石镇,很有名,是个大家,后来出了不少事,想不到江家的后人竟然已经死了。”
谭峥听他这语气,这个江家似乎是个名门望族,再听他这说法,真跟封建社会似的。
谭峥“这个花瓶,是他们家的?”
王承业:“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看出那花瓶的真容被人刻意隐藏了起来,知道是个值钱的,但是那瓶子里的血我还是认得,自从收了那个瓶子以后,我就一直做噩梦,梦里都是我死去的亲戚们,吵得我不得安宁。死人托梦,那肯定是有所提示,我一想,最近也没干别的,只收了这么个花瓶,这玩意留不得啊,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就卖出去。”
谭峥:“江亭旭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王承业摇头:“我只是听说过江家的一些事,江家老太爷是青石镇上最有名的古董鉴定师,可惜他家里的后人,除了大儿子没有一个靠得住,谁知道他的大儿子后来意外去世了,大儿子给老太爷留下一个孙子,就是这江亭旭。他的另外一儿一女,这些年早就离开青石镇,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一个人,他以前是江亭旭父亲的助理。”
王承业说的这人名叫江文琛,他现在不在青石镇,在梁城古玩街开了一家小店,卖一些字画。回去的路上,王承业不明白谭峥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个花瓶。
王承业:“谭警官,这案子到这儿差不多该结了吧,我的花瓶可不是假的,来历也清清楚楚,咱还往下查什么啊?”
谭峥闭着眼靠在车椅背上。
谭峥淡淡道:“查花瓶上的血,到底是怎么来的,查江亭旭的坟被什么人偷了。”
王承业见他在休息也不打扰,转头看向谢临川。
王承业:“谢警官,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都这样,什么事都要追究个彻底。”
谢临川笑道:“也不是每个警察都这样,但你眼前这位是那样。”
王承业呵呵笑了两声,竖起了大拇指。
王承业:“谭警官是个好警察,我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不少人,和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警察也见过不少,从我手里拿去不少东西,办案的时候做个笔录,送出去的钱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案子拖着拖着就成了悬案,悬着悬着告诉我破不了案了。”
谭峥睁开眼问他:“什么案子?”
王承业:“不是什么大案,就是前些年,我那店遭过贼,偷了两个花瓶,虽然不是什么古董,也值不少钱,报案了也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抱希望了,权当破财消灾了。”
谭峥继续闭眼休息,谢临川接过了话茬。
谢临川:“说说江家的事,江亭旭还有些什么亲戚?”
王承业:“江老太爷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江亭旭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我要是没记错,他叔叔叫江宁,姑姑叫江诗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谢临川:“这个江文琛,是什么身份?”
王承业:“他之前一直跟在江老先生身边做事,后来又跟着江亭旭的父亲,他父亲死了以后,老先生就让他照顾着江亭旭。这些都是听古董街上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江文琛平时深居简出,不大爱出来,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一路说着话,三小时后到了梁城,江文琛的店十分不起眼,在街尾一棵大树底下,开着一扇木门,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古董字画”十分简单。
走进去,狭窄的店面,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店里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完,货架上摆着几方砚台,笔筒里装着几支毛笔,旁边是墨汁和宣纸。
几人进去有一会儿了,一个人都没见到,王承业喊了两声,才看到后院里进来个人,个头不高,梳着偏分,一身裁剪合适的大衣,戴了副眼镜,看起来五十多的样子,手里拿了本书。
江文琛走近了问:“要买什么?自己随便看看。”
江文琛说着走到前台,继续看书。
谢临川上前说道:“我们是警察,找你问问江家的事,江亭旭是怎么死的?”
江文琛抬头,扶了扶眼镜。
江文琛平静道:“我不知道,江老先生死了以后我就离开了江家,后来的事我都不知道。”
谢临川掏出那张花瓶的照片,递给他看。
谢临川:“这个花瓶你见过吗?”
他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江文琛:“见过,这瓶子一直摆在老先生书房,他经常对着这瓶子说话,我问过一次,他说这是故人留下的遗物。至于是哪个故人,我就不清楚了,这瓶子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第188章 被诅咒的家族
谭峥:“那你觉得,瓶子应该在哪里?”
江文琛:“老先生死前立下了遗嘱,房产和钱留给了诗雨和江宁,老宅和宅子里的古董,都是亭旭的,我离开江家没两年,他也去了,怎么死的我也不明白,这花瓶应该和他待在一块儿。”
现在看来,江亭旭的死有问题,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那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他手上的那批古
董,那个盗墓贼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谭峥联系阮林,让他带着人去查看一下江亭旭的坟,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他坟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谢临川:“江亭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江诗雨,江宁的关系怎么样?”
江文琛拿出几个杯子,一人倒了杯水。
江文琛:“亭旭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听话,不争不抢还心软,就是性子有些闷,经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天都不会出来,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他交什么朋友。我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点自闭倾向,后来他爸去世了,他更加封闭了。平时除了和老先生说几句话,也就和我还能说两句。他死了以后,我这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事是不是和他叔叔和姑姑有关。那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的,从小就爱争爱抢,知道老先生的遗嘱后也闹过,老先生一死,亭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被他们逼死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些事我管不着,都是人家的家事,我从江家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留我,是个薄情的孩子,老先生死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不怪他,这样的性子是天生的。”
谢临川好奇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的日子不好过,为什么不留下来陪陪他,江家待你应该不错吧。”
江文琛摇头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了江家,给老先生当助手,平时处理一些杂事,可我不能一辈子给人打下手,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年纪大了,想退下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我也有自己的孩子。”
谢临川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可能永远照顾着江亭旭,他得学着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但是很显然,江亭旭不但没有成长,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谢临川:“江诗雨和江宁现在在哪里?”
江文琛:“不知道,我离开以后就没再注意过江家的事,他们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事,我都不清楚。”
从谢临川开始问话,谭峥就一直在看墙上这些字画,很多都是临摹,里面有几张新画,看落款,是江文琛自己画的。画的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铺满了雪,一个小孩正在堆雪人。
谭峥听那边没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画问江文琛。
谭峥:“你也姓江,你和江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江文琛一愣,回答道:“他是我师傅,教我古玩鉴定。”
谭峥:“江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是从江老先生这一辈开始有了起色,而他本人,早年间只是个普通工人,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一个工人怎么能变成鉴宝师?他既没有受过正统的教育,也没有丰厚的家底能让他见识到那么多宝贝,难道他天赋异禀,生来就会鉴宝?”
这个问题问倒了江文琛,他喝着水,没说话,谭峥转身直视了他片刻。
江文琛:“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当地有名的鉴宝师,至于他这本事从哪儿来的,不该我问的,我从不多嘴。”
谭峥换了个问题:“这只瓶子的来历你知道吗?”
江文琛:“这瓶子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值钱,有人问过江先生这瓶子值多少钱,他只说是故人自己烧制的,不值钱,我们也都信了。后来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再看那个瓶子我就知道,那是个宝贝,整个屋里的古董都没有它值钱。人家以为江家有很多值钱的古董,实际上值钱的也就那几样,都是些小玩意,真正的古董世家都是几辈人的收藏,像江家这种底蕴太浅,哪来那么多宝贝。唯一的宝贝,恐怕就是这只花瓶。”
谭峥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在燕梁山上发现了一具男尸。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从尸体身上的痕迹来看,是从高处跌落摔死的,恰好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在一处崖底。
两人回到警局的时候死者资料已经送到了,江宁,男,45岁,江亭旭的叔叔死了。
现在江家几口人,只剩下了一个江诗雨,根据他们手上的资料来看,江诗雨一直在从事古董倒卖,从乡下一些不懂行的人手里低价收来,然后转手高价卖出去。
现在不在梁城,准确点说,这半个月她都不在梁城。
江宁的妻子带着女儿来了警局,确认死者是江宁后,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谭峥回到办公室给阮林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电话客服:“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想来应该是上了山,信号不好,谭峥收起手机,在小黑板上写着些东西,一只被刻意修饰过的古董花瓶,一个死去的年轻人,现在他的叔叔死在了悬崖下,这一切似乎都和那只花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谭峥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还有那位江老先生,他到底是靠什么发的家,又是怎么成了鉴宝师。
审讯室里,江宁的妻子周璐不停地抹着眼泪,谢临川耐心地等着她哭。十分钟后,她抬起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谢临川。
周璐请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老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他是摔死的,他这个人平时游手好闲,又懒又不爱动,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跑到山里去。”
谢临川:“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古董的事。”
周璐摇头:“没有,我知道他们家以前是做古董生意的,但是我公公死了以后,家里只有他妹妹还在做这行。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每个月也能有几个钱。”
谢临川:“他死了三天,你为什么之前没有报警?”
周璐悲伤道:“他几天前说,我公公的祭日到了,他要回家去一趟,我就没问,打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我也没在意,谁知道他竟然出了事。”
周璐说着,情绪上来了,又哭了起来。又过了五分钟,周璐抽抽噎噎的哭声才小了一点。
谢临川:“江亭旭是怎么死的?”
周璐的哭声停了下来,她停下擦眼睛的手,看向谢临川,见他满脸严肃,又低下了头。
周璐低头道:“他是自杀的,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我公公死的时候,把家里的古董都给了他,就算他这辈子什么也不干,光那些宝贝就够他吃几辈子了。我公公一直都偏爱他,只心疼孙子,从来不关心儿子。为了这些,他们一家人没少闹矛盾。”
谢临川:“他是自杀,还是被你们逼死的,江亭旭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你们应该对他手里的古董很眼红,想必也用了不少手段想弄到手。最后索性把他逼死,或者说直接害死他,这样那些宝贝就都是你们的了。”
周璐连连摇头:“警察同志,我们没有,再怎么说亭旭都是亲侄子,我们是一家人,更何况他人好,性子软,和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也没有把我们从老宅赶走,他自杀是因为失恋了。亭旭从小就有些自闭,好不容易找到个心仪的女孩,谁知道那女孩是个骗子,骗了他的钱不说,还把他给绿了,他一时想不通,吃药自杀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抱着他爷爷最喜欢的那个花瓶,血都流到了花瓶里,这多晦气,我们就把那些古董当陪葬品,一起埋了。”
这个说法和他目前知道的可都不一样,到底是谁在撒谎?
谢临川:“你们忍心把古董都给他陪葬,自己没有留下一两件?”
周璐:“也,也不是都埋了,我们把古董分成三份,一家分了一点,亭旭的那一份,和他一起埋了。”
第189章 洗白的盗墓贼
谢临川:“你觉得,江宁是被谁推下了悬崖。”
周璐垂下眼,摇头道:“我不知道。”
周璐:“你们手里的古董,现在在哪里?”
周璐:“我们没想把他们卖了,一直放在家里,也就是这几个月,家里缺钱,江宁出去联系了几个买家,谁知道,人家一看就说这些都是赝品,卖不出价钱。”
听到这里,谢临川总算明白江亭旭的墓为什么会被盗了。
谢临川:“所以你们雇人盗了江亭旭的墓,你们想弄回那批陪葬品。”
周璐没说话。
谢临川:“江亭旭的死,和你们脱不了干系,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你进去了不要紧,但你的女儿,还在外面等你回去,你不说出真相,让别人说出来了,或许你就成了嫌疑人。”
周璐脸上的眼泪干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周璐:“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不牵连我女儿吗?”
谢临川:“现在可不是古代,不讲连坐,你尽管放心。”
周璐:“好,我说,江亭旭是被江宁和江诗雨逼死的,他本身性格就有缺陷,十八岁的时候就确诊了抑郁症,公公还在的时候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死了,江文琛也走了。江亭旭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握着那么些个宝贝,谁见了不眼红,他们兄妹俩一开始还比较客气,想和他商量,把古董匀出来,一家分一点。谁知道他平时闷不吭声的,是个倔脾气,他拿着刀把两人赶了出去,还说那些古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遗物,就算死,也不可能给他们。这下子他们急了,想了各种办法,言语上的恐吓不管用,他们就花钱请人,每天骚扰他,江亭旭被他们欺负了很久,终于有一天他自杀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他死了以后我们心里害怕,就给他准备了一些陪葬。后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手里的古董都是假的,就找了两个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