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谭峥完全当作没听见,理都不理他。
古哲:“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查到了什么吗?”
谢临川给阮林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古哲请出了办公室,一边往外走谢临川一边说:“古律师,你查到什么了,我们很感兴趣,来来来,我们换个地方聊。”
到了隔壁接待室,两人把他放在椅子前,阮林给他倒了杯水。
古哲:“人椅杀人,有一篇小说叫《人间椅子》讲的是一个长相丑陋的木匠,藏在自己做好的椅子里享受着拥抱美人的快乐。后来有一些犯罪分子就会模仿小说里的手法,藏在椅子里杀人。攀彪书房里的椅子里面有一些掉落的面包屑,还有人的头发,椅子的背面有一块可以拆卸的盖子,我猜凶手一直藏在椅子里,他在里面用刀刺死了攀彪。接下来我打算调查这张椅子的来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凶手,你们呢只需要调查一下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这种事一般都是仇杀,那个人肯定和死者有过往来。”
阮林:“你的意思是,那道口子是从里面往外刺的时候留下的,为什么不是有人从外面刺伤死者的时候割破了椅子表皮,留下了口子呢?”
古哲:“这样的话,那椅子里面的头发和面包屑怎么解释,里面的空间很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藏在里面。”
阮林:“如果凶手是为了杀人藏在了椅子里,他是临时起意呢还是早有准备,如果是临时起意他是怎么知道椅子里能藏人的,如果是早有准备,那这把椅子难道是凶手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专门特制的吗?”
古哲:“这还用说,肯定是凶手专门制作了这把椅子,他本人或许就是个木匠,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买通了制作椅子的工人,让他造椅子的时候进行了改造,做成了能在里面藏人的结构。”
阮林:“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人是怎么藏进椅子里的,是椅子刚做好就进去了,还是后来才进去,他如果一早就住进了椅子里,为什么最近才动手呢,促成他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古哲:“这就要让你们去调查了,可能他喜欢上了攀彪的老婆,越来越难以忍受自己只能在椅子里触摸她,为了得到女人,他对攀彪下手了。”
说完古哲就走了,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阮林问谢临川,“川哥,你怎么看?”
谢临川:“等会儿你去调查一下这人,我老觉得他有点奇怪。”
谢临川将古哲的推理告诉谭峥后,问道:“你觉得他说的这事可能吗?”
谭峥:“想象力挺丰富,不过这案子恐怕和那把椅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谢临川:“这么肯定?”
谭峥:“他这人是个很好的反向风向标,每次查案子凡是他说的一般都是错的,他要是认定某个人是凶手那那个人就绝对不是,他要是怀疑凶手用的是哪种手法,那么就一定不是那种方式。他当警察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例外。”
谢临川一拍脑袋问道:“那他要是去买球什么的,是不是买哪个队哪个队就要输?”
谭峥:“这我就不清楚了,除了办案,我们没有其他来往。”
除了惊叹,谢临川无话可说。
谢临川:“老大,那你觉得这案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还在阁楼发现了脚印和扣子吗?”
谭峥:“我问过他们家打扫的佣人,阁楼每三天就会打扫一次,如果凶手藏在阁楼里伺机杀人,你觉得他是什么时候进去并且留下脚印?”
谢临川:“最早的话可能是三天前,晚一点也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不过这样的话,那个脚印为什么会留下一半呢,难道是凶手自己擦了另一半?不过要留下脚印的话说明鞋底是湿的,他要是湿着鞋从一楼到了阁楼上,没道理不被人发现。难不成是从外面爬进了阁楼里,我在现场看过,那外墙白得跟刚刷的漆一样,完全没有攀爬过的痕迹。”
谭峥:“或许那个脚印并不是凶手留下的。”
谢临川:“也就是说,有人故意留下了脚印,或许是阿姨没有打扫干净留下的。脚印的事放一边,那颗扣子呢,扣子肯定是凶手留下的吧。”
谭峥:“扣子掉在了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缝隙里,几口实木大箱,里面装的是古董字画,应该是攀彪生前的收藏品,至于扣子的主人,也有可能是他自己。”
谭峥:“除了攀彪,他那位以前当明星的夫人也要调查一下,我刚刚查到了一点东西,她种的那些花,可不只能观赏,比如曼陀罗、一品红、天仙子,它们都是含有毒素的植物。”
谢临川:“你的意思是…”
谭峥朝他点点头,表示认同了他的说法。
其他人都外出调查的时候,谭峥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处理资料。
他在调查的不是这起杀人案,而是当年古哲离开警队的真相。
大家都觉得他是古哲离开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在古哲再也没有来过警局后,谭峥才知道他被停职后自己离开了。
当时有人说他收受贿赂,明明这件事就快要调查出结果了,古哲却主动离职。
其中的原因,谭峥没有探究,现在再次遇到他,他才想起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峥正在看资料呢,门口又来人了,抬眼一看,这不是那位梁记者嘛。
谭峥招呼他进来,问道:“梁记者来找我有什么事?”
梁记者:“你还记得案发现场那个扣子吗?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谭峥:“有话直说。”
梁记者:“我呢查到了一点东西,我问过攀家的所有人,还把他们所有带扣子的衣服都检查了一遍。这扣子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所以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说着他停下来,想要吊一吊谭峥的胃口,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在意,问都不问他一句。
梁记者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说:“攀彪是个生意人,但是他不厚道,两年前,他逼死了一位和他们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那个人叫谢平,那会儿他开了一家小厂,专门生产一种市场需求不怎么大的螺丝。谢平一直为攀彪的公司供货,合作了许多年。后来攀彪改变了公司的经营策略,导致销售成本增加,为了盈利只能压缩生产成本,他让人和谢平商量要给螺丝降价。那个时候谢平的公司效益也不好,濒临破产,这个时候攀彪的做法无疑是雪上加霜,落井下石,但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谢平妥协了。这是他第一次降价,后来攀彪贪得无厌,再次打压价格。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谢平支撑不下去,银行的贷款还不起,公司宣告破产,他欠下了巨额债务,走投无路之下跳河自杀。”
说着梁记者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两份报纸,“这是当年这件事的相关报道。”
谭峥拿过报纸看了看,上面报道了一位叫谢平的商人创业失败后自杀的消息,他之前也确实是攀彪的供应商,“这和那颗扣子有什么关系?”
梁记者笑了笑,“谢平死的时候他儿子二十岁,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浪荡子,平时不会别的,就喜欢跟着一群公子哥混。他爸死了以后,有部分债务落到了他的头上,哪怕从法律的角度讲和他没关系,但是债主不管那些,都认定了谢嘉要替他爸爸还债。谢嘉找过攀彪的麻烦,在他下班的路上堵着他,想给他父亲报仇,所以我猜这枚扣子的主人就是谢嘉的。”
谭峥说道:“有证据吗?这些都只是猜测,而且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你只是查到他们两人有恩怨,就能确定是谢嘉杀了人?”
第488章 监控拍下的身影
梁记者道:“我说是谢嘉当然有我的理由,上个星期,攀彪家隔壁一个小区里发生了盗窃案,监控拍下了一个人影,那个背影百分之百是谢嘉。你说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偷东西,首先他肯定是缺钱,其次他是在踩点。”
谭峥觉得不只是古哲,这位记者也挺会想,“只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那个偷东西的贼是谢嘉?”
梁记者:“我们当记者的眼神都好使,这有什么认不出来的。”
谭峥:“你说他是凶手,那么他是怎么杀人的呢?”
梁记者:“过去一个月里,谢嘉曾经多次在攀彪家附近出没,经常在周围的公园里溜达,还会向周围的人打听攀彪家的事。你说他要不是想作案,为什么要这么做,正常人可不会没事在人家家门口蹲点吧。我猜他就是在充分地了解了攀家的情况以后,选一个没人的时候溜进去,然后藏在阁楼里,等待时机对他动手。”
谭峥:“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我们可以听听他自己怎么说,刚好,他人已经在警局了。”
他收到了小文发来的消息,在发现谢嘉曾经在攀彪的别墅附近出没过后,小文就把人给带了回来,现在刚到了局里。
谭峥去了问询室,小文正在里面等着他们。
谢嘉虽然才二十出头,长得却很粗犷,下半张脸都是胡楂子,要是放任胡子长下去,肯定很快就会发展成茂盛的络腮胡。他懒散地坐在那儿,看也不看他们。
谭峥什么也没说,问话主要是小文。
小文:“前段时间你在别墅附近打听攀彪,是不是为了行凶作案做准备?”
谢嘉不耐烦道:“我说了不是我动的手,我没有杀人。行了行了,我招了还不成,我承认我是很讨厌攀彪那个伪君子,但是我也没有蠢到杀人好不好。我打听他家当然是为了去偷东西啊,我这么穷,家里又破产了,刚好又很讨厌他。”
小文:“你从攀家偷到了什么?”
谢嘉:“一点现金、名牌包啊,还有一些小物件,领带、别针、首饰什么的。我假扮成维修工人进去的,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只能尽量拿一点不容易被发现又方便携带的东西。那些东西我拿回来本来想卖了弄成钱,可是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就只能先把现金给花了,其他的东西都还在我那里放着呢,我是上个星期去偷的,你可以看他们家大门口的监控,里面肯定有我进出的录像。我都说了,你要是还不信,那就没办法了。”
小文:“这个扣子是不是你的?”
谢嘉接过去看了一眼,“不是,这一看就是衬衣的扣子,我怎么会穿那种东西,再说一遍,我穿的是蓝色工作服,扣子也是蓝色。”
小文:“你当天去过书房上面的阁楼吗?”
谢嘉:“我去那里做什么,上面又没钱,我主要是在卧室和更衣室里活动。”
小文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谢嘉都一一回答,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说谎,和监控都对上了。
小文找到他的时候,确实在他家里看到了一些没有卖出去的名贵首饰。
问询过后,小文回到办公室和谭峥说:“我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大约是一年半前,攀彪的夫人袁静曾经在一家妇产医院打过胎,并且她曾经试图和攀彪离婚,但最后没能离掉,我怀疑这起案子和袁静有关系。”
谭峥:“你的意思是他们感情破裂,袁静早就有谋害他的想法,那你觉得她有同伙吗?”
小文还查到了一点东西,“如果有同伙的话,或许是攀阳,他作为弟弟,虽然在公司里身兼要职,实际上却是一点实权也没有,常常在背地里被人说是走后门的。他和攀彪的关系不怎么好,时不时就会因为公司里的事吵架。”
谭峥:“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继续调查攀阳”
小文:“好,老大,我先去忙了。”
案发第三天,一早古哲就来了局里,谭峥在办公室,谢临川一早就同阮林出去了,他们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需要进一步核实。
古哲进来后不客气地坐在了谢临川的位置上,感叹道:“真是怀念啊,这间办公室,我都多久没回来过了,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至此。”
谭峥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随口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当年的事我已经查过了,你确实收了贿赂,当时我们正在扫黑,你拿了人家的钱给他们报信,导致警方的行动暴露,差点害死了一位同事,你这样的人不配坐在这里。”
古哲哼了一声:“谭峥,你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嘛,就是你向上头举报我,不然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谭峥侧身看向他,“你说错了,我承认我举报过你一回,但是这件事不是我,我做过的事自己会承认。说吧,你一大早来想跟我说什么。”
古哲:“之前我就对你们说过,我怀疑凶手藏在椅子里,从里面杀死了攀彪,你们呢也不当回事,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是就在刚才,我找到了那家制作椅子的工厂。”
谭峥:“然后呢,工厂里有人承认了吗?”
古哲:“那倒没有,那是一家专门制作高定家具的工作室,他们的规模算不上工厂。工作室里的人说,那张椅子是半年前有人来专门定制,定制的人是攀彪本人。他要求一定要够大够宽敞,还要用整块的原木。对制作的工艺要求也很高,必须是人工雕花,椅子的表面用牛皮,扶手和椅子顶部要是雕花的红木。造这把椅子的人名叫钱强,之前是那家工作室的高级匠人,给很多有钱人做过家具。现在,这个人已经失踪了,我找不到他,需要借助你们警方的力量,谭警官,这可是你的分内之事。”
谭峥:“他失踪了,难道就是凶手吗?可能只是你找不到而已。”
古哲:“你们的宗旨不是不能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嘛,你觉得他和这桩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谭峥:“按照我和你一起共事的经验,这样的情况很平常,更何况,你认为的人椅杀人不也只是猜测吗?”
古哲:“呵,看来你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啊,人是会成长的,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截然不同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干律师的,有时候也要被迫干一点侦探的活儿。因为某些警察,调查案子的时候不够用心!”
谭峥不想和他纠缠,其实钱强早就在他们罗列的嫌疑人名单中,只不过现在已经排除了嫌疑,因为警方找到了死者真正的死因。
昨天晚上,吕法医提交了一份新的尸检报告,经过层层剖析,他们发现尸体的外伤并不足以致命,但是在伤口上残留着某种毒素,那才是他的死因。
古哲走后,谭峥给谢临川打了一个电话:“找到了吗?”
谢临川:“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谭峥让他和阮林出去了一趟,去找那把刺伤攀彪的凶器。
那应该是一把最宽的地方大约在两厘米,长度十厘米左右的尖刀,凶器或许并没有被带离攀家。
半小时后谢临川和阮林回来了,阮林手上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一把匕首,匕首身上沾满了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当初谭峥给那个阳光花房拍了很多照片,拿回来之后他观察了很久,总算是发现有一盆花的土不太对,比其他花盆里的土更蓬松。
阳光花房的位置刚好在阁楼的正下方,书房的窗户不好开,但是阁楼的窗户可以。
谢临川也发现花房顶部的大棚有一处被砸过的痕迹,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了。
如果凶手作案之后将匕首从阁楼的窗户扔下去,然后再随手埋进一个花盆里,那么凶器肯定还没有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