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示意我噤声,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到门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从他那件沾满深色污渍的破夹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色的八卦镜。
他将镜面对着门缝,口中念念有词,镜面幽光一闪,门内立刻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啵啵”声响。
“快走!”他低喝一声,猛地推开了门。
瞬间,这里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番的作呕!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祭坛......
房子中央则是一个用无数块黑石头砌成的圆形血池。
池中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味。
血池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白色粉末(后来道人告诉我那是骨粉)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咒,一直延伸到墙壁。
而此刻......那个罪魁祸首......林小雨就跪在血池边缘。
她背对着我们,长发披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被血污浸透的白色的麻衣。
更骇人的是,她裸露的背部皮肤上,用锐器生生刻出了一个复杂的、血淋淋的符阵,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她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浸在粘稠的血池中,口中吟诵着音调诡异、充满恶毒诅咒的咒语。
随着她的咒语不停的响起,血池子里那个虚无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竟是我的模样!
五官扭曲,眼神空洞,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
我的生辰八字,正被林小雨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刻在那血傀儡的额头上!
“血傀儡降!这疯丫头!”道人倒吸一口凉气,胡子上的粉红铜环剧烈震颤起来,“她在用你的精血气机为引,自残其身饲鬼,炼这绝命的邪物!一旦成形,你魂飞魄散,她也活不了!”
“她......这是要跟你同归于尽呀,小子......”
邋遢道人看到这一切,也是无比的震惊。
他猛地从麻袋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雄鸡血混着赤硝和雷击木屑,扬手就要朝血池撒去。
“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又充满恶毒的笑声,突兀地在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阴影蠕动,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戴着鸭舌帽的佝偻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憨厚人皮,如同劣质的墙纸般片片剥落、撕裂!
下面露出的真容干瘪枯槁,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幽绿的鬼。
他的嘴咧开,露出一口焦黄的尖牙......
这不是那处庄园里的陈管家吗?他竟然......
“真热闹啊!”老巫师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他枯爪般的手指向我,“小子,你毁了我的‘库凯’饿鬼,正好用你的魂魄来抵债……”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啧啧,不得不说,你这具魂魄应该是上好的降头材料啊,如果炼成的‘凶降’的话,肯定会威力无穷的!
还真是多亏了这蠢丫头……”他瞥了一眼还在专注施法的林小雨。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老巫道应该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畜生!”我目眦欲裂,铜钱剑嗡鸣大作,剑身金光暴涨,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老巫师枯爪一抬,对着血池中那具即将彻底成型的“我”凌空一指,口中吐出一个刺耳的音节。
“啊......!”
跪在血池边的林小雨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她背上那个血淋淋的符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目标不是我,而是血池中那具刚刚刻完我生辰八字的血傀儡!
噗噗噗噗!
那红光精准地刺入傀儡周身大穴。紧接着,傀儡那空洞的眼睛猛地转向我,咧开一个无比怨毒的狞笑!
“哈哈哈!”
几乎在它狞笑的同一瞬间,无数道同样的猩红血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凭空在我身周浮现,闪电般缠绕上来!
我挥剑疾斩,却只勉强斩断几根,更多的血丝已如附骨之疽,瞬间缠满了我的四肢、脖颈!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力量猛地收紧!
我的咽喉被死死勒住,眼前发黑,肺部火烧火燎,铜钱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提起,朝着那沸腾翻滚、散发着致命吸力的血池缓缓拖去!那血傀儡脸上怨毒的笑容越来越清晰。
邋遢高人见此,这才怒吼一声,扯下胡子上的粉红铜环就要掷出。
“别动!”老巫师厉声喝道,枯爪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通体乌黑、尖端淬着幽蓝毒芒的骨针,针尖遥遥锁定高人的眉心,“再动一下,我先让你魂飞魄散!”
高人动作硬生生顿住,脸色铁青。
“咳咳咳...…”我被勒得几乎窒息,意识开始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血池越来越近。血傀儡脸上那属于“我”的五官,扭曲着,无声地狞笑。
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粘稠、沸腾的血浆之时......
“砰!”
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第 61章 南洋老巫道
随着那道铁门被撞开,两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竟然是林父和林母!
他们显然一路疾奔而来,林父满头大汗,林母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雨!住手啊!”林父嘶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林母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血池边如同提线木偶般、背脊符阵红光刺目的林小雨。
邋遢道人见状瞬间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声说道,
“是林小雨的母亲是吧,要想救你女儿,就赶紧照我说的去做,将汝之鲜血快速涂至那血池中那个虚无的人形的眉心......再晚就来不及了!只有血脉才能压制这血咒......快......”
邋遢道人说完,林母的眼神,在极度的恐惧和无法言喻的母性之间剧烈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狠狠咬在自己左手的手腕内侧,鲜血瞬间涌出!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染血的右手食指闪电般抬起,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力量,狠狠点向血傀儡的眉心!指尖饱蘸着她滚烫的心头热血!
“以母之血!破尔邪契!以命引命!给我......断!!!”
随着邋遢道人的一声敕令,
“嗤啦......!”
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爆响!
缠绕在我身上、勒入皮肉、散发着阴冷死气的猩红傀儡丝,在接触到林母那抹在傀儡眉心血印的瞬间,寸寸断裂、崩解、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消散!
随着束缚的力量骤然消失,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的空气。
“噗!”林母却如遭重锤,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在肮脏的地面上。
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全身的生机都被那一指抽空,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晃着向后倒去。
“阿珍!”林父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妻子瘫软的身体。
“妈!”血池边的林小雨,被这惊天变故和母亲那口刺目的鲜血彻底惊醒了!
她脸上疯狂怨毒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雷霆劈中的惊恐。她猛地转头,视线落在母亲那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找死!”南洋老巫师的惊怒咆哮如同夜枭啼哭!
精心布置的杀局被一个疯婆子以命破开,这彻底激怒了他。
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绿芒暴涨,手中那根淬着幽蓝毒芒的骨针不再指向高人,而是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射向抱着妻子、毫无防备的林父后心!
这一针,快逾闪电,狠毒绝伦......
“爸爸!”林小雨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小雨飞速狂奔而去,用她的血肉之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老巫师狰狞的狂笑,林小雨撕心裂肺的尖叫,高人手中铜环掷出的金光……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时间定格了一般!
邋遢道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他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蓄势待发的粉红铜环终于脱手掷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缚邪除魅,灭形诛魂!敕!”
铜环在空中金光大放,瞬间膨胀,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金箍,精准无比地套在老巫师因剧痛而扭曲痉挛的脖颈上!
“滋啦......!”
这声音如同烧红的铁链烙在腐肉上!金箍猛地收紧,老巫师枯槁的脖颈冒出滚滚黑烟,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周身缠绕的浓郁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在金光灼烧下剧烈翻腾、消散!
他那具由邪法维持的躯壳开始肉眼可见地崩解、腐朽,青灰色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漆黑腐朽的枯骨!
“不!不可能!我的......长生术岂能这么容易就被......”南洋老巫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拼命挣扎,枯爪徒劳地抓挠着脖颈上越收越紧的金箍,但那金光如同烈日熔金,将他身上每一缕阴邪之气都焚烧殆尽。
几个呼吸间,那曾经令人恐惧的南洋黑巫师,就在刺目的金光和滚滚黑烟中,彻底化为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连那根淬毒的骨针,也一同化为了飞灰。
仓库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还在微弱地冒着气泡,发出咕嘟的轻响。
而那具失去力量来源的血傀儡,早已瘫软融化,重新变回一滩污秽的血水。
邋遢道人喘着粗气,脸色也有些发白,走过去心疼地捡起掉落在地上、光泽黯淡了许多的粉红铜环,小心地重新绑回胡子上。
林父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母和女儿,老泪纵横。
林小雨则在邋遢道人的帮助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正此刻失魂落魄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离那污浊的血池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