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给你们儿子办冥婚,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们用活人,那可是天理不容。”我沉默了一下,虚空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你知道你们家这两天为什么怪事不断吗?那是你们的儿子在警示你们,他若娶了活妻,你以为他还能顺利转世投胎,如轮回吗?那恐怕要日日受油锅煎了吧......”
“你胡说......胡说,我儿生前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呜呜呜......”胡国庆的老婆还没听我说完,就接受不了我说的话了,不由得为她那死去的儿子争辩。
“确实,你儿子天性善良,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早死吗?一是为了还前世债,二是父母德行不足,应了你们的劫难,你们还在执迷不悟吗?”我简直是气的想爆粗口了。
看到他们被我说的话震慑住了,我这才俯下身将那名可怜的姑娘扶着半坐了起来,“姑娘,好点了没有,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你的家在哪里?”
我一连串的问话,让姑娘一怔,她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幕来。
不过,她也许是看到了我不是坏人,这才忍不住抽泣起来:
于是,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一个令人发指的真相浮出水面......
她叫林晓雯,是江城一所大学的学生。在回校途中被人以“问路”为名骗走,灌下迷药,醒来就在一辆颠簸的车上。
她试图反抗呼救,结果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是这漆黑冰冷的棺材!
“畜生!”我听完,怒火中烧,狠狠瞪向被制住、面如死灰的胡国庆,“你买的不是尸体,是活生生的人!是被人贩子绑架、差点被你们活埋的大学生!”
胡国庆听完林晓雯的哭诉,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依然梗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固执:
“活......活人又怎么样?钱都花了......八万块啊!那是给柱子娶媳妇的钱!现在媳妇没了,钱也没了!柱子一个人在下......孤魂野鬼......连祖坟都进不了!你让他怎么办?”
他老婆更是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命苦啊!爹妈没本事,连个伴儿都给你找不到啊!这去了下面,可怎么熬啊......”
顿时,屋内弥漫着悲痛、愚昧和自私交织的窒息感。
我看着这对被陋习和恐惧完全吞噬的夫妇,深知单凭道理和恫吓,已无法真正撼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他们恐惧的,是儿子死后永恒的孤寂和被家族抛弃的凄凉。
就在这时,那股一直盘旋在屋内的、焦躁意念,陡然变得强烈而清晰!
空气中阴冷的气息猛地加重,供桌上那对惨白的蜡烛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忽明忽暗,映照着墙上扭曲的影子。
“柱子......是柱子吗?”胡国庆老婆止住了哭声,惊恐又期待地看向四周。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沟通:“柱子,我知道你在。你父母害怕你在下面孤单,怕你不能轮回,不能入祖坟。你…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吗?让他们......真正明白你的心意!”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悲伤和恳求如同实质般冲击着我的感知。
同时,在那摇曳的烛光与弥漫的香烟雾气交织之处,一个极其模糊、半透明的轮廓缓缓浮现了出来......
第49 章 回家
随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我们才逐渐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穿着下葬时的衣服,面容苍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憨厚,此刻却充满了焦急和深深的悲悯。
他的身影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努力地凝聚着。
我往后退了几步,因为我身上的纯阳气息,会让柱子不敢靠近。
“爹......娘......”一个微弱、飘渺,仿佛从遥远水底传来的声音,直接在胡国庆夫妇和我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充满了不舍和哀求。
“柱子!真是我的柱子啊!”胡国庆老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扑过去,却扑了个空,身体穿过了那虚幻的影子,跌倒在地。
胡国庆也浑身剧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模糊的轮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爹......娘......别......别这样......”柱子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这个小妹妹...是活的......是好人......你们......不能害她......这可是......大罪孽啊......”
“可是......儿啊!你一个人......在下面......爹娘心疼啊!不能轮回......不能入祖坟......你让爹娘死了怎么有脸去见祖宗啊!”胡国庆老泪纵横,对着虚影哭喊。
“不是的......爹......”柱子的虚影似乎更急切了些,“那些......老规矩......不对的......能不能轮回......能不能安息......看的是......生前的善恶......和......爹娘积的德......不是......有没有娶亲......”
他的意念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你们......强买活人......配冥婚......差点害死她......这是......造孽啊......只会......让我在下面......更苦......更煎熬!更......没法投胎......求求你们......放了她......好好......送她回家......”
“爹......娘......”柱子的声音充满了孺慕之情,虚幻的手似乎想触摸哭泣的母亲,“儿子......不怪你们,但......求你们......行善积德......别......再做错事了。好好......给我做场法事......请师父......念经超度......我心......就安了......就能......走了......”
说到最后,柱子的身影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似乎凝聚的这点意念显形,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力量。那模糊的面孔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解脱的渴望。
“柱子!我的儿啊!”胡国庆老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娘错了!娘错了啊!娘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不害人了!不害人了!”
胡国庆也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柱子的虚影,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啊!爹糊涂!爹混蛋!爹对不起你!爹听你的!爹这就放人!这就放人!爹......爹给你做法事!做大法事!让你安安心心地走!”
随着他这声泣血的承诺,柱子的虚影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的笑容。
那模糊的轮廓如同烟雾般,在摇曳的烛光中缓缓消散,最后彻底融入空气里。
屋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感也随之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供桌上烛火平稳燃烧的光,和胡国庆夫妇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尘埃落定......
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对悔恨交加、哭成一团的夫妇,心中的愤怒也化作了沉重的叹息。
愚昧是恶的土壤,但亲情有时也是蒙蔽双眼的枷锁。柱子用他最后的善念和魂力,终于敲开了父母心中那扇被恐惧和陋习锁死的大门。
我默默地将地上虚弱的林晓雯扶到一旁干净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全程目睹了这超自然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等到胡国庆夫妇情绪稍微平复,我走到他们面前,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这几个月东奔西跑,做凶宅试住时,省吃俭用攒下的“老婆本”,不多不少,正好十万块。
我将银行卡放在他们面前油腻的饭桌上。
“这钱,拿去。密码——六个0。”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赔给人贩子,也不是给你们的补偿,是给柱子的。”
胡国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找个真正有道行、有德行的师父,给柱子好好做一场法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要认真做,诚心做。请祖师爷慈悲接引,助他早登极乐,脱离苦海,轮回转世。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也是你们唯一能为他做的、真正有用的事!明白吗?”
胡国庆看着桌子上的银行卡,又看看旁边空荡荡的棺材,再看看身边哭得脱力的妻子,最后目光落在供桌上儿子模糊的黑白遗照上。
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后的清醒和沉痛。
他颤抖着手,没有去碰那卡,而是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明白了......大侄子,不......小先生......我明白了......这钱......我一定请最好的师父......念最好的经......送他......安心上路......”
“记住你的话。”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扶起林晓雯,“我们走......”
离开那座弥漫着悲伤、愚昧与新生悔悟的院落时,天色已近黎明。
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林晓雯紧紧跟在我身边,一步也不敢落下。
“谢......谢谢你......”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没事了。”我轻声安慰,“我送你回家,我们回......江城!”
——
第50 章 攒些阴德阳功
一路无话......
我和她一同坐车回到了江城,由于她现在身子虚弱,我也不放心她一人回家,就直接把她送到了她所说的家的地址。
“我家到了,恩人一同上来坐坐吧!”林小雯小声的带着怯意对我说道。
“还是算了吧,你失踪这么久,你家父母肯定担心坏了,我一个男子贸然送你回来,街坊邻居看到又该说你的闲话了!再说,我还有事,就送你到这里了!”我笑着看着这个清秀的姑娘轻声说道。
她见我不肯与她一块上楼,眼神里莫名流露出一丝的失望之情。
我正准备要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我这里有几张护身符,你随身携带着,你如今身子弱,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近身,等身体好一些了,不想带的话扔掉就可以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几张符纸给她递了过去。
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些许的生气。“谢谢恩公了!”
......
回山的路上,我坐在长途汽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柱子的虚影、胡国庆夫妇的痛哭、林晓雯惊恐无助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
奶奶派我来此,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处理一桩冥婚闹剧吧,更是让我亲身体验这生死边缘的人性挣扎,明白救赎有时需要来自幽冥的声音。
那十万块钱,是给柱子的引路钱,又何尝不是斩断一段恶缘、开启一丝善念的种子?只希望胡国庆,真的能醒悟吧。
山路蜿蜒,熟悉的青石小院在望。远远地,我看到奶奶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却站得笔直,目光正遥遥望向我归来的方向......
“奶奶......我回来了......”我高声呼喊,也不知道她能听见不能。
顺着盘旋的山路,我一鼓作气就到了山顶,奶奶笑着接过我的背包,“娃娃,累了吧!走,先回屋......”
我如同一个孩子般,屁颠屁颠的跟着她就回了屋!
“怎么样,我那堂弟没有为难你吧!”
“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
奶奶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子上洗好的大苹果给我递了过来,“来......吃苹果,我已经烧好了水,一会儿再去洗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的晦气…...”
我不再追问,接过苹果“咯嘣!咯嘣”的大口大口的就吃了起来,“真甜!”
胡奶奶这里虽然身处大山里,可是奇怪的是她这里什么都不缺,甚至就连水果啥级浮屠。
......
回到青石小院的日子,如同浸在温润的山泉里。晨起练气,吐纳山岚。
午后研习奶奶珍藏的古老典籍,辨识药草,练习符箓。
傍晚则伴着夕阳,听奶奶讲述那些尘封的江湖往事和道家秘闻。
奶奶的指点愈发深入,不再局限于基础,开始传授我一些更具威力的护身法咒和沟通阴阳的秘术。
我呢,也沉浸其中,越发感觉自己就是为了这一行而生。心性在宁静中愈发沉淀,对自身能力的掌控也精进了不少。
那锦州之行带来的冲击,在奶奶温和的引导和山林的滋养下,渐渐化作了更深的理解与责任感。
然而,尘世的喧嚣并未远离。王天亮的电话如同不依不饶的啄木鸟,隔三差五就震响我那部已经用了三年的华为手机。
“长生!我的好兄弟!你还在山里修仙呐?这都休息多久了?快成仙了吧?”王天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洪亮急躁,
“好几个大单子都等你呢!推了又推,客户都要掀桌子了!算哥哥求你了,赶紧出山吧!再躺下去,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起初我还以“陪奶奶”、“精进道法”为由搪塞,但次数多了,奶奶也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