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破阵时辰!后天子时三刻,阴气由盛转衰、阳气初萌的刹那!早一刻阵固如铁,晚一刻阴煞反扑!时辰就是你的命!”
“第二,破阵物!雄鸡喉骨一枚,要现杀取骨,阳气最足!五帝钱一套,年代越老、流转人手越多,阳气越旺!还有......”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坟头土!不是哪个墓园随便的土。记住了,必须要她林秀娟坟冢正上方,取三寸深、拳头大的一捧!沾了她魂气,才能引她出来!”
“第三,也是顶顶要命的!”胡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破开井盖,引动阵法的瞬间,那女子被镇压五年,怨气早已滔天!她根本认不得你是谁!
她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你得在她彻底化为“噬魂厉鬼”前,找到能钉住她残存神智的东西!她生前最挂念的,最舍不得的!那东西就是唯一的钥匙!找不到,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子时三刻......鸡喉骨、五帝钱、坟头土,还有……钥匙!”我飞快地重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骨头,“胡奶奶,这‘钥匙’……”
“问你自己!问那三个小鬼头!”胡奶奶厉声打断,“她最放不下什么?只有他们知道!好了,老婆子我要动身了,这鬼地方信号飘忽!记住,时辰!东西!钥匙!缺一不可!自求多福吧小子!”电话“啪”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
这两天的时间,我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慢慢煎熬着。
枫林苑402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三个小小的焦黑影子的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稳定,像三团被狂风吹刮、随时会熄灭的黑色火焰。
他们传递来的不再是清晰的呼唤,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到令人灵魂刺痛的嗡鸣,混杂着极致的恐惧、愤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等待。
每一次嗡鸣的加剧,都让屋内的寒意更深一分,墙角的霉斑似乎都蔓延得更快了。
我像一头困兽,在狭窄的空间里焦灼地踱步。
雄鸡喉骨和五帝钱不算太难,托人辗转一天就送到了。难的是那“钥匙”。
我试图和三个孩子沟通,一遍遍用精神感应询问:“妈妈最喜欢什么?她最放不下什么?你们一起玩过什么?” 回应我的,只有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混乱的嗡鸣,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我的心脏。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硬着头皮空手去闯那鬼门关时,那个一直显得最沉默、身影也最淡薄的小男孩影子,忽然动了。
他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焦黑落叶,飘飘忽忽地“滑”向隔间角落那个早已被熏得焦黑、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旧衣柜。他的影子停在衣柜前,没有形体的小手似乎做了一个“拉开”的动作。
随即,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传递过来:“……里面……妈妈藏……”
我几乎是扑了过去,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抠住那变形焦糊的柜门边缘,用力一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惊心。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柜子里堆满了烧得只剩下扭曲框架的杂物。
小男孩的影子又轻轻“碰”了碰柜子深处一个烧塌了大半的硬纸盒。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拖出来。盒子早已碳化,一碰就簌簌掉渣。拂开厚厚的灰烬和焦黑的碎片,一抹褪色黯淡的红,刺破了满眼的焦黑!
那是一个小小的、儿童用的拨浪鼓。鼓身是薄铁皮做的,糊着红色的纸,但大部分已被烟熏火燎成丑陋的焦褐色,鼓面也破了个大洞,边缘发黑卷曲。鼓柄细长,顶端的两个小弹丸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垂着。
然而,就在那残破的鼓面上,透过污渍,依稀能看到用稚嫩的笔触画着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的太阳。
就在我看到它的瞬间,一股强烈无比的情感,洪流般的猛地从三个孩子方向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混乱的嗡鸣,而是无比清晰、凝聚到极点的意念,如同三根烧红的针扎进我的脑海——“妈妈!拨浪鼓!妈妈藏起来给弟弟的!!”
希望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瞬间刺穿了绝望的阴霾。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残破的拨浪鼓捧在手心,如同捧着三颗濒临破碎的幼小心灵和唯一的生机。它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子夜,墓园......
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头顶,隔绝了所有天光。
死寂的墓园里,只有我手中电筒射出的光柱,像一柄摇晃的、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利剑。
空气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肺叶被寒意刺得生疼。
远处,守夜人小屋的灯光,微弱得如同鬼火,更衬得这方天地如同被遗弃的坟场。
我背着沉重的工具包,像个孤独的盗墓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草坡上,朝着那口如同巨兽独眼般的旱井摸去。
越靠近,那股源自井盖的阴寒气息就越发浓烈、粘稠,如同无数冰冷的、带着怨恨的触手,缠绕着我的脚踝,试图将我拖入深渊。
口袋里那个残破的拨浪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我掌心下微微发烫。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胡奶奶口中的子时三刻。
终于到了......
我猛地抬头,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成败,在此一举!
......
第13章 成败,在此一举
我猛地抬头,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成败,在此一举!
哦,不对!应该说必须成功,不能失败!老王家可就我一个独苗,我还没有娶上媳妇儿呢,可不可以让老王家得根,在我这里绝了户!
我放下背包,快速的检查背包里的物件,是否都备齐。那动作快的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了!
雄鸡喉骨,惨白尖锐,带着刚离体的微弱温热;
五帝钱,五枚泛着幽光的古铜钱,被我迅速按五行方位,一枚枚深深嵌入井盖边缘坚硬的冻土里,围成一个镇压阳气的圆圈。
最后,是那一捧取自林秀娟坟冢正上方的泥土,冰冷、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亡者的沉寂气息。我将它紧紧攥在手中,感觉那寒意几乎要冻僵我的血液。
时辰已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我学着胡奶奶教给我的口诀一声低吼,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在双脚,猛地踏向那五帝钱围成的阵眼!同时,将手中那捧冰冷的坟头土狠狠拍在井盖中心那邪异的八卦图上!
嗡——!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颤鸣骤然响起!那厚重如磐石的青石井盖猛地一震!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如墨、带着刺鼻焦臭和腐烂气息的黑气,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熔岩,轰然从井盖边缘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手电的光!
阴风怒号,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如同无数怨魂在哭喊!嵌入土中的五帝钱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嗡鸣!
“成了!阵法松动了!”我不由得心里一喜。
我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那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怨念冲击。抽出背包里的撬棍,将尖端狠狠卡进井盖边缘,那因震动而扩大的缝隙中!
全身的力气,连同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全部灌注到双臂!
“给我——开!”
咔!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断裂声刺破黑暗!沉重的青石井盖,硬生生被我撬开了一道足以容身的缝隙!
一股比外面浓烈百倍的、混杂着陈年淤泥腐朽味和极端怨毒的冰冷气息,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猛地从井口喷薄而出!
“啊!我的那个妈呀!”
我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阴寒怨气正面冲撞,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喉头腥甜,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手中的撬棍差点脱手飞出!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井盖开了,但下面……
不等我站稳,一道影子!一道快到无法形容、裹挟着无尽怨恨和疯狂的黑影,从那刚刚撬开的狭窄缝隙中冲天而起!黑气瞬间凝实,化作一个扭曲的人形!
事实上,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她的身体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污水长期浸泡的惨白浮肿,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黑色裂痕,如同被烧焦后又强行拼凑!
无数道由怨气凝结成的、半透明的黑色锁链,依旧如同附骨之蛆,深深勒进她的“身体”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一头长发如同腐烂的水草,黏连在一起,疯狂地舞动。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五官扭曲移位,嘴巴撕裂到耳根,形成一个无声咆哮的黑洞!
唯有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熊熊燃烧、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怨毒火焰!那火焰里,除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再无他物!
林秀娟!这就是那个被“阴煞镇魂桩”折磨了整整五年的林秀娟!她出来了!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怨毒!
“吼——!!!”
一声非人的、饱含着无尽痛苦和憎恨的尖啸撕裂了墓园的寂静!
她那双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井口旁唯一的活物......我!
她如今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丝毫属于人的理智!
她裹挟着腥臭的阴风和刺骨的怨恨,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闪电,朝着我猛扑过来!速度快到我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残影!
那由怨气凝聚成的、如同实质利爪般的“手”,直直掏向我的心脏!指甲漆黑尖锐,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完了!胡奶奶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被怨念彻底吞噬的她,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我!
这......果真跟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向侧面狼狈翻滚!嗤啦!肩膀一阵剧痛,棉衣连同皮肉被那无形的利爪瞬间撕裂!温热的液体涌出,随即被刺骨的阴寒冻得麻木!
“林秀娟!是我!救你的人!是我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我嘶声大喊,试图唤醒她一丝残存的意识,同时手忙脚乱地探向口袋里的拨浪鼓!
回应我的,是更加狂暴的尖啸!她一击不中,怨气更盛!
那扭曲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无数道黑色的怨气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她身体里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向我缠绕抽打过来!空气被抽打得噼啪作响!
躲无可躲!
就在那些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锁链即将触及我身体的刹那——
当啷…啷啷…
一个微弱、干涩、断断续续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死寂和厉啸中响起。
是我!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掏出了口袋里那个残破的拨浪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摇动了它!
那声音如此轻微,在厉鬼的尖啸和阴风的怒号中几乎细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微弱的、属于人间孩童的、单调的声响,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时间,在那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凝滞。
那道裹挟着毁灭一切气息扑来的恐怖怨灵,那具浮肿扭曲、锁链缠身的躯体,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她脸上那疯狂燃烧的怨毒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强风吹拂的烛火。
那双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血色眼瞳,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茫然,转向了我手中那个小小的、破旧不堪的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