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敏敏不客气地反驳道:“对,就是因为一套房子,我们毕业多少年了,七八个年头了吧,刘俊一直拿死工资,每个月还不如子萱到手工资高,这还不算,他还要一直补贴家里。谈恋爱的时候这些可以不计较,但是结婚不一样,我们女人一说房子你们就说我们物质。没有房子以后怎么办?你考虑过吗?”
两人都沉默下来,谢临川在心里默默叹气,谭峥掏出一根烟,往楼道走去。最后还是谢临川打破了僵局。
谢临川:“萧子萱对刘俊说过这些吗?”
钟敏敏说道,“她几年前就说过了,那时候他们还有点存款,但没多久刘俊的妈妈病情加重,手里的钱很快就没了,那时候刘俊想过要和她分手,但是子萱不愿意,她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这些年也一直在存钱,可能再过两年他们也能在梁城买下一套房,只是,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谢临川问:“刘俊有时候会不会有点偏激?他的性格怎么样?”
娄坤华显然比钟敏敏更了解他,所以抢先开了口。
娄坤华说道:“他是个老实性子,对朋友,对同事都很大方,对萧子萱也没话说,兜里要是有两块钱,他愿意都给她。”
钟敏敏却不这么认为:“他的脾气大部分时候都很好,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容易着急,子萱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他们有时候吵架吵得急了,刘俊说出口的话很难听。有一次甚至对她扬起了手,子萱说那时候她很害怕,就说要跟他分手。刘俊节食要挟她,天天给她发自己多少天没吃饭,没喝水的消息,逼着子萱回去。”
这些似乎都是娄坤华不知道的事,他听着钟敏敏说出来的话,表情逐渐凝固,谢临川觉得自己不是在问案,是在引战,保不齐这两人马上就要在这打一架。
谭峥在楼道里抽烟,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今天最热门的一条是某男子获得五百万彩票大奖,男子的脸被打了马赛克,只露出了一个下半身。
谭峥没有停留太久,关掉了这个新闻页面,估计又是忽悠人买彩票的托。
没一会儿,审讯室里两人出来了。
钟敏敏惊叫出声:“怎么会,这张彩票,这张彩票明明是子萱买的。”
谭峥灭了烟,从楼道里走出来,看向她。
谭峥问道:“什么意思?”
钟敏敏有些激动:“这,这张彩票,是我上星期陪着子萱一起买的。”
这注彩票的开奖时间是昨天,也就是彩票站为了进行宣传,特意让中奖的人今天去领奖,然后出了这篇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萧子萱极有可能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彩票中了大奖,那他们又是为何而死?
钟敏敏小声说道:“难怪,难怪昨天,子萱给我打电话,她说她不想再被刘俊拖累了,她要和他分手。”
谭峥看着她,严肃道:“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现在才说。”
钟敏敏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谭峥打了个电话,让阮林去查一查那张彩票的领奖人是谁,这或许是一起杀人图财的案子。
谭峥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种猜测,更加阴暗,但是更加真实。
领走这份大奖的人确实和死者在一个小区,更巧的是,他就住在楼上,今年六十多了,是个独居老人。
在盘问完基础信息后,谢临川切入正题。
老头:“你的彩票是在哪里买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老头唯唯诺诺地说道:“上,上个星期,就在小区门口的彩票站买的。”
谢临川转了转手里的笔,看着他,表情十分能唬人。
谢临川严肃道:“这张彩票的主人不是你吧,你要是不说清楚,可能就不只是偷窃,是杀人了,彩票的主人昨天死了,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老头一下子紧张起来,眼神开始乱瞟。
老头:“是,我承认,这张彩票是我偷来的,昨天开奖的时候,我和几个老朋友一直守在店里,后来来了一个女的,我偷偷看了她手上的号码,中了大奖,这人和我一栋楼,我还和她说过话。我年轻的时候干过不少溜门撬锁的活儿,所以就想趁她还没有去兑奖,把那张彩票偷到手。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撬开了他们家的门,就看见,他们已经死了,那张彩票,就在女人的衣服口袋里,我就进去把彩票偷走了,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把地上的痕迹都处理了。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杀人,我这个岁数了,他们两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你说我怎么能一次性杀两个人。”
跟着老头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这人住在死者隔壁,早上他出了门,没在现场,现在下了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主动来汇报情况。
邻居说道:“昨天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我下班回家,就听见隔壁两人在吵架,好像是女的要分手,男的不愿意,听那动静闹得很大,我站在那里听了一耳朵也没太关注。只听到了一个,你妈的病就是个拖累,跟着你我永远过不了好日子,现在的女孩都是这样,自私得很。”
所以,这张彩票或许才是导致这起悲剧的重要原因,钟敏敏中了彩票,但她并不想与刘俊分享,她受够了眼前一片狼藉的生活。
她想离开刘俊,但是偏执的刘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拿起刀,杀了她,也杀了自己。
就在这时,谭峥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同样是一对恋爱多年的情侣,死在了出租屋里。客厅的长桌上,鲜花簇拥着蜡烛,微弱的火焰投射出柔和的光芒,渲染出一片温暖而凄美的氛围。
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蛋糕上嵌着一个精致的小城堡,那是他们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未来。两个香槟杯,里面剩下了一些百草枯残液。
桌边的一对男女头挨在一起,嘴角带着血迹。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们盛装打扮像是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但谁又能想到是约好一起走向死亡。
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桌上有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着两封遗书。
谭峥打开其中一封,上面写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爸爸妈妈,希望来世,你们不要再遇到我这样懦弱又没出息的小孩。后面的内容,谭峥没有看。
第146章 婚姻迷途里的男男女女
这对情侣的年纪都不大,丁麦秋,男27岁,是个地产销售。梅珊,女,26岁,是一家私企的会计。
丁麦秋的父母连夜坐车来了梁城,母亲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父亲休整了一夜后来了警局。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脸上神情麻木,时不时地抬手用袖子擦擦眼泪,谢临川给他倒了杯水,他连着说了两句谢谢警察同志,谢谢。
说完他也不喝,只是那么麻木地坐着,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
谢临川:“他生前有向你们抱怨过什么吗?”
丁父摇头,顿了一会儿说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我和他妈妈都是农村人,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他大学毕业以后说想挣钱,在城里买房,就去干了销售。我们也不懂这些,但只要他想做,我们都支持他,那时候他就在和小梅谈恋爱,他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和他妈很喜欢小梅,觉得这姑娘懂事,不虚荣,不拜金,脾气啊,性格啊,各方面都很好。就盼着他们结婚,我们早点抱上孙子,麦秋不这么想,他说要先买房,没有房子不能结婚。”
丁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勉强哽咽着说完。
这番话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坐在那里,不再动弹。只有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落了下来,落到领口的毛衣上,很快就消失不见。谭峥看着他黑色的毛衣领,那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悲伤。
自杀的案子没什么好查的,谭峥抽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外面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他遇到过太多想自杀和已经自杀的人。
他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们,也有已经站上了楼顶就等着纵身一跃的,楼下的人熙熙攘攘,举着手机让他快跳。
解救这样的人很麻烦,因为他们连死都不怕,他们似乎什么也不需要,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望的人是劝不回来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美好,你别死了,好好活着吧。
这样的话,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言,他们能劝动的是那些对生活仍旧抱有期待的人。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死,或许只是想获得一点关注和善意。梁城是个生活压力不算大的地方,但与此相对的是不高的收入,以及这几年越来越高的房价。
在排除他杀后,这起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天气越来越冷了,下班后谢临川和谭峥去了一家小酒馆,这样的天气就该喝点酒,暖心又暖胃。
谢临川:“老大,难道没有房子就不能结婚吗?就要去死吗?”
谭峥:“可能不是房子的问题,想死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一瞬间想开了会豁然开朗,想不开就会走上绝路。”
谢临川并不是不能体会这样的感觉,在许多年前,在父亲去世,母亲病重的那几个月,他也曾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
酒喝到一半,电话响了,好像总是这样,电话响起的时间总是这么刚刚好。
挂了电话,谭峥仰头倒了一杯酒。
谭峥:“又有人自杀了,也是一对情侣,丁麦秋和梅珊的死并不是自杀这么简单,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和另外两对情侣不同的是,这对情侣不是死在了出租屋里,而是死在了男方家中,刚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新房,两位死者的年龄也不大,邓成珏,男28岁,左梦曼,女,24岁。
两人死的场景和丁麦秋十分相似,他们穿戴整齐,手牵着手并排躺在床上,床边扔着两个安眠药空瓶。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信封,也是两封遗书。
法医检查完,确实是安眠药服用过量导致死亡,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谭峥,这一起案子和丁麦秋那一起案子是有联系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们没有发现的细节。
在他们背后一定藏着某个元凶,那才是导致这四人走向绝路的真正原因。
警局里,谭峥梳理着这两起案子,差不多的年纪,相似的经历,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感情稳定的情侣都有了要结婚的打算。
谭峥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们选择这样一条极端的路。
想要破解谜题,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四人生活轨迹的重合点。
谭峥:“阮林,你去追查邓成珏和左梦曼最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包括他们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总之,越详细越好。”
谭峥又转头看向谢临川。
谭峥说:“你去查丁麦秋和梅珊。”
此时谭峥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可能不只是他们,也许刘俊和萧子萱的死或许也不是因为那一张彩票,一旦有了这样的疑惑,就一定要找到答案。
谭峥找到了刘俊和萧子萱的家属,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两人生前用过的手机,以前想要追查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在有监控的地方还好,要是没有监控,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现在不一样了,消费账单都在手机里,或许他都不用费心去查找,只需要找到他们的账单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谭峥将他们手机里的账单从今年翻到去年,终于在刘俊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账单,转账金额是五千,对方显示是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这家公司和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五千也不是个小数目,除此之外,谭峥没有发现其他的不明款项。
那家心理咨询机构的地址离这里不近,现在正是早高峰,谭峥的车堵在路上,两小时后才到了地方。机构在一栋很高的写字楼里,22楼,上去之后就能看见一个很大的招牌,朝着招牌指示的方向走去,谭峥停在玻璃门前。
几分钟后,前台在里面按了门铃。
小姑娘笑着问道:“请问您是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可把他给问到了,心理咨询机构里都有什么业务。
谭峥不动声色反问:“你们公司能办理什么业务?”
小姑娘拿出一个菜单一样的东西,第一页上写的是“脱单套餐”,第二页是“求和套餐”,“求婚套餐”此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到谭峥都没看明白的东西。
小姑娘见他是个新人,好心解释道:“我们公司是专业做情感咨询的,能为您解决一切恋爱中的烦恼。”
谭峥看了眼这些套餐,标价从2999到12999不等,价格贵得让人咋舌,但是看着里面休息室还等着不少人,生意十分不错。
谭峥懒得和她客气,掏出证件。
谭峥:“我是警察,来这里是为了办案,不需要你们的套餐。”
小姑娘对眼前发生的转变似乎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姑娘说道:“警察是吧,我们这边也有不少警察来办理业务的,您看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谭峥认真道:“我是警察,现在怀疑你们机构和一起命案有关,带我去见你们的负责人。”
小姑娘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懵地带着谭峥往楼上走去,复式结构,所谓的诊疗室开在了上面。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地中海:“排队,排队,别着急,没叫到号别上来。”
谭峥推开门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地中海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另一个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背对着他。
第147章 卑劣的心理咨询师
谭峥:“我是警察,找你问点事。”
那个心理医生一样的中年男子朝面前的人交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