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这个地方是不是那拉提草原的元益宗墓葬,单说父亲中毒这件事情,就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我也是顾家的直系血脉,我都没在萨满黑尸面前中毒,父亲难道就会中毒?!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一件事情,就是父亲根本不是中毒而死,而是被人杀死的!葛伟之所以在七年之后再次回到西部,一定也是受了七爷跟布袋和尚的蛊惑,当然,这个所谓的西部的某个地方,一定有某一样东西,令葛伟很感兴趣,从而一而再地赶过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看似有些线索,实则是谜团越来越大……
“那个,半年前,我曾经、曾经见过葛伟叔叔。”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实话。
“什么?!”果不其然,任红烨听到我在半年前见过葛伟,立马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真的?!他在哪里?!他还活着?!”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兴奋难抑的脸,泪水在脸上肆虐,我不知道这是欢喜的泪水,还是悲伤的泪水——我有些后悔了,不应该说这个问题的,让一个女人短瞬间从天堂到地狱,太不人道了!
“葛伟叔叔……”我站起身,伸手抚在任红烨的肩膀上,让她坐回到沙发上:“按照辈分,我应该叫您阿姨。葛伟叔叔,确实已经去世了……半年前,我亲眼看到他,一头撞死的。”
“撞死?”任红烨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撞死?!呜呜……”
任红烨在我面前低头哭了起来,我叹了口气,眼睛不经意间在她的发间一扫,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第四章 对钗寄思
让我惊讶的原因,是我在任红烨脑后扎起的发髻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玳瑁钗!
不久之前,在济南南部山区的一名富豪那里,老猴带着我跟二叔去给他驱邪,那个邪物,就是玳瑁对钗的其中之一,而现在我看到的这个,长约五寸,墨绿色,身上同样从小到大镶嵌着七颗宝石,不过不是绿色,而是润白色,顶端还缀着三条银色的罗缨,根本就跟那只已经断为两截儿的玳瑁钗是一对儿!
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眉头再次皱起,没记错的话,那名富豪手中的玳瑁钗,是孙苗苗卖给他的,为的是让我跟二叔看到被绑架的老蛤身上的龙凤玉坠儿……另一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更令我想不通的是,当初在富豪老吴家中见到的那只玳瑁钗,可是邪气十足的,给我的感觉,比布袋和尚手中的定魂珠还要厉害,可是这任红烨头上戴着的玳瑁钗,怎么就一点邪气都感觉不到呢?!
“那个,阿姨……”我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有些尴尬地称呼她为“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问吧。”任红烨抹了把眼泪,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可是我还没说话呢,她就追问道:“葛伟,到底为何要撞死?这些年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整整七年不回来看我一眼?!”
“唉……”我叹了口气,这一点,我倒是深有体会:男人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永远都想展现最完美的一面,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女人失望的表情。就如同我在晓晓面前,我一直都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成功者,之后再迎娶晓晓——当然,晓晓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葛伟与任红烨亦是如此,葛伟不想让自己最爱的女人看到自己面目全非、令人作呕的样子,那会破坏多年来所有幸福而又美丽的回忆。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离开,选择了独自承受。可是任红烨,丝毫不会在乎这些,她要的,就是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既然相爱,那就抓住眼前,眼前的幸福才是最实际的,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镜中水月的所谓将来。
“葛伟叔叔,很可能在七年前的西部之行中,也中了毒。”我说道:“我也只是见过他一面而已,当时的葛伟叔叔,已经面目全非,完全不是那个帅气的葛伟了,而且看上去,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就算、就算那天不那么做,也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正是因为爱您,他才这么做的,您还好一些,一直觉得他已经死了,只能寄托思念了,可是葛伟叔叔,明明活着,明明那么想您,却又忍着不敢见您,他的心里,一定更加痛苦……”
说到这里,我的双眼中也不由自主湿润了起来,这样的事情就真实地发生在我的面前,让我也感觉心里一阵绞痛。
“七年前……七年前……”任红烨貌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七年,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您别悲伤了,我都要哭了……”我苦笑着抹了一把自己快要溢出的泪水,安慰着任红烨。
几分钟后,任红烨的情绪再次稳定了下来,拿着纸巾抹着脸上的泪水:“也罢也罢,反正,七年都过去了,以为他早就离开了,虽然……不管怎么说,都离开了……”
说着,任红烨起身进了洗手间,拾掇了一番出来,朝我抱歉地笑笑:“真对不起,虽然你是晚辈,但是刚才,有点控制不住,别在意。”
“没事没事。”我急忙笑着摆手。
“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那个,您头发上的那只玳瑁钗,是葛伟叔叔送给您的?”我问道。
任红烨似是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怔了下点头道:“是的,好多年了,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送给我的了,为什么问它?”
“是这样。”我沉吟了下解释道:“您戴着的这只玳瑁钗,其实是一对儿的,也就是玳瑁对钗,是古时候,情侣夫妻之间用来寄托相思,或者当作定情之物,比如夫妻之间若是分开两地,妻子就会将其中之一送与自己的夫君。不久之前,我在一名富豪那里,见到了另外一只,造型完全一样,不过那上面的宝石,是绿色的,很显然,跟您头上的这只,是一对儿。”
任红烨点点头,貌似也没听明白我到底要表达什么,仍旧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您既然跟我父亲很熟悉,应该知道我们顾家的一些事情。”我解释道:“不久前我见到的另一只玳瑁钗,可是算得上顶尖的邪物的,您头顶这一只,为何一点邪气都没有?”
我刚才甚至在想,难不成这个任红烨也是至阴之躯,压制住甚至是吸收了这玳瑁钗上的邪气?而她能够在年近五十的年龄上还能保持二十岁的容貌,难不成就是这个原因?可是任红烨的回答,让我的猜想破灭了。
“哦,这个,说来还真是跟中哥有关系。”任红烨说道:“之前葛伟跟我说过,玳瑁钗,是中哥帮着驱邪的,所以才能戴。”
任红烨说着,便伸手将玳瑁钗摘下,递给了我。
我伸出双手接过来,果不其然,我没有任何的感觉,这东西,的确已经被驱邪了——我不禁想起那天二叔给另一只玳瑁钗驱邪的场景,看样子,二叔的本事的确没有赶上天才老爸,同样的东西,老爸顾文中将其完好驱邪,而二叔顾文华,却是将其给弄成了两截儿……
“葛伟叔叔,或者我爸,有没有跟您说过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看着这只墨绿色的玳瑁钗问道。
任红烨摇摇头:“这个,还真没有,当时只是觉得它很漂亮,所以葛伟将其送给我了。”
我点点头,将玳瑁钗送还给了任红烨,顿了顿又问道:“之前,还有没有别人为了葛伟叔叔来找过你?”
任红烨有点迟疑:“嗯……有倒是有,不过过来之后都是询问葛伟在哪里,别的也不问,倒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影响,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看样子,她的生活已经很平静了,也许,眼前这位女子,将要如此孤老终身。
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我便起身告辞,钱包算是物归原主,也给任红烨留下了一些念想。
走出院子,我在几条小街上转了几圈,没见到那辆面包车,这才急忙挤上了公交车,赶回市区。
路上,我鼓足勇气给晓晓打了个电话,恰逢周五,下午四点多钟没什么工作,晓晓心情还算是不错,接起电话聊了一会儿,当我说起要打算正式跟她求婚的时候,晓晓却是沉默了。
这么多年来,我最怕的,就是晓晓的沉默。
“晓晓,我是觉得,我们应该结婚了,我……”
话没说完,晓晓那边便给我打断了:“不想结。你不想结的时候,就跟我说不结;你想结的时候,我就要跟你结么?所有的事情都由你来定?我觉得现在一个人的生活挺好的,眼下没有结婚的念头……”
“可是我们?”我的心霎时如同落入了冰窖,刺骨极寒。
“我们就这样吧……”晓晓叹了口气:“这半年来,连见面都是奢望了,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完全是两个圈子了么?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嘟——嘟——”
听着那边的忙音,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葛伟跟任红烨,还有晓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浸透了衣襟,也浸透了心……
第五章 不速之客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钟了,天色已黑,我在英雄山上转了一圈,吹了吹风,心里闷闷的,有种感觉叫“人活着,心已死”,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一直逛到整座山上都没了人,快十点钟的时候,我才慢悠悠遛哒回了古董行。
二叔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见我回来直接往楼上走,抬头说道:“小瑞,明天我们出门。”
“出门?”我一愣,停在楼梯上:“去哪儿?”
“宝翁要与若然举行婚礼了,我们得去捧场啊!”二叔说着压低了声音:“再一个,最近我们古董行附近来了不少‘朋友’,我们刚好出去避避风头。”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看着躺在一边的晓晓的兔八哥玩偶,我的眼睛忍不住又湿润起来。
妈的,我这人,就是太感性了,应该去演苦情剧,肯定演一部火一部!毕业一年的时间,我彻底把晓晓丢掉了。东北的那些大学同学们,还都盼着我跟晓晓能够回去拍婚纱照,可是现在……
“唉!”
我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心里空荡荡的,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闭上眼睛,眼前晃悠的全都是晓晓的身影,就这样,眼角带着泪花,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我竟然梦到晓晓与别人的婚礼,我默默地闯入了现场,二话不说就要拉着晓晓离开,可是晓晓拼命反抗,对我说:“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随即,晓晓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
我被打哭了,还被打醒了。
黑暗中,我伸手摸了一把脸,却发现自己真的是在梦中哭醒了,刚要起身去洗手间,蓦地听到楼下有一阵响动,“噼啪”作响,细细听去,才听出是有人在楼下打斗!
妈的,刚才那“啪”的一巴掌是真的啊!
我骂了一句,急忙起身开门,也没开灯,蹑手蹑脚走到了楼梯口,发现楼下也只是开着电视,没有开灯,电视画面在不断闪烁着,能看到几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不时发出“哗啦”的物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谁啊?我下了几节楼梯,定睛一瞧,隐隐约约地看到一黑一白两张面孔正与二叔激斗,却正是数日前在那拉提草原上遇到的那对肚内有着应声虫的古怪夫妻!
对了,这两人当时说过要在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东西之后才会对我们下手,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汉甲没错了!
我站在楼上看着,发现这一对夫妻的面容一黑一白,招数竟然也是相对的,男的慢,女的快,两个人的招数一快一慢,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数回合过去,二叔貌似被带走了节奏,出招略显凌乱,已经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住手!”在躲过女子的一记飞腿之后,二叔大吼一声,右拳冲天而起,重重的与男子对了一拳,两人各自退了两步,相对而立。
二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而对面的夫妻俩却是神色平常,刚才的比斗谁处上风,一目了然。
“不知道二位是什么人,为何要深夜来我古董行?!”二叔看着两人厉声问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了二叔。
我也急忙走了下去,来到二叔身边,看着对面的夫妻俩苦笑道:“二位前辈好,又见面了!”
这夫妻俩竟然面带和善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真是一对笑里藏刀的怪鸳鸯!
“小瑞?!”二叔见我认识这俩人,皱着眉头看着我。
“那拉提草原的国道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我急忙跟二叔解释:“这两位前辈,肚中有应声虫,听口音猜测,像是台湾人……”
“应声虫?!”二叔一愣,接着看着两人笑道:“怪不得……我见两人一黑一白,黑的发亮,白的发光,皮肤都是吹弹可破,身材也都是完美至极,原来竟然是养了应声虫、体内无毒的缘故!两位若是台湾人的话,那……”
二叔说到这里顿了下,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给我们汉甲与铁盒,我们就走。
我们叔侄二人看到这句话不约而同骤然一惊:他们知道汉甲就不错了,连铁盒在我们这里都知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瞒二位说。”二叔反应也快:“我们顾家,确实有汉甲存在,就是我们顾家祖传的帝胄,不过,我们自然是不会送给二位的。至于两位所说的什么铁盒,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浓妆艳抹的白衣女子一梗脖子,冷笑道:“哼,少跟我们装傻!”
她肚内的应声虫也不甘寂寞:“哼,少跟我们装傻!”
“别说话,烦死了!”黑面男子瞪着自己老婆骂道。
“别说话,烦死了!”
女子一巴掌乎在自己老公的后脑勺上:“滚!你这不是也说了吗!”
“滚!你这不是也说了吗!”
男子一扬下巴,不敢再说话了!
二叔跟我都是一脸的苦笑,这两口子,太让人出戏了!
“唉,其实我不说,二位也应该明白,我们叔侄二人,是不可能把东西给你们的。”二叔说着话锋一转,反问道:“我倒是很想知道,有关什么铁盒的事情,二位是从何得知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二位的口音,加上这汉字的字体,应该就是台湾人没错。”
男子看了一眼自己老婆,见她朝自己点点头,便用笔在纸本上写了一下,撕下来递给二叔。
二叔接过来,见上面写着:汉甲的事情不是秘密,大陆的圈子里都知道你们顾家跟那几个人在做什么,我们自然也明白;至于铁盒的事情,是上面的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