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
旋转、
束缚、
没有预想中的湿润与柔软,
而是干燥、炙热以及剥离,
嗡……
突然间,细碎的耳鸣声在颅间榨干,如粉尘似的扩散,覆盖掉一切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一种特殊的坠落感作用于罗狄全身,不同于重力带来的向下落体,而是一种拖拽感,像是全身每个部位都被抓住,再被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拉向深处。
能够感觉到意识从肉体间剥离出来,
这是一种血淋淋的剥离,向着一个未知的世界堕落而去,
沉寂与黑暗带来短暂的安宁过后,
一股硫磺的气味沿着鼻腔与气管钻向深处,如同老鼠般在肺叶间肆意破坏,强烈的刺激性灼烧让罗狄猛然醒来。
这里已经不再是实践区域的小山,不再是复苏僵尸的古宅,
而是一个不断滴落着硫磺火雨的灰烬世界-【地狱】,
除去焦黄的背景,
地面还簇拥着浓烈的鲜红,
这些涌动于地面缝隙的鲜红,似乎来自每一位于地狱间受折磨的人类,
让本是焦土的地面变得湿润、柔软甚至鲜活。
让隆凸的坚石如树木般生长,长出类似手臂状的分支,结出血脓般的果实,
让地狱间的硫磺臭味添加上一份让人着迷的腥味,
焦黄与鲜红,
这便是地狱的色彩,
而罗狄这位刚刚来到地狱的人类,同样也成了贡献鲜血的一份子。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十余米的岩石十字架上,
四肢以及脖颈,均缠绕着干燥而粗糙的死舌,
身体多处被利器切开,血液沿着十字架向下流去,汇入其他受难者产出的鲜血之中。
嘶!灼烧声响~
恰巧碰见地狱里的“雨季”,
不断降下的硫磺酸雨,每一滴落在肉体表面都将造成酸蚀灼烧,熔掉的皮肤、烧焦的头发均混在血液间一同流下。
待到一切流尽之时,罗狄的意识将在这里死去,他的肉体将被外面的恶魔完全占据,
如此极端的环境下,
人类的生物本能会逼迫着个体紧闭双眼而专注于对抗痛苦,无论是酸雨还是极度干燥都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人双目失明,
而且痛苦本身也会让一般人快速失去意识,
但罗狄却逐渐承受住这份疼痛,就好像他经历过更大的痛苦似的。
他的‘作战计划’已经完成,信息已经在坠落地狱前传达了出去,能否实现只能依仗高副班长。
现如今既然有机会身临地狱,甚至有可能永远待在这里,罗狄想要在失去意识前看一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对抗着生物本能,睁开眼睛,一览地狱的光景。
在他所喜爱的B级片里,也有不少主角与地狱存在着渊源。
不过,罗狄并没有被地狱的景象所震惊,而是尽可能在视野被剥夺前看向远方,尽可能看见更多地狱的景象。
“那是什么?”
在距离罗狄近百公里外,坐落着一座深黑色的巨大火山。
或许是因为硫磺天气的缘故,于火山口喷出的焦黄烟雾居然在空中映出了一个无比模糊的奇怪色彩,像是某种特殊的符号。
由于太过模糊且隐于浓雾之后,根本就看不清。
这时,
一滴酸雨落在眼睛区域,哪怕眼皮第一时间想要阻挡也立马被酸蚀殆尽,整颗右眼迅速干瘪,视觉也跟着模糊起来。
但罗狄并没有因此闭眼,他依旧在苦苦支撑着,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要看清这个符号。
奇怪的是,
明明模糊的视野,明明连脚下的地面都难以看清,却能逐渐看清那原本模糊的天空符号。
嘶~另一只眼球也被酸雨击中,短时间内快速腐蚀。
完全模糊的视野很快趋近黑暗,
一切的地狱景色都无法被看见,
但罗狄却在这个时候真正看清了那遥远火山之上,隐藏于浓雾之后的【符号】。
似乎是代表着地狱的特殊符号。
嗡!
耳鸣声再次传来,
他体内的血液已经所剩无几,失血性休克带来的症状作用于全身,意识开始消亡,
名为死亡的黑暗将要裹挟着罗狄去向世界的彼岸。
最后的一滴鲜血于罗狄的脚趾端头向下滴落,
嘀嗒~
本应该被死亡的寂静所淹没,却意外听见了血液落地而发出的声音,而且听得很清楚,比任何时候都要听得清晰。
嗡!
本应被酸蚀的眼皮自发性睁开,
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身体也不再疼痛,而是前所未有地放松,
眼前不再是灼热的地狱,而是冰冷干净的单人病房,
至于刚刚听见的液体滴落声,并非他的血液而是挂在支架上的点滴,
罗狄以手指触碰那绑在手上的呼叫器,
一位专门负责他的护士立马进屋查看情况,就在护士准备通知主治医师过来检查他身体的详细情况时,
啪!
罗狄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整个人也跟着坐了起来。
“有纸和笔吗?”
“有……”护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随身携带的本子递给他,但又立马意识到不对,“你赶紧躺下去,现在可不能坐起来。”
然而罗狄已然撕下笔记本的一页纸,将记忆间随时可能被抹去的地狱符号记录了下来。
第22章 习惯
随着罗狄的苏醒,一系列检查也是纷至沓来,
先由主治医师检查身体的基本状态,在确定罗狄的状态还算不错后,立马安排「心理检测」。
任何出城的居民在返回时都需要接受心理检查,更别说像罗狄这样参与新型实践活动而遭遇意外的人员。
这一次的心理检查要比在学校内更加复杂,
罗狄被戴上一整套检测脑波的设备,在这样的状态下进行卷面答题,
共计一百道,不限于选择题、问答题以及限时判断题。
做题期间一旦检测设备出现异常波动,测试都将重新开始,连续三次异常波动将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花费差不多一小时,罗狄将答卷交给一旁的心理医生。
“结果【良好】,与你以往的检测成绩相差不大,好好休息吧。”
随着心理检测的结束,罗狄所住病房的门灯也由红色转为绿色。
一位早早就等在门外,戴着眼镜的青年成为第一位探视者。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而是将一束水仙花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
“罗狄,没想到你居然认识那样的人物。”
来者正是高宇轩,他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是唯一没有在实践中受伤的人员。
然而罗狄的第一个问题既不是实践也非同伴,“副班,时间过去多久了?我们现在还在节假日吗?”
“在的,你昏迷了一天不到。”
“班长和安娜情况如何?”
“班长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由于失血过多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但各项生理指标已经基本稳定了。
至于安娜就住在你的隔壁,状态应该和你差不太多,醒来是迟早的事情。”
“意外的源头查出来了吗?”
“他们的内部人员疑似出现「伪人」,一位能够瞒过基础检测机制的伪人,提前便策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