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女鬼的惨嚎达到了顶点，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的鬼体再也无法维持，像被打碎的瓷器般寸寸崩解！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布满裂痕的镜面中，并非一片空白，而是如同老式电影放映机般，猛地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动的、带着浓重年代感的画面......
——
华灯初上的民国公馆，舞厅衣香鬓影。
一个穿着素雅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容貌温婉秀丽，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美，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角落。
她看着舞池中央，一个穿着大红牡丹纹样艳丽旗袍、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挽着一个脑满肠肥、眼神浑浊的中年富商跳舞，富商的手不规矩地在大太太腰间游走，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角落里的自己。
这画面转瞬即逝，随即又迎来了有一个画面来......
昏暗的卧房内，白衣女子被粗暴地按在雕花大床上，富商肥胖的身躯压了上来，她眼中含泪，无声地挣扎着，最终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门外，大太太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贴在门缝上，眼神怨毒如蛇。
紧接着又转换了场地......
富商七窍流血，暴毙在书房，大太太哭天抢地，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就白衣女子：“是她，翠袖。是这个狐狸精！是她勾引野男人害死了老爷！我亲眼看见她和那个账房先生在后花园私会！是她下的毒！” 周围的家丁仆妇指指点点，眼神鄙夷。
阴沉的河滩......
翠袖被五花大绑塞进竹编的猪笼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她看着岸上那个穿着大红牡丹旗袍、抱着双臂、嘴角噙着冰冷得意笑容的大太太。
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冰冷刺骨……最后一幕，是她透过竹笼缝隙，死死盯着大太太那张脸，眼神中的温柔彻底化为刻骨的怨毒！而那张脸，竟与林小雯的母亲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画面戛然而止！
“轰隆！”
那面布满裂痕的穿衣镜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水腥味和腐朽气息的怨气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将我和林小雯都掀得后退几步！
镜框无力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最后几缕残存的黑气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悠长、悲凉、仿佛释然又仿佛无尽哀伤的叹息，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里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和甜腻腥气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玻璃碎片和满地狼藉。
我和林小雯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看着那堆镜子的残骸，久久无言。
刚才那些闪回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
那个叫翠袖的白衣女子，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那被污蔑、被浸猪笼的滔天冤屈！
原来这才是那女鬼......或者说，翠袖......化为“艳骨”的根源！
她并非天生淫邪，而是被那个时代、被那个恶毒的大太太生生逼成了厉鬼！
她依附于生前最爱的镜子（或许是她唯一的慰藉），流落百年。
当看到与仇人如此相似的林母，积压百年的怨毒瞬间爆发，才引出了这一场祸事。
“原来......她叫翠袖......”林小雯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她太可怜了......”
我默默点头，胸口堵得难受。
那最后一声悲凉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我走到那堆碎片旁，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边缘还算光滑的镜片。镜片中映出我疲惫不堪的脸，还有身后林小雯泪眼婆娑的模样。
“我会找人给她做一场法事，”我声音低沉而坚定，“好好超度她，让她来世......别再遇上那样的人。”
......
第 68章 暧昧......
“我会找人给她做一场法事，”我声音低沉而坚定，“好好超度她，让她来世......别再遇上那样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托邋遢道人找了一位专做水路道场的老法师，为翠袖的亡魂做了一场隆重的超度法事。
地点就在当初浸她猪笼的那条河的下游（如今已是城市内河的一段）。
法事庄严肃穆，梵音阵阵，纸钱随着河风飘向远方。当最后一道符咒燃尽，我仿佛看到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河面上盘旋片刻，最终融入清澈的河水，顺流而去。
尘埃已落定......
林小雯肩膀和手臂上被我推开时撞出的淤青，还有我掌心那道为了破邪巢而自残的伤口，都需要处理。
她红着脸，拿出家里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替我清洗掌心的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翻卷的皮肉，疼得我倒吸凉气。
“疼吗？”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嘶…没事，”我龇牙咧嘴，故作轻松，“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这几天吓坏了吧？”
她摇摇头，动作轻柔地给我涂上药膏，缠上纱布。她的指尖微凉，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包扎好后，她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而是用微凉的小手，轻轻覆在我缠着纱布的手掌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所有阴霾，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经历了生死与共，又共同见证了那样一段沉重的悲情，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微妙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她抬起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羞涩，勇敢地迎上我的目光：“长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却已恢复清亮的眼睛，掌心伤口传来的、被她小手覆盖的微凉触感，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馨香......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咳......”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有点发烫，“应…应该的。那个…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这屋子…得好好清理一下。”
“他们还有几天呢…”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纱布的尾端，“长生…你…你能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但那未尽之意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窗外，阳光明媚，蝉鸣阵阵。
镜子的碎片已被清扫干净，空气中再无异样的气息。一段离奇而惊悚的经历似乎画上了句点，而另一段带着阳光温度的故事，或许才刚刚掀开朦胧的一角。
峻极峰......
峻极峰顶的云雾，三日来都未能填满我心头的空落。
奶奶炖的、往日里能让我垂涎三尺的山珍菌汤，此刻喝在嘴里也寡淡无味。
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对着层峦叠嶂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纱布——那是林小雯笨拙又温柔的包扎留下的痕迹。
“哎哟，我的乖孙儿......”胡奶奶端着簸箕晒药材，路过时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魂儿啊，怕是被山下哪个小仙女给勾走喽？瞧瞧，茶饭不思的，跟丢了魂儿似的，莫不是......得了那相思病？”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辣辣的，比掌心刚上药那会儿还烫。我支支吾吾，不敢看奶奶的眼睛：“奶……奶奶，您说什么呢……”
“哈哈哈！”奶奶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还害羞？奶奶也是过来人！那林家小闺女，叫小雯是吧？清秀，心善，是个好姑娘。
既然心里惦着，就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在这儿干耗！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问问人家姑娘安好没有？经历那么大的事儿，心里肯定也空落落的，需要人安慰呢！”
奶奶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我心底那扇不停犹豫的心门。
是啊，我在想她，那她呢？
那分别时她微红的脸颊，欲言又止的神情，覆在我手背上的微凉指尖……一幕幕清晰地浮现。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我几乎是跳起来冲回屋里，翻出手机，手指带着点微颤，点开了那个早已输入好却迟迟不敢发送的对话框。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敲下“小雯，你还好吗？”这几个字时——
叮铃铃，叮铃铃......
我手中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个熟悉的名字伴随着震动跳跃在眼前：林小雯！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倏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我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喂？小雯？”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几秒钟细微的电流声，接着，一个带着颤音却又努力压抑着欢喜的声音响起，正是我魂牵梦绕的那个声音：
“长生……是……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的伤......好些了没有......我......想你了！”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矜持和不安。峰顶的清风吹进窗棂，带着松针的清香，也仿佛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我的伤口早就好了，你不要担心了？我也......在常常想你！”我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还好吗？晚上……睡得着吗？” 一连串的关切像开了闸的水。
“我很好！”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带着一丝甜蜜的羞涩，“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家里突然安静了，爸妈还没回来……就……”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般，“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
接下来的日子，峻极峰顶的信号塔成了我最忠诚的朋友。
清晨练功时的鸟鸣，午后晒药材的沙沙声，傍晚山间的落日余晖……所有琐碎的日常，都成了电话那头分享的甜蜜。
小雯会告诉我她复学后的小趣事，会抱怨食堂的饭菜，会担忧父母的情绪，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用带着困意的软糯嗓音说“长生，我想你了”。
奶奶每每看到我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都忍不住揶揄两句，但眼里的欣慰却藏不住。这份劫后余生、在阳光下滋生的情愫，成了峻极峰会上一道温暖的光！
第 69章 满堂“故人”
峻极峰顶的晨雾还未散尽，我已经打完了一套吐纳的拳法。就连路边新开的一朵小花，都能让我兴奋不已。
因为......
明天，我就能下山去见小雯了。
指尖还残留着昨晚通话结束时，她隔着电波送来的那声软糯“晚安”的温热触感。
胡奶奶端着刚蒸好的野菜窝头从灶房出来，瞅见我对着山崖傻乐，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一朵菊花：“瞧瞧，魂儿早飞下山去喽！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我嘿嘿一笑，正要应声，兜里的手机却像索命鬼一样，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王天亮。
我的眉头下意识就拧紧了。
这个江城出了名的人精中介，专做“特殊房产”买卖，说白了，就是倒腾凶宅。
前几次的“净宅”，哪回不是让我九死一生？报酬是丰厚，可那钱赚得，能把人胆汁都呕出来。
“喂，王经理？”我接通电话，语气尽量平淡。“我不是说了，要休息一个月吗？......”
“哎哟喂！我的长生小祖宗！救命啊！这回真得您亲自出马了！”王天亮的声音火烧屁股似的，又尖又急。
“王老板，我明天......”我想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