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看看。”张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店里的人。

　　他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熟悉却显著的特征，就比如郝仁的“铁下巴”，还有二宝手臂上的伤——那是当初异类袭击贩卖所，为了掩护张成离开时受的伤。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告诉张成，他们都是真正的人，直到......

　　“刚腌好的鱼，快来尝尝！”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另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腌制好的海鱼。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张成明显愣了一下。

　　和周围五大三粗的莽夫相比，这个人的瘦弱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可氛围却十分融洽，他们仿佛是一家人，欢快的笑声早已消弭了身形差异带来的违和感。

　　“客人，要不要尝尝？”那人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人，张成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因为，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另一个张成，但脸上却带着张成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轻松笑容。

　　“不了。”张成摆摆手。

　　他觉得眼前的画面相当诡异，明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时，周围竟然没有人发觉，仿佛端着腌鱼的张成才是真正的张成，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我不爱吃鱼。”

　　“我吃我吃！”大宝接过另一个张成手里的盘子，伸手抓鱼的时候，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张成突然觉得大宝的脸色似乎变得憔悴了一些。

　　他开始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所有的外来者，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虚弱状态，和精神饱满的泊赛顿人完全不同。

　　但因为他们脸上全部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再加上欢快的声音，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成可以肯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为什么唯独自己没事？

　　因为自己不是神选者？不对，大宝同样不是神选者。

　　除此之外，他和这些人还有什么差异吗？

　　张成想到了泊赛顿人身上的贝壳装饰。

　　说起装饰，这一次离开科威特，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小装饰。

　　伸手摸向胸口，隔着衣服，张成摸到了那个坚硬的吊坠——那是千目伪树的根雕。

　　三个月前，科威特遭遇千目伪树的袭击，虽然成功阻止了这头庞大的异类入侵，但它的根系还残留在科威特地底。

　　千目伪树散发出的气味可以吓退绝大部分异类，所以，张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让贩卖所的人尽可能将这些根收集起来，赶在枯萎前研磨成粉，将气味保留下来。

　　考虑到这一次要前往泊赛顿，张成给自己顺手做了一个吊坠，防止半路上遇到野生的异类。

　　难道是因为千目伪树？张成从脖子上取下吊坠，一把塞进大宝手里，“拿着！”

　　“客人，你这是——”大宝先是一愣，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宝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暴起青筋，眼球不正常地凸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呕——”

　　一大团浑浊的黏液从大宝口中喷出，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

　　那是一条食指大小的东西，通体粉色，模样如同蝾螈，但尾部末端却长着吸盘状的器官。

　　它一接触空气就疯狂扭动起来，细长的身体表面分泌出更多黏液。

　　这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张成，似乎还瞪了他一眼。

　　单看它的模样，其实还挺可爱。

　　小小的异类动作十分灵活，瞪完张成后立刻朝远处爬去。

　　它的动作很快，再加上张成本就不擅长运动，脑子虽然意识到要将这东西抓住，可身体的动作跟上时，小小异类已经跑远了。

　　顺着它逃走的方向望去，张成看到了十二座玻璃穹顶建筑中最高的一栋。

　　“那只异类......”张成皱了皱眉，这段时间他翻看过许多关于异类的资料，但从未见过这种粉色的异类。

　　转头时，眼前的店铺开始“融化”。

　　木质柜台像蜡烛一样软化、塌陷，露出里面锈蚀的铁架；货架上的蔬菜迅速枯萎，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郝仁和二宝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线条，一点点消失。

　　最诡异的是另一个“张成”，他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可整张脸开始扭曲，撕碎，“啪”一声化为虚无。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热闹的杂货铺变成了一栋摇摇欲坠的废弃建筑，墙面上满是海风侵蚀的裂痕。

　　可是，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店里的客人从坍塌的门框间穿过，仿佛那里仍是一扇完好的门。

　　他们对这座突然出现的废墟视若无睹。

　　“大宝，你怎么样？”张成急忙走到还在干呕的大宝身旁。

　　“顾问？”大宝的眼里露出一丝茫然。

　　“沙暴呢？我们逃掉了？”

　　“你先看看外面。”张成没有立刻回答大宝的问题，他心里多了一个猜想，需要验证一下。

　　“外面？”大宝似乎缓和了一点，扭头看了一眼张成身后，脸上满是惊讶。

　　“顾问，这......这是哪儿啊？！”

　　果然，即便此时的大宝清醒过来，也还是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张成可以肯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与其说是幻觉，倒不如说是他们的大脑被欺骗了。

　　想到这里，张成觉得这个猜想不太严谨，如果是大脑被欺骗的话，那每个人看到的画面应该是不同的。

　　可张成让大宝描述了一下他看到的画面，和张成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

　　张成心里有了答案，可如果这个答案是对的，那么，这件事恐怕会变得相当麻烦，也极其危险。

第569章 番外 张成传（十三）：真亦假时假亦真

　　珀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看到张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眼神里仍透着关切：“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张成没有回应她的责备，只是从大宝手里拿过根雕吊坠，递向珀莉：“珀莉，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这个。”

　　“啊？”珀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吊坠。

　　珀莉将吊坠握在手里，却没有像大宝那样引发任何异常反应。

　　果然。

　　张成的眼神沉了下去。

　　“顾问，这个人是谁啊？”大宝似乎缓和了不少，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黏液，凑到张成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顾问，她好像很关心你耶，要不要抓回去？”

　　“我都说多少次了，你们以前的那些老毛病能不能改改？”张成下意识抬手，作势要敲大宝的脑袋，可看着对方略显憔悴的脸色，刚扬起的手又重新放下。

　　张成看向珀莉，看样子，他的猜测是对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成和大宝回头望去，只见之前出现在荒野中的巨大鲸涛，此刻竟出现在远处的城市中心。

　　“这该死的东西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大宝惊呼道，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鲸涛在城市中肆意摆动，巨大的尾鳍横扫而过，可奇怪的是，那些看似脆弱的玻璃穹顶建筑却完好无损。

　　大宝亲眼看见鲸涛的尾鳍穿透一座建筑，可建筑却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

　　“顾问......那东西......那东西怎么......”大宝愣住了，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难道这东西是假的？”

　　“是假的，但也是真的。”张成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珀莉顺着张成的眼神朝远处望去，可脸上却露出一丝茫然。

　　在她的视野里，远处只有十二座玻璃穹顶建筑，根本没有巨大的异类出现。

　　“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没什么。”张成摇了摇头，再次看向珀莉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惋惜和同情。

　　当大宝清醒，眼前的贩卖所消融的那一刻，他已经猜到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了。

　　无论是荒野中突然出现的鲸涛，还是此时此刻只有他们能够看见的鲸涛，包括这座繁华的城市，以及这座城市里的泊赛顿人，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

　　但在这一刻，他们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切都是幻觉，却又不仅仅只是幻觉，他们全都是内心深处愿望的具象化表现。

　　对于大宝来说，贩卖所的人就是他的家人，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和贩卖所的人在一起。

　　所以，这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贩卖所，张成也才会在这里看到郝仁、二宝，还有贩卖所的其他人。

　　然而，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愿望实现并维持的时候，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这个残酷的代价，就是他们的生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城市里的外来者，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虚弱。

　　这就是等价交换，他们用生命，换取了愿望的实现。

　　所谓的 “念”，是人们对挚爱之人的 “思念”，是对未竟之事的 “执念”，是盘旋心底挥之不去的 “念头”，是支撑生命在困境中前行的 “念想”，更是人们无法割舍的过去。

　　正因为这些情感太过深刻，那些前来调查的人，才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回来。

　　他们不是失踪，而是自愿陷入了这个由自己的欲望编织的牢笼。

　　安娜得到的情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有人利用这种力量将大量的神赐之晶具象化，从而引起人们的关注，将更多人吸引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