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并非完全意义上的降临。
这份深红太过沉重,一次性降临将使得整个宇宙无法承受,严重破损,甚至直接毁灭。
曾经,
被赋予序号【6】,自始至终都未曾舍弃过「丝袜杀手」之名的门迪斯,便做过一种文学性的假设。
他作为文字叙事者,能够将整个宇宙看作一张白纸。所有的事物,所有的历史都可以看作是白纸上的文字。
整个宇宙所发生的变动,都可以视作纸张上的文字增添或是更改,一切的一切都仅在纸张上而已。
遥远的深红则不一样,
它无法用文字来概括,哪怕是描写神明的词汇显得苍白无力,单纯的文字无法勾勒其具体形态。
整个宇宙被视作纸张与文字的情况下,门迪斯将其比作【一瓶红墨水】。
哪怕从瓶内漏出一滴,都足以将纸张染红一大片。
若一不小心将整瓶墨水倾倒下来,所有记录在上面的文字都将被覆盖,就连纸张本身也将变皱,变软甚至彻底分解。
这便是当初典狱长死亡的真正原因。
典狱长作为同样无法被文字概括的存在,“死亡”二字早已与祂脱去关联。
可当时的情况太过糟糕,
整瓶红色的墨水毫无收敛,放肆渗透。整个宇宙处于崩溃边沿,甚至已经注定了崩塌结局。
但典狱长却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祂将一直以来所储存的躯干“惧海”完全释放并进行主观膨胀,尽可能覆盖到宇宙的每个角落。
再通过右腿“脏锚”尽可能衍生黏性器官,对宇宙的破碎口进行填补与黏合。
必要情况下,还需要通过左腿“大游须”来强行缝合。
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崩塌,改写了宇宙的结局。
这个过程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典狱长几乎耗尽全部的储能,也因此将脏锚这一重要部位彻底暴露。
伴随着宇宙的稳定,深红也完成了降临。
虚弱的典狱长败局已然定下。
即便如此,祂还是给深红带去了不可抹灭的创伤,将其暂时逼退,破坏掉降临的部分。
典狱长死去,
降临过来的部分深红也在凋零,无法继续维系。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深红起了兴趣,尤其对典狱长本身很感兴趣,它会在休整一段时间后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降临,深红会稍微收敛,尽可能不会导致宇宙的崩塌。
它会通过生育的形式,慢慢渗透过来,确保一切的稳定。
届时它将获取典狱长的残骸,获取这位能够给它带去伤害,带去欢愉之人的残骸。
任何协助收集残骸的死囚们,都将获得深红青睐,获得晋升的机会,当然也是祂们唯一的存活机会。
……
深红降临。
整座仓库皆被染红,
这可并不是涂刷红漆这么简单,而是连监狱本身的结构性质都发生了变化。中心监狱的稀有建材直接变成了一种红色的,游动之物。
再一眨眼。
这里竟变成了一处【宫殿】。一处由深红勾勒,同时又挂满着深红的宫殿。
金作为最初之王,自然很清楚这样的结构,也很清楚这位深红存在有着类似的“王位”。
只是这个王,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没有子民的王,一种绝对恶意的王,哪怕连暴君二字都无法修饰,是金从未触及过的,却也为之唾弃的领域。
金之所以甘愿入狱,就是因为当了一世暴君。
眼前这位来自“外面”的深红国王则是将暴君做到极致,达到了更深的程度。
祂的所有子民,又或是无关紧要者,一旦沾染都会被染红,被拆解化作他王权的一部分,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便是那遥远的红,渗透整个宇宙的恶意根源。
同样也是金唯一的仇敌,
不过,金却不动声色,祂依旧坚定着自己的目标,依旧坚定着那条唯一可能的上升途径。
嘎叽嘎叽,
婴孩正在进食,啃食着孕育者的残骸。在此过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深红王冠在头顶浮现,以此完成「初阶降临」。
这种降临,更像是一种低维投影。
像是用沾了红墨水的钢笔,在纸张上写下规整的文字,以确保当前宇宙的稳定性。
待到它得到典狱长的全部遗骸,再将整个宇宙以恶意吞没。
啃食结束。
一位浑身沐浴在鲜血间的男孩站起了身,
它特意采用了人类模板来实现初阶降临,
暗红短发以及稚嫩的面庞,看起来就像刚上小学的小男孩。
两颗如同血珠的眼瞳不停转动,时刻都有着鲜血向外滴淌。
一顶漂浮的,代表着深红本质的,若隐若现的红光王冠存在于头部之上,共由七个菱形结构所组成。
男孩的脸庞透着一份刚睡醒的惺忪模样,相较于上一次的降临,他只不过是小憩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一位青年。
一位在降临事件中,表现活跃的青年。
青年原本残缺的身体早已修复,毕竟被疯狂破坏的只是宋小姐的身体。
他的本体早已储纳在行李箱间,不得不说,皮包█的能力体系确实好用。
啪,啪,啪,
染血的男孩脚掌慢慢靠近,
于泽跪伏着身体,将整张脸都贴在地上,全身上下都透着绝对的敬意。
≮我很高兴……≯
深红的文字刚刚涂刷在大脑,于泽刚想要奉承两句。
谁知,他跪伏的地面竟然化作深红水塘,他的身体直接坠入其中。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道深红锁链蔓延而来,插进他的背部,直接将最本源的恶意向内注入。
这可不是凝聚神格时,从遥远地渗透而来的稀薄恶意。
而是纯粹的,由深红亲自赠予的恶意。
一瞬间,
于泽便丢掉他所有的理性,他这段时间跟随皮包█重新习得的梦境体系,以及他自身所具备的仙人体系几乎在瞬间崩塌。
红色将其淹没,
似乎将一切都重整归零,
连死亡本身都被覆盖,
近乎所有的生命都不可能承受,最终都将化作无意识的恶意流质,变成深红的一部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但是……
于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在几乎要被淹没的情况下,在全身都被深红压榨,近乎枯骨的情况下。
哈哈哈,
他笑了出来。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这就是他所能演算的,能够推测的唯一道路,能够通往【第一】的道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踏上这条截然不同的路,哪怕代价需要抛弃人性根本。
又或者,他的人性在小时候就已经被最亲密的人所否定。
这条路将不受宇宙桎梏,哪怕是天赋在他之上的罗狄,或是郭老师都不可能跟得上他。
哈哈哈,
恶意的笑声在水潭深处回荡。
没有丝毫的杂念,此刻的于泽竟然与深红相容,彻底拥抱了这份纯粹的恶意。
待到深红将其彻底融解之时,水面开始了沸腾,突然喷发。
唰!
鲜红长发,随风飘逸。
一副完美的躯壳于潭中浮现,
他不再用皮筋将长发扎成丸子头,他不再刻意露出那伪善的笑容。
现在的他无需伪装,
现在的他信心满满,
现在的他不再是人,
现在的他正拿着用鲜红凝聚的,所谓【第一】的奖状。
小男孩略显诧异,倒也认同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