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
第一死囚却没有动手,好像放弃了如此完美的机会。
又或者说,
他似乎另有身份,他似乎另有目的,他似乎是某人的化身……
AHAHAHA,
一串串字体铺满整间深红的书屋,
这些代表着疯笑的字母,竟然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特殊的阵法。
一道古老而难以追溯根源的阵法,像是一圈【黑涡】。
一根根浑浊的,灰色的,收敛的,颇具气质的触须竟然从阵法间浮现而出,开始在空中蠕动。
哪怕是待在死亡层面进行观察的问号,也能听到“嘎叽嘎叽”的声音。
紧跟着,
一颗光滑的头颅从阵法中心慢慢溢出,五官似乎都被隐于皮下,又好似根本就没有五官。
这些剥开阵法的浑浊触须均来自它的后脑。
随着他那不可名状的本体完全来到这边时,其形象又发生了改变。
变成了一位“正常人类”。
一张算不上俊朗却颇为耐看的青年面前,戴着朴实无华的无框眼镜。
灰色且有着触须图案的小马甲套在衬衣外面,笔直的西裤下面踩着一双休闲皮鞋。
他的手中更是捧着一本书籍,
很像是一位高校老师。
问号下意识想要解密眼前的男人,但理智却果断阻止。
他很清楚一旦解密,哪怕处于死亡状态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概念污染。
而且,问号已经认出了此人。
对方正是“第二身”前往中心监狱遭遇的存在,疫病之主口中的“老板”。
同时,
问号先生还想起了曾经在角落期间,经常都会听到的传闻。
那传说中的怪物,那藏匿在深海之下,隐匿在星空之间,藏在每个恐惧背后的怪物。
【克拉夫特先生】,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答案也基本明晰。
问号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要看看眼前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到底为何罗狄要强制中断宇宙的正常叙事,为什么十年后的今天,他会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威胁。
……
【深红书屋】
第一死囚在完成了召唤仪式后,便不再活动,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疯笑。
能隐隐看出,所有释放出去的色彩都在衬托着这位“老板”。
第一死囚,只是他的一个化身,一块重要的拼图。
接下来事情将由这位老板亲自处理。
书屋察觉到闯入者的到来,立即变得躁动起来,浓烈的恶意瞬间将疯狂的色彩全部覆盖。
书屋内部存放着大量的“战利品”。
一个个早就被染红,侵蚀与统御的宇宙载体。
恶意的渗透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罗狄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目标而已。在这之前,已然有数以百计的宇宙遭到渗透,被彻底染红。
当前,
这些宇宙对应的书籍全部翻开,
一个个连接着深红锁链,被恶意拘束的高阶神祇相继涌出。这场面,太过庞大,就连问号都有些目不暇接。
这位“老板”竟然丝毫不慌,
啪!一个响指,
好似某个隐秘世界的大门被开启,好似监牢的大门被打开。
各种存在于监狱世界的个体,无论是囚犯,管理者,老师或是学生全都涌出。
相继对这些神祇进行正面镇压,
其中一位长发俊美,却略显阴暗的老师更是直接在这里进行着大型教化。
就在局面基本被稳定的时候,
深红暴走,
它那看似创作者的普通身体开始不断膨胀,呈现出究极的姿态。
表现出恶意的真正本质,一切被定义为负面、原始、野蛮、不文明的概念的总和。
任何宇宙,
任何个体,
只要存在着恶念,深红便将永恒。
七道代表着的王印在身体的不同位置浮现,
七根代表着恶意本源的翼在背后长出。
不过,现在的它似乎并不完整,它的一条手臂被某位杀人魔斩断,迟迟无法修复。
它在某种程度上与人存在关联,便会遭到杀人魔的追杀。
……
深红之王,显露本体。
问号先生也不由得后退一步,踩在死海浅滩,吞咽唾沫。
他曾经设想过深红的创作者姿态,却无法设想出这样的恶意集合。
“无数宇宙的恶意总和……每个人都参与了深红的塑造,所有人都是帮凶。
深红的存在,并非超脱。
它本就是更上一层的个体,是超越我们的存在。
克拉夫特先生竟然要独自面对这样的存在吗?他明明可以联合罗狄,联合威廉,联合易先生一同压制。”
问号一时间忘记了眨眼,就这样死死盯着接下来的对抗。
在那夸张的恶意集成面前,
所谓“老板”只是很从容地站着,
他开启书本,从中抽出了一柄特殊的魔剑。
墓碑样的剑柄,黑色血管编织的剑身且中心睁着代表着真理本质的大眼。
他仰望着深红,
在一阵阵疯狂笑声的背景下,开始了对抗。
这种层级的对抗,就连“回忆”都无法展现。
又或者说,对抗本身无法被任何载体所记录下来,整个过程都被撕裂,破坏,碾压,腐蚀……
问号却没有浪费机会,
他拿出了纸和笔,现场开始了解题。
对无法观测的对抗过程进行破译,尽可能了解其中的详细过程,了解恶意的释放,了解那位老板的一切。
不知为何,
写着写着,
他用以称呼的【克拉夫特先生】,竟被无意识地缩写成了一个汉语名字【韩东】。
似乎这才是对方的真正名字。
在死海浅滩上的观测足足持续了十年,
这场对抗一直都在持续。
问号在死亡状态下不需要任何能量补给,他能够全神贯注于解题本身,他几乎将一切都给遗忘,只是在进行着高维解题。
没有片刻的停歇,没有任何的松懈,绝对的专注,绝对的求知。
甚至于,
问号先生在解题过程中看到了一扇门,
一条向上的螺旋通路,一台向上运作的电梯,向上飘起的热气球。
他却依旧没有在意,依旧专注于过程解析。
而第一死囚,也这样整整笑了十年。
终于,
眼前的画面能够被正常观测,
书房回归了正常,
深红似乎被重新“定义”回了人型,被削成了人彘。
半边脑袋都已经不见的韩东,却始终保持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