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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女之妻不可欺 第四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二)

作者:泠善之风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08 MB · 上传时间:2015-11-26

第四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二)

“明明他们画得才那么大,可你看,你的都这么大!那里是偏差一点点?怎么就不找他们退货!”石初樱愤愤地唠叨着。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再唠叨的机会了,因为她这一比划,使得锦被下的光,溜,溜的身,子活动起来,轻轻颤动的柔,,,软触碰着火,,,热坚实的肌肉,彻底点燃了大灰狼的欲……念,楚溆低吼一声扑了上去。

男人的身子滚烫滚烫的,挤压在石初樱微凉柔软的身体上,很有些重,石初樱想推开身上的重量,下一刻就被捉住了双手,扣在了头顶。楚溆掀掉碍事的被子,先是从上到下把那滑溜溜、玉润润的身子啃了一遍,尤其是那渴望已久的小桃子更是被反复又吃又啃,直啃得石初樱不由自主地浑身酥软了,化成了一滩水。任凭他施为。

楚溆刚放过小桃子,又看中了那微微有肉的隆起。楚溆的唇舌一路滑过去,引来石初樱细细的一声轻吟和阵阵轻颤,楚溆顿时更加强大了起来。

再也不能忍了,楚溆闷哼着在那处好一通亲吻舔舐,直到下面的人儿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的头,轻吟起来。

楚溆忽然感觉到有一阵令人神迷的幽香传来,他循着香气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还是在下处发现了香气的来源。原来樱樱动情了呢。

第五十章酣畅淋漓

话说楚溆一旦发动攻势人就再也冷静不起来了,急吼吼地冲锋陷阵,结果不得要领,把石初樱给戳得疼死了。

楚溆也有些懊恼了,当初听了几个袍泽和哥们的话,欢喜麽麽指点的时候他把重点都放在技巧上了,反倒没注意这入门一脚,估计那麽麽也没想到他连这个也还没试过吧!

他想再试的时候人家可不乐意了,石初樱一把抵住楚溆胸膛,绯红着脸颊、水蒙蒙的眼睛望着楚溆道:“你行不行?要不然你躺着,换我来!”开玩笑,她可是研习过双修功法的,换她上来指定比这头笨熊强。

石初樱此时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果然楚溆听了低头一口轻咬在她红唇上,沙哑着嗓子道:“胡说什么?敢质疑你男人的能力?嗯?”

石初樱微喘一下道:“不是质疑,是置换!”说着不知怎么一翻,楚溆已经倒在榻上,她自己悬在了上面。

楚溆扬眉,要造反呐!男人什么都可以容忍,但这个绝对不能容忍!当下趁着石初樱低头研究某些部位的时候,楚溆也使一个巧劲,再次翻身而上。

他坏笑着,“樱樱,这种体力活儿还是让你男人来吧,你只管歇着!”还歇着?石初樱翻了个白眼,再这被他这么戳下去,她也不用歇了,直接疼死算了。

楚溆继续安抚道:“樱樱乖,哥哥这不是为了你守身如玉,缺少实践么,你且忍忍,再不会让你受苦。”

石初樱琢磨了一下,似乎有些道理,便说:“远的不说,至少这两年你是为我守的,好吧,这次我让你,不过,你好歹给我来个痛快的,不然我可……啊~”

楚溆用实际行动给她来了个痛快的。

石初樱被他一枪贯穿疼得立时叫了出来,两只手也狠狠抓了一把,楚溆的腰背留下了十道彩虹。

楚溆被她抓得疼归疼,可到底痛快了,憋了二十几年的精气神一朝发泄,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理智回笼的片刻,石初樱还想起了“阴阳谐撷”功法的初级版,可现在毫无经验的两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成了事,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

龙精虎猛的楚溆正身体力行,用事实证明自己很行,也彻彻底底地体现了‘男人本色’这四个字。

芙蓉帐软、红被翻浪,几番缱绻缠绵后,两人终究体会到个中的妙处来。

(此处省略壹千字)===================

楚溆满足地倒在锦榻上,一手搂着汗湿的人儿,一手还扯了锦被上来两人盖了。不过,抚摸着手底下更加滑溜的身子,楚溆到底情难自抑,一根火热又涨了起来。

他翻身压上来,轻轻吻了吻石初樱的眉眼,见她一双动情的眸子迷离水润,粉面含春,显然还未从情事中平静下来。这种事,女人来的慢,去得也慢。

楚溆原本想着折腾了两三回了,怕她一时不能承受,便忍了这回罢。毕竟他与旁人不同,多年的童子功不是白攒的。可此时见她这样哪里还用忍的?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罩上两人,此时倒也不需要什么光亮,摸黑更好办事。他心里多少明白,不趁着今儿个她走神,以后再想为所欲为只怕不知道费多少事。

楚溆伏下身去,虔诚地把石初樱浑身上下细细啃舐了一通,尤其是她的颈窝边儿,这里石初樱最是敏感,直啃得石初樱轻吟起来。

楚溆知道成了,当下自己忍着肿疼,轻轻拉开一双玉腿,唇舌在那芳草地流连,石初樱哪里受得了这般挑拨,当即轻声叫了出来。楚溆听见娇吟更加受到了鼓舞,一口吻上了那花间,在石初樱的娇吟声里用唇舌拨开了花瓣,轻啄慢允着花蕾和花芯儿。欢喜麽麽教授的手段楚溆到底是没有白琢磨,把个石初樱刺激得当即紧了紧,整个人脚趾都绷紧了。

楚溆的舌又往里一探一允,石初樱尖叫一声一股幽香的春水涌了出来,楚溆跪将起来,对着那花间劲腰一挺、便把那根已经肿胀到极致的火热入了进去。樱樱正被引到高处,被他一挺进来当即一收紧,而这紧致使得楚溆一声闷哼,简直要了命了,既痛快又爽快,总之无法言表。楚溆拽起两条玉腿抗到肩上,耸动着一根灼热疯狂的要了起来。

“樱樱!樱樱!好樱樱,哥哥都给你……”楚溆语无伦次地言语着,可谁又在意这个。

石初樱经过前面几次,如今已经得了妙处,又被楚溆那般手段引得正当情浓之时,所以楚溆这次一进来正好赶上她的好处,深深浅浅,一个要得多,一个入不够。

这一场情事酣畅淋漓。

这种纵情的欢愉也正是因为两个人都已年岁不小又是身心成熟之人,干柴烈火下行得此事竟格外美妙,如果身体都不成熟,勉强为之除了苦痛和强,欢,哪里又如何体会的到真意?

毕竟,猫和虎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清晨,石初樱准时睁开了眼睛。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即便是昨夜那般激烈也照样没有耽搁。耗费些体力毕竟不是精神力,到底用不着她补眠。

她稍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人牢牢拢在怀里,一转头更是发现原来是睡在某人的臂弯里,更是还压着一条粗壮的大腿。她翘着嘴角笑了笑,轻轻把自己挪出了来。只一起身,锦被滑落,身上一凉,却是光溜溜的没穿什么。

石初樱神情气爽,只觉得身心愉悦得很,她轻笑着扯过一件还算完成的外袍,自己披了,赤足下了床榻,转过屏风又见一片狼藉。到底是昨天做的好事,没有叫人进来收拾。

石初樱只好撤了空气中的结界,到帐子门口叫人进来伺候,青庐是临时的洞房,东西都在新房里。

玉华、玉荣、玉芝等几个丫头掀了锦帐进来,赶紧把屏风后面收拾干净,又让两个力壮的仆妇搬来两桶热水,伺候着石初樱沐浴。

悦姑姑也跟了进来,见到石初樱一身的痕迹,直咂舌。这姑爷可真是……

石初樱倒不以外然,她让玉树找到她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小瓶精露点了几滴到水里,浑身顿时如同浸润在仙泉里,极度轻松舒畅,昨夜遗留的不适消弭一空。

用玉颜豆和香发膏清洗过后,石初樱又香喷喷地出了浴桶,悦姑姑照样给她后背涂了香膏就先退了出去,石初樱穿上小衣,走了出来。

因是新婚第一天,她倒没去练功,丫头们伺候着妆扮的空档,她找来陈姑姑问了今天的安排,和昨天的宴客情况。

陈姑姑见并不耽误她梳妆便细细地说了。

“姑娘不必担心,”陈姑姑还以为石初樱是怕赶不上时间认亲,当即说道:“昨儿个吃过酒筵,那府里的老太爷和老太君都回了老宅,筵席散后的事,洌大爷和大奶奶也都交给了奴婢们。

老太爷明白咱们府里需要安置,走前便说好今天认亲在上午十点钟前后,不必早了。”

石初樱到底放心了些,她也不是那轻狂莽撞的人,有些俗礼是不可避免的。

陈姑姑又道:“那边府里过来帮忙的人手、还有管事的都还在,有些借来的东西也的归还,这些个都等着姑娘安排;还有就是昨天收的礼儿,老宅的管事拿了册子过来,想问问您怎么处置……”这一大清早的,事情可是不老少,她这新上任的夫人还挺忙的。

“楚溆身边可有伺候的小厮?他洗漱是谁伺候着?”石初樱望了眼锦帐,里面的人也快醒了吧?

“奴婢早就问过了,咱们将军身边就两个长随,叫‘侍风、侍电’的,日常起居都是他们俩伺候,不过,将军有时候也自己动手。”

那倒也是,毕竟他当差的时候总不能还随时带着伺候的人。

石初樱道:“等你们姑爷起了,就叫了侍风、侍电过来伺候吧;其他事等这边撤了,去了正房在说。另外,那边府里的人让他们晚一两日回去,等咱们理理清楚,不然糊里糊涂的人都回去了,到时候不明白的找谁去?

陈姑姑应了声“是”下去传话了。

今个儿是新婚第一天,很重要的喜庆日子,所以丫头们已经伺候着石初樱穿上了一身橘粉色的里衣,石初樱又挑了一套大红妆花缎绣蝶穿织金菊花牡丹纹的袄裙,头发挽了个随云髻,插了几根珠钗。玉华又要给石初樱涂面脂,石初樱摆手拒了,她刚才已经打理过自己,很是不必在涂一层。何况出门前还得换装。

她这里穿戴好刚起身,帐子里传来声响,是楚溆在唤她。

石初樱踩着便鞋过去,一只手撩起帐子,只见楚溆正含笑望过来,石初樱不由想起昨夜来,任是她脸皮这般厚的人也满面绯红了,不肯正眼去看他。

楚溆低沉地笑了几声,低声唤道:“过来!”听声音就知道这人的心情明显很好的样子。

石初樱一掀开帐子就看见某人朝她伸出了筋骨坚实的胳膊,而这只胳膊上还有一个结了痂的牙齿痕迹,昨日火热的一幕顿时出现在脑海里,一恍神儿的功夫,人已经被楚溆捞了过去。

丫头仆妇们见男主子起身,纷纷低头退了出去。

和谐愉快的夫妻生活显然是从床上开始的。

石初樱虽然有些羞怯但也并不扭捏,她顺势坐到床榻上,随手拾起一件外袍递给楚溆,楚溆连人带袍子都拉扯过来,把头凑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又嗅了嗅,“嗯,真香!樱樱总是这么香!”晨起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楚溆抱着石初樱的腰身懒床。

石初樱看着他,觉得这人简直和二肥没什么区别,不由好笑,轻拍他的头颈,笑道:“起吧??今天不少事情,没你出面我自己可不行!”

楚溆又蹭了蹭,才懒洋洋地讲条件:“好吧,不过,你今天都要陪着我!”

石初樱好笑,她不陪着他又能陪谁!“嗯,今天都陪着你!不过,你要是早起一会儿说不定陪的时间还能长些。”

楚溆目光闪了闪,立马拿袍子围了腰,往屏风后走去,边走还边喊道:“侍风、侍电,打水来,爷要沐浴!”

“早等在青庐外的两个随从立刻应声而入,两人抬着一大桶热水,见到石初樱连忙口称:“夫人早安!”,石初樱挥挥手,“进去伺候吧!”

楚溆一身清爽的出来的时候,连水气都用内力蒸干了,他和石初樱一样,都是从来不用擦干水汽的人。

石初樱打量着一身窄袖绛红刻丝龙纹锦袍的男人,腰间只系了一条彩穗的丝绦,头戴玉冠,脚蹬家常皂靴,行走间露出里面银灰暗花纹的裤腿。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红润,翘着嘴角,眉宇间带着笑意走来,当真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石初樱见他似乎没有被“采补”过的萎靡神情,她那早起时微微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石初樱刚要赞一声,外面有丫头的禀报声:“将军、夫人,宗人府的欢喜麽麽和笔帖主事求见。”

楚溆有一瞬的恍然,接着朝石初樱颇有意味地一笑,扬声道:“请进来!”,然后他又对着石初樱眨眨眼,撇了一眼床榻上凌乱的被褥。石初樱顿时如遭雷击: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得不说,石初樱真相了!

眼见着陈姑姑、悦姑姑陪着一位年老的麽麽和一个穿着土黄色圆领内监袍服的人走了进来,来人对着楚溆夫妻行了一礼,道:“奴婢们奉命执事!”

楚溆看看还有些震惊的石初樱,微微一笑,道:“无碍!”

两人便后退几步,转身朝床榻走去。

石初樱觉得最近她所见识到的雷人的事已经够多、够奇葩了,没想到竟还有更离谱的,尤其今天这件:人家那啥过的地界这帮子人都要去瞧瞧,这心里头得多变态啊!?

可为什么悦姑姑提前没有跟她提过呢?

悦姑姑正垂手侍立在床边,一幅‘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她也不想想,就她这尿性,悦姑姑要是提前说了这档子事儿,她还不早早地‘毁尸灭迹’?!悦姑姑虽说和她接触还不长,可有些事情也看得明白,再不会说的。

那边欢喜麽麽已经整理过了床铺,转身朝着石初樱夫妻俩又行礼道喜:“恭喜将军、恭喜夫人!”

那笔帖主事则点点头,招随身的小厮送上笔墨来,他从袖筒里抽出一个簿子,翻开几页,提笔录了一笔,又请欢喜麽麽和悦姑姑签了押,自己也签了押。陈姑姑则命人送上两个鼓囊囊的荷包,两人收下,欢喜地告辞了。要知道,有时候他们去那些低等爵位的宗室家里,连个半吊钱都拿不到,这个荷包少说也有三两,掂掂分量就有数了。

这时悦姑姑走过来,微微笑着请石初樱两人移步去真正的新房。这里马上就要撤了。

第五十一章新婚第一日

石初樱被楚溆牵着走了出去,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仰起头问到:“像今天这样的事,就你们家这样的有,还是成亲的人家都差不多?”

楚溆自然明白她所指的“你们家这样的”是什么,握一握她的手,答道:“平常人家我倒不知道,不过,宗室必须这样。主要是为了皇族子嗣的正统传承。这么说吧,其实理论上,每个皇族之人都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帝王,只是这样情况太过稀少罢了。不过,到底不能因为万中无一就放松了去。”

好吧,看来,作为皇族之人,既要享得荣耀,也要承受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

她抬眼望向某人,那人也正含笑侧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石初樱是第一次来到正房,只不过还没等看一看就被牵进了室内。

玉竹上前一步,含笑道:“夫人新禧!夫人是先摆饭还是先见见下人?”她是传话的,这些事自然都递到她跟前来了。

石初樱看了楚溆一眼,笑道:“先摆饭吧。下人还是等去过老宅后再见不迟。先散了吧!”又问“认亲的礼都备好了?”

玉竹一蹲身,笑道:“夫人放心,这是头等大事,陈姑姑和李婶子她们带着人一晚上就干这个了,刚刚又查点了一遍,再没错的。还预备了富余的。”

石初樱点点头,玉竹忙去各处传话了。

玉露带着人抬过来一张炕桌摆到燕居室的宽榻上,北楠木的桌子上有四荤四素八碟小菜,一笼三只小包子、一笼三只虾饺、另有一小碗红枣粥,一小碗碧粳粥。

楚溆把石初樱安置着坐了,自己也坐在对面,不过举箸环顾不由看了对面的石初樱一眼。楚溆是知道石初樱的饭量的,这点东西还不够石初樱吃个半饱的,更何况还都是些京中的细点,便是他也觉得不对劲儿了。

石初樱早在饭桌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见楚溆皱眉,便问道:“你平时就吃这些?”

楚溆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比这少不了几样。今儿个谁当厨?我记得嘱咐过管事的,早餐要照着夫人的饮食习惯。”

石初樱立刻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有宅斗?!

这玩意儿她也只听说过,却没见过,难不成这新婚第一天就来了?!

她还是新手好不好!好歹也得给她个学习和适应的过程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石初樱转而看向楚溆。

楚溆原本寒着脸,抬头却看见这样兴冲冲的樱樱,不由好笑,无奈地一摊手,“樱樱!也好,你处置吧!”樱樱有兴趣就先由着她玩儿吧,反正什么事总有他收尾的。

“那好吧!”石初樱可不管什么宅不宅、斗不斗的。她办事向来不讲什么套路。

她一不问原因,二不问过程,只知道她现在吃不饱的。不说平时在望云村时候的饭量,她的厨子都知道,就说昨天折腾一天,今天也不可能就吃这么一捏捏。尤其是玉露,伺候她吃饭有几个月了,再没有不知道的,今天能这个样端上来,必然也是有力使不上。

她朝着玉露一样下巴,玉露是负责传膳的,玉露连忙上前回话:“厨房现在管事是借、”没等她说完,石初樱便挥手打断,直接交待道:“去拿秋谷煮一锅粥来,拿大一号的碗盛饭。”她扫了一眼饭桌,又道:“去看看厨房有没有炖好的鸡,要一只,没有的话现炒个莴笋鸡片、再要个樱桃肉、豉香排骨、肉末豆腐、清炒芦蒿、再让马六做到道浇汁菊花鱼,要快。你们主子可都饿着呐。”

楚溆见她还先是照管肚子,不由还是觉得可爱又好笑。一般人这个时候早发作了,又不是大家子里的小媳妇还需要忍气吞声的,她可是堂堂将军府里的将军夫人。此时不是派人去问话,就该是向他这个男主子告状、诉委屈等等,也只有她还想着先吃饱喽了又听她点的几道菜都十分易得,显然是为了赶时间,当即安抚道:“慢慢来,时间还早呐,现在不过是七点不到,咱们九点出门就早早到了。”

石初樱朝他一笑,却说道:“咱们这第一天竟就要饿肚子,我自打战乱后跟着师傅却还没尝过挨饿的滋味,我是再不能忍的。倘若是有谁在你面前有些体面的话,你也不准求情。不然的话……”石初樱一脸‘你可以试试’的表情,吹了吹指尖。

楚溆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都吃不饱了还能忍,那我倒是不认得你了。不管是谁办的事,你只管发落,再不然你男人我去发落了,如何?”

石初樱切了一声,不时她怀疑他的能力,而是作为一府之主,交待过的事情竟然跟本没人执行,就这件事就说明楚溆这家伙平时对人太过松散了,还指望他发落得满意?

此时整个正房格外安静,石初樱的下人们很是有几个人见过这位主子上次吹指头的结果的,没亲眼见过的也听说过,此时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没跟过石初樱的人也在暗自掂量着,是谁第一天就给新夫人下马威,还是在人家自己当家作主的府里。还观望着新夫人怎么个处置法儿。

厨房属内宅,石初樱唤来玉竹去叫悦姑姑来。

悦姑姑也是刚刚忙完撤青庐的事,这边就出了事。

石初樱也不打听,只吩咐道:“今天厨房当差的,管事和厨子一律清退了。有咱们带过来的人,让李叔把人送回建州去发卖了,要是别处来的,月钱革不着就革了赏钱,原样退回原主去,只说这样的奴仆我这不需要,以后没教好的人还是不要随便往处送。”

她才不信这些人敢自作主张。

下面的人心里一跳,退人倒也不是没有,连赏钱也革了的倒是从未见过,再不济也等几天找个理由才开发了,新夫人竟就这般直接打发了不说,还说出这样打脸的话来,这个主子还真敢。

这连名声都不要了?还不如打几板子,好歹也能辩白辩白……

名声?呵呵,石初樱表示这玩意儿她从来不认识……

悦姑姑对于第一天就出现这样的疏漏很是羞愧,她怎么样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敢如此行事,看来她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人也变得太过慈和了。

且不说马六等人如何卖力,只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几道菜已经陆续端了上来,道道都是石初樱习惯的大份,香浓的云谷粥也端了一盆上来,石初樱倒意外了,这云谷粥没有半个时辰是煮不透的。

玉露笑着解释道:“奴婢们怕将军和夫人吃不饱,特特提前备了粥在小炉子上熬着,这工夫火候正好到了。”

石初樱亲自动手给楚溆盛了一碗,又递了勺子给他。楚溆可不会认为她这是献殷勤,马上舀了一勺,慢慢吃了。云谷煮到了火候很是软糯,吃在嘴里有股自带的清甜,几口过后身体里竟然升起一股热流,四肢百骸仿佛被灌注了力量一般。

楚溆意外地看过来,石初樱微微一笑,自顾吃了起来。

直道用完早饭两人谁也没再提厨房的事。吃过饭,楚溆带着石初樱去他们的卧房换装。

只是这一耽误,她们原本充足的时间就很紧张了,后果么,无非是两个,一个是忍饥挨饿,眼下受了这一下马威;二来就是耽误了认亲的时辰,让人觉得她这个村妇无知无礼……

可是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不是石初樱想要的,她若不想要,别人要想硬加到她身上那是绝对不能够的。任他是谁也不行!姑娘她就是有这个底气!

所以她倒也不急。

想是新妇第一次露面的关系,悦姑姑、陈姑姑让人给石初樱捧来的是一身二品诰命夫人的常服,配了缀着明珠的软履。石初樱见了不喜欢,要玉芝找自己嫁妆里的一双锦绣小靴子。

玉芝为难地给石初樱换上,满心担忧,万一有人像今天这样找茬,夫人岂不是被人笑话?

石初樱笑着道:“别担心,谁还能扒着裙角看不成?真有这样的,你家夫人还会踹窝心脚呐!反正你家将军都能担下来,是不是?”最后这句却是朝楚溆说的。

“樱樱放心,你就是上房,夫君我也会驾好梯子的。”石初樱听了再没什么不漫,满意的。

楚溆也在更衣,不过是由他自己动手,只是把腰绦换成玉版革带而已。

石初樱的稍微麻烦些。穿常服到不用戴头冠,玉芝、玉荣等几个丫头伺候着石初樱重梳了个云头髻,既不十分古板,也不过于随意。因是新婚认亲,还特地插戴了一只凤头金钗。石初樱自己又把领口的金孔雀别针换成了一枚铜钱大小的溢着珠光的莹石别针,免得浑身上下都是金光闪闪的。

石初樱对于打扮的原则一向宁少勿多、宁简勿繁,这是几个丫头都知道的,此番肯这么挑拣着穿戴绝对是第一次。倒是楚溆见着了,回身从香几上摆着的一盆金茶花上摘了一小枝刚绽放的金色茶花插在石初樱的鬓边。

盛开的一朵茶花有杯口大小,金色的花瓣近乎剔透,莹润的花瓣如同层层累起来的玉琢的,翠绿肥厚的叶片更像翡翠一般,金黄的花蕊散发着清香,小的一朵似开未开,挨在大朵的边上正好陪衬。

玉荣递了靶镜过来,石初樱照了照,果然,男人的眼光更独特,这两朵花把凤钗都给比下去了。有了它再不用别的首饰了。

石初樱把自己捯持好了,再回头去看楚溆,看了一回总觉得少了什么,围着他转了转,道:“你怎么不挂玉佩?”不是说君子必佩玉?

楚溆一摊手,“等着娘子你来给为夫张罗呗!”这人可真是,难道她不说,他就这么走了不成?

石初樱睨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妆奁匣子里找出一对雕着双鱼的白玉佩,系着石青色、玫粉、金黄、翠绿、银灰的五彩丝绦,亲手给楚溆腰间挂了,又理好了穗子,楚溆也自动自发地把另一条也给石初樱佩上。两人今天都是喜庆的红色锦缎衣袍,配上这样一条的玉佩格外的雅致。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没什么不妥当的,便起身去了正厅。

此时已经是八点过一刻了,石初樱安坐在一旁,楚溆则叫来侍风、侍电和老杨管事,询问去老宅那边车马安排的事情。

老杨管事垂着手答道:“将军放心,车马都备好了,随行的人员和物品也已经打点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楚溆似笑非笑地看着老杨管事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再瞅瞅,若不然走到半路上有个什么马拉肚子了,车辕断了之类的名头,你这张几十年的老脸也就没了。”说着一双星目寒光乍现,一转眼又恢复了和煦。

老杨和侍风侍电浑身一寒,他们可是想起来了,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在老宅里的那般手段简直想想就令人一身冷汗,不然他出来开府也不会满宅子的人都大力支持了。只不过最近一两年这位爷心心念念的娶媳妇,人也不常在宅子里过夜,说不得就有人心思活泛了。

想到这里,老杨浑身一震,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急忙忙告退去察看了。他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侍风侍电也抹了一把冷汗,他们当年也是见识过经历过这位爷处置人的手段的。

楚溆瞟了两人一眼,交代道:“侍风和侍电留一个在府里,等爷回来的时候,爷要知道全部真相。”

两个长随领了命忙下去干活了,楚溆则背着手思忖着。他是忙着成亲,一个人担着整个开府和成亲的两件大事,尽管祖父和大哥也都不少帮忙,可也事事得他拿主意,加上还要当差,有些事就难免疏忽了,尤其是内宅里的龌龊,想着都离这么远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了,可到底还是小瞧了那些乌糟人。

樱樱不追究的事不等于他做丈夫的就不追究了,新婚第一天就敢把手段使到他们夫妻头上来,还想善了?真当他楚溆是吃素长大的了!有些人就是永远不张记性……

石初樱把玩着手指,心话楚溆要是不处置,她本也打算认亲回来动手的,这下倒是省事了。

不过,楚溆说的那什么马拉肚子,断车辕子什么的,好像还挺热闹的……

石初樱的眼里闪动着八卦之光,难道这就是宅斗的升级版?先打乱她的时间安排,搅了她的第一顿饭,再趁着大家都把精力放在这件“大事”上的时候,出其不意留下第二手,总有一手是她躲不开的……

呵呵,这宅子里的事儿,好玩儿的不少啊!她不过是刚嫁进来,又能得罪了谁呢!

一眼瞥见石初樱的模样,楚溆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白操心了,瞧瞧,这人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楚溆抬手又是一记,“又瞎琢磨什么?”

石初樱抬起头,痞痞地一笑:“没什么,就是想想你这次交代的事能不能好使。要是不灵,可有热闹了,我想着要不要带点瓜果零食的准备着……”

这边石初樱已经叫来玉竹吩咐起来,果然要带上茶果点心什么的。

楚溆又被她气乐了,她当看大戏呢!算了,她说要带就带吧。

趁着这个空档,石初樱叫来玉雪,抱来二肥瞧瞧。二肥从前天被送来新府里就没见到它娘亲了,昨天又被‘虐待’,见了石初樱顿时委屈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石初樱望天,这是都成精了,怎么老虎居然也会哭诉了?

不管怎么说,她这一身衣裳是不能抱二肥了,只好让玉雪抱着,自己轻轻摸了摸二肥的头,轻声安慰它,并保证呆会儿回来后就带它逛新宅子,又许诺它可以随意圈地盘等等条件,二肥才算消停了。

楚溆在一边极度鄙视了二肥一番,却也没出声,毕竟樱樱答应二肥的那些个条件对他来说实在太幼稚了,他才懒得争。

等他们乘上马车出发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八点三刻了。说是随时可以出发,中间隔了这么久,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石初樱表示既然楚溆过问了,她就暂且观望吧。

马车上的空间实在有限,楚溆又不肯骑马,非要挤进车厢一起乘,二肥也死活攀着它娘亲要跟着,最后,两只都挤进了马车里。一只占据了石初樱一边,谁也不肯相让。

今天二肥还是穿了一件大红绣金银云纹的小披风,喜庆、霸气,还很帅呆,原本它是不乐意穿衣裳的,可自打临水照过一次后,就很喜欢打扮这件事了。如今出门都是自己挑衣裳的,今天这件就是它拿脚垫死死踩住非要穿的。

石初樱往左边看看大只,右边看看小只,“咳咳,”既然出门在外,有些话该嘱咐的还是得嘱咐。

第五十二章不省心的老宅

“如今咱们三个是一家人了,在家里头吵吵闹闹都无碍,可出门在外,咱们就得抱成一团,再不能互相拆台争斗,让外人看了笑话。”石初樱摸了摸二肥的虎头,又瞥了眼扬着下巴的某人,继续道:“谁要是不听话,今儿晚上就在门外替护卫站岗巡逻。

这绝对不能够啊,楚溆当了二十大几年的和尚了,如今刚尝到肉味怎么可以立马断顿呢!?

“樱樱放心,今天谁敢难为你,夫君我第一个替你出头!”楚溆拍着胸脯,睨了某小只一眼,心话,除了吃喝你还能干什么?还穿那么眩目,再臭美也是一只兽!

虽然不知道这大只如何腹诽自己,但二肥对气场格外敏感啊,当即感受到楚溆的鄙视,探头朝他张开大嘴,正要吼就见那坏人一脸的幸灾乐祸,顿时想起刚刚樱樱还说的话,立刻把虎吼改成了小声的哈欠,“呜嗷!

算了,它再也不要对着这张讨厌的脸了,二肥一扭肥硕的小身子,把小肥屁股冲向楚溆,掉头趴在了娘亲身边。眼不见、心不烦!

解决掉碍眼的小肥崽,楚溆心花怒放,连狭小的马车都变得敞亮起来。

因怕弄乱了石初樱的妆容,楚溆只好拖过石初樱的手把玩着,这双芊芊玉手白皙滑嫩,骨肉均匀,真的和樱樱身上一般令人留恋不舍。

此时,这双玉手的十指上戴了两只戒指,右手戴了只金镶红宝石的戒指,左手戴了一只不知名的淡粉莹光宝石的戒指,就连戒指圈也是这宝石的。淡粉色的戒指随着手指的活动宝光流转,仿佛有溪水潺动之感,与十指指甲的珠光相衬更是美丽不可言表。

两只皓婉上各戴着一只赤金镶多宝的镯子,左手上另有一只粉红芙蓉石的镯子,他记得这是嫁妆里的,因色泽格外出跳,连他都记住了。

“你这镯子可是个好物件,今儿个可别被人哄了去!”楚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满心好奇地问道:“难不成还有人专门擅长这个?”

“哼,你可别小瞧了任何人,能在老宅里混的,就是三岁的娃娃也不是省油的灯!”楚溆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厌怠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说来,今儿个只怕不能太平过关了?”石初樱目光闪闪地问道。

楚溆抚抚她的背,“你放心,今个儿任谁也动不可了你一根毫毛!”

有杀气!

石初樱含笑看着楚溆,伸出指头抿了抿他寒星似的眼睛,笑道:“瞧你,至于么?你媳妇我可不是吃素长大的。

什么‘把吃亏当占便宜’这种事,且还轮不到我身上。

今儿个你也别出声,全看我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名声不好就行!呵呵,不过,嫌弃也没用,如今你已经是本姑娘的人了,绝不退货!”说着还挑起某人的下巴,痞痞地笑了笑。

楚溆抓过她的指头,咬了一口,想了下外面驾车的侍电功夫也不弱,只好又捏在手中把玩着,“你也说了,我都是你的人了,还退什么退!这样的话,再不许胡说!”楚溆白了她一眼,抱怨道“让你叫声哥哥就这么难?樱樱啊,好歹哥哥我大你好几岁!”此时倒后悔应该叫个耳力一般的普通车夫,唉,这会儿连肉汤也喝不上了。

石初樱不睬他,她就喜欢叫他名字怎么了!

不过想起他先前的话头儿,不禁问道:“你是说,今天认亲,老宅里指不定有什么手段等着咱们?

按理说,如今咱们开府在外,过来不过是亲戚走动,又不在一个宅子里讨饭吃,为何这般?”

楚溆闭一闭眼睛,为何?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么些年他都不明白是为何!

真小人、假善良、伪君子,虚情假意、打着仁义道德的幌子,行卑鄙龌龊的事情,这么些年他早看够了。

“樱樱,你只需记得,在这等大宅院里,有些人做事,并不一定是为了对自己有利,有时候仅仅是见不得别人好!”

啊!这可太……石初樱都懒得找词来形容了。

“你放心,你家樱樱绝不会手软的!”石初樱见楚溆一幅心寒的模样,心里琢磨着找机会一定要细细问问,只这会儿却不是好时机。

由于早上耽误了一些功夫,此时时间也不怎么充裕了,石初樱听着外面已经有小贩的叫卖声。她轻轻挑起车帘看出去,宽阔的京城大街上各色行人往来,也有车马辘辘经过,却都秩序井然,并不杂乱。

二肥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想出去放风,楚溆斜了蠢蠢欲动的它一眼,道:“你现在要是出去,用不上一刻钟,就得被人抢到高墙大院里去,再见不到樱樱,不信你就试试。”

二肥表示才不要离开娘亲呢!不过,它现在连牙齿都还没长齐,确实也保护不了自己,算了,还是跟厉害娘亲在一起吧。

呜呜,娘亲,求保护!小肥崽顺势滚了滚肥胖的小身子,偎在了石初樱身边。

无耻!楚溆暗道。

石初樱好笑地从二肥脖子上的荷包里拿出个小果子喂给它,这是摩云山的灵果,只有听话的时候才有的吃。二肥美坏了。

喂过二肥,楚溆替石初樱擦手,石初樱倒是打量了楚溆一番,一根指头点着楚溆的腰间说道:“我给你的荷包呢?”

楚溆一咧嘴儿,伸手从怀里摸出荷包来,石初樱细细看去,这个银白锦缎的布料还是当初她山洞里的丝织品上裁下来的,过了这么久,虽然看着有些磨损了,但还算半新不旧,只是绣的云雕已经有些跳了线,丝绦也凌乱不齐了。

石初樱歪头瞅了楚溆一眼,拿过荷包举了举,楚溆一笑“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

石初樱扯过楚溆的袍摆放平,把荷包倒了个底朝天:七八粒百灵丹包在绵纸里、一小盒不知名的药粉、半截制作精良的火折子、

几块散碎金银、

三粒生津香口丸、

还有两颗不知名的什么弹丸、

一张银票。

还真穷!

看到楚溆的荷包里如此‘寒酸’,竟然连二肥的荷包也不如,石初樱不由心疼起来,不过眼下她有更要紧的话问。“我记得给你装的是一百粒百灵丹,可不是糖豆!你,是不是受过伤了?”

“受没受伤,昨晚樱樱不是都看过了?”楚溆暧昧地睨着石初樱把话岔开了,“要不,今晚樱樱好好检查检查,夫君我任凭施为,绝对不会反抗的……”

“啐!”色胚!石初樱狠狠白了这人一眼,手里却自动自发给他装荷包。心里却琢磨着今晚一定好好看看某人,昨天晚上太火热激烈,什么都没顾上……咳咳,车里这么热啊!

石初樱随手扇了扇,把脸上的热度将袭来,一心理荷包。她先是把香口丸剔了出来,接着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几块松香香口糖,先是剥开一块塞进楚溆嘴里,又把剩下的放进楚溆的荷包中,接着又打开药粉闻了闻,“是金疮药?”

楚溆含着糖,呜哩着笑道:“你夫君是侍卫,刀枪剑戟的伤药总得备着……”

“这种东西也能用?”石初樱斜飞一眼过去,表示不乐意。

“你的药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个也算是大内出品,市面上的好药啦……”楚溆可没敢说她给的药被人给顺手牵羊了。不过,这糖可真不赖,既有松柏的清香又有淡淡的蜜糖清甜,又不黏牙齿,比那香口丸不知好几倍。

石初樱嘀咕了一句,从自己储物袋里拿了一盒金疮药粉塞进楚溆的荷包里,又说道:“这个荷包小了些,赶明个儿给你做个大的吧。”

“为夫这里先谢过了!”楚溆吃了糖嘴巴更是甜了,他嬉笑着抱拳。

侍电坐在车辕上,想不听也不行,心里却琢磨着这新夫人还真是,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商量着见了老宅的人怎么个办法,俩人竟还有心思调笑?侍电摇摇头,他实在搞不懂了。

许是临时换了车马,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马车大约走了半个来时辰,总算到了地方。

话说正阳巷的老宅原本是辅国公府,自打当家人从国公被降为镇国将军,这座府邸也不符合规制了,最后内务府一时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地方让人迁出去,只好把原来的老宅分割缩减了一下,只这样,分割后的镇国将军府也还是占了大半条街。

楚溆他们到达正阳巷的时候,门口早有腿儿快的小厮跑进去报信,楚溆则跳下车来又伸手扶了石初樱出来。

二肥最后却没能跟下来,因为石初樱觉得今个不是好时机,还是让它在车上的好,二肥虽然任性,但分得出轻重,能出来一路放风就好了,反正那些人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呆在车上吧。

石初樱自然地任楚溆扶着,举头望去,眼前是一座恢宏大气的府邸,五间朱漆大门,排列了二十五枚黄铜门钉,两只卷毛石狮子蹲在大门两边。

昨天石初樱没来的及看自己的大门就被引进了府里,今天看到老宅难免仔细打量了一回。楚溆见了侧头给她解说道:“大门上原有四十五枚门钉,只是改成将军府后就违制了,取了大半下去,现在看到的一些痕迹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又道:“祖父每次进出都不看大门的,别人也不能提。”

石初樱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老人家心头的伤疤,再不能揭开的。因笑道:“听说这狮子的毛都是有数的?”

楚溆笑着点点头,“回头你数数咱们家门前的有几圈。”说话的功夫,里面有人接了出来。

新婚的辅国将军夫妇上门,镇国将军府的大门开了一扇,楚洌媳妇刘氏带着仆妇以及将军府大管事在门口迎着楚溆和石初樱夫妻,陈姑姑等人也下了车,正带着一个口角利索的仆妇杨麽麽和玉树、玉竹、玉珰、玉葱四个丫头簇拥在石初樱身边,而侍电等人赶着车被引去了侧门。

楚溆引见道:“这是大嫂!”

石初樱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团脸妇人,蹲身微微一礼,叫了声:“大嫂!”

“哎,这么多年可算盼到有人叫我大嫂了!”刘氏打趣着楚溆,边打量着石初樱边又笑道:“弟妹果然好颜色,难怪二弟日念夜念的,总算娶进门了!”说着引了石初樱等人往里面行去。

石初樱望了楚溆一眼,楚溆微微点头,伴在她另一侧。

镇国将军府的宅子规制上和辅国将军府也差不多,同样是三重院落,听刘氏说认亲是在老将军夫妻的正房‘宁寿堂’,这样的话,从大门一路过去可不近。

陈姑姑已经皱起了眉头,看向跟在刘氏身边的管事媳妇,行了一礼,问道:“敢问这位姐姐贵姓?”

那妇人侧了身子道:“不敢,妹妹叫我一声曹立家的。”

“敢问一声曹姐姐,正院离这儿可有多远?”

那妇人一顿,墨了片刻道:“走慢些总要两刻钟……”她偷眼看了下刘氏,再没出声。

石初樱明眸一转,笑道:“陈姑姑可别担心了,只有你家将军走累了腿儿的,绝对没有你家夫人走不动的时候,而且,你家将军就是累着了,也有夫人我呐,只管放心就是。”

楚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笑道:“又淘气!”

刘氏打眼见了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倒是悄悄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那曹立家的悄没声地退了几步往别处去了。

时值深秋,一路上景色也是平常,除了几株松柏格外苍翠,府里的花木倒是不显眼,几个人走了一会儿,前头倒是赶着来了几个抬着软轿、赶小油车的力壮仆妇。

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肃着手,腆着笑脸道:“溆二爷,溆二奶奶大喜!请洌大奶奶安。小人刚在送客,竟耽搁了,还请恕罪。请两位奶奶上轿!”说着,伸手来搀石初樱。

楚溆挡开那婆子的手,亲自扶了石初樱上轿。

石初樱心里好笑,含笑睨了楚溆一眼,心话你们家可真热闹,芝麻点儿的事也绞尽脑汁、你来我往的。是不是送客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么大个将军府就这几个婆子不成!真当她是傻子么?

别当她不知道,刚才一定是大嫂刘氏见陈姑姑问了,现使了人去催要的轿子,不然指不定就走进去了。她倒是翻山越岭都使得,就怕楚溆没面子。大嫂刘氏怕也是不想失了自己的面子吧。毕竟她们是亲妯娌,这府里头若论起亲疏来,只怕她们俩倒更近些。

可不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位奶奶上了软轿,陈姑姑等人上了小油车跟在后面,楚溆则伴在石初樱的轿子边上。抬轿的仆妇显然是常干这活儿的,走起来既稳当又健步如风,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宁寿堂’。

石初樱下了软轿,后面的陈姑姑等人也早等候着了。他们乘的油车到底快些,此时都簇拥过来。陈姑姑示意石初樱打赏拉车抬轿的下人,石初樱微微仰起脸来望天,真是个好天气,瓦蓝瓦蓝的天空,白云朵朵的,虽然没有望云山的天空那般澄澈,可也算不错了。

陈姑姑好笑地看着石初樱,见石初樱挑眉望天,她只好无奈地看着楚溆,楚溆哪里不知道石初樱的小心眼:不催不来,晚来了还要赏钱?

楚溆无奈一笑,握住石初樱的手,低头附耳说了什么,石初樱才给了陈姑姑一个眼神,陈姑姑笑着拿出二等封赏替主子打赏了。

石初樱却悠悠地说道:“咱们府上的人可都记住了,这先迎宾、再送客是古来礼仪,客人既来了,总要多挽留一会儿,再没有急着送人走的道理。”

这边儿个个都是人精,这一番来去旁人哪能瞧不明白,却都含笑不语的。

第五十三章碾压大法(之大夫人)

“赏!”石初樱含笑一挥手,玉珰和玉葱上前打赏了几个丫头二等赏封。

与成亲当日不同,今天的一等赏封是20个特别定制的银制钱,二等是15个,三等是10个,个个都是银光闪闪,每个重约一钱,最要紧的是,这些都是十足纯银的!拿出去可比那些个杂色的散碎银子值钱得多。一般市面上的银块子,能有个八分成色就算不错了。

本来石初樱还让人做了些金质的钱,这次没舍得拿出来。

几个人绕过一座大绣屏,里头正是‘宁寿堂’正厅,就见正厅装饰的金碧辉煌,正当中铺着地毯,一座八折绣富贵牡丹的屏风立在最里边,靠着屏风摆着一张大的宝座,两位身穿蟒缎绣衣的老人端坐在宝座两边,中间的小炕几上摆着茶果。

左边一位看起来跟楚溆至少有六分相似,尽管头发花白,一把胡子也花白了,但目光仍矍铄;右边的老太太容长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半眯着瞧人,薄唇紧抿,嘴角和眼角都下垂,皱纹堆了不少,面色到还红润,想必这就是镇国将军府的老太爷和老太君了,石初樱心想。

昨天她举着扇子两方互相都没看清人。

各房头则按照长幼,分东西向或坐或站的分布在下首,老老少少也有几十号人,却没有小孩子在场。楚溆暗中握了握石初樱的手,石初樱含笑回握了下,两人手牵着手走入堂中。

还未等说话,人群里就发出几声嗤声,“哼,新媳妇来得还真准时!半点都不带早的!”

“可不是,让一屋子人等着,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没规矩”

“到底是乡下人,就是不懂礼节!”,声音不大不小,刚还都能听到,还伴随着啧啧声。

楚溆握着石初樱的手一紧,面上笼上着寒气,连石初樱感觉到空气的一下子冷凝了似的。她轻轻挠了挠楚溆的手心,心话,这就开始了?!

楚溆竟也慢慢放松下来,重新翘起嘴角。他眼角的余光看到石初樱还是进门时的那副样子,清亮亮的眼眸里完全是‘你们说你们的,反正与我无关!’的表情,楚溆心里发笑,也是,他的樱樱都能把郡王府的老长史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更别说这些人了。更何况还有他不是?

楚溆携着石初樱的手,悠悠地走到塘中,还未等府里的下人摆上锦垫,石初樱便一拉楚溆的袍子,两人齐齐跪在地毯上:“孙儿楚溆,孙媳石氏,拜见祖父、祖母!”

这下抱着锦垫的两个丫头傻眼了,原本她们被交待要慢一会才摆锦垫的,而且这垫子可是换了芯子的,这、没来得及用,可怎么算?

石初樱看着俩傻眼的丫头微微一笑,心话,这些个不省心的,当她傻瓜不成?她赌一个大钱儿的,这俩丫头手上的垫子绝对有问题!亏再小也不能吃!别人乐意吃是别人的事,她不行,楚溆也不行!

这一来一往不过几个瞬间,屋子里的人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都含着体面地笑容等着认亲。

楚老将军微微向后仰头,仔细打量着跪在地当中的这个孙媳妇。只见她跪在那也与楚溆差了大半个头的身量,杏核大眼,目光清澈明亮,白皙的瓜子脸,倒是显得眉清目秀,格外脱俗,这就是让他这个乖戾的孙子非娶不可的女子?!倒是过得去。

老太君则撇了撇,昨天被老头子压着不许她讲话,今天可不能再限制她了吧?!刚要开口,就听老将军说道:“好,好,起来说话!”

老将军到底还是了解他的老妻,自打被降爵后不但没改了爱显摆身份的毛病,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要不是有他压着,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他们是做祖父祖母的,不是人家公婆,再没有去隔着辈分去难为孙子媳妇的道理。

听到叫起,楚溆伸手搀起了石初樱,石初樱也从身后的陈姑姑手里接过一个托盘,送上两双鞋子,她清脆地说道:“孙媳不擅长针线活计,这两双鞋底儿确是孙媳亲手做的,里头加了山上特产的草絮,冬天穿了也不冰脚,只要不沾水可以保暖两个冬。还望祖父祖母不嫌弃!”

切!下面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鄙视,“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竟拿这样的东西打法人!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石初樱还是笑盈盈的,撇了眼说话的老妇人就在自己一臂边上,在这个位置至少也是婶子辈分的,自打她进门,这个老婆子就没少废话。

还早知道就不来了’?都不来又有什么?不想来就滚蛋!送鞋子是新媳妇的规矩,她只是按规矩来的。

石初樱磨了磨指头。

眼瞧着老太太不屑一顾的眯缝着眼,老将军挥挥手,让人把鞋子收了,口中说道“石氏有心了!”

见老将军已经收了,老太太只好一抬下巴,让人把鞋子收了起来。让人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一扬下巴,算是给了赏赐。倒是老太爷看不过去,说了句:“这是我们作祖母祖母的心意,收着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很是不满地动了动身子,掀了掀眼皮傲然地说道:“你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又不识礼数!既然嫁进咱们这样的人家就要紧守本分,别把那些个乡下陋习带进府里来。”说着,撇了一眼身边的妇人,那老妇人上前一步。

老太太指着她说道:“这是我身边的江麽麽,跟了我几十年了,今天开始就让她教导你行事吧!”

石初樱一听就乐了,感情这老太太得多大的脸呐!听听这口气,就差直接说她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了吧!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也是对楚溆没什么好脸面吧……

唉,她对这种老太太还真没什么好感,倚老卖老的,还真当自己越老越是一宝了不成?!

她握了握楚溆的手,打理了下自己诰命常服的衣摆,然后灿然一笑,说道:“瞧祖母这话说得,我还以为是皇后娘娘驾临将军府上了呢。

孙媳妇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要说教导内命妇,那也是皇后娘娘的职责,什么时候祖母身边的麽麽也担起中宫娘娘的职责来了?

这只怕不合规矩吧!

还有,我记得受封的诰命文书里有‘言礼有度、禀性嘉柔’这句话,好歹也是圣上夸我知礼吧?怎么,祖母是觉得圣上识人不明?又或者圣人的旨意错了,如今要照着您的意思改了不成?!

唉,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擅改圣上的旨意这样的事,孙媳不敢为!倒是祖母这般娴熟,难不成是改惯了的?!”

话音一落地,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冒领中宫职责、藐视、擅改圣上旨意!哪样不是大罪!

而石初樱瞧着老太太又悠悠地说:“也许是我刚从乡下来,孤陋寡闻了。在我们乡下人眼里,圣上的话再没有不对的,圣旨更是不能不尊的。兴许京里头规矩不一样也说不定,回头我四处打听打听,也好照样学学。”

老将军面色铁青,他们家正被圣人厌弃,这样的话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们家也别等着圣人再次发落了,自请贬为庶民可能还来得轻省些。

不说老将军了,屋子里成年的男人各个都是在宗室里混日子的,再糊涂也知道这个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这时他们家大不敬、往小里说是老糊涂了乱说话,可是大是小却由不得他们家判定。

如果说以前他们降爵还心又不满,今日听了这席话却出了一身冷汗,好像隐隐之中,他们触到了什么。众人不由抬头都去重新打量这个乡下来的媳妇。

老将军心思电转,狠狠瞪了老妻一眼。这么大年岁了还不知道轻重,什么话都敢说?这溆哥儿媳妇也是个厉害的,哪个诰命文书不是一堆的华丽词儿?偏就她还拿出来当真格用,咳咳……

老太君被瞪了一眼可不乐意了,昨天宗室里人多口杂,她不好做什么,如今在自己家里竟也做不得主了?她才不信呢。

她不敢朝老将军发作,但还能训斥个孙媳妇吧?

“你个乡下人懂得什么?!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论道的?圣人也是你说的?说你没规矩果然是不假,别说是我身边的麽麽,就是猫啊、狗啊的,别人也要高看一眼。

听说你从小就没了爹娘,只跟着个山野村夫过活?哼,怪道一身野性,到底还是缺少了教养。”

楚溆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你说樱樱自己如何,她多少还能给点颜面,可如今老太太竟然数落起她爹娘和亲亲师傅来了……

好吧,樱樱只要不拆了老太太的骨头就好。这屋子修修估计也就一二百两银子……楚溆开始默默算计起来。

石初樱呵呵一笑,瞥了楚溆一眼,那意思楚溆懂,他当即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力挺的眼神。如此,石初樱还有什么在意的,哼,既然这老太太不自重,也怨不得她了。

石初樱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老太太几眼,惊讶地说道:“听我爷爷说,人年纪大了最容易发癔症、胡言乱语还不自知,这是病,得治。

看来,祖母的病症不轻呢。

不过没关系,我爷爷说了,对待这样症状的老人,最要紧的是有耐心,不断地跟她说正确的话,好歹能扳回来些。”

“我听祖母说话,偶尔的也有几句正常人的言语,想来还是可以试试的。

我和爷爷在乡下虽然为糊口奔波,却也认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的,今个儿就给祖母扳扳!”石初樱虽然笑模样的说话,可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一身寒气。

石初樱来回看了看老太太,说道:“我爷爷说,圣人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祖母可还记得这句话?

不记得也没关系,孙媳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啊,有那么一些人,特别有一样毛病,就爱做别人的老师,动不动就教导别人!

像那样没事就口出恶言之人,想必《大礼》、《小礼》还没读全,更别提什么《始礼》和《礼记》了,就着样也敢口口声声的教导别人,不是发了癔症又是打哪来的底气!”

这话一说,别说楚溆了,就是老将军也抽了抽嘴角,他倒要看看,楚溆媳妇到底有什么能耐,要是她能把老妻收拾了他以后也省心些,不然她在内宅早晚惹事,总不能他天天看着老太太吧。

石初樱接着又道:“我爷爷还说,圣人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想必祖母也不记得了。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做人不要总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闲着没事还是多检讨检讨自己!人要有自知之明,这样才不算昏聩了!”

老太君这下气炸了,那些个什么《大礼》《小礼》的她不懂,但说她昏聩她却听得懂了。

这明明白白是骂她呢!

岂有此理!一个采药的村姑进了门儿不说恭恭敬敬,曲意逢迎讨好她,居然还敢回嘴!这样的媳妇不收拾了还不爬她头顶上去了?

“好!好!我竟不知昨日竟娶了个能说会道的乡下媳妇,当真好本事!”老太君冷笑一声说道。

石初樱一把按住了上前一步正待发作的楚溆,笑盈盈地说道:“谢祖母夸奖!我爷爷也常这么夸我来着。”

石初樱这话一出口,众人几乎绝倒,那是夸她吗?别的媳妇要是听了这个话早吓得跪地请罪了好不好?!

可石初樱是谁啊!

此时她继续说道:“我爷爷说,我朝《始祖本纪》里记载,大楚开国两百年,当初始祖爷也不过是个乡间樵夫,砍樵卖柴为生,衣食尚不能周全,可不也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那时候也有不少自诩城里人瞧不起始祖爷,不过,我爷爷也说了,始祖爷从来不认为乡下人粗鄙不堪,而是有着‘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的气度,所以才能最终打下天下,坐了江山,而当初那些人,连给始祖爷提鞋也轮不上了。

我爷爷说,我们乡下人一不贪、二不求,我们不过是靠自己的本事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切,人群里发出一声嗤笑,“倒是个口舌伶俐的,可见在家里就是个没规矩的,长辈说话也是你能反驳的?”

又是这个蠢妇!

石初樱一眼横过去,冷哼一声:“我看这位婶子言辞混乱,也很有些癔症,也得提早治疗了!”

那妇人被气得满脸涨红,怒斥道:“好个乡下丫头!”

石初樱两眼一眯,一字一句说道:“我爷爷说了,谁要是病得厉害,那就得抓紧治!”

她玉手一挥,一臂之隔的香几顿时哗啦啦粉碎成木头渣子,上头原本放的茶碗也碎成粉末,边上坐着的两人顿时惊吓站起,茶水混合着茶碗的白色粉末散落了老妇人一身。

天呐!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

老妇人拎着衣裙刚要尖声发作,石初樱两眼一眯,老妇人哆啰啰一个寒颤,扯着衣襟的手也不由掉了下来,各种粉末碎屑渣滓散落了一地。她却张了张口,一声也没嚎出来。

“怎么样?这位婶子病的不轻,现在可是恢复神智了?我瞧着就比刚才正常了许多!”石初樱吹了吹指尖,悠然地说道。

那婆子本已经接了赏钱,此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真是难受的要命。她这话要早说那么一会儿,她也不接下这赏钱,直接辞谢了就抹过去了,可如今已经接了就只有被打脸的份儿了。说起来也是这大家子里的龌龊,不过是有的人打着主意要打人家的脸 ,如今倒是打自己脸上来了……

活该她倒霉,谁让她贪图小利,沾手了这档子事呢瞧着那婆子等人悻悻而去,刘氏引了楚溆一行人往里头走。

在石初樱看来,镇国将军府的‘宁寿堂’和建州李府的‘荣寿堂’相比也差不多,甚至还稍微小了点。这也难怪,石初樱总共就进过两个宗室府邸的院子,可不就拿它们做对比么。

楚溆一心都挂在石初樱身上,此时瞥见石初樱的眼神,悄声道:“镇国将军府按照一品建制,国公府是超品。”

这下石初樱明白了,建州李府的老太君是有封号的县主,地位堪比国公,当然‘荣寿堂’也比‘宁寿堂’大些,难怪老将军憋屈,想来原本应该是叫‘老国公’的吧?!

一行人进了院子,正房门前早有几个伶俐的丫头争着打起帘子,向里头回报“溆二爷、溆二奶奶和洌大奶奶来了!”又齐齐恭喜“溆二爷、溆二奶奶大喜!”

石初樱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个称呼“溆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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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里提及的一些书名,有的是作者杜撰出来的,有的只是名字相同,并不能按照现实中有的对照。

另:我爷爷说的那句话里“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出自论语,孔子,说得是子路,穿这烂衣衫跟穿这锦衣狐裘的人站一起照样一点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他对人不求不妒,自然坦然。

第五十四章碾压大法(之老太太)

那老妇人却是长房大夫人,也老太太的娘家人那边的嫁过来的,本要给老太太张目,可被石初樱这一巴掌拍没了胆气,嘴张了几张又乖乖闭上,再没发出一声。

石初樱点点头,对此表示满意,这样倒还算有治疗的必要。

楚溆连忙示意下人们打扫残渣,认亲还没完呢,可不能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老太君缓过神儿来,简直被气个倒仰,没人看见她还在生气呢吗?当她是死人不成!

她猛地捶了几下锦榻,怒道:“好,好!竟是个有见识的!”

“祖母又夸赞孙媳了!”石初樱若无其事地扯了楚溆的袖子擦了擦手指,好像刚才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一般,继续说道:“说起见识,我们府上的姑姑也是在建安县主身边的经年老人了。县主自小就在郡王府里长大的,耳濡目染的,论起见识怎么都比咱们这样后嫁进宗室人家的媳妇强!”

楚溆拿拳头虚虚抵了唇“吭吭”两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咳嗽,这丫头!能武斗,也能文斗,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大楚宗室子弟娶妻不能娶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子,不能与世家联姻,就连选妃也是尽量选清白的平民女子。老太君自己娘家家里是七品官,在宗室媳妇里很是够看,而她平时打交道的也多是选那些比她家世差、夫家也略差些的宗室媳妇,于是便一直在这个圈子的内宅里混得风光,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而如今却被人文绉绉抢白了一通,又似懂非懂的,已经很气恼了,现在竟然还被这个乡下人说成和她一样‘不过是嫁进来的媳妇’能有多少见识,还敢当着众多儿孙武力威胁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胡说!”老太君一声怒吼。

“看来,祖母的症状有所加重,还得再扳一扳才成。”溆二奶奶竟然又接口了,只听她悠悠地说道:“说起‘胡说’这个词,可是千年前胡人进击中州大地的时候遗留下来的,那个时候啊……”巴拉巴拉巴拉,溆二奶奶开始连篇累牍地从‘胡说’这个词的来源,到每个字的本义,词汇含义,延伸的意义,再到各位先贤都怎么使用过这个词,简直就差连注释也给她讲了。再没有给老太君开口的机会。

老太太这边嘴唇一动,还没发声音,那边溆二奶奶就开始“治疗”了,就是你说一个字她都能给你解几篇释疑出来,也不知道这人都打哪儿看来的。

也没见她打小抄啊?身边的楚溆也没动静……

大老爷气得一把山羊胡子都翘起来了,先是拍碎了她媳妇的桌几,尽管平时他对媳妇也不过是面子情分,到底是多年夫妻,还有儿有孙的;现在又威胁他娘!

“溆哥媳妇!”大老爷怒喝一声,一拍桌子,结果手一空,他盛怒之下忘记自己和媳妇中间的香几碎了以后还没换上新的来,此时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闪到椅子下头去。

“扑哧”“哈哈哈”“嘻嘻嘻”

那样子太过搞笑,在座有些个年岁小的,再也憋不住了,当即笑了出来。

石初樱也笑了,拿眼一瞥,楚溆忍着笑,轻声道:“这个大伯和大伯母。”

难怪要为老太太出头,到底是母子,也算没白养活!

“岂有此理!”大老爷气恼极了,“一个女人家,如此不娴静,读过几本书就卖弄起学问来,简直不知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都不知吗?”

石初樱一翻白眼,小下巴一扬,蔑视他道:“这位老大爷看起来有蛮有学问的样子,怎么连说个话都前后不一的?莫不是也有了症状?啧啧,瞧着年岁到底也不小了,还是要多加保养才好。

您也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有才的当然就不一样了。

就比如侄媳妇我吧,不敢说大才,但指定比您说的那些女子多读过几本书的,怎么着也算有才了,德不德的又没人写到脑门子上,就是写了也不一定真管用。还是慢慢看吧。

至于什么娴静不娴静的,只要楚溆乐意就好,别人还是少操心些。

不过说起德来,我到读过几本这样的书,巴拉巴拉巴拉……”

于是,接下来的至少一刻钟时间里,这位溆二奶奶噼里啪啦地说起了关于‘德’字,从《解字》到《说文》,从《老子》到《庄子》,没有不涉猎的。”

别说把老太太给绉晕了,就是在座读书、当差的男人们也都晕了。

尽管也有人试图插嘴说上两句,可但凡你说一个词、一句话,她能给你讲一本书不带打结的。

宁寿堂变成了溆二奶奶的‘讲堂’,就听她不停地“‘我爷爷说了、我爷爷说了’,不是《孔子》就是《孟子》,什么《史记》、《通鉴》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最要命的是,这些东西你不全懂,但她倒背如流。时不时还准备拍下桌子助兴,吓得靠她这边的人都不自觉地望后悄悄挪了椅子,再没人敢插嘴,生怕殃及池鱼。

在座的人,连同老将军都快跌掉眼珠了,不是说楚溆这媳妇是个山里采药的吗?采药用的着读这么多书吗?

她才几岁,这么多书读一辈子、两辈子都不一定能全熟记下来,难道这些话都是提前背下来的?

不过,尽管众人心里惊异非常,可到底还是有不少人开始转了风向,毕竟有个厉害的人能克制了老太君和大夫人,他们只有高兴的。至于别的嘛,拭目以待就是了,反正与他们无关。

要知道老太君在将军府可是纵横多年,向来说一不二的,如今不但成了胡言乱语的癔症患者,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就这一条就有好些个人打算呆会儿回去庆贺庆贺了。

老太君确实不敢开口了,如今这情形她开口说什么?她能学过几本书,怎么和溆二媳妇比口舌!

说话?她比你能扯,估计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说道理?拉倒吧,溆二奶奶张口闭口‘我爷爷说了’的那些道理哪个不比你的道理深刻。

讲规矩?好么,她可是把整本大楚的《皇室宗法大典》给倒背如流的人,连句读都不带错的。

谁身上没点毛病?所以,你是想去宗人府悔过呢,还是打算去看守皇陵啊?

不想去就老实点儿吧,她是不能送你进去,可有人能送你进去啊!

在座之人,此时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别跟溆二奶奶叫板,那简直就是找虐!

别说是个书库,大楚随便拿十个大儒出来,也掰扯不过她吧,更别提自家的老太太!瞧瞧那憋得气鼓鼓又发作不出来的样子,那真是活遭罪了。

老太太可不是遭了罪么!此时正憋气地由身边的仆妇连连给她抚胸口,一边抚还一边拿眼瞅着石初樱,那意思是你都把老太太给气坏了,还不过来谢罪?

可人家溆二奶奶就笑眯眯地看不见。

另一个还算有眼力的仆妇只好直接暗示老太太,还是病一病得了,好歹能解脱了不是……

也别怪老太太笨,一时没能领悟,想老太君纵横内宅多年,什么时候用她装过病啊,老太君她不会啊!

总算等到老太太恍然明白了,忙手捂心口往后一仰,还没等喊疼,溆二奶奶就已经摸出一颗大药丸来,笑道:“祖母莫不是也跟孩子似的,一听见读书就心疼、口疼的?来来来,不要紧,我这有样药,专门治这个毛病的。”

老太太哪敢让这个煞星过来啊,忙哼唧两声,几个仆妇忙上前扶着她,口中说道:“想来老太太是这两天累着了,还是歇歇的好。”

老太爷看完精彩全场,终于一挥手解放了老太君,老太君哼哼唧唧地被扶下场去休息了。临走都没敢回头威胁人家一眼,生怕再被留下“治疗”肆虐一番。

认个亲的功夫老太君就被病退了……

“咳!我、”声音戛然而断。

只见石初樱袍角翻飞猛然一个转身,一张冷面含霜、面向众人负手而立。废话实在太多,石初樱早不耐烦了,此时更是气息外放,盛气凌人,竟是半点都不遮掩了。

她拿眼懒洋洋一扫众人,不让你们长长记性,还当溆二奶奶好惹的了!

还有谁,想来试试?文斗还是武斗?本二奶奶不介意一力碾压了她!

被她扫了一这眼,众人不由纷纷垂下眼皮,竟没一个对视过来的。

石初樱来回看了看,一个出头的人都没有了,不由磨了磨指头,高处寂寞啊!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和呼喊声,还没等下人们出去看个究竟,就见门帘子哗啦一声响过,一道红色身影箭一般窜了过来。

不对,是白色身影!红色只是衣摆。

“呜嗷!”是谁?是谁欺负我娘亲?!

二肥一阵旋风般地冲了进来,停在了石初樱的身边,张开虎口啸了一声,怎奈太过幼齿,威吓效果不明显。不过,倒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呀,这就是白虎?”孩童们原本就被吊书袋子吊得受不了了,现在突然出现个传说中的小白虎,简直不能再安坐下去了,再顾不上什么礼仪,纷纷跳下椅子跑过来围观。

顿时,原本被石初樱冰冻的室内焕发出了活泼泼的气息。

“哇,真的是老虎哎”

“白痴,明明是小虎。”

“我就叫老虎,白老虎!”

“切!老虎是老的好么,这明明是小的……”

“喂,小白虎,你有名字么?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半大的孩子和小小的孩子都在看老虎,大人们倒是没事了。

楚溆见状”咳、咳“两声。

实在太讨厌了!正是本少爷出马的关键时刻,竟然又被这个小东西给破坏了,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啊!

楚溆气得磨牙,本来他正打算出手来着,结果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被这小东西抢了戏码去……

他不满地斜了二肥一眼,人丛里二肥还是发觉了这一眼,它不满地朝着楚溆喷了一口恶气,“呜嗷!呜嗷!”蠢材,就你也配我娘亲,让这么多人欺负我娘亲,你也不帮忙,本虎爷鄙视你!

眼见着两只又斗气,石初樱收敛了气息,把二肥从人丛里解救出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着车里?”说着,朝后面望去,还没人跟上来。

“呜嗷,呜嗷,呜嗷!本虎爷感受到娘亲的气息了,一定是有人欺负娘亲,本虎爷赶来帮忙打架的……”

“就你?”石初樱好笑地摸摸二肥的虎头。

“呜嗷!虽然本虎爷还幼齿了点,不过照样活啃了欺负娘亲的人类!”

“哦?这就是溆哥儿媳妇嫁妆里的小老虎?”老爷子见了二肥也大感兴趣,下了宝座,亲自走上前观看。

二肥一仰小虎头,张开大口,打了个哈气,“呜嗷!本虎爷只许看,不许摸!”

不得不说,尽管楚溆不是二肥它爹,但两只神奇地心有灵犀确实不假,楚溆见祖父弯下腰去,连忙说到:“祖父,只许看,不能摸的。”

二肥扭了扭肥屁股,心话,算你识相,本虎爷就原谅你保护娘亲不力这回。

楚溆翻了个白眼,你个小屁孩儿,不对,小肥崽,就你还保护你娘亲?是不是在车上做美梦没醒透啊……

现在一屋子人都围了过来,争相看小老虎,认亲反而成了次要的了。

老将军围着二肥看了半天,点点头,嗯,确实是白虎。

“有多大了?”老将军问石初樱。

“有六个来月大了。”石初樱答道。二肥比一般的小虎长得慢了不少,它顿顿吃云谷,日日吃灵果,按说应该长得飞快,可它就是这么慢,又不是病了,这还真没办法。

无名道长说,顺其自然,石初樱也就随它去了。

“六个月了还没长牙?”老将军捋了捋胡子,“我记得曾经太皇陛下的珍兽苑里有只老虎,也是从小养的,才几个月就长了牙齿,还能吃肉了。这只平常吃什么?”

“呜嗷,谁说本虎爷没长牙,本虎爷的牙不过是小了点而已……人家还在发育!”二肥抗议地龇牙,结果暴露了粉红的牙床,和几颗星星点点的”牙““二肥从小体弱些,现在还喝米汤。”石初樱摸摸二肥的头,安抚它。

眼见偏了题、歪了楼,楚洌出言道:“祖父,还是继续认亲吧。”

老爷子看过吉祥物心情大悦地归了宝座,嗯,这个亲认的好。

他清清嗓子说道:“你祖母年岁大了,常有不适,你不用在意。明天早上由你大哥大嫂领着,到祠堂里行新妇庙见礼,也跟你们父母禀报一声。溆哥儿也是。老大家的,你也帮衬着些,把庙见礼办好了,你是常办这事的,想必再不能有错。”

楚洌两口子和大房的大老爷、大夫人都站了起来,齐声称“是”。大夫人其实别扭的要命,她是真不想跟那个煞星再碰面的了。可担着长房宗妇的责任,她又能说什么?关键是不敢!

第五十五章傲骄二肥小虎爷

老太爷落了座,众人也都重新归位,毕竟今日的大事还没完成。

楚溆趁机跟媳妇嘀咕了几句,石初樱惊讶地抬眼看向他,楚溆摆出一脸‘看我的’神情,石初樱点点头,这样也好。

楚溆斜了二肥一眼,哼了哼,你最好配合点,不然,你也不用向樱樱告状你就完了。

二肥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个坏人一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只是娘亲都同意了,它也就勉强配合吧,不过这不等于它就乐意。当下一扭身,把个肥屁股朝向楚溆,表达不屑。

楚溆才不介意呢,他上前一把抱起二肥,又牵起媳妇,走上去两步,对老太爷说道:“祖父,二肥是我家樱樱当儿子养大的,它可是白虎,不是一般老太太身边的猫啊狗啊的。让它给您也见个礼儿吧。”说着,拍一拍二肥的虎头,二肥“呜嗷”一声,轻点!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瑞兽果然不一样,竟然这般灵通。

石初樱暗暗翻了个白眼,自作聪明的蠢才!

楚溆马上握起二肥的一只脚抓晃了晃说道:“它在給祖父问好。”说的跟真的似的。

众人晕倒,这是怎个意思?这是明晃晃要东西啊!原来特地指出来是当儿子养的,为的就是这个!这皮得多厚!

楚溆心话,你们把小肥崽当个吉祥物来,看也看了,岂能白看?怎么也得出点血吧,不做出个成例来,以后再收赏啊,礼的岂不麻烦?

这屋子里要说除了楚溆身边的一人一兽外,还有谁最了解楚溆的,那自然是老太爷和楚洌了。此时两人几乎就是秒懂,尤其是楚洌。

他立刻叫来候在门外的仆人,吩咐道:“去澄心院找侍剑,让他把我书房里那串红珊瑚的珠子拿来,那个颜色配瑞兽白虎倒也合适。”还特特说了“瑞兽”来。

他的话音一落,换来一地的磨牙声:二房这哥俩就没一个好饼,蔫坏蔫坏的都是。他这一出手,别人不拿也不行了,而且,他一个‘虎大伯’辈分的人,上来就是红珊瑚,那他们这些祖父辈分的不是被逼着拿更好的出来?

老太爷也差点一个倒仰,他是想沾点瑞兽白虎的光来着,可也没打算上升到论辈分的程度啊,这下可好,他成了白虎的曾祖父了,荣光是荣光了,只怕麻烦也跟着来了。这可真是……

他也不想想,这么些年他们家一向是有光沾光了,有麻烦就躲,从来不抗事儿才被人鄙视至此的。可有些光就不那么好沾了,有些麻烦也更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老太爷现在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只怕以往那般优游自在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可再怎么着,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能不接这个茬儿了。

他招呼来自己的管家,“你去把书房里收着的那个太皇赏下来的一块白玉拿来,那个到正好给瑞兽雕个小件儿玩玩儿。”

体面人说话却都喜欢用轻松的口吻,什么玩玩儿,赏一赏,乐一乐之类的,好显得自己很有家底,其实自己也心疼得要命。

楚溆可不管这些,既然开了这个头儿,就一个也不能拉下,二肥才半岁,这屋子里头来的人各个都比它大,横扫一圈没问题。

可见,这人是连小孩子也没打算放过搜刮!

对此,石初樱直接给楚溆一个点赞,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必须得学啊!

这夫妻俩简直是够了。

众人实在是没见过新婚认亲还要带着个“孩子”的,这个孩子还不能小瞧了,纷纷捏着鼻子让人回去拿礼物,感情他们摸都没摸一下,就出了一大盆血,实在太憋屈了。此时大家有些后悔,当初不难为溆二奶奶,也就不用破财了……

楚溆这边抱着二肥,接了白玉,又带着媳妇、抱着“虎儿子”开始继续认亲。

“这是大伯父、大伯母。”楚溆抱着二肥,牵着石初樱走到两人跟前,笑着介绍道。

石初樱假意惊讶一下,跟着福了福,叫了声“大伯父、大伯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本以为她怎么也会对刚才的无理道个歉什么的,可眼见是没那个意思了。

而楚溆这边还握着虎爪子教二肥“叫人”呢。

大夫人咬牙让人端出一个盘子,上头搁着一对玉镯子,成色还不错。她瞄了瞄石初樱,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下了刺耳的话,只违心地说了句:“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便不在言语了。

大老爷则给了一块鸡血石,说是给二肥“玩玩儿”。结果二肥对这两个人不感冒,睬都不睬人家,直接一扭虎头,给了个肥屁股,欺负娘亲的坏人,本虎爷是不会被收买的!

把个众人乐得哟……活该被个兽宠鄙视了。

三房坐在大房手边,三房的楚洵为了楚溆的婚事也是出过力的,三老爷和三夫人显然是提前得过指点的,今天可只看热闹没掺和,如今庆幸听了儿子的话。

三老爷夫妻五十上下的年纪,而三老爷战乱中受过伤,一条腿至今有些不好,所以三房如今就指望长子楚洵出头了。眼见二房虽然没有了父母,兄弟俩却也能过得起来,楚洵跟他们兄弟多交往自然是有好处的。

此时三老爷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拿金丝楠雕成的大小三只老虎摆件,大的或威风凛凛,或深情凝望,小的则憨态可掬,显然是早备下的。

他笑着说道:“早听洵儿说起你们家有只小老虎,没想到竟真见着了,这个是我闲来自己雕的,留着给它玩儿吧。”

二肥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好奇得很,滴溜溜的蓝眼睛看个不停,还拿爪子拨弄几下,显然是有兴趣。

这太意外了,原来一向老实巴交的老三也是个狡猾的!这个东西有多讨巧,既不值几个钱,又合了虎意,指不定憋了多长时间了,这下可不把他们比下去了?你的东西再好也是临时起意,人家那是亲手做的。能一样吗?!

心里给三老爷狠狠记了一笔小账。

三夫人倒是和蔼,也没什么废话,给了石初樱一只金步摇,金丝累成的金凤嘴里衔着一串三毓的小珍珠串子,下面坠着三颗水滴状的红宝石。虽然都不大,但胜在精巧。

二房和四房在另一侧,二房是楚溆自己家,没了父母,主位空着,楚洌夫妻坐在后头一排,此时因是同辈分还轮不到。

接下来是四房,四老爷是侧室庶出,在皇室宗亲里庶出的儿子也还是差着不少。

大楚宗室袭爵总体是降袭的,但也有皇帝看不上眼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能按照规定袭得下来。当然也有个别功勋卓著或者得到赏识,越级获封的,以至于儿子比老子爵位高的也不是没有。所以,规定只是规定,具体还真不一样。

以前,老太爷还是辅国公的时候,作为嫡长子的大老爷应该袭二等镇国将军爵位,事实上也确实获得了,所以,老太爷现在这个一等镇国将军其实和大儿子的爵位真没差什么,不过是爵禄多几个钱。

这是皇帝成心恶心人罢了。

楚溆的父亲原本和三老爷一样应该是二等辅国将军的爵位,只因国难殒命,所以,按规定是提了三等镇国将军,所以,楚洌和楚溆才能获得一等辅国将军和二等辅国将军的爵位。

而四老爷按制就只能袭个三等奉国将军,作为儿子的楚濯、楚清等人也只能是中尉级别的了,再往后要是没个真本事就成闲散宗室了。

所以,老太爷特地派了四房的楚濯和楚清给二房楚溆成亲出力,将来兄弟们总还搭把手,不至于没了依仗。

不能不说,老太爷为了子孙后代也是穷思极虑了的。

四老爷作为庶子自然不能和嫡子的积蓄比,不过他很聪明,眼见三老爷讨了巧,自己也灵光一现,让人把书房的一缸子金鱼端了来,笑眯眯道:“没什么好物件,这个是我平时喜欢看的,想来虎侄孙也能喜欢。送给它看着玩儿吧。”

二肥倒是多看了几眼,还想用爪子去捞鱼,把个金鱼吓得乱蹦乱跳,溅得一地水花。要不是楚溆拍拍它的头,提醒它还有正事,指不定二肥就直接玩耍上了。

大老爷见状后悔死了,白瞎自己的鸡血石了,早知道吧那对儿鹦鹉舍了多好。

有了这俩例子,后面的人再不会傻兮兮当冤大头了,当下就有人使人回去换礼物,石初樱琢磨着这可不成,给了二肥一个眼神,二肥立刻端正了态度,昂起了虎头。

接下来的人真个拿了些什么鸟啊,鱼啊,甚至猫狗之类的来,结果虎爷突然傲骄起来,瞧都不瞧一眼,直接给个屁股。

二肥正后悔呢,这些讨厌的人类,难怪娘亲不高兴了,原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当本虎爷是收破烂的打发了?

于是,越想越气得二肥小虎爷跳下来,直接把那些个物件的托盘纷纷掀翻。本来见到百兽之王,甚至是万兽之王,这些小小禽兽就已经吓得不行了,再被二肥这么一闹更是惊恐不已,这个扯断了绳子,那个拉开了锁链,四处胡乱的扑腾,真个是闹得鸟飞猫跳,一地狗毛。

漂亮的鹦鹉也成了可怜的秃尾巴鸟!

整个大厅都是四处逃窜的小动物,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气得老爷子直想拍桌子,想想还是忍了。

眼见虎儿子闹成这样,边上的两个家长竟没一个人站出来收拾的,还看得挺起劲的。

最后还是眼看闹得差不多了,石初樱才好心哄了二肥一句,没错,就一句“好啦,人家也不是有意的,给你换礼物好不好?”

于是,被打了脸面的人只好重新备了礼物,继续认亲。

不过得罪了二肥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想楚溆当初不是是无意中摔了它那么一下,二肥可记到如今还和他不对付呢,今天这些人这么轻忽了虎爷,这一辈子是别指望能讨了好去了。

要不说这家人也是极品多呢,这么明晃晃换东西打发人的事,能有几个人家做得出来?做得出就别怪被只兽鄙视。

自诩知礼的这些人,往往就是些最不知礼的。

被二肥闹了这么一场,认亲也快了不少,对石初樱来说平辈更是简单,大家介绍一个身份,叫个人,小辈在场的直接给礼物,不在场的由父母家人给带回去。不过对二肥就不一样了,连四五岁的孩子也由父母帮着出面给了瑞兽“虎弟”见面礼。所以,二肥的收获绝对不少!

唯一让众人安慰的是,认亲最后,石初樱还拿出了回礼,每人都有,总算平衡了些。

倒是些孩子们吃了松香香口糖眼巴巴地看着石初樱,真心觉得不够啊。石初樱笑眯眯道:“婶婶家里有,欢迎来串门。”

认过亲,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两个人连同二肥出了老宅,施施然地回府去,早晨受的那一包气全撒了回去,此时心情别提多愉快了。

嘴快的杨麽麽坐在车里,唾沫四溅地跟大伙说着当时的情景,连后面车里的人都听了一路。在场的几个丫头和陈姑姑俱都抿着嘴,含笑不语。

她们一行人能这么快就离开老宅,这主要还得感谢老宅的主仆们一下子提高的效率:饭菜上得快不说,吃得也快,大家略饮了一回酒,就散了席,他们是再也不敢和这家子人兽呆在一起了,时间长了指不定有出什么妖蛾子,赶紧走吧。

连一向冷肃的楚洌都咧了咧嘴,心话,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老宅上下之人办事这么痛快利索过,连赏钱都不必,当真是难得。

可见,这人就只能当老虎,不能当包子,不然活该被人吃定了。

第五十六章处置

不能不说,有时候性情也是会传递的,尽管不是血脉相连的,但相处久了,有些东西就会变得相似起来。

比如无名道长,看着是个非常和蔼无害的老道,仙气十足的,可谁要是惹了他宝贝徒弟那是谁对谁错都不重要的,唯一要紧的是徒弟没事,但凡有一点点不好,那就是你不对。

这么护短的性子直接被石初樱继承并无限放大,对石初樱来说,理这玩意儿她愿意讲的时候讲讲,不愿意讲的时候那她就不认识这个字,就这么简单。

所以说,这个世上所谓的道理不过是个摆设。讲,还是不讲,甚至讲多少那全看实力。石初樱有这个实力,所以她就这么来。

而对于二肥来说,唯一的道理就是它娘亲永远是对的,凡是欺负它娘亲的人或者欺负它的人都是坏人,仇不论大小,必须得报。

自打二肥小虎爷出面替自己娘亲讨了公道以后,它的精气神就大大涨了起来,整个虎都精神了不少,在回去的路上更是直接窝进了它娘亲香软的怀里,傲骄地扬着小虎头,向楚溆示威。

看它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楚溆很想拎过来在肥屁股上来那么两下,可眼下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候,只好暂且忍耐了。

而二肥气完了楚溆,又缠着石初樱回府后带它四处逛逛,它知道这个府很大,可它现在不能单独逛,万一被人捉去,哭也来不及了。所以,只好缠着它娘亲了。

石初樱也正琢磨着府里的事情,初初一想,也是一大堆事要办。她跟楚溆问道:“眼下这几天除了庙见礼,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你先说说,我好有个数。”

楚溆揽过她的腰,把那只讨厌的虎脑袋按了下去,把人安置在自己怀里,石初樱也轻轻移动了下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了过去。楚溆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说道:“回门礼,你是打算5天回门,还是7天?或者一个月后回门?”

石初樱略想了想,道:“哎,还是5天吧,我可不想一个月都消停不下来,还是赶一块得了,然后就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嗯,那咱们就5天回门,此后婚礼这方面的事就完结了。再有也是过日子当中的了,那个到时候再看。”

石初樱点点头,又道:“今天下午咱们怎么安排?我想着见下人之前,老宅的人总是要先打发回去的,换好了人手,咱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就是,没得倒为几个下人操心。”

“好!都听你的。”楚溆在媳妇脸颊上蹭了蹭,“老宅的人,就由我来处置,你安排好接替的人手,等我那边处置好了,直接替换上去就是。再下来倒也没什么了,只是你的嫁妆没来得及好好安顿,你还得自己费些心思,尤其是那些花草树木,你怕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可别糟蹋了。”

石初樱扬起头,伸手在楚溆下巴上摸了摸。

“怎么了?”楚溆又蹭了一下。

“有点扎。”石初樱倒没摸出胡茬子来,不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楚溆奇怪地自己也摸了摸脸颊,“没有啊,一早刮得挺干净的啊!”

“就是有,你看!”石初樱扬起脸指给给楚溆瞧,果然有些红了,楚溆拿手指轻轻抚了扶,实在太嫩了……

楚溆看着看着心痒难耐,他低头一口亲了上去,把那小嘴儿吃了一通才放过石初樱。

石初樱面染红霞,气喘吁吁,不由白他一眼,“以后不准留胡子!老了也不准。若是像李三叔那样,你也就别进屋子了。”

李三原本留了唇上的小胡子如今越发茂盛了,刚才一被扎到,石初樱就想到了这个。此时连忙给楚溆下了命令。

“男人到了而立之年,哪个不留两撇胡子?真要是没有,人家还当是毛头小子呢,没听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话嘛。”楚溆极度无奈了,想象一下以后唯独自己没胡子的样子,不由弱弱的争取一下。

结果话音一落,就被镇压了:“办事牢不牢靠跟胡子有什么关系?太监各个都没胡子,难不成还不当差了?”说着,石初樱想到了什么,闪亮的眼珠儿一转,颇有意味地一笑,冲着楚溆道:“其实,我倒想起一个办法来,你要不试试?”

楚溆一看她那副狐狸样子就知道准没打什么好主意,当机立断道摆手:“不劳夫人费心了,为夫还是不留了吧。”

“别呀,人家都有,就你没有也不好,你不是说嘴上没毛不行吗?我回去给你准备准备,保管让你该有的时候有。你放心就是。”石初樱很大方地表示,这事她包了。

楚溆不由摸了摸嘴巴,怎么突然有种毛毛的感觉呢……

回到府里,楚溆和石初樱带着二肥又在自己家里用了些午饭,楚溆便直接去了前院。

作为男主人,他今天的事情也不比石初樱这个女主人少,都是些影响府中运行的大事;而石初樱这个女主人的事情相对更细琐一些,却直接影响府中生活的品质。

石初樱已经习惯了每天打坐,此时得了空她便屏退了下人打坐静思。她把精神力在识海中运转了七个周天,看着滴溜溜旋转着的小小的光珠,石初樱不由思索,此时如果是在望云山,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山上采药,或者在摩云山上跟着木华研究丹方,尝试酿点什么……绝不会像此时这般挂着一身琐事。

不过,她没有自怨自艾的习惯,师傅说了,她缺少的就是这种红尘历练,既然嫁人了就按照嫁人的样子过日子吧,不然,光涨修为不涨心境也是很糟糕的。

更何况,今天早上在老宅,她确实有那么一瞬心境非常不稳,以至于气息控制不良,多泄了那么一丝丝,把二肥都给引来了,可见,师傅的预见多正确。

这样的心境弱势要是不及早填补上,还谈什么突破和大道可期!?

算了,反正摩云山又搬不走,想去就去。

打坐了半个时辰后,石初樱喝了盏云谷露,细细体验着精纯的露珠所蕴含的天地之精华滋养身心所带来的轻松愉悦之感,不过当她准备抚顺今天有些不稳的精气时,竟然发现自己体内原本白亮的精气中竟然多了细细的一道明亮的金色。

许是金色的精气太过纤细,它紧紧依附在白亮的精气上,不仔细根本发现不到它的存在。石初樱凝聚起精神力潜入到自己的经脉之中,一番分辨下却发现是条精纯的阳性精气,石初樱眼珠一转,莫不是她家楚溆的?

可是早上的时候她观察过,楚溆明明没有被采补过啊?

石初樱也不淡定了,找出阴阳谐撷功法翻看起来,这般功法的初级她早了然于心,倒背如流了,只是后面高级部分她想着用不上倒没怎么关注。

石初樱宁神片刻,翻阅过了整本功法后到底放下心来。

虽然功法中没有明确说明,但可以看得出,这道精纯的阳气指定来自楚溆的身上,但却不是采补,而是阴阳交融后的一种自行交换补充。想必就是这多出来的一丝精气没来得及融合,才使得她今天有些气躁了。

想到这里,尽管心中还有些疑惑,石初樱也暂时放下心来,她现在还不敢贸然把这丝阳性的精气与自己原有的融合,不过梳理抚顺还是可以的。

至于疑惑,自然等回门的时候跟师傅请教,尽管涉及男女之事,可毕竟事关修炼,也没什么开不了口的,再说,她的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嘛。

石初樱一边梳理精气,一边运行精气排除体内杂质,这些日子吃了太多凡俗之物,她还是尽量每天都清理一番,待到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污物随着些微的汗水排出体内,石初樱又叫了水沐浴。

一身清爽愉悦地出了内室,石初樱便收到一个重量消息:楚溆在前院开发了几个老宅的仆人,还有管事。

前来报信的玉竹小嘴儿噼里啪啦说得脆爽,她说道:“……有两个管事,一个喂马的马夫,还有厨房里的几个婆子仆妇,俱都叫扒了裤子直接在院子里打了板子,所有老宅的和咱们这边的仆人都被叫去观刑了,除了您身边伺候的两个留着,连奴婢都去了。

哎呀,您可不知道,连男女都不分,直接扒了就打,连……真是光着打的……

啊呀,真是没法看……

奴婢听老宅里的人说,咱们将军在老宅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发过自己院子里人的,以前老宅的人提起那档子事还都觉得特别丢人呢……”

石初樱听了不由会心一笑,楚溆要真是个软糯的,也绝不会自己张罗开府了。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其实不是个好惹的。只不过他不像人家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而已。

可你瞧他这手段哪里就弱了?十板子是少到不能再少了,光着屁股打板子下去,皮肉的伤几天也就好了,可丢的脸面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悦姑姑在边上也抽了抽嘴角,这姑爷也是个不寻常的,被这样处置了还不如直接被卖了呢,好歹脸面还在,如今可不跟着裤子一起被扒下去了。以往所见处置下人的手段里,打板子顶多是扒一层外裤,好歹留着一层,像这位这样的打法可真没听说过。

边上的玉漱倒是轻皱了眉头,小声说道:“……这反倒让人记了仇,指不定哪天反咬一口,还不如直接发卖了去。”现在这些小丫头都算是石初樱的嫡系了,一心都系在自己主子身上,倒是肯为她打算。

石初樱闻言一笑,“你放心好了。当主子的,如果今天怕个这个下人忌恨,明天怕那个报复,那这个主子也不用干了,还不如直接抹脖子干净省事些。

做主子顶多是自己没本事,辖制不了奴仆,再没有是奴仆反水掀起浪花的。不信你问问悦姑姑”

悦姑姑抿嘴一笑,她如今已经是自由身,再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即笑道:“有理没理,反水的奴仆第一没人会用,第二谁都可以打死不论。”而且,只要身为主子的人家就都饶不了这样的人,不然各个的还不都学了去?

所以,一旦卖身为奴,除了设法脱离了奴藉,隐姓埋名过日子,再没有泛起浪花来的。

只因即便脱离了奴藉,也是不同于普通平民的,三代内都不能科考,平日里也低人一等,没有家族依仗,又没有主子撑腰,独木难支,谁都能欺负你。徭役赋税,偷抢盗窃,凡事都先来找你的麻烦,没钱使就得先过一堂问话……生活有多艰难,当真难以言表。

所以,离开主子的奴仆,无论你先前混得多么风光,最终都一样穷困潦倒;你想找新的依靠,谁又会要不忠诚的仆人呢?

第五十七章当家作主

“呵呵呵……”石初樱见二肥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牙齿还没长齐的小东西竟然也知道害羞了,真是……她不过随口说说的好么。

“二肥,帮娘亲办件事去好不好?”石初樱伏下身,悄悄对二肥嘀咕道。

“呜嗷,好啊,好啊!”二肥美得不行。娘亲已经给它派活计了呢,它一定得办好。

石初樱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轻声道:“一会儿你去后面花园子里,到那片果树那去把木华给接回来。记得,不要被人瞧见它哟。”

“呜嗷,看我的。”二肥站起身,甩甩小尾巴,高兴极了。

“嗯,二肥很能干的。这个小瓶子我放你的荷包里,让木华到瓶子里去,你把它给娘亲带回来就是。”石初樱把玉瓶塞进二肥的小荷包里,挂在它脖子上。

石初樱起身叫来玉雪和玉树,“二肥要出去逛逛,别人跟着我不放心,你们俩跟着吧,就去后面的花园子去看看,到了那儿让它跑跑、散散,两刻钟就带回来。不许旁的人接近二肥。听到了吗?”

玉雪和玉树都知道二肥可是她们府上的小主子,又是瑞兽,自然十分小心在意,当下领了差事去了。

石初樱略想了想,又找来了玉羽等人,吩咐她们到库里挑些好料子让二肥选选,再给它做几件“见客”衣裳。

楚溆刚才在老宅抱着二肥捞金的做法大大给石初樱开拓了视野,她如今算是知道,这些人是把二肥当成了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当中的白虎神兽瑞兽,那么以后要求看二肥的人指定不少。

把二肥藏起来是不成的,可看总不能白看,门票不能收,见面礼总是可以给的,为此做几身衣裳也使得。

嗯,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必须赞一个!

刚吩咐完,就听门外有通报声:“将军回来了!”话音刚落,门帘子一响,楚溆一身冷肃地大步进了房门。

石初樱抬头一看,哟,这张脸还真够冷的。她不由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发落了人不是应该开心?怎么,谁又给你这个主人气受了不成?”说着,拉着楚溆的手,把人牵到榻上按着坐下。

“给将军大人上茶,上点好的……”石初樱忍着笑,朝玉竹吩咐道。玉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悦姑姑和其他几个丫头互相递了眼色都退出门外,把空间留给主子们。

楚溆松了松领子,往后靠在了软枕上闭眼歇了片刻,复又睁开眼。

他朝石初樱招招手,石初樱坐了过去。石初樱换了妆,一会儿还有正事,倒不好弄乱了,楚溆只把人虚拢在怀里,低头在头发上闻了闻,嗯,真香。

“你不知道,这些人真是比想象的还复杂。侍风下了狠力才审出来,如今这两遭事不过是试试咱们的反应,往后指不定有些什么事等着咱们呢。”

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了?有什么值得他这般气的?石初樱有些疑惑了。

楚溆见她一脸不解,执起她的手亲了一下,黯然道:“他们各个背后都有人,不但有老宅的,甚至还有别的府里的……”他靠近石初樱耳边,低语到:“……有两个表面上是大夫人和大哥院子里的,可转了弯儿竟是宗人府宗正和承恩侯府的人……”

承恩侯?这京城里别的人家石初樱许还陌生,但这个名她再不会不知道的。她可毁了人家一艘船帆呢。这种豪华大船,一副船帆是相当昂贵的,修也不容易,遇不上好的料,指不定得修半年。因此,这笔帐石初樱当然记得牢。

不过,管他是谁的人,现在都不是她们家的就是了。

石初樱不由一哂,瞥了楚溆一眼,笑道:“何必那么费心?咱们如今也省事些,也不必细查,管他背后有没有人,反正明面上都是老宅的奴仆,俱都遣送回去就是。

反正我的恶名已经有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而且,刚听说,你原本在老宅也没什么好名儿,咱俩就是一对儿的恶人,很用不着勉强自己做好人来的。一总送回去,一了百了。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没得为了别人舒坦,反倒自己为难的。”

“况且,咱们是新府,又是新婚,刚开始过日子,横冲直撞也是有的,有个什么不周到的谁还能挑出什么来?过个三五年再讲周全也使得呢。”

照石初樱的意思,这就是一竿子放倒所有人的事,完全不用细究根源,自己自在比别人自在重要得多。

她这种处理事情的手段完全是简单粗暴,不顾脸面,又毫无技巧可言。放到世家里面,简直是最末等的手段。不过,这种直白的做法往往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只不过大家子里很多事讲究心照不宣,往往顾及多,少有人会采用而已。

要是别人,兴许对这幅刀枪不入的粗野做派很是不齿,可楚溆就爱她这个样儿!

当即爱得不行,捧过脸来狠狠亲了一口,嗤嗤笑道:“唉,自打有了樱樱你,我就再没有想不开的了。你说的很对,咱们就不应该在乎这些个虚名,把自己过得那么累。”

“可不就是!”石初樱点赞,“这是咱们自己的家,总该是自己最舒服安逸的所在,要是弄得跟外头一样,防了这个、防那个,主子还得跟奴才勾心斗角的,那这到底是谁的家?

我们费劲巴力的,难道是为了成全别人的?再没这个道理!我只道咱们的家,就该是心安顿的地方。回到家就该舒心自在,心无旁骛。”

石初樱哼了一声,阻挡她获得这些的人和事,都必须一力铲除,绝无二话!

“说得好!”楚溆闻言精神一振,他猛然站起身来,紧握着石初樱的双肩,低头笑道:“走,咱们这就去亮个相,该打发的打发了,咱们府里也该由咱们自己当家作主了。”

回事处

老杨管事笑眯眯的肃手而立,带着一干老宅男女仆人通统五十二人,分几排站在了回事处的右边,连门外也站了一些;而石初樱的人则站在左边,奴仆四十二人外加李三两口子和悦姑姑这几个雇工。

作为主人,将军和将军夫人高坐在屏风前的宝座上,下面是黑乎乎一片的脑瓜顶。

石初樱看着下面这些撇嘴、翻眼的仆人,心话,人果然是不能有一丁点同情心的,瞧瞧,刚才她还想着是不是找补找补,赏每人一筐土产什么的,此时再看竟连这一筐也不用给了。没得浪费了。

她给楚溆丢了个眼神,意思还是她出面吧,一看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楚溆微微一摇头,不过,石初樱挑了挑眉,她再不愿意楚溆跟这些人纠缠不清的,楚溆飞了个眼神过去,说好他来的嘛!

石初樱是个果断的人,她瞥了李三一眼,李三会意,立刻唱道:“将军、将军夫人升座,众人参拜!”

当下所有下人跪地磕头,齐齐口称:“拜见将军、拜见夫人!”。楚溆一脸肃然,挥挥手:“都起吧!”

楚溆身为宗室皇族之人,当他们摆出皇爵身份的时候,别说是奴仆下人,就是低等级的官员给他们磕头也是应当的,这些个跪拜他从小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石初樱略有讶异。

作为主子,奴婢仆人初次见主人也是跪拜的,平时到也只是行常礼,像李三夫妻和悦姑姑这些平民身份之人见了东家也是行常礼,此番受跪拜,让她确实体会到了身份的不同。

不过,石初樱倒是想得开,既然她接受了这个身份,那么随之而来的一切自然也都接受,好还是不好她不去评判,反正到了她这里,不好也得好!

楚溆冷眼盯着下头,手指敲打着宝座的扶手半晌不语,直盯得下人们收敛起各自的心思,噤若寒蝉一般。

楚溆才又说道:“在本将军府里,夫人的话,就是本将军的话,但有吩咐,必当令行禁止。从今以后,如有推诿不从的,不分脸面资格,一概加重发落。”

说完,楚溆看了石初樱一眼,石初樱当即接过话茬。

她可没有楚溆那么多的铺垫,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本夫人在山里长大,没有你们将军那么文雅,他做事讲究先礼后兵,有理有据,你们如是犯了事,落他手里算是有福了;照我说,就很不必!查证据、讲理由,那是大理寺和衙门的差事,没得抢了人家的饭碗。”

眼瞧着下人们不以为然眼珠子乱转,石初樱却又含笑说道:“本夫人以往在山林里常常对付野兽,豺狼狡诈,虎豹凶猛,毒蛇阴险,任它是哪个,最终扒皮的扒皮,吃肉的吃肉,拔牙的拔牙。总不至于还得挨个先审审才下手的。

其实落到本夫人手里,也算有福之人了,本夫人虽不如你们将军行事那般文雅,却也最是爽快。”

说着,她摆出一幅我很为你着想得样子,轻笑道:“咱们既不查证据,也不问理由,直接叫人拉到街上去叫卖就是。理由这个东西,其实可以不必有的!”

这倒也是,主人发落下人,理由不过是遮羞布,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谁又去追究呢?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于好歹扯上一块遮一遮,下人们也已经习惯了好歹有的遮,可这般赤裸裸、明晃晃就不用遮羞布的却是没见过的。

大家一时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个意思?

石初樱见了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句:“谁杀鸡还先问问鸡的意见?一刀抹了干净利索,连挣扎都不用,半点不痛苦。大家岂不两便?!”

说着,这位夫人的玉手就那么一比划,下面两三个翻白眼的仆人顿时觉得头上一凉,伸手一摸,怎么头上光了一块?头发呢?!

再往地上一看,散落一地的不正是他的头发,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呃”刚扯开嗓子嚎了一声,直突然觉得嘴上一疼,舌头一动竟然发现牙没了几颗?张嘴吐了吐,一口血混着几颗牙吐到了手上,再一抬头,那位夫人正笑咪咪地看着他们呢,顿时在也没有声音了……

尼玛这也太可怕了,俺要回家……

下人们两股战战,早听说这位夫人是个厉害的,原本他们还以为是个嘴茬子厉害的,他们这些老油条哪个不是肚里揣了二十斤油的,一张嘴对付起老主子都绰绰有余,更别说是个年轻面嫩的新妇了,只如今竟是他们想岔了,这竟是个野蛮武妇……

动起手来果然是不用理由的……

石初樱满意地点点头,她话锋一转,“从现在开始,这府里就要按照本夫人的规矩来。

本夫人的第一个规矩就是:说一不二,没得讨价还价;本夫人的第二个规矩就是:做事不需要理由,全凭高兴。

现在开始,本将军府内院由悦姑姑总领,陈姑姑、李三媳妇协助;外院由李三总领,协助之人将军另外安排吧。

老宅过来帮忙的人手,一刻钟后交了手上得差事到帐房结帐,领了赏钱回老宅说不定还能赶上吃晚饭。

至于交办,李三,悦姑姑,你们安排下去吧。有谁不乐意瞎耽误功夫的,本夫人很乐意试试京城里头当街叫卖的价码,以后也好有个成例。”

说完,她一甩袖子,拉着楚溆起身走了,留下一干呆若木鸡的仆人。

老杨管事也傻眼了,这个风格,实在太出乎意料,这难道是江湖武侠风?亏得他还准备了万般措辞和十二分的手段,此时却没了地方使……

这可如何是好啊!

石初樱心话,这才是自己当家作主呢!

因下午还要安排仆人拜见家主,石初樱换了身大红缎子地儿绣玉堂富贵团花的常服,头上挽了个随云髻,简单插戴了几只珠钗,倒是悦姑姑又选了根金凤展翅挂珠钗簪在头上,才算点头通过。

用悦姑姑的话说,下人第一次拜见家主也是很要紧的事,不能轻忽了去。

石初樱在燕居室里一边等着楚溆前头的消息,一边招呼着青蒿、青艾,把二肥得来的礼物单独登记造册,它喜欢的现在就摆到它的屋子里去,用不上的先存到库里,这些东西以后都算是二肥的私产了。

“二肥,这些给你留着娶媳妇,下聘礼用,你可看好了啊!”石初樱揉揉二肥的虎头,二肥“呜嗷,呜嗷~”娇声娇气地抗议了几声,人家还是奶娃娃,娘亲跟小孩子说这个真的好么?

二肥有些羞愤,把虎头埋进两只前爪里,再不抬头了,娘亲太讨厌了。

第五十八章疼惜

石初樱不由羞涩地瞥了楚溆一眼,抽出握在一起的手,楚溆哪里肯放?左右望一望,喊来侍风、侍电,交待了“协助李三管事把夫人交待的事办好。”就揽着石初樱迅急地掠回了正房,三言两语挥退了下人,直接把石初樱扒了,压在床上,好一通恩爱缠绵。

石初樱当然没有不配合的,她也是初为人妻,刚刚体会到阴阳谐撷的愉悦,自然是有求必应的,于是,这两个厚脸皮的主子就这样大白天关起房门胡天胡地一个来时辰才出来,这还得感谢二肥小虎爷呢。

可怜的二肥自打领了任务,兴兴头头地带了木华回来,结果一找,它娘亲被坏人霸占着关在屋子里了,还关那么久。这可气坏了等着跟娘亲表功的二肥小虎爷,它扑过去拍门、抓门,“呜嗷”乱叫一通,直接破坏了楚溆的好事。

楚溆本来还想缠着媳妇再来一次,这么美妙的事真是再多几次也不够,谁知又是这个讨厌的小东西来搞破坏,别人谁敢?

稀罕地又看一眼那令他欲罢不能的胴体,楚溆不得不起身,他得给媳妇张罗水洗浴呢。

石初樱穿了件橘粉色的家常衣裳,松松挽了头发来到燕居室,眼见着悦姑姑等几个仆妇不太赞成的眼神,她倒是不以为然的。

在她看开,楚溆不过就像一只突然发了情的猛兽,而既然发情的对象是自己,又何必在意白天黑夜的?难不成山上的那些动物发了情还得等到天黑了才办事?

要是有谁跟她说:‘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是人进化了文明,懂得天黑了才办那事,而禽兽却恰好不懂’这样的话,石初樱一定会鄙视他:愚蠢的人类!发情要是能定时定点的,那还叫发情了?那叫摆拍好么!他们这才叫原生态,最自然的情感宣泄呢。

反正不管下人们的眼光如何,这两个人还是蜜里调油一般,亲亲热热地吃了晚饭,唯一不和谐的就是二肥硬是挤到了两人中间。

她们三口的晚饭因有二肥并没有摆在炕桌上,而是在地上放了餐桌。二肥在两人中间挤出一块地儿放自己的汤碗和水碗。

不过是个喝米汤的无齿之徒,楚溆鄙视它!

二肥有感觉一般,抬头朝他虎吼一声,尽管稚嫩得很,但起码姿势还是凶恶的吧?!

结果也只换来一声嗤笑。

气得二肥扑过去要啃他,却半道儿被娘亲拎了起来,给它抹了嘴巴,又抱在了娘亲香香软软的怀里,娘亲和摸着它的头和它说话,说明天办完事她们就在府里逛逛,嗯,晚饭它还和娘亲一起吃,二肥觉得自己圆满了。

楚溆暗搓搓地磨牙。小肥崽,你给我等着!

二肥自然感受到了,当即转头朝他喷了一口,抢娘亲的坏人!

石初樱才不管他们俩明争暗斗的,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也不知道是太过恐惧,还是感觉到跟着这两位没常理,没人性的主子太过不靠谱,又或者是根本就由不得自己的意愿,反正晚饭之前老宅的下人一个不剩地被送了回去,李三和悦姑姑等人顺利地接收了将军府的事务听到禀报,石初樱点点头,本来就该这样,有的事就当快刀斩乱麻,藕断丝连只会麻烦不断,自己也会陷在其中,难以脱身。

石初樱不知道别人的新婚第一天是怎么过的,反正她对自己的新婚开端还算满意,忙是忙了点,但效果不错。虽说不上一劳永逸,但震慑住一般的小鬼小妖绰绰有余了。

深秋的天色暗得早,加上之前两人胡闹了一阵,等吃过晚饭已经比较晚了,石初樱安顿了二肥回虎苑,便打发了丫头们下去休息,她晚上从来不用值夜的。这几天大家伙都跟着累得不轻,早点歇息也好,不过,到底悦姑姑留了两个丫头听动静。新婚的夫妻,再没有不闹腾的。

一天的喧嚣此时终于安静了下来,夜的静谧让人感到放松和安宁。

石初樱拿了个枝形烛台点上,三支红烛把寝帐照得通亮。楚溆一身家常衣袍面露难色地站在床前。

“快脱!不要那么扭捏嘛,本姑娘又不是恶霸,要占你的便宜。”石初樱把烛台搁在床头的矮柜上,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有些痞里痞气的。

楚溆无奈,原本他还以为忙了一整天,樱樱早忘了他身上受伤的事了,谁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这会儿就要查看呢。

怎么办?躲不过去,还是脱了吧……

楚溆心思一转,嘴角不由也翘了起来,他一边脱衣裳,一边丢出去,还不怀好意地朝着石初樱各个角度地展示自己的身材,只不过石初樱不上当,只肯在三步外远观,不肯近身上前去。

楚溆见引诱无效,也只好奋力一搏,直接袒露了上身,只留下亵裤。“怎么样,你男人的身材还不错吧?”楚溆把胳膊上的肌肉腱子鼓了鼓,又把后背朝向石初樱。

“转回来!我还没看呢。”石初樱勾勾手指,她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哼,石初樱指头一点,楚溆便只能乖乖站着,动也不能动了。

“樱樱~”楚溆哀嚎一声,娶个武力值超过自己的媳妇到底好不好啊?!这是什么点穴法,他怎么解不开呢?

“别让我费事。这般遮遮掩掩,岂是大丈夫所为?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让你费尽心思的!”

说着,石初樱一把扯下楚溆的亵裤,潇洒归潇洒了,不过某个小兄弟不服气地弹跳出来的时候石初樱还是吓了一跳。

每次都吓到她,简直是耍流氓!

忍着脸红心跳,狠狠瞪了某小弟一眼,石初樱转而去查看楚溆的身体。

她上下打量着楚溆的身躯,从身前又转到背后。

先戳了戳浅麦色的胸膛,嗯,宽厚坚实,然而在右胸部有块老伤,看形状是刀剑伤;再下面的两肋处,嗯,应该断过一处;再往下紧实的腹部上还是能看得出有几处伤疤,看颜色有的年深日久了。

大腿处有一处新伤,不超过三个月,不过是小伤;再看后面,只见右肩胛下有一处伤疤,形状不大,却很深的样子,应该是最近一两年的。这个位置的伤,如果不是当逃兵的人,基本可以断定应该是被偷袭或者流箭所伤。

石初樱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是在前两年打倭寇的时候留下的?”

楚溆看不见石初樱的神情,只能感觉到指尖所到之处都麻酥酥的心痒,“嗯,是那个时候,那倭人有一种小巧的弩,箭头上涂了毒,开始大家不知道,都吃了些教训。不过有你的百灵丹,倒也不算什么。”

石初樱沿着背部向下看,他后面的伤很少,可见楚溆基本上是直面危险的时候多,不过,那是什么?

在某人黑乎乎的腿毛下面,隐约有一处新疤!很新鲜,绝对不超过半个月!

石初樱心话,难怪这般遮掩!

一指头把人戳倒在床上,“你是自己老实说,还是我来拷问?”石初樱环抱着胳膊,瞄着楚溆的小腿问道。

楚溆简直晕倒,好吧,他承认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媳妇的霸气,可到底有些被调戏的感觉呢,怪不好意思的。

“一点小伤而已,不值什么。咱们做侍卫的,挂点伤还不是家常便饭?樱樱不必担心。”楚溆恨不能把腿塞进锦被里,只不过现在真的动不了。

石初樱见他避重就轻,小手一翻,也不知道从哪个装饰物上弄来一根翠羽,捏在手上朝着楚溆招了招,楚溆眼皮一跳。

“樱樱,樱樱啊!咱有事好商量~”楚溆见势头不妙,立刻求饶。

石初樱却不乐意,早让你说你不说,现在想说她还不想听了呢。当即把羽毛在楚溆的一只脚底心儿上搔了搔。

“啊呀、啊呀、啊呀……”楚溆被点住了穴道可感觉还在,被羽毛轻轻柔柔这么一搔,顿时心头一阵奇痒,脚趾恨不能抽一抽,可惜动不了,只能干挺着。

石初樱也觉得好玩儿,呵呵笑个不停,又连搔几下。

“啊呀,嘻嘻,哈哈,嘻嘻嘻,哈哈哈……”楚溆这下连心都跟着痒了起来,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了。他开始后悔了,早点坦白多好。

而石初樱得着机会哪里肯罢手,拿着羽毛把楚溆全身都给搔了一回,“樱樱……我招!啊呀,呵呵呵、好樱樱,给哥哥一个机会吧,呵呵呵呵……饶命啊,樱樱!”

楚溆奇痒难耐,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痒痒肉居然还挺多的,当下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直着脖子求饶,也不怕惹来下人。

当然石初樱更不怕了,在自己家里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呗。

石初樱还发现楚溆的左脚比右脚更敏感,也不知道她怎么搔的,楚溆只觉得一万只蚂蚁爬在脚底,酥酥酥的,再也不能忍下去了,嚷道:“夫人、夫人,小的错了,求夫人给小的一个赎罪的机会吧,小的愿效犬马之劳,任凭夫人驱使,求夫人饶了小的这一遭吧……好樱樱,我全招!”

“真的?”石初樱不怀好意地斜睨着他的腹部,“别是说得好听,来哄我的。我可不想费两遍事。”说着,还转了转翠羽。

楚溆没骨气地连忙谄媚道:“当真,当真!”他真不知道自己的腹部什么时候那么怕痒来着,真是比脚心儿还痒得难受,真是万蚁钻心的‘酷刑’啊!

石初樱收了翠羽,“我可只给你一次机会……”只看那眼神儿,楚溆再不敢玩儿花样。

“咳咳,这伤是半个月前随侍成王殿下去兔儿岭行猎的时候伤的,当时遇到些……咳,麻烦。”

石初樱可是知道楚溆的身手并不弱,见他不便多谈,她也懒得打听那些所谓的隐秘,不过,伤却得弄清楚。

“怎么会伤到小腿?”石初樱芊芊的玉指在楚溆的腿毛上轻柔地扫过,楚溆浑身一万个毛孔都竖了起来,却奈何不得,只好交代道:“……兔儿岭就在京城远郊,离京不过百十里地,成王又是去秋猎,因此带的人手不多。

除了些常规的护卫负责外围警戒,宗室侍卫里派了我和另一个兄弟,此外还有4个侍卫营的人负责近身护卫,统共14个人随行。

按说这些人也不算少,不过我们一行人在刚到达兔儿岭时就遭到围攻,对方是有备而来,人数也不少。事情太过突然,连护卫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外围场地,刺杀就发生了。

……情况比较惊险,确实是奔着性命来的。成王功夫还可以,不过,杀手也都不弱,渐渐被逼到了林子里,我去救援时躲避冷箭却不想下面竟然还有陷阱,不小心踏了一脚,不过还是避开了,只伤到了皮肉。

你看,皮肉伤好的快,连成亲都没耽误不是?!”说得好像很有理一样。

还只伤到皮肉?!石初樱杏眼一瞪,绷起小脸坐在床边上,把他的伤腿扳到自己身上放好,轻轻拨开覆盖的腿毛,把伤疤裸露了出来。

这是一处狭长又深得伤,从下到上,几乎穿透小腿,可以想见当时必定是血流如注、皮开肉绽,亏得没扎到脚底儿,不然直接就是对穿!

尽管疗伤的时候剔过毛发,但别的部位的毛比较长,只要抹抹还是能盖住这里的,而且已经长了新肉,难怪她都没发现。

“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削尖的竹子……”

“有毒吧!”石初樱细细验看着。

“……嗯,不过我用了百灵丹药粉,应该没事的……”

楚溆看着石初樱疼惜的抚摸着自己伤口上还很鲜嫩的肉痕,心里泛起无限的柔情,仿佛泡浸了陈年的梅子酒里,酸酸甜甜又令人沉醉不已。

自打他幼年开始练功学武,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回的伤,小的时候怕疼还哭过几次,再后来就不哭了,除了皱皱眉,受伤好像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自己或者侍风、侍电随便撒些药粉包扎一下,严重一点的有军医和太医,总之,心疼这种东西,可能当初母亲在的时候还有过两回吧?时间太久,他都记不清了……

楚溆喉节滚动了几下,咽下酸涩,展开笑容: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却原来他也还是需要有人疼惜!

以后,他有樱樱疼惜他了……

楚溆觉得自打遇上樱樱,他原本一成不变的人生就变幻出许多新花样来。

以往,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做什么事都规矩套路,最讲究的是体面,最在意的是颜面,处置什么人或事,大家用的手段也差不多,顶多就是拿捏得程度如同一个是小心谨慎,一个是谨小慎微这两者间的区别而已。

而像石初樱今天这般的手段完全突破了楚溆二十几年的认知境界,只觉得一扇大门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原来世道还可以这么混的!

楚溆现在完全是两眼闪着爱意的光芒,爱慕中带着狂野,赞赏中夹杂着欲望,各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竟然散发出一种特别强烈的欲求,使得他自己都有些难以自持,恨不能现在就把人给办了。

石初樱当然对楚溆的这种变幻莫测的情绪有些不懂,可她再不懂也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狂野气息啊,这人是打算‘白日宣淫’?

咳咳,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第五十九章如此验伤

虽然石初樱对自己的穿着一向简便为主,可这不等于她粗心大意,想想也是,她从几岁就开始照顾自己和无名道长的日常生活,甚至打理摩云山的大小事务,真要是个粗心的可做不来。

“成亲前我住外院,外书房隔壁弄了个临时的休息间,衣衫可能还没来得及拿过来。明天让人去搬就是。

不过,樱樱还是多给做几套吧,原来的都是侍卫服或者随便外头买来的,成亲前老宅给做了几套,都太鲜艳了。”这就开始提要求了。

“自己穿上吧!”石初樱隔空一弹指,楚溆感觉身上一松,动了动,居然就这样解穴了?!

“樱樱,你给人家扒的……”楚溆哀怨地看着石初樱,那意思谁脱的谁给穿。石初樱觉得楚溆现在的样儿跟二肥简直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大只和小只而已。

石初樱白了他一眼,还是认命地拿起了亵裤替他套上,特特避开了他小弟给他穿好,倒是上衫没穿。

“后肩那处我再看看。”石初樱的指尖在他腹部的伤痕处划转了几下,这里倒是长好了。她把楚溆的背转过来对着自己,拿手指轻轻按了按肩胛下面,“平时可有什么感觉?”

“嗯,天不好的时候有些酸痛,一般时候倒是没事。一个动作时间久了,这里也有些酸胀不吃力。”他听军医和太医都说过,这些很正常,都是老伤的后遗症来着。经年的伤都这样。

“当初是什么伤的?”石初樱用指尖探了探。

“嗯,好像是箭头,不过已经拔除了,没有毒。”

“这个跟毒没关系,应该是伤到了筋脉,没有修复好,好的只是皮肉。”

楚溆苦笑道:“咱们这些人跟着的多数是军医。军医讲究的是止血、清毒、愈合伤口,他们治伤手段粗糙些,而且用药比较猛烈,因为在军医看来最要紧是保得住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而太医正好相反,太医院的医生最讲究中正平和,开药用药都讲究个温补,手段绵柔,药效缓慢,只怕用药担责任,万事求自保的。

所以,这些人看伤往往不如江湖医生。但作为宗室子弟,他们却不好招引江湖之人的。

石初樱听过微微皱下眉头,那不是说以后楚溆受了伤还得这般应付了事?这个万万不行,尽管回来她能处理,但一个伤反复挖两回人多遭罪?

石初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给楚溆规划起装备来了……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大意了,我至少也得活个百二十年的,你要是这样怎么跟我天长地久的?”石初樱把下巴垫在楚溆光裸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轻说话。

耳边的温热气息带着令人眩晕的甜蜜,楚溆浑身酥麻,小兄弟也瞬间抬头站立,他骨头好似也轻了几斤,只觉得自己飘飘摇摇快要飞上天去了……

“樱樱,你引诱我的……”

他一回身把人搂了过来,紧紧按在下身处,挺了挺腰,哑着嗓子道:“樱樱,这里疼,先治治这里好不好?疼得难受……”

“嗯,好!”

于是,两个人忙了一晚上先去给小弟疗伤……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赶回老宅,在二房长媳刘氏和长房大夫人的带领下,石初樱给去世的公婆上了祭菜和祭品,行了庙见礼,正式成为楚家二房的媳妇。从今以后,即便她死了,她的骨头也可以埋在楚家的坟里,尽管她对此不怎么在意……

行过礼,两人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府里,石初樱被刘氏邀去了‘澄心院’坐坐,而楚溆则被祖父叫到了自己的外书房。

外书房暖阁

北斗亲自在院子门前迎了楚溆,一哈腰,笑着说道:“老将军在暖阁里,溆少爷随老奴来。”楚溆微以点头,迈步转向暖阁。

北斗打起门帘子,只见水光纸糊的窗棂清透明亮,窗下是一溜暖炕,秋香色刻丝锦褥上置着紫檀木的小炕桌,老将军穿着一身家常赭石刻丝锦袍盘腿坐在炕上,正闻着自己茶碗里散发的茶香。

楚溆一进门就深深嗅了嗅鼻子,嗯,这是云露茶的茶香。

看到楚溆这个样子,老将军白了他一眼:“就是你们家的东西,假模假式的!”

楚溆一咧嘴,自己蹭上炕去,坐在炕桌另一边儿,拿着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老将军自己端了杯子饮了两口茶,楚溆又给祖父添了茶水,老将军才道:“打算什么时候回门?”

楚溆把茶碗推给祖父,说道:“后天!”

“回门礼都准备好了?”

“祖父放心,府里的两个姑姑都是荣寿堂那边出来的,礼节上差不了。”

老将军撇撇嘴,“她们差了你媳妇也差不了,一肚子都是《大典》,怎么都在这上头差不着。”

楚溆闻言吃吃闷笑出来,他笑看了祖父一眼,道:“她那不过是不喜欢别人编排她,平时可不那样。”他自然知道祖父这话是指石初樱昨天的犀利,不让人的表现,不过,不这样哪能压服那一群妖怪。

老将军不置可否,转着茶碗,半晌道:“既然安排在后天,明天回来吃个家宴也好,总不能生分了。”

老将军以他多年险中求生的老辣眼光判断,这个孙媳妇必须拢住!这也是这个府里大多数成年男丁的一致看法。像他们这些宗室人家,多数人还是真明白,假糊涂的……

眼见祖父的心思飘远,楚溆也沉默不语,他哪里不明白祖父的心思?

只是他和石初樱并不打算和老宅走得太近,不是他不孝顺,而是他们俩都不是那爱玩儿心计之人,与其把心思都花在这上头还不如自己干出点名堂来,更何况他们只有两个,老宅这里却是几十上百口子,她们真要应付起来就别过自己的日子了。

所以,楚溆开口道:“这段时间都怕不行了……”

老将军闻言回过神来,“怎的?”他瞪起眼睛,没想到孙子会这么直接拒绝。

“之前受的伤被樱樱察觉了。”

这伤当时很严重,尽管他后来抽空吞下了一粒百灵丹,但由于刺客众多,根本没有机会处置,伤口不停流血,他靠得是意志才坚持救援到来……那时成王身边的侍卫加护卫就只剩下三人,其他非死即重伤……

张苍几个一向与他搭对儿,此番也是扛着伤帮他迎亲的……

这些事老将军自然知道,他抬起精光的眼珠,看着孙子。

楚溆继续道:“樱樱说,这伤处置得不对,必须尽管挖开重新处置,不然,以后好不了;还有肩后的伤,她说皮肉好了,但筋脉没好,也的开了皮肉重新疗伤……”楚溆故意说的血淋淋的。

“难不成明天就动刀子?你们也没个忌讳?”老头儿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怒气冲冲质问楚溆。

楚溆一摊手,“明天不动刀子,但樱樱要准备药材,回门之后就动手。”说着又看了祖父一眼,“您孙子我是吃刀尖上饭的,忌讳这个词儿对我再没用处。”

忌讳?难道明天又差事来了你还能不去?打打杀杀的人,还讲什么忌讳?!

大楚的宗室想白吃饭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底气,皇爵也不是各个都富贵锦绣的,或者亲王、郡王许还能想想,国公以下爵位的,贵是贵了,但富就没有了,光凭那么点子的爵禄,自己不挣饭吃就等着捉襟见肘、潦倒度日吧……

老将军鼓气半晌,还是孙子的命要紧,只好认了。

楚溆到时见好就收,向外喊了一声,门帘子一挑,侍电抱着几个小坛子走进来。

楚溆示意一旁服侍的天狼把坛子都放到炕几上,指着一个小白瓷坛子道:“这里头是望云山上的花蜜,樱樱亲手采的,拿温水调了,每天晚上喝一盏,或者用来炖补品,比外头买的好。祖母年纪也大了,如今身体怕是也不好,就当是我和樱樱孝敬的吧。”

老太爷撇撇嘴。

楚溆见了又指着另一个小瓮说道:“您有福了,您孙媳妇孝敬的。这酒叫‘白头笑’,原本是樱樱专门给她爷爷酿的。

喝了这个酒,您返老还童也不是没可能的。早晚各一小盅,千万别多喝啊,贪多万一直接变成宴哥……”还没说完,头上挨了一记。

宴哥儿是楚洌的小儿子,今年才4岁。楚溆一向喜欢这个小侄子,常给他带吃的、玩儿的,有时候也带着小家伙去骑马。这个亲叔叔倒比亲爹还得这小子的意。

“混说!”老头儿抱过酒瓮,左看右看,又闻了闻,嗯,封得太严实,一点没漏出味儿来。

老将军拿眼一斜孙子,“这酒你尝过没?”

楚溆暗自翻个白眼,他嚷一句:“祖父,成亲到现在,统共两天半,您孙子哪有时间喝啊?要不,您行行好,现开了封儿咱爷俩尝尝?”

老头儿一扭身,“美的你!要喝你们家多的是。”他可记得这孙媳妇的嫁妆里酒可不少。

“您放心,樱樱能孝顺她爷爷自然也会孝顺您的,她只是脾气大些,顺着她比较好相处些。”

说着,抬手提起另外一个小罐子道:“这个是烈酒,加了猛药、可以救急的,樱樱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喝,这个灌一口下去,只要没死透的都能缓过一口气儿来,喝多了浪费不说,还透支精气神,不妥。您自己收着啊。”

这小罐子酒是石初樱从云谷基酒里分出来的,只道是加了猛药,反正效果之比加了猛药大,总归不能让人当普通药酒喝酒是了。

这个还差不多,老将军稀罕地捧到手里,左看右看不起眼的罐子,心话果然是个有心眼儿的,这种起死回生的东西要装在金瓶玉罐里,早被偷了去了。他可得找个好地方藏着……

不过有了那罐子酒,老爷子就起了酒兴,当即拍开了‘白头笑’的封盖,揭去上头的云谷叶子封的坛口,顿时一股清澈而又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爷孙俩俱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酒!”几人一口同声喝道。

门口传来北斗的声音,“给宗正大人问安!”

爷孙俩对视一眼,老将军一摆手,天狼悄无声息地把那小罐子藏进袖子转到里间去了。

说话间,只见门帘子一挑,一个身着枣红色锦绣龙纹衣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衣着锦绣之人。

“一正大哥怎么可以吃独食?”老者一进门就哈哈朗笑几声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咻!”他又深吸一口气,方道:“不喝上一口,我赖在这还不走了!”

楚溆见到来者连忙下了炕,自己穿了鞋子,又帮祖父穿了鞋子,这才扶着老将军也下了炕。

老将军咧一咧嘴,拱拱手道:“左宗大人前来竟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一正大哥这是怨我不常来啊,兄弟们见面还什么迎不迎的,岂不见外?”他这里说着,那边老将军超这后头两个锦绣衣袍的人也拱了拱手。那两人摆摆手,老将军也没多客气。

一时众人重新落座,既然叙家礼,老将军和宗正自然坐在榻上,其他然按辈分年纪分坐了。

天狼随后端了洗手盆子进来,服侍着楚溆净了手,老将军朝他看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天狼端着盆子退了下去。

老将军坐在炕沿上,翻翻眼皮,眼下这坛子酒是保不住了,当即给喊来北斗道:“收拾一下,再拿几个酒盅来。”

天狼和北斗两人侍从名字都很响亮,只是这年纪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老将军的胡子一翘,两人都能领会出十几个意思来,此时北斗更是忍着笑,抱了几个坛子下去,天狼又摆了小酒杯上来。

老将军恋恋不舍地把坛子推给天狼,“倒酒!”又看看下头的几个人,翘翘胡子道:“你们还年轻,这白头笑就不用了吧!”能省一口是一口。

‘白头笑’是以云谷基酒为底,加了秋天云谷的根、望云山的野生首乌等药材酿造的,酒色淡金,有浓郁的谷草混合着清冽的松香,倒在白瓷的小酒杯里颜色更加美丽。

“合该用水晶杯,不然糟蹋了好酒。”一个锦衣男子道。

老将军掀了下眼皮,捏起酒杯道:“闻着是不错,常常味道才算真好。抿一口!”

说是抿一口,他自己一口干了下去。本来就是小酒杯,这里都是成年男子,哪个又真的像女子一样抿一口?俱都干了一下。

只觉得满口的绵柔热辣,顺着喉咙一路火热到了肚腹,顿时四肢百骸都跟着涌入一股股热力暖流,更是有一个热气沿着脊背上了头顶,整个人有些醺醺然陶醉感,十分的惬意,却并不头晕。

“真舒服!”不知谁喟叹了一声。

“果然是好酒!不白头也想喝几杯!”

“没了、没了。”老将军摇摇小瓮,哪里还有多少了?再也舍不得拿出来。

用常人的眼光看来,新婚这个月最好都不见血光。而楚溆嘛,自然是他家樱樱在乎的他就在乎,他家樱樱不以为然的那就没问题。

所以,当石初樱对他说:“这样可不行!这个伤得重新治”的时候,楚溆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两处都重弄,这里要挖开新长的肉,刮除没有清除干净的毒素,重新愈合。不然,以后再排毒也是没用,总归残留进了血肉当中,年深日久,再好不了了。”

楚溆一个男子汉听了这话都不由眉头一跳的,可樱樱说起来怎么就那么轻松自在呢!

石初樱丢下这句话,又起身到帐子外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拿了套新的亵衣给楚溆,还问道:“怎么没见你的衣裳放哪?”这套还是当初她成亲前做了两套带来的。

第六十章水、火、毒三宝珠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正当红的左宗正亲自来他们这个如今不受待见的将军府,想必不会真的是为了品酒聊天。

不过,这些石初樱都不用操心,她被楚溆安排了去刘氏的院子里先歇着。

跟着刘氏走了这一趟,石初樱才知道这老宅和她们家的格局并不完全一样。老宅里头,各个房头都分了自己的院子,每个院子都是一座院落,而这么一座小院子跟一般富贵人家的宅第也差不多了,这还是被内务府分割后剩下的。可见,原本的辅国公府是何等的气派。

与石初樱她们府里前后、内外分明的格局不同,老宅里,除了中路宁寿堂这边是中规中矩的,东西两路都是由一座座散落的院子组成的,各个院落之间,各院落与宁寿堂之间都有连廊或曲桥相连,中间花木扶疏,假山林立,移步换景,竟然比中路的院子更加锦绣。

石初樱还记得前一日来老宅的时候那一路上根本没什么好景致,最多不过是敞亮大气而已。

刘氏见了解释道:“祖父他们那边是按规制整饬过的,原本的布局拆得拆,毁的毁,剩下的祖父也没什么兴致了,直道就那么样吧,免得被人说嘴。至于剩下的边路毕竟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不过是些景致而已,倒是留了下来。

咱们各房虽说没分家,却也各自有院子,也有小厨房,平时可以自己做来吃,也可以跟着大厨房吃。全看自己。”

既然这样,石初樱就更加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还窝在一起,分开单过,岂不两便?

刘氏瞄到石初樱的神情,抿了抿嘴,想到丈夫说的话,他们和二弟一家势必要互相依仗,在没有靠别人不靠自己兄弟的。

于是,她瞥了眼下人,等到大家自动慢慢跟远些,她才小声说道:“弟妹总要知道些事情的,嫂子多句嘴,你且听听而已。”

见石初樱点点头,她继续道:“咱们这些房头住在一起,对外就是一个镇国将军府,别的不说,光是人情往来,只公中出,虽然收的也进公中,可比起出去的总还是小帐;再有,不光咱们,还有后面的巷子里住着的那些远亲,娶媳妇、嫁女儿,哪个不是凭着将军府的名头过活?真自己开府,谁知道能熬几天下去。

像四叔家这样的多的是,这一代还行,到了儿子、孙子一代连爵位都没有了,还要体面,便只能依仗将军府了……”

就不知道能依仗多长时间,石初樱暗道,还是她家楚溆想得明白,自己开了府。真搅合进来,将来老祖父一去,不知道怎么乱呢!

幸好,幸好,楚溆是个真明白人!吃点苦怕什么!就像楚溆说的:体面是自己挣来的才硬气,不然,像祖父那样,说拿走就被拿走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楚洌所在的二房在西路的南边,离她们庙见礼的祠堂并不算远,又不赶时间,刘氏便带着石初樱一行人步行。

她们先是经过一座石雕的拱桥,桥下是一弯活水,不远处是一泓已经枯败的荷塘,岸边有三五株只剩下枝条的垂柳;连着拱桥的是青砖铺的甬道,甬道曲折向前,两侧有枝干虬劲的老梅,再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便见到一垣粉墙,走到近前,一弯月亮门掩映在梅树的枝丫后面。

月亮门上题着‘澄心院’三个大字。

石初樱回头望望,暗想,这里到了冬雪压枝,红梅盛开的时候一定很美。

这时,刘氏说道:“这就是咱们二房的地界了。”

一行人进了月亮门,迎面最先见到几株高大的玉兰,长得枝叶茂盛;青石道两旁则栽种着海棠,小花圃里竟然还开着几丛富贵的牡丹!

石初樱听悦姑姑讲过,这隐喻的是“玉堂富贵”,很多王公府邸都爱这么弄,就连她们府里也有一处这样的花木布景。

入冬了还能看见牡丹花这样的奇景使得随侍的丫头们惊讶起来,一般有钱的人家也是养在暖房里而已,这般养在花圃里开花的当真没见过,不由互相低声嘀咕着。

刘氏听了抿嘴一笑,说道:“咱们家有几个老花匠,原本是在太皇御花园子里伺候的,这些花木都是他们在打理。”

难怪了,想必这些花匠也是有些本事的。石初樱想,这大概就是魏麽麽说的,这些人家里就是一块匾额也能说出一箩筐的典故的话了。

一般人家要表现富贵,不是把堂屋装点得金玉辉煌,就是浑身锦绣、满头珠翠的,而那些个所谓的百年世家,要么弄一屋子的古籍,要么摆弄些古琴、古董,反正什么都是老旧的,顶多也是半新不旧的;而这些个天潢贵胄们则爱在这等细微末节处雕琢一番,只等人家奇了,有意无意地解说一二,也就齐全了。

石初樱想到这些不由一哂,这也算挖空心思了。

甬道在花圃前分成两岔,一条直向里通往正院,另一条左拐通向外书房和跨院。石初樱一边欣赏着难得的几枝牡丹花,赞叹一声,一边与刘氏进了垂花门。

垂花门里是一座中等的庭院,庭院当中也有常青的花木藤蔓,还有一个浅浅的金鱼池。此时金鱼已经捞走了,鱼池里只剩下浅水和淤泥,倒是有几只不怕冷的小龟爬出来,趴在裸出水面的石头上晒太阳。还有一只黄白花的小猫正蹲在池子边上盯着看。

石初樱不算外人,刘氏把石初樱让到了东厢房的花厅里,在南窗下银红撒花刻丝的锦褥上坐了,又上了茶果点心,还连声道:“比不得你们府里,忙了这半日了,将就用些。他们那些男人一说起话来竟不比咱们女人舌头短的。”

石初樱听了也不由一笑,这个大嫂还挺有意思。

因庙见礼赶早,到了这会儿也不过是9点多钟,石初应早就吃了几颗摩云山的果子,此时倒也不饿,不过她还是应景地捏了个葡萄吃,嗯,倒是蛮甜的。她带来的果树里还真就没有葡萄。她们府上要吃就得出去买了。

“怎么没见到孩子们?”石初樱记得楚溆说过,大哥家里有三个小孩子,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到底是亲叔叔,时常给孩子们带吃的玩儿的,孩子们跟楚溆都挺亲的。

提起孩子,刘氏的话多起来,脸上真心的笑开了花,“大的上宗学去了,两个小的这会儿应该醒了。”说着吩咐人去看看两个小主子,若是醒了就带来,尤其是小女儿,还没见过婶婶。

没一会儿,两个小娃娃被带了进来。

一个4、5岁的小男童,穿着一身宝蓝小袍子,头上系了个银冠;小女孩走路还东倒西歪的,一身水红锦缎绣花袄裙,头上扎了两个小羊角,两眼还泪蒙蒙的,显然刚哭过。此时见了刘氏立刻伸出小手要抱。

刘氏抱过女儿,轻声哄了哄,带着小姑娘的妇人行了个礼,笑着回话:“姑娘刚才一直找娘亲,奴婢都哄不住呢……”

刘氏挥手让仆妇退下,自己颠了颠女儿,又指着石初樱哄道:“容姐乖,这个是二婶婶,叫婶婶!”

容姐眨巴着水雾般的大眼睛看过来,半晌,却认生地依在娘亲怀里歪了小脑袋却不肯说话。

刘氏无奈,“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她两个哥哥这么大的时候也都很会说话了,就她嘴笨。”

石初樱笑笑,这么小的孩子认生也正常。

她让玉葱拿来几盒松香香口糖和金枫糖。金枫糖是由蜂蜜和金枫树的糖胶混合凝固后蘸在一根小竹棒上的硬糖,糖果只有拇指肚大,色泽金亮水润,气味甜蜜,小姑娘立刻喜欢上了,小手抱着糖棍不撒手了。

这时候小男童楚宴已经给石初樱作了个似模似样的揖,开始说话了,他问道:“婶婶,二肥有没有来啊?”说着,还眼巴巴地看着石初樱,认亲哪天他见过二肥的,还送了见面礼呢。

石初樱笑道:“二肥今天没来,你想看它,哪天让你娘带你到二婶家里看就是。”说着一招手,玉珰托了三个盒子过来。

先前在宁寿堂见礼是认亲礼,这次却是自家亲戚给孩子见面礼,很正常。

不过,这个礼可不普通,石初樱看了刘氏一眼,刘氏自然不笨,挥手道:“我们自家娘们说话,不必伺候了,都下去吧。”并给自己的大丫头橘枝使了个眼色,橘枝立刻带着人都退了下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外的廊子下。

石初樱打开上头一个盒子,里头是一根淡绿闪金的绦带,绦带上链着一个桂圆大小的同色丝网,里头隐约是一颗蕴着微蓝色的珠子。

石初樱招招手,“宴哥儿,过来!”

那小儿转头看看他娘,见刘氏微微点头,便过来依到石初樱的腿上,软软热热的小身子还带着奶香。

石初樱是个连小老虎都能养大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样有教养的小孩儿,所以,楚宴乖宝宝得了她的青眼。

她拿起丝绦给楚宴系到脖子上,并把那个珠子提起来给他瞧过,说道:“宴哥儿记牢了,这个是避水珠,要一直带在脖子上的,不能摘下来哦,也不能给别人!

这根绦子也是水火不惧的,有了它,一般的火势也靠不近你,所以,也不要换绦子哦。不过,烟气就不能避了,你要自己小心哦。”

刘氏听了大惊,这个太贵重了,不对,是太珍稀了,简直都只在戏文里听说过,实际上哪里会有?这要是真的,可是举世难求。

“这怎么使得?他一个小孩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刘氏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小女儿掉下来,吓得小姑娘一手握着糖棍,一手抱紧她娘的脖子不撒手了。简直委屈得不行。

“不碍的。这个虽然难得,白搁着也是浪费,小孩子淘气,正好求个太平。”

楚宴虽然年幼,但长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儿,也是个小人精了,当即郑重地点点头,用肉乎乎的小手把丝绦连同避水珠一起塞进衣裳里,还拍了拍胸口。

两个大人都感到好笑,不拍人家还不知道,这一拍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石初樱又拿出一个同样的丝绦,下头是个淡金色的小珠子,给小姑娘系了,“这个是颗避瘴珠,一般的毒物、瘴气都不能避开,我看容姐身子弱些,这个给她戴着吧。”

又把一颗避火珠给了上学去的安哥儿。现在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这份礼物在他们以后的人生中,曾经几次挽救他们的性命,甚至成为传家之宝。

刘氏抱着容姐站起来,朝着石初樱福了福,哽咽道:“弟妹,这么重的礼,嫂子却不想推辞了,腆着脸代孩子们收下了。”

石初樱扶了刘氏坐下,笑道:“嫂子不必客气。我听楚溆说,自打公婆去世后,他和大哥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后来又多得大哥和大嫂的照顾。很该感谢大哥大嫂才是。”

石初樱可不是随便大方的人,她能拿出这样的宝物给楚洌的孩子,一个是她觉得这几个孩子教养的都挺不错,再就是楚溆从小失去父母后,完全是跟着哥哥相依为命的。

虽然他们还有祖父在,可年老体迈的祖父哪能事事照看周到了?

在这样的大家子里,叔父都是亲的,可也都是有利益纠葛的,他们两个不过是失怙的孩子,又逢战乱,能安稳活下来都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楚溆自幼在山中学艺,家里全靠小哥哥楚洌一个人维持着,保护父母的遗产,争取二房的家业,给在外学艺的弟弟争取用度,哪样不是靠小哥哥楚洌?而楚洌其实也不过比楚溆大三岁而已。

十一二岁的他不但自己要成长,还要给弟弟承担起父亲、母亲,外加兄长的职责。

这一切直到楚溆及冠之前下了山,才算有了一个能够分担的人。

即便成年后有了爵位,楚溆和石初樱的亲事也是楚洌多方操持的。

毕竟老将军年纪大了,他说一句话,下面的人怎么办却是作为二房长子的楚洌监督执行下去的。

所以,楚溆昨晚把这些家事讲给石初樱听的时候,石初樱也觉得有个这样的哥哥真心不容易,值得好好对待。她才跟楚溆商量着拿出这样三颗珠子来,而楚溆也不是个贪恋财物之人,他唯一担心的倒是会不会给她惹来麻烦。

这样的珠子虽难的,但石初樱还有好些个,都是她年少的时候,跟着师傅在外头各处大山河泽中历练时获得的。

那些地方怪兽横行,有的怪兽可以辟水而行,有的怪兽遇火不燃,有的怪兽穿行在瘴毒弥漫之地如入无人之境,后来她打败了这些怪兽。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不是摩云山的物件,所以她拿出来没有什么为难的。

也许世人会认为这种宝物就该掖着藏着,而对于石初樱来说,宝物白白放着也是落灰,起不到作用的宝物跟废物也差不多。

所有的母亲几乎都把孩子看得重过自己,刘氏也不例外。

石初樱给三个孩子这么珍稀贵重的礼物,简直比她自己得了还高兴。她当即把小女儿塞进石初樱怀里,借给她亲香一番,小女儿是她的宝儿,一般人她还不借呢。

石初樱好笑,不过还是抱着身娇体软的小姑娘坐在自己怀里,她以前常抱小李芸,对于抱孩子到不陌生了。小姑娘有了婶婶给的糖糖吃,已经不在认生了,此时坐在她怀里,小手抱着糖吃得非常开心。

石初樱随手拿起容姐儿衣襟上系的绢子给她擦了擦流下来的口水,看得刘氏直赞叹,“弟妹这般会照顾人,定会是个好母亲。”石初樱不由想,她自幼连自己和师傅都能一并照顾了,怎么会照顾不了一个小婴儿?

宴哥儿看到娘亲和婶婶说话,自己无趣,便爬上炕来吃葡萄。石初樱也给他剥了几颗吃,顺便问道:“这个季节的葡萄是哪来的?”

刘氏一边照顾小儿子吃葡萄,一边答话道:“咱们京师原本就是产葡萄的,现在更是整个南郊都是葡萄园子,从夏到秋都能吃到甜葡萄的,尤其是秋收的时候,各家都买上好几车,存到冰窖里去,能吃到来年开春儿呢。”

说着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道:“你们今年没赶上,不过,现在也还是不缺的,这几天你就叫人去南郊,找种葡萄的人家去买,准能收一些回来,不过是比秋收时候价钱高几文钱就是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存着吃,反而价钱不好涨上来,等下月这个时候就要贵十几文一斤了。”

石初樱爱吃,连忙叫来玉葱,让她叫人交待给李三,今儿个就着人去打探打探消息。

刘氏抿嘴直笑,这弟妹也是个急性子的。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宴哥儿发话了,他奶声奶气地说道:“婶婶要吃葡萄宴哥儿去买。好多好多给婶婶吃,甜甜的。”

“哦,宴哥儿怎么买啊?”刘氏逗趣到。

“良哥儿说,他们家以后饭都不用吃了,就吃葡萄了,葡萄比饭便宜,还甜。”宴哥儿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小儿不擅谎言,石初樱眼珠一转,看向刘氏,刘氏略微一想,恍然道:“是不是后巷子里的奉国中尉楚年家里的良哥儿?”

“嗯啊,他家好多葡萄……”宴哥儿张口吃掉刘氏剥好的葡萄,呜哩不清地说道。

“哎呀,这我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后巷子里的年兄弟家原本在南郊有个葡萄园子,也是当年祖上传下来的,分到他手里就这么一处园子了,前两年还听说他那葡萄园子照管的不好,葡萄不够甜,怎么这是今年丰收了?明儿个我打听打听,真是有,自家人倒是两便。他们家可不就指望这点出息了。”

哎,要是连园子买了就好了,可惜,不能断人家活路……石初樱遗憾!

第六十一章每家都有的表姑娘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橘枝的声音:“问涵姑娘安,几位表姑娘安!我们奶奶正在待客,几位姑娘请堂屋里先坐坐,奴婢这就去知会我们奶奶一声。”说是知会一声,人却站在门前一丝儿不动。

“怎么洌嫂子今日有客?”一个娇脆的声音问道。

“真是不巧,对不住几个姑娘了。”又喊道:“橘叶,死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来客了一个人都找不到。”

“橘枝姐姐,有事?”前头赶来一个穿戴整齐的丫头。

“姑娘们来了竟也没个人通报都这会儿功夫了一个人影都没有,等奶奶空闲出来,好好熟你们的皮!好生带了姑娘们去堂屋里招待了,再有半点差错,都仔细自己的皮!”

石初樱听着,真心觉得这个大丫头够气势。

“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了。不如,改日再来……”一个柔柔的声音道。

又一个少女娇憨地说:“洌嫂子待客,咱们等等就是,反正今日不上课,婉姐姐,你不是说给容姐儿带了玩意儿的。”

外面的声音渐远,刘氏听着一哂,拿过帕子擦了手,又给宴哥儿和容姐儿擦了手和嘴,“宴哥儿、容姐儿,记住刚才婶婶的话了没?”

两个小娃俱都点点头,“记得了,不说,谁也不说。”

“嗯,也不要给奶麽麽们说,知道了?”

两个小娃用力点点头,他们也明白脖子上这个东西的是极要紧的了。

刘氏见了叫了橘枝进来,吩咐道:“带着哥儿和姐儿去吧,只许他们俩一处玩儿,不能叫分开了,也不许乱吃东西。叫人不错眼儿盯着。”

橘枝应声一手一个领着小娃下去了,两个小娃果然懂事,竟然都没有哭闹。果然什么样的人家出什么样的孩子!

见孩子们走了,刘氏才扁扁嘴,说道:“咱们楚家,盛产男儿,女儿不多。”

听她说什么“盛产”石初樱不由好笑,这得生多少产能算盛产啊。刘氏又道:“不过,表小姐却不少呢。”

“表小姐?”

“你刚来,还不知道。咱们家还住着好几位亲戚家的姑娘。有大伯母那边的薛家的,有雯姑奶奶家的,有四婶娘家妹妹家的姑娘,唉,好几个呢。”说着还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像赶什么似的。

瞧这意思,有隐情啊!

果然,刘氏颇有意味地看了石初樱一眼,“你也小心些,有一些女儿家,不做正室也是乐意的。”

石初樱一挑眉,她可是刚成亲,新鲜热乎着呢。

“你也别不信,不然,哪就这么巧,今日就来我这里串起门子了?我这里平日可不是热灶……”

“这是奔着我来的了?我又不认得什么表姑娘……”石初樱都觉得好笑了,这跟她沾得上边么?

“这不正好,不来往哪来的机会?”刘氏不屑地又吃了个葡萄。

“这是……有成功的先例?”石初樱琢磨了一下,问道。

刘氏一扬下巴,指着东南边道:“前些年,一个表姑娘,成了大房沛兄弟的屋里人,如今更是生了个哥儿。这不,人人都等着看下一个是谁呢……”

石初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刘氏,这意思,表姑娘们都是奔着做妾来的?不会吧。好人家的姑娘,嫁谁不好,非要做妾啊!

她家楚溆可不敢这么弄,不然,她直接废了他!石初樱眼光一凛,远处的楚溆不由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樱樱想他了?嗯,还是赶紧回家要紧……”

反正他也不乐意听这些人云山雾罩,一个事绕半日的。当下他厚着脸皮辞了出来,去接媳妇回府了。

听到楚溆来接人,刘氏打趣笑道:“二弟真实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弟妹,这才统共多会儿功夫就来抢人了,难道嫂子还能把他媳妇给昧下不还了?”

石初樱脸起身告辞,两人出了门就见楚溆站在庭院里,一手一个抱着宴哥和容姐儿说话。几个衣裙飘飘、色彩明丽的少女正在边上捏着帕子欲言又止的。

石初樱翻个白眼,这速度,不会是跑出来的吧?!

刘氏倒是从楚溆手里接过容姐儿,怪道:“怎么没在屋子里玩儿?外边如今也冷了些。”

奶娘连忙上前道:“回奶奶的话,原本在屋子里来着,不过,哥儿听说二爷来了就跑出来找叔叔,”说着撇了一眼道:“姑娘们也都跟着出来了,屋子里空了,容姐儿要哥哥,奴婢只好抱出来找哥哥了。”

刘氏嗤笑一声,这迫不及待的吃相也忒差了些。“请姑娘们去花厅,难得到咱们这边来串门子,冻着可怎么好?”

又说:“弟妹得闲再来,我这还有客,就不远送了。”

石初樱笑道:“嫂子太客气了。等我那安顿好了,请嫂子带着孩子们去坐坐。”说完跟涵姐儿点点头,楚溆放下宴哥儿,过来牵了她的手,两人就这样走了。

竟没见到一样!几个姑娘不由绞着帕子生气,什么意思?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几个姑娘在花厅里跟刘氏说了一会子话,就见有仆妇进来回事,也就纷纷告辞了。

魏灵儿带着丫头走在回院子的路上,不由冷哼一声:“哼,自己要丢人不算,偏还要拉上我,我还以为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跟我好了呢,却原来是给人家当幌子的!”

丫头请她上软兜,她气呼呼一甩帕子,“不用,今儿个本姑娘自己走!”气也气死了,当然得散散……

要说老宅里住的几个外姓姑娘里,最有体面地便是魏灵儿了,她可是老太太正经嫡出的外孙女。她要生气也是光明正道的。所以,一身大红衣裳的魏灵儿挂着冷脸,气呼呼地回到了宁寿堂。

“这又怎么了?谁惹我孙女?”老太太歪在次间的暖榻上歇着,听到门帘子响,抬头就见到外孙女的嘴上挂着油瓶的样子。

魏灵儿一扭身,坐在老太太身边,抱住外祖母的胳膊,“还有谁?还不是那个锅贴儿!”

老太太举手拍了她一下,“混说什么,什么锅贴儿,锅烙儿的,没得让人笑话。”

“哼,谁爱笑话尽管笑去,本姑娘不怕!”魏灵儿一扬脸,大眼睛眨一眨,相极了她娘小时候的样子。

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脖颈,哄到:“何必跟外人生气。不过是几餐饭而已。咱们家还差双筷子了?你呀,如今也快15了,再不能人前任性,不然落不是的还是自己……”忙完了这段儿,她也需走动走动,给外孙女相看个好人家。

她自然知道灵儿嘴里的‘锅贴儿’是她们薛家人,可如今她都七十来岁了,在世人里算高寿了,家里头父母兄妹早没了,剩下的三服以外的哪里还有多亲?

再说,她已经帮了几十年了,也够了,如今薛家还往里头送人,也难怪府里暗中都叫一声‘锅贴儿’了,可不就是讽刺她们薛家巴得紧么。

反正她不参与,有本事就使,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罢了,她全当不知道了。灵儿不一样,她是亲外孙女,又不是宗女,完全可以高嫁,只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可怎么好……

“您不知道,今儿个,不,就刚才,孙女给人当枪使了一回……”

不提这边魏灵儿如何告状,单说姑娘们离开澄心院,薛婉和陈玉娘、涵姐儿也分了手,涵姐儿俩个往后头四房行去,薛婉则带着丫头慢慢穿过石桥往对面的大房去了。她也不用软兜,慢悠悠地在园子里穿行着,竟一点不觉得累。

她今儿个特特穿了一身鹅黄软缎绣橘色、粉色菊花的夹袄,下面系着一条白绢拖地的裙子,腰上翠绿的丝绦系着压裙玉佩,跟菊花的绿叶呼应着,高底绣鞋她已经练习的相当熟了,此时走起路来摇摇曳曳,如同春风摆柳一般。

可惜啊,她暗叹,这般心思的妆扮竟没让人抬抬眼!

都说溆二爷冷肃,不近女色,是从小练的功法使然,想跟他结亲的人也不少,不过都没能让这位溆二爷看上一眼,谁知竟娶了个村姑!今儿个一见也不过就是比秀丽强那么一点点而已,可她长得也不差啊!

早知道他连村姑也肯要……薛婉绞了绞帕子。

她虽然是姓薛,可到底是五服边上的远亲了,家里也不过几亩地维持着。

薛家当年和国公府结了亲,也曾光耀过一阵子,可自打老太爷去世,薛家的儿孙在科举上再无建树,除了老太太还能照看一番,竟再无往日气象。

薛家到底舍不下这门护身符一样的亲戚,不但嫁进来一个夫人,更是前些年送了一个女儿过来,只到底身份差的多,筹谋到最后也只做了侧室,不过这等天潢贵胄之家的侧室也比外头那等普通的富贵人家要强几条街去,生了哥儿、姐儿的,更是有了体面。

她在薛家姑娘里算长得好的,薛家怎么肯浪费掉这样的姑娘随便嫁人?定是要为家里争得一些好处的,话说她也不是不愿意,自打前年来到这将军府,见到这般的富贵荣华,真真是锦衣玉食,哪里是在薛家能想象的。

如今她偶尔回家看看,家里的其他姐妹和亲戚都来围拢她,她的衣裳,她的首饰、就连她用的胭脂口脂都成了大家稀罕的对象,更别提她每月还有一吊钱的零用、随身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伺候了。

不为别的,就这份富贵也是她舍不下的。别人不筹划,她自己也要给自己筹划了。

她已经眼看16了,家里指着她在将军府谋个好的,自然不会给她相看亲事,而她自己也不是不挑的。

大房里已经两个薛家女了,再不能进,如今只能往别的房头瞧,怎么看都是二房最好:人口简单,同样嫡出,二房的家业不会比三房少,却只有两个儿子分。

只可惜这两个爷,一个生人勿近,一个是不近女色。如今倒好了,只是机会还得好好筹划才是……

第六十二章初理家务

这个么,楚溆望天,好像真没注意。他挠了挠耳朵,讪笑一下,石初樱白了个一眼,笨熊!太不顾家了。

“大哥家肯定是大哥张罗这些的……”石初樱凉凉地瞥了某人一眼,她看得出楚洌绝对是个爱家顾家的男人,别看他看起来那么冷冽。

“应该是……大哥从小打理家务,整个二房都是大哥打理的。”楚溆心都一抖,这要是樱樱早早遇上大哥,估计这会儿就没他什么事了,幸亏……

楚溆抹了一把冷汗。

“你不是说成亲前学过府里的庶务了么?”石初樱伸手替他正了正头冠。

“学了些,不过是些银钱往来,账房管控、产业经营之类的,家务还不具体。”

“嗯,那就从今个儿开始自学吧,回去先把葡萄的行情摸摸底,在打听打听咱们这样的人家,单独开了府的,大概储备多少?怎么个储存法儿,还有……”

楚溆连忙举一反三:“还顺带把别的果子一道问了,最好一道采买了,便宜些,找几家固定的果园子,以后定时送来……”

石初樱展颜一笑,她就爱楚溆这个盲从的样儿。石初樱又跟楚溆说了送出三颗珠子的情况,楚溆点头道:“我接你的时候,先到书房已经跟大哥提过了,大哥本想当面致谢,不过,听说那边去了几个表姑娘便没过来,改日再谢,还说礼太重了……”

说着,握着石初樱道:“大哥还跟我提了,二房分家产的事。”

“还有家产?”石初樱睁大眼睛道,她还以为她俩就这么些家底呢。

楚溆搂了她说道:“咱们大楚本意上并不希望宗室子弟被养成废物,因此,除了爵位和爵禄以外,还要求宗室子弟读书科举出仕,或者从军立功,哪怕经商在一定的范围里也是允许的,能养活自己是最起码的,不然,空顶着一个宗室的帽子出去也丢人。

所以,一旦有爵位的父母去世,很多规制上的东西就会被收回,不过,到底还是有些经营所得的家业是会留下来的。

咱们爹娘当初也得了老祖父的一份,后来属于父亲爵位上的那份被收回了,但留下了的也有一些,这些年都是大哥打理着。这回大哥说,找个时间碰头,咱们俩家分了,以后各自打理。”

“都有些什么家产?”石初樱有些小打算,不由问了句。

“也就是些田庄、园子,山林,还有铺子之类的。具体有单子,到时候可以看看。你想要什么?”樱樱不缺钱,他是知道的,她能这么问一定是有什么想头。

嗯,如果有,他一定设法满足才是。

“你知道我喜欢钻山林子的,如果有山林最好要一处,远近无所谓,最主要是二肥以后得有地方跑跑,不能一直圈在府里养成宠物;园子有也好,可以自己种些果子,咱们府后花园子还是小了些……”

“那,铺子你一个也不打算要?”楚溆惊讶道,“你不打算自己开个什么药材铺子么?”

石初樱往他身上一靠,“开铺子那么累我才不干,谁爱开谁开,我顶多卖几盒药,哪里用得着开铺子这么费事?”

“对了,咱们成亲,荣寿堂李府也送了贺礼,送到咱们自己府上了,李大郎亲自来的,听他的意思有把‘万慈’开到京城的打算。”楚溆把人搂过来,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媳妇的肩上,最近两人都爱上这个姿势。

石初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被楚溆抓了下来,握住,不许她搞怪。

“他开过来也好,我省事些。”

“……那你多久采药一次?我攒了假陪你去。”楚溆现在就有媳妇要飞了的感觉,不由紧了紧手臂。

石初樱好笑,“每年四月和九月这段时间是必然要回山去的,既然要回,至少一个月总是要的,不然来回还不够费时的,采药也就这个时候一次采了吧,剩下也就平时抽空看了……”

楚溆默默算计着,这个还可以接受……

两人回到府中时间还早,便换了衣裳,各自去忙自己手里的府务去。

楚溆并不笨,石初樱一提他就明白自己疏漏在哪儿了,这会去了回事处的花厅,叫来了账房里的管事和李三等几个人,查问起府里的详细庶务;而石初樱则必须把自己的嫁妆安置好,还要照看一下二肥的新家,也是很忙。

此时,石初樱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拥有了更大的地方要打理,全靠她自己像在摩云山那样肯定不行,她应该找几个帮手,向木华这样的,忠心不二又能干活的,这样她就可以专心修炼的。

哪像现在,她根本空不出时间修炼的好么,更别说采药、历练什么的了。

难怪,不管是修炼还是练功之人,都要求到在山上至少十年才许下山,下山后俗事纷扰,可不就没足够时间了?!

看来,她必须在有了宝宝之前,把家里的一切理顺了,不然别说带宝宝了,出门去找爹娘也走不开啊,这可是件要紧的大事!

可惜,她的人手还没有历练出来,忠心程度和才干也有带半年后检验成果,急不来的。

眼下还是拣要紧的先处置吧。

内宅管事里,悦姑姑总揽内宅,陈姑姑负责迎来送往和出门跟从,李三媳妇负责石初樱嫁妆所有物事总揽,别的事与她不想干。这些暂时还不用她操心,正像楚溆说的,她还是先把嫁妆安顿好了才好做别的事。

这里头,要紧的只三样:

一是带来的花木;

二是摩云山上的吃食等物;

三是药材药品。

果树这里,她从望云山带了两户果农到是可以使的人,石初樱便直接安排一个叫二拴的汉子主理果树,又让人把花草都搬进空着的西厢房去,等她回来自己照管;安排了这两项,她便让人叫上玉雪带二肥过来,她答应过二肥,今天回来后带它逛府里的,正好她自己也看看嫁妆的安置,该处置的顺便处置了。

二肥听说可以跟着娘亲逛府里了,兴奋地连衣裳也不穿了,直接奔到石初樱跟前,又是蹭又是摇头晃脑,好一通撒娇,哪里有一点老虎的威风可言。

“二肥乖,呆会儿有事交给你去办,你要跟着娘亲,不要跑开啊!”石初樱换身水红撒银色菊花的行装,脚上踏了双云谷蔑的小短靴,头发也改梳成了简单的双螺髻,只插戴了一个莹石簪和一只楚溆送的碧玉簪。

如此简单清爽的装扮,大家冷眼一瞧,还以为又回到了望云村的时候,夫人成了亲竟然也没变化!

石初樱特地带了李三媳妇、玉禾、玉露、玉屏、玉羽、玉竹、玉树、玉华、玉麦几个,还有几个小厮和婆子,这些人都是她此行会涉及到的人。

“家具和小件儿都怎么安置的?”石初樱一边走一边问李三媳妇,其他人远远跟着并不上前。

李三媳妇连忙回道:“家具大小统共92件,里头有木器行老掌柜送的小件10件,现在新房及各处统共摆设了六十二件,剩下三十件主要是暂时用不上的屏风、榻、多宝格、箱子、柜、还有一些小匣子、还有就是书房要等夫人自己看好了才摆设,也没动。

如今都存在府里的大库房中。

另外,这府里的库房本身也收着不少家具,到时候怎么调用还要看您的安排,也就没急着摆。”

“大库房在什么地方?”石初樱问到。

“大库房在二重院子,东路有两排各七间库房、西路有三排各七间库房,统共三十五间。吃喝的东西存在西边,其他东西在东边。”

“另外,咱们的各色料子和瓷器等贵重物都收在西耳房里,钥匙玉华和玉屏手里各一把,单子我这里和管库房的玉华各有一份,进出都要登记画押的;夫人特别交代的那些药材、吃喝酒水、日用的物什收在正房后面的内库里,东边的内库里是坛坛罐罐之物;西边的库里都是些成筐、成堆的像篾条、树皮、筐子篓子等;这些是玉禾统管的物什,单子我们俩各一份,钥匙玉禾、玉屏手里各一把;只玉禾管的粮食这里放不下,单独下了粮窖。”

“粮窖在哪儿,如今怎么管着?”

李三媳妇道:“咱们府上的粮窖在后头花院子边上,过了后罩房就是,前院的人去得走夹道,咱们到还方便;只是每次玉禾去跟粮窖那边的管事打交道,去领钥匙,用过在还。”

石初樱蹙眉,“这可不行,麻烦不说,也不好管理。”

她摩云山的东西,万不能和那些普通粮食一道,一个不小心被谁拿些出去就不好了。

李三媳妇等人只道这些东西都是石初樱用药材熏染过的好东西,倒也并不多想到别处去。

石初樱不放心,还是去了大窖察看,上次看的时候天黑,今天明明白白的看着,到底还觉得不太满意。

那粮窖的管事是原本府里的一个账房兼着,此时间主母来查看他得了消息急忙赶来,这库房他还没仔细看过,大体是对了数而已……

石初樱见了也不难为他,直接指了一个婆子、一个小厮接管了粮窖,并吩咐那管事去跟李管事说,“就说我的话,现找人在后厢房和后罩房之间挖个小些的地窖,也分东西两窖,一来用来存我指定的这些东西,二来存些常吃的果子,来回取用也方便。

大窖就用来存府里常吃的粮食吧。”

说着,石初樱看了二肥一眼,二肥摇头摆尾,“呜嗷,娘亲给我活儿干吧!”

“以后每天早晚两次,二肥要帮娘亲过来巡库听没?

府里所有的库都要巡,顺序你自己定,每天不要重复了。现在就去看看里面的数量,以后也好对数儿……”

那管事抹汗,这两天一直听说夫人不好惹,再加上个瑞兽,果真有压力啊!

本来,作为将军信任的账房,他还想拿一把来着,可眼见着人家都不用跟将军商量就能把他办了,还有什么好拿把的……

怪不得,刚才他出来的时候,那个李三管事看他的眼神儿就像看一直待宰的鸡一样……

最近楚溆进进出出都跟跟着媳妇蹭马车坐,倒是把马闲置了起来,美其名曰:“修养生息”,他这话连那匹跟了他好几年的马都直抖了耳朵,真心觉得假的可以。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楚溆总算是名正言顺地坐在了车上。

“你们家一共住了多少个表姑娘?”石初樱这话一出口,楚溆就一挑眉头想给她一个崩,这丫头也太没自觉性了。

石初樱顿悟,连忙改口道:“咱们家,我错了,是咱们家!”这还差不多。

楚溆顺势拢了拢她耳边垂下的碎发,掖到后面去,略微一想便说道:“我记得这么些年也没断过,总是有那么四五个的,不过,有进有出的,最后倒也记得不那么细了。”

“都是些什么人家的?怎么会常年住府里?她们没自己的家了吗?”石初樱追问道,她对这些深宅大院里的事还不太精熟,或者说生疏得很,尽管她聪慧,但也得接触过才能明白这些个。

楚溆遗憾地看着她道:“这个改日还得问问大嫂,我7,8岁就跟着师傅学艺去了,回家次数也不多,及冠后这几年又忙着当差,时常不在家,也碰不到几回,真不太知道。要不,我让侍风或者侍电去打听打听?”

其实即便他碰到也没用,这些内宅的女儿哪里入得了他的眼?也就樱樱才让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入了眼、上了心……

“不用,不用!过两天咱们安顿好了,我让玉竹和玉葱过来跟大嫂这边的橘枝走动走动,也就知道了。

对了,今个儿听大嫂说,咱们京师盛产葡萄,咱们家今年存了没?如果没存得让人加紧采办了,这离明年春天还远着,果子少了可不成。”

第六十三章二肥小虎爷的三把火

二肥对于自己新获得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很是上心,当下顾不得闲逛,立刻就要‘上任’,还是石初樱表示怎么也要先查看过府里的地形,它才藐视了那账房一眼,才扭着小肥身子跟着它娘亲继续往别处去。

石初樱先去查看了存放摩云山物品的东西内库房,这两排厢房看来就是为了做库房建造的,十分宽阔,每间都足有普通厢房的三间还富余,如今空地方不少。

初樱暗自翻白眼,这明明有地方,非要被‘粮窖’给限制住,谁说粮食就一定放在粮窖里,放库里有啥不行?真是死守规矩不知变通!

当下,她就让人先把粮窖里的云谷移两千斤过来,云谷与普通粮食不同,它颗粒大而饱满,压秤,其实两千斤也并不太占地方,如果放得下,把云谷面粉也移过来,剩下的倒可以慢慢等新窖挖成了再移过去。

她又去看了药材,结果东一堆,西一摊,简直不成体统。

石初樱一脸冰霜,很是不给李三媳妇面子,“李婶子跟着我多长时间了?怎么连药材药品单独放都不记得了?还是家大业大照管不过来了?在望云村的时候药材也不比这里少,怎么就能调理清楚的?”

李三媳妇满脸通红,她真是没想到怎么就乱成这样。

原本她也查问过,下人们说罐子之类的码放在一处了,另外的也都单独放了,她也只去看看那些罐子,就没在多看。

她这些天净忙着吃喝穿戴上的事了,倒是忽略了药材,现在想想,姑娘以药材起家,最最要紧的可不就是药材,真是没老就先糊涂了?!

她羞愧难当,亲自看着人收拾出一个单独的房间,专门存放药材,坛子罐子之类的在一边,草药植物类的在另一边,成品药则锁进一个小柜子里……

跟在后面的丫环婆子不少,眼见大管事都被没了脸,还是夫人最信任的,服侍夫人时间最长的,她们更不敢有半丝错漏了,格外小心谨慎地把库房重新码放好,重新录了册子,分配了钥匙等,以极高的效率做完这些还不到半个时辰。

石初樱又查看了存放布匹,日用品等的库房,结果连续几个库都同样重新整理码放过,才合意。

石初樱再不能忍,当下集合了后宅的下人,“是我先前没给你们交待清楚码放的要求,还是先前没人教导你们这些东西?

为什么没按照要求去做?

是这府里地方太大了,你们就觉得可以随意了,还是说你们办差事根本没用心?

李婶子,作为这些东西的总管事,疏忽失职,你可承认?”

李三媳妇最了解石初樱的脾气,越是自己人才越不客气,她伺候石初樱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疏漏,一张脸羞愧得不行。“奴家辜负了夫人,实在惭愧得紧,以后不敢再犯,请夫人责罚。”

“玉禾,你可知错”

玉禾立马跪了,伏地请罪,她虽然不负责码放,可见到她管辖的东西码放不对路也该提出来,因此,她也吓得直接告饶:“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没有尽责……”

连玉禾这样的都有错,那别的人怎么会没错?当下纷纷跪地请罪,石初樱冷哼一声,“可见你们并不是多尽心尽力,一个两个犯了错那是偶然,可你们这些人犯就不是偶然,而是心里没有当回事。

还是,你们已经忘记了当初学的规矩了?

既然如此,本夫人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不喜欢我这里差事的,现在提出来,本夫人最好说话,送回建州重新发卖就是,可如果现在不提出来,心怀不满地做事,我再不会从轻发落的。”

众人心中一凛,还没来的及告饶,夫人已经一个转身,潇洒地走了。

留下一地仆从,没有夫人发话也不敢就起了,只好继续跪着。

好在没一会儿,玉禾过来传话,“夫人有命,着悦姑姑来进行发落,且等着吧。”说完,小丫头急忙忙跑了回去,现在可不敢有半天懈怠。

话说石初樱对这些下人的表现真的很不满意,当初教导的时候也还算各个努力,可这才一个月就明显懈怠下来了,甚至有几个人的身上已经笼罩着混杂之气,这样的人是留不得,必定得早早清除出去才是,因此,她叫了悦姑姑,对几个管库的婆子重点提了必定要送回建州去的,还卖给当初的经纪。

被人用了一个月就给卖回来的,还比不得当初筛选时候退下来的,那时候被退一般被认为能力不足,而现在被退多数是品行不佳,所以,在经纪那里也不会有好脸色就是。

这也算自作自受了。

石初樱又去后花园子看了看,尤其是移过来的果树,有木华先前的滋养,又有二拴等人精心照顾着,此时也扎了根,长势很不错。刚入冬虽然还没将霜,但这些树还能有绿叶子也着实不易了,亏得石初樱让人用云谷秸秆絮和稻草一起捆扎了保暖,此时可不就见效了?

而那两户果农却道是天子脚下的龙气不凡的缘故,石初樱心里好笑,却不计较这些。

走了这一圈,后面的院子基本都看过了,加上从青庐出来的时候细细看过前院,此时石初樱已经把将军府和当初的舆图对了号,再没有不了解的了。

她带着二肥,重点把几处的库房指给它道:“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替娘亲来这些地方巡查一遍,好不好?”

二肥“呜嗷、呜嗷”地表示现在就想去。

石初樱笑着摸摸二肥的虎头,又絮絮地教了它类似防火、防水、防虫、防盗之类的各种要求,才说道:“如果事情不紧急就等回来告诉娘亲,如果发现有危险,切忌,一定要悄悄地看清就是,切不可贸然行事。

这些东西可以没有,但二肥是娘亲的宝贝,如果二肥宝贝有危险,娘亲就不好过了,记住了?”

娘亲的话太过令虎感动,二肥直接扑到石初樱腿上扭缠着,“呜嗷,呜嗷~娘亲的宝贝记得了,一定不危险,二肥要一直陪着娘亲……”呜嗷呜嗷地往上爬,石初樱只好抱起二肥,结果二肥一舌头舔过来,直接偷了个香吻。

好巧不巧,恰好楚溆处理完手里的事赶过来陪媳妇,远远地就瞧见这一幕。

气得他顿时三五步就瞬移了过来,直接一把抢过二肥,丢给玉雪,又拿出绢子给石初樱擦了几遍脸颊。心里把二肥骂了几个来回。

竟然趁他不在,占他家樱樱的便宜?

楚溆狠狠瞪了二肥一眼,二肥一时得逞,傲骄地一扭小肥屁股,不理他了。

石初樱对这两只不对付早见怪不怪了,当下跟楚溆说起二肥负责巡查府库的事,楚溆拿眼一斜,二肥气哼哼地昂了昂小虎头,“呜嗷,本小虎爷可不是白吃饭的。”

“这,也行,不过得让护卫跟着,免得出差错,这府里的东西都丢了也抵不上它。”说着,睨了某小只一眼。

“呜嗷,那是,本小虎爷就是娘亲的第一宠爱,你也比不过去!”小虎爷傲骄得不行,摇头摆尾,结果直接从小玉雪怀里掉了下来,还是楚溆伸手接住了。

“唔哈哈哈哈……”楚溆一阵爆笑。

二肥窘得不行,虎脸都要红了,结果它娘亲只轻飘飘一句:“不是说去上任?还玩儿?”二肥就忘记一切窘迫,窜出去当差上任去了。

楚溆笑了好一阵子才忍下来,以往他和二肥斗从来没这么胜利过,今天真是痛快!

不过眼见石初樱一个眼神过来,他只好强抿着嘴角收了笑。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儿一般!”石初樱白了他一眼,扯了他回去了。

话说二肥新虎上任三把火,也一把不少地烧了起来。

它先把所有存放东西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撒了一圈虎尿,圈了地盘,结果吓得这些地方原本栖息的各种虫蛇鼠蚁四处逃窜,纷纷逃出了将军府去。

所以,这天出现一个奇观:石狮子胡同里到处跑老鼠,连冬眠起来的少数几条蛇也游了出去,另找地方安身去了。

一时间这条街上很是热闹了一番,不过毕竟这个季节本来就没多少活动的小动物,鼠类算多了,早在二肥来的时候就悄悄逃了一批,现在不过是观望的那些个。所以纷扰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石初樱早就发现了,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在二肥刚到望云山下的时候,村子里也很是闹过一阵,最后连村里的狗都不敢叫了,还是石初樱使了手段,才好了。

圈过地盘,二肥便很是轻巧地一跃上了一处房顶,眯起虎目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是这却惊呆了两个护卫:不是说老虎不会爬树么?这怎么连房也上去了?

这以后传说还能信么?

却说二肥所上的这处房顶是附近最高的所在,站在这里俯瞰院子因视角的关系,很是能发现以下地面上不能见到的细微之处。

这不,立马就有新发现。

只见二肥纵身一跃,一道白光划过,二肥已经轻巧地落到了地面上,几个纵跑追上一个下人,扑上去扯住他的裤脚,把那下人吓得跌倒在地。两个缓过神儿来的护卫连忙赶上来,吆喝一声。

不过,两个护卫看着掉在地上的两条腌肉已经无语了,私自夹带库房里的东西,这在大户人家简直是难以杜绝的家常便饭,主子也不过是过一段时间找个由头惩治一回,好上一阵还那样,看库房的,自古就没有不贪点东西的。

可这二肥小虎爷也忑神了吧,他们俩都没注意到,它一个小虎崽怎么就发现了呢?这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两个护卫无奈,其中一个只好押着这仆人和赃物去找管事的发落,另一个继续打起精神跟着小虎爷巡查。

当二肥小虎爷第二次抓到一个下人的时候,这个护卫也望天了:看来,今天倒霉的绝对不会是一个两个了,大家都低估小虎爷的能力了!

当天,二肥小虎爷首战告捷!获得娘亲大大香吻一枚!

某男气急败坏!

呜嗷,呜嗷!二肥扭着小肥身子愉快地在地上打起滚儿来,先前的窘态一扫而空!

任凭这两只互斗,石初樱这里却奖励了两个护卫每人五粒百灵丹,表扬他们处置得力。

现在做护卫也好、侍卫也罢,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百灵丹啊,关键是有钱没处买去。如今夫人奖励了几颗,留着救急简直就是造化,看来以后必须拍好小虎爷的马屁,跟妥当了,不然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第六十四章盘算家底

如今轮到自己才发觉,这也是花费了多少心思在里头的。

“嗯,买是定然要买的,怎么买法儿待我看看账册再说,这么说起来,咱们府里有多少可用的银钱?眼下可有大宗要支付的用度?”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当家理事,都觉得凡事商量着来比较好,至少两个人谁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没这个条件。

楚溆立刻让人把账本搬了过来,还好,他们刚立府,账本都很薄不说,统共也不过十几页,前面7、8页还都是开府期间的。石初樱细细看过去,如今他们家大宗的银钱入账就几笔:楚溆自己的积蓄3056两,这是个整数了;另外有内务府开府补贴1200两;宗族补贴300两;老宅补贴300两;

老祖父私下帖了1000两;

大哥楚洌贴了500两;

大伯父贴了100两;

三叔贴了50两;

四叔贴了30两;

这些是开府的银子,不算是成亲的贺礼。统共入账的银钱是:6536两银子;另外,成亲收的礼金汇总下来是1860两,其他都是物品;这样他们府账上入来是8396两。

这样初初一看似乎也不少,可石初樱往下一看近期支取的用度:老宅下人暂借用度及赏钱支取:110两零三吊;府里各项采买用度支取:2355两4钱2分,零56吊制钱;而这些用度是开府支出,现在也不用细查了;另有成亲花费用度支取:3312两8钱,零32吊制钱;这些也是没法查兑的了;眼下要支取的用度:冬季柴炭、香烛、灯笼、纸张、灯油、米粮、菜蔬、鱼、虾、禽、蛋、肉食、各色干果、干菜、菜油、荤油等吃食;另有,下人们的冬衣被褥、府里各处过冬用的棉帘子、厚的锦绣帐幔、椅袱坐垫锦褥被卧等、养护花木的花费、府里医生的月钱、常备药材、各杯盘碗盏残缺的补充,如此等等等等,算下来,只到这个月底,他们家账面上能结余的银钱,也不会超过2000两!

石初樱和楚溆面面相觑,突然间两人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地下伺候的人也是一头雾水,两个账房站在那里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主子莫不是疯了?

眼见着府里账上都没多少钱了竟然还有心思笑?两人摇摇头,不理解,不理解啊!

这边楚溆和石初樱笑过一通后,又忍不住互相笑着递了两回眼色,石初樱才收起账本,坐正了身子说道:“你们手里总有备份的吧?这份留这我先细看看,回头裁度了在给你们。”

两个账房看了将军一眼,人家喝茶,好吧,他们认命了,他们府上是将军夫人当家。于是,两人应声下去了。

石初樱挥挥手,下人们都退了出去,两人关上门又笑着滚到一起,好一通歪缠后才整了衣裳起身说话。

炕桌早被踹到角落去了,楚溆怀里抱着他家樱樱,靠在锦枕上,一边把玩樱樱的芊芊玉指,一边忍着笑说道:“还是樱樱你有先见之明啊,小的佩服!”

“那是!”石初樱傲娇地扬起脸,翻了个秀气的白眼,“不然,我千里迢迢运这些嫁妆干什么?幸好运了来,不然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呵呵呵……”又是一通笑。

这也难怪,看过近期的用度预算,两人自然都想到了石初樱声势浩大运来的那些嫁妆,这下可不就立马用上了?

想想当时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笑话他们,谁又知道正是这远水解了他们的近渴呢!

石初樱大笔一挥,所有吃喝上采买都划去了,交给悦姑姑、李三媳妇和厨房等各处重新裁度,嫁妆里有的优先用了,还有,楚溆今年的禄米都没折银子,三万多斤呢,如今都领回来顶上去就是。

光这一项划去,就节省下来两百多吊钱,再把嫁妆里的布匹和棉拿出来一些给下人做衣裳也尽够了,至于过冬的帘子之类的,她嫁妆里能用的先紧着用,没得留着长虫子,这一项又省下至少一两百吊钱;药材更不用提了,直接照单子从她的库房提一些过去就是,没有的另外采买,不过看这单子是用不着了,这又省下十几两银子。

这样算下来,至少在年前这些足够应付了。

不过省下来的钱也跑不掉,采买果子就得花一部分,还要挖新窖,人工费用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前能缓解几个月。要知道这2000两银子在远离京城的地界也许还算大钱,可在京城里头,也不过是一般世家大户三两个月的开销而已,谁家账面上没个三五万两的现银呢!

这还是家家都有庄子、园子、铺子什么的帮衬着呢……

现在两人都有些明白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尤其是楚溆的感受最深。

石初樱现在对楚溆给与自己的宽容体会更深些,她随口一声吩咐,却没想过账上的支出,可楚溆全都默认了下来,哪怕他自己也有什么花费也说不定。

“你真傻!”石初樱偎在楚溆怀里抱怨他,“万一花涨了怎么办?难不成你要借银子去?”

楚溆抚着她的腰肢,在她耳畔说道:“你又不是那些不知事的妇人,如果真有必要的花费超出了,借点又如何?便是不是要紧的,我的月俸偶尔挪一挪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成,以后再不能这样,我又不差钱,这个你是知道的,何必把自己过成那样?真有这样的事,你要同我商量过才行,我们总会有法子的。不然,你知道的……”

石初樱就那么拿眼一横,楚溆再没二话可说。他多少知道樱樱的性格的,她不乐意的事还是不要去做。

“照我看,明年咱们也最好就近买个庄子,这样日常吃喝用度也有了,不然,光靠采买这一年下来,许多人家就都熬不下去了。”

楚溆此时倒是学会了打算,“明天得闲儿我就打听打听,又合适的趁着这个季节应该正好,不然春天种下去再采买就不一样了。”

“嗯。”只要楚溆有进步,石初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不过,尽量不要去跟大哥问,不然让人误解咱们急着分家产了。”

楚溆一昂头,他还真有这个打算,现在想来可就真不合适。以前他单身一个,怎么都好说,成了家在这样,难免被人多想,他还是欠缺了些经验。

“可惜,咱们动手晚了些,我先前看了看池塘,里头的鱼虾还太小,至少明年才有的吃。”因想着花费,石初樱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扭过身子看着楚溆问道:“你还有个要紧的事……”她目光闪闪,楚溆一时没能明白。

石初樱见了伸出一根指头,点着楚溆道:“最近可有哪家有什么要送礼的各种份子……咱们可得提前准备出用度来,不然……”可就真抓瞎了。

“嗷~”屋子里传来将军的一声哀嚎,门外站着伺候的玉竹和玉树几个不由面面相觑,不会是夫人又咬将军了吧?

当然不是了。

楚溆听到石初樱的话比被她咬了一口还肉疼呢,他认命地起身快快往外院去了。也怨不得楚溆火烧屁股一般,因为他想起来老祖父的生辰就不就是月底的二十八,这还有几天了?

真是要了命了!

看着楚溆的狼狈样,石初樱笑得滚在了榻上。

不过,笑过之后,她还是叫来了陈姑姑,“姑姑明个儿就不用跟着我回门儿了,都是自己家,用不少这些个。倒是有件要紧的差事姑姑得跑一趟。”

陈姑姑福了一礼,道:“夫人尽管吩咐就是。”

“眼下咱们手上也没个借鉴,一应的人情往来半天没有先例,就是日子都没参考,别的都好说,只老宅这里和将军任上这些要紧的人情还是得有个数才好,明个儿你备上一份礼,带着玉葱去一趟老宅,跟大嫂子问问,看看能不能抄一份单子出来,咱们借鉴借鉴。另外,让玉葱跟那边的丫头聊聊,几个表姑娘的来历……”

陈姑姑抿嘴笑了,“可是近些日子就有什么要紧的”

石初樱也笑了,“刚才我不过是想到了一提,你们将军就火烧眉毛地跑了,怕是真有呢,你还是好好打听打听。另外,府中库房里,都有些什么可当礼的,早些整理出来,我看看。”

陈姑姑道:“这个倒是巧了,这几天就见悦姑姑带着人在造册子,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可以跟悦姑姑问问,有造好的先拿来瞧瞧也好。”

石初樱点点头,扬声叫来玉竹,给悦姑姑传话去。

而玉树也趁这个时候把一叠帖子放到石初樱跟前,“夫人,这些都是这两日接到的帖子,怎么回还请夫人示下。”

石初樱略翻了一下,统共5张,一般来说,新婚之月都会忙于各种礼节和新家的事务,多数人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新人下帖子来打扰的,不过也总有一些人,就爱试探。

石初樱看着这五张帖子简直无语,有承恩侯府上请吃酒的,有某乡君请听戏的,要不就是哪家国公府请过府叙话的……

石初樱一哂,这些人啊,就是欠教训:她一个新媳妇,一个月还没满就忙着丢下府里的事去饮宴?说出去只会让人家觉得她心急,不稳重的,哪里会说下帖子的人不安好心?

“这些都回掉,也不用太客气了,就说新媳妇没空闲。另外,让外院的管事去打听打听,这几户人家都是什么样的……”

至于得罪人什么的,她最爱干这个了,人家都送上门来让她得罪了,她要是不领情,那不是太不上道了!

唉,看来他家楚溆又要嚎两声了……呵呵呵,石初樱想着自己笑了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她就勉为其难替他办了这些人吧。

吃过午饭,楚溆坐在起居室的榻上喝茶,顺带跟石初樱说起果子的事来:“因成亲的时候也要用各种果子,府里原本倒是也采买了一些,除去用掉的,葡萄还三筐、甜瓜三筐、晚桃两筐,这些都是咱们京师附近盛产的,采买起来应该容易些。

至于蜜梨、棠果、甜杏、梅子、蜜桔、林檎、石榴这些此时是不缺,至于西瓜、龙眼、荔枝这些果子就难得些……”

说完,楚溆又无辜地看着石初樱道:“原本家里没个女人,几个管事自然应付了事,以后,这些就麻烦樱樱操心了,哥哥我一定记牢这些的教训,即便不知道也跟大哥问问。”

说着,他讨好地朝石初樱笑笑,“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等有了回信,樱樱盘算好都买些什么,卖多少,我让人去置办。”

石初樱就坐他对面,两人隔着小炕桌,此时白了他一眼,“别人家都怎么存?”

楚溆咳咳两声,“光葡萄咱们这样的府里至少也存一冷窖,冬天倒还得保暖些,最难保存是冬尽春来前的时候,需得经常看这些,有不好的要早早剔出去,不然一筐都坏了……”

他们在外头应酬也常摆了新鲜的果子上来,那时候还真没往这上头想过,只觉得大冬天的,谁家上一盘子甜瓜、樱桃之类的挺有面子也挺稀罕就是了。

便是宫里头赏人,有时候也是赏一篓子难得的新鲜瓜果,得着的人家又往下分分,有时候相近的亲戚能分到三瓜俩果的就算好的了。

第六十五章夫妻对饮

正巧,悦姑姑过来找她,询问书房选在哪里,石初樱便换了身便利的衣衫一起去看。

正房的西侧和两个厢房都是可以选用的,西厢房有一间辟做了养护花草的地方,其余的到都空着。

管这些空屋子的婆子絮絮叨叨地跟在后头说,东厢房在京师这里不如西厢好用,冬天刮西北风的时候格外冷,而且白天上半天见不到多少太阳,中午以后才有太阳照过去;夏天也格外闷热等等。

石初樱原本想着留给孩子住,这样看来小孩子更加不适合了,当下她把正房的西侧留给日后的孩子们使用,西厢留一间做小花厅待熟悉的亲眷女客,一间做暖阁,供人临时休息;东厢就留给她自己。

石初樱在东厢房转了转,指着里头说道:“中间的门封上,在北边这间重新开门。

从北边进门这两间打通,中间做个落地罩,把进门的外间用书架子隔出里外来,外头放圆桌和绣墩、香几,再摆上几样花草,里面就放书桌,圈椅,笔墨纸砚之类的;至于落地罩里头,地上铺织毯,靠窗摆一张美人榻、一套桌椅,几个箱柜,可供临时休息就好。

南边那间单独做个暗门,窗子也要改改,对了,还要置办些做药材的物什,我列单子给你,这些用度都从我这里支。”

悦姑姑一听夫人打算用这间做药材,不由担心道:“既然是制药房,要不要找几个懂机关的?”

“不用,”石初樱微微一笑,她下结界就好,啥机关能比得上结界?不过还是安抚道:“咱们多防着些就是,真找人做什么机关,反倒叫人注意起来。”

“这倒也是。”悦姑姑点头。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楚溆打了回票,楚溆一瞪眼,“娶媳妇养家天经地义,怎么能让媳妇出这个钱?”他楚溆再没本事也不至于这个钱也要媳妇来掏,当即把人训了一顿,又叫了一个外院的管事带人去厢房听差,按夫人的要求把厢房改了。

听到回话,石初樱一挑眉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了那管事的如何更改东厢房和搭配的家具等物件,又现列了张需购买的东西清单给他,买不到的,她可以画了图让人按样子打制。

那管事是个能干的,他只拿眼扫了一眼单子便回话道:“夫人放心,这些个物件大体都能买着,实在没有在下再来麻烦夫人画个图样。”

接着他又说:“厢房改一改不算大动,有一天就够了,只到了那天还请悦姑姑把后院照管以下,免得外头来的匠人冲撞了女眷。”

姑姑见这个管事大约四十几岁年纪,身材健壮,眼光沉稳,又自称在下,想来是将军身边得用的人了,她看过府里的名册并没有这么个人,但她也知道前院实际上还住着几个客卿,想必这人也是其中之一了。

那人见悦姑姑打量他,倒也客气,拱拱手道:“在下岳扬,是将军新任命的外院管事。”

姑姑当下也回了礼,她多少看出来,这个岳管事应该不是寻常百姓那么简单,不过她也不多话,两人约定石初樱回门那天正好叫人进来赶工。

这边丫头仆妇们忙着打点两个厢房里要用的物件,石初樱则去了药材库,她要寻些合适的草药出来,后天过两天好给楚溆重新疗伤。

她带着玉竹、玉珰和玉葱去了后库,让玉禾从库里提了三瓶金创药、三瓶止血药、三瓶百灵丹、一小罐续脉膏,还有一粒‘万毒消散’,以及新鲜的云松针、老云松树皮若干。

其中,‘续脉膏’和‘万毒消散’从来没有卖过,毕竟在建州那小地方需要这个的人不多,她又不想靠这个挣多少钱,便只在嫁妆里带了一点。此番给楚溆用上也算试试药,毕竟这个她还没在真人身上试过,只凑巧碰到有伤的大型动物的时候试过,反正对那些猛兽效果是很不错。

此外又提了两小坛子‘松露酒’,准备晚上两个人对饮。

‘松露酒’可以说是少量能在摩云山外食用的酒之一,只因这里头仅仅用了少量云谷基酒打底,其他都是望云山里的东西。

之所以取名叫‘松露酒’是因为这酒里添加了望云山深处的云松松针和嫩绿松果、嫩红松果几种最主要的配料,又添加了少量金茶花的蜜露和花瓣浸泡而成。不但颜色迷人,气味清新,更是松香清冽,口感甘润。

可以说,这个酒常饮治百病,安五脏,生长润泽毛发,使人耐寒暑,耐风吹雨打,久喝还可以轻身益气,守中而辟谷延年,一年四季都不受病邪侵袭。简直对楚溆这个凡人身体是最好不过了。

要不是给楚溆找松针作伤药,石初樱一时还想不起来这个酒,毕竟她酿造的各种功效的酒实在太多了,连她自己也是酿完新鲜劲儿一过就压到库里去了,什么时候想起来再用就不一定了。松露酒就是其中之一了。

想到晚上可以饮点酒,石初樱还是挺欢喜的,当下让玉竹去外院传话,问问楚溆晚上是否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她好让厨房准备起来。

楚溆这工夫正在外书房的花厅跟几个客卿说话,听玉竹说媳妇从嫁妆库里拿了酒出来,他心里很是雀跃,毕竟两个人除了合卺酒还真没一起对饮过,他抬头朝外头看了看天,只觉得今天过得慢了些,这会儿离吃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在大楚,高门显爵养几个门客、客卿也是常有的事,毕竟很多人身份高贵但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比如经营产业,他们就不可能亲自去做,总得有合适的人出面料理,所以,门人对于高门来说并不稀奇。

楚溆自幼甚为宗室子弟,平时身边也有跟随他的人,比如像岳扬这样有某些特长的人,也有依附他的身份获得免税等利益的人,不过能在他这个将军府府里当差的,都是对他足够效忠又能办差的人。

原本楚溆还没打算起用这些人,不过被石初樱点出两次他的失误后,他思来想去靠自己还是不成,便来到外书房,召见了这些人,一来向他们问策,二来愿意进来等差的,给他们分配差事。

所以,这一下午他都在和这些人说话来着,而岳扬就是他临时任命、即刻上任去改厢房的‘岳管事’。

本来楚溆是打算今晚和这些客卿一起饮酒,交流一下想法的,不过,既然樱樱有约,别人自然靠后了,于是把外院这里的酒改到明天了。

石初樱得了楚溆的回话,便带着人回了正房,叫来厨房的管事和马六,亲自交代了几样下酒菜:“炖一只野鸡,放些山药、长生果就好,不要放什么药材之类的东西,以后咱们家做菜都是这个规矩,我没有特别交待的时候,都不要放什么药材;另外马师傅做个拿手的糖醋浇汁鱼,还有干烧脊骨,清炒绿豆芽、芝麻拌菠菜、家常豆腐,酱爆猪肝、再上个牛肉锅子,再去后库取些面粉做面条,最后下到锅子里就有了。其它你们看着安排一二吧。”

石初樱的食量这两个人都是有数的,但对于男主子的口味和食量却还不了解,管事媳妇犹豫了下还是问出来:“夫人,咱们现在厨房里最发愁的是不知道将军的口味和喜好,食量大小,饮食习惯这些个,是不是叫人去前院问一问,咱们也好有个数?”

这话也没错,到底是成了亲,现在是辅国将军府,再没有不顾及男主人的道理。

石初樱想了下,她还真不太清楚溆的饮食习惯,唉,看来她也差了些为人妻的觉悟,少不得立时叫人去跟侍风打听去。

玉竹传回的话是:“将军平日当差时候的食量是夫人平日的一半左右,不当差的时候略少些,将军口味偏鲜甜,当差的时候什么都吃,在家里也不挑食。还有,如果服侍的人不想着,将军有时候夜里饿了也不张罗吃的,硬挺到第二天,最好准备些宵夜,这是将军当差以后时常吃不定时留下的……”

别人听了这个话都觉得楚溆是个挺好养活的人,石初樱却听了心疼,楚溆既没有娘也没个媳妇给他张罗这些吃喝穿戴,靠嫂子毕竟还有避讳,下人哪里能想得那么周到,想来这些年也没少吃苦。

风光往往都是外人瞧着,内里怎样只有自己才知道。

因锅子的味道重些,晚饭他们摆到了准备改造的东厢里头,放了圆桌,中间一个清炖野鸡,周围摆着十几个下酒菜,有鱼有肉,最后才是牛肉锅子。

石初樱把松露酒提来一坛,玉露选了一套粉绿淡彩绘的酒壶和酒杯捧上来,很是应景。

楚溆接过酒坛子,他也跟祖父一样,先闻了闻,赞道:“这酒封的也好,一丝不漏。”

等拍开了封泥,揭了云谷叶子的封儿,一个清冽的松香迎面而来,这香气袭人却并不冲,也不缠绵,而是一种轻盈的香萦绕在鼻端,楚溆深深吸了几口。

“好酒!”最近他赞得多的都是‘好酒’这两个字似乎。

石初樱笑道:“这酒也酿了一些时日了,要不是今天去药库去药,我都想不起来了,当初列嫁妆的时候也是一时顺手写了,还真没想着喝它。”

楚溆恨铁不成钢地轻敲了石初樱一记,抬手把淡绿带着一点点金橙色的酒液注入到白玉般的壶里,口中还说:“真是服了你,有酒不喝还费事酿那么多,倒是不嫌累得慌。”

“不累,不累,反正这酒也是越搁越醇的,再说好酒自己喝才叫没意思,跟不相干的人喝更是遭踏,好在以后可以喝你一起喝啦。”合着人家楚溆就是个酒友?

楚溆很是白了石初樱一眼,亏得他是个大度的,换个人说不定都生气呢。

楚溆不愿意被菜的味道挡了他品酒的心思,两人便先饮了一杯,石初樱又给楚溆盛了一碗汤,道:“这个还是望云山上的野鸡,以后可难得吃到了,快尝尝。”

楚溆本来还在回味酒的余味,听到这个话他对石初樱笑道:“这有什么?我的假期还有7、8日,改天无事了,我带你去郊外打猎去可好?”

“那太好了!”石初樱是真的高兴,这几天连续的憋着她实在闷坏了,要不是因为各种成亲的礼节必须走完,她早就不甩这些事了。

“那要骑马么?”

楚溆知道她不怎么喜欢骑马,当即道:“当然骑马,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和我共乘一骑,哥哥我很乐意的……”

“嘁,”石初樱给他又倒了一杯松露酒,“这酒的味道如何?”

楚溆赞道:“大善!比‘白头笑’还要好!”

石初樱水灵灵的杏眼顿时瞪大,“你什么时候喝了那个酒?那时老人家喝的好么!”

楚溆撇了她一眼,“也就你才把好酒当果子露,别说是‘白头笑’,就是‘笑白头’也人人抢着喝了。祖父那里刚一开封,就引来了几个人上门……”

遂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回,最后道:“咱们得小心些,那些人可不是随便上咱们家门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估计不是为了二肥,就是为了药。反正只要你不乐意理睬的,尽管往我身上推就是,我们也用不着看他们脸色的。”

石初樱当然明白他的心意,当即敬酒一杯,表示感谢,楚溆一口干掉!

推杯换盏,两人又饮了几杯,楚溆直赞好酒,石初樱抿嘴笑道:“这酒不上头,最难得是酒虽烈了些,对身体却再好不过了,常喝的话倒是可以消百病。

而且,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惧热,风吹雨打都耐得住,像你这个差事的人最该常喝才好。”

“哎呀!”楚溆惊讶,连忙站起身,朝石初樱打拱作揖道:“好樱樱,亏得你为我这么着想,真让哥哥我感激涕零!每天去上差身上带一小壶如何?”

石初樱好笑,睨他一眼道:“这个倒是好说,只这里头的材料可是非望云山莫属的,想有的喝不难,每年春天可要陪我去采松果哟!”

“嗯,”楚溆抿了一口松露酒,眯着眼睛半晌,突然睁眼道:“这个也容易,不过是牺牲少量,换取大量而已。到我回去当差的时候带上一小壶,到时候且看我的。”

石初樱倒是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如果有楚溆陪着回去采药自然好,没有她也不强求。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边闲聊一边饮酒,倒是十分惬意。几杯酒下肚,楚溆微微红了脸颊,石初樱更是面染红云,毕竟松露酒算是烈酒,在不上头也醉人的。

“樱樱,你知道吗?我本来今天是打算请外院的几个客卿吃酒的,可是一听是樱樱你的邀请,哈哈,我也算见色忘友啦。”楚溆微醺,但思路还是清晰的,就是格外想跟石初樱谈谈心事。

石初樱歪着头,睁着略带迷蒙的眼睛,笑道:“那你这么不早说,我们可以请他们一起喝嘛。”

“不行、不行!樱樱是我的,是我的樱樱,别人都不许……”楚溆咧嘴一笑,“明天我再请他们喝酒,到时候樱樱慷慨给一壶好酒便是。”

“这有何难?这些客卿都是什么人?可靠否?要不要我帮你把把关?我可是跟师傅学过观相的皮毛的。”

两个主子似醉非醉,守在门外的丫头仆妇们简直惊掉了眼珠子:天哪!任谁家也没见过女主子这么大咧咧和男主子坐一处大吃大喝的呀!

下午难得清闲,石初樱终于能安静下来想想以后的安排。

首先,过了新婚这几天她就得恢复正常的修炼,炼药也不能丢下。

还有,她记得魏麽麽说,‘有底蕴的人家,哪家不有几样别人没有的拿手物什?有人家酒酿的好,有人家酱菜出色,有人家的点心是一绝,诸如此类。

这些有的是家里养的厨子仆妇会弄,有的则是主妇从娘家带来的技艺,女儿嫁到哪家,就带到哪里,至于要不要传下去,看婆家待媳妇好不好了。

石初樱想着,她家是一切从头开始的,她这个第一代当家主母好歹也挑两样手艺来,就当是造福子孙后代吧。

嗯,好象很不错哎!

这样的话,她就地取材,酿几样药酒和果子酒出来,传给孩儿,将来无论是富贵还是落魄,都不至于没饭吃。

不得不说,这人想得还真长远……

既如此,很多东西也得准备起来了,比如,修炼室,在府里她不可能天天去山顶修炼,日常就需要个合适的场所;炼药更不是一般的地界能做的,不但要隐秘还需不引人注意;酿酒也一样,所有这些都是她眼前必须亲力亲为的……

第六十六章月下舞剑

一坛子甘烈的松露酒下肚,楚溆感受着一种难以言表的舒畅,似乎每个毛孔都轻轻舒展开了,酒力渐渐透过毛孔,在身体里流淌着,滋养着,似乎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果然是好酒!

两人喝得有些微醺,兴头又正好,楚溆慨叹:“如果师兄得了这样的好酒,定然要对酒当歌了。”

“哦?你师兄也下山了?”石初樱略带迷蒙的眼神含笑看着楚溆问道。

“师兄原本也是世家子,武将出身,他练习师门功法略晚些,内功差些,倒是剑法不错,尤其一手剑舞的密不透风的!他早几年先下山,师傅还送了一把宝剑!”

石初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溆的情景,便问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你也佩了一把剑,也是你们师门所赠?”

楚溆摇摇头道:“非也!我们师门有一条特别的地方,练剑术的时候用的都是竹剑,只有学成下山后自己凭机缘去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宝剑,师兄是个特例。”

楚溆举杯邀饮后,自己又干了一盏,突然意气大发,喊来侍风,捧来了他的佩剑‘邀月’。

邀月剑的名字挺高端大气,不过却是一把平凡的宝剑,“此剑是我当年下山回家途中遇到的一个铁匠师傅用了三两精铁所打造而成。”

楚溆见石初樱手肘支着头,一幅很有兴趣听的样子,便讲述起来:“那天我正巧路过一个小镇,听人说前面的山口附近有强人出没,大家除了结伙同行,有余力的也顺带购买一两件趁手的家伙,我也跟着一起去了那个铁匠铺子”

说道这里,楚溆摇摇头,“到底是小镇上,就那么一家铁匠,能称得上兵器的也就三两件,这把剑就是其中突出的了。

那铁匠师傅说,统共三两精铁都使在这剑的仞上了,开价12两银子。结果一行人却都是没什么钱的,又巴望着有把真正的兵器仗胆,最后我只好花了10两银子买了下来,一起过了山口,这把剑也第一次见了血。这样算来,它默默无闻跟着我也有6年了!”

“邀月是你起的名字?”别看石初樱喝得不少,可人不糊涂,怎么都觉得这么有些浪漫的名字跟楚溆平时的风格不搭调。

果然,楚溆微醺的脸更红了几分,他黢黑闪亮的眼眸斜了石初樱一眼,咳咳,清咳一声,道:“当年我看望云山的月光很好看,便取了这个名字。”

石初樱含情脉脉地看着楚溆,她自然是明白的,他念着邀月的名字,想着望云山的月色,自然是想着她。

石初樱端着一杯松露酒,弯着眼睛道:“此时月亮虽然还没升上来,不过满天星光也很美。溆哥哥,你可会舞剑?”

楚溆被这一声‘溆哥哥’叫得浑身酥麻,心口乱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当即干掉一杯酒,拔出邀月剑,纵身来到庭院中。石初樱提着酒坛子跟出来,倚在厢房的门边看他。

此时已经是夜晚,尽管京城的灯火辉煌会延续到夜晚9点钟以后,但高远的天空依旧墨黑,星光熠熠,如同撒了无数繁星在漆黑的墨池里一般,又好似无数双眨啊眨的亮晶晶的眼睛一般,看得人沉醉。

石初樱看着这样的星空突然想起了摩云山,不由心绪一动,轻飘飘一跃,已经毫无声息地坐在了屋顶上,她朝下面的楚溆一笑,仰首灌了一口酒,等着看楚溆舞剑。

楚溆被她的神采感染,一把撩起袍摆掖在腰间,足尖轻轻一点也上了屋顶,举起剑亮了个起式,便开始舞动起来。

楚溆的剑风由缓和开始,如同春风化雨,渐渐地随着剑式展开,剑风也变得热烈起来,如同夏日艳阳一般灼人,楚溆的身影也随着招式的变换偏闪腾挪,甚至还带着些微醉态竟是分外的迷人。

石初樱看的入迷……

随着楚溆一声清叱,剑式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密密麻麻的剑影如同肃杀的秋风一般倏然扫过,庭院里原本就不多的树叶才有点点细碎的残叶飘落地面,随着楚溆身形一转,剑风更加凌厉起来,剑光如寒冬里严冽的霜雪片片飞落,这把平凡的宝剑竟也发挥成一轮光罩,把楚溆细密地掩藏在剑光之中。

“好!”石初樱娇喝一声,只可惜过于绵柔,显得气势不足。

楚洵听闻她的喝彩不由一笑,这一场剑舞得畅快!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么舞过剑了,好像上一次还是邀月第一次见血的时候吧。

楚溆减缓剑势,慢慢收敛起剑气,直到持剑做了个收式才罢手。

石初樱笑眯眯朝他举起酒坛子,楚溆一跃而至,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你一口、我一口又喝了起来。

全身的毛孔都被松露酒舒张开来,石初樱反倒有些清明起来,她笑道:“现在正是最佳时机,我要打坐,溆哥哥不如也打坐吧,我看着屋顶的星光就很好。”

楚溆没有不应得,于是,两个先前大吃大喝的男女主子经历过在屋顶淘气后,竟又开始练功了!

辅国将军府的下人此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除了李三媳妇还算指挥自若地让人撤下酒菜,收拾好残局,就连陈姑姑等人也是第一次见真实版的‘武侠’啊!老早合不上嘴巴了,只有悦姑姑见多识广些,还算镇定,下了封口令,不许人在府里传出一丁点这个口风来。

石初樱这次打坐也还是先抚顺精气,眼瞧着那一条细细的金色精气活泼了些,石初樱又把它安抚了下去,让它先乖乖附着在原本的精气旁,暂时先不动它。而修炼开始,她发觉这屋顶的星光没有想象那么差,星辰之力还是有些许的,她便毫不犹豫地修炼起来。

而楚溆就要震撼得多,喝酒的时候随着毛孔的舒张他就能体会到内力的暴涨,此时整顿内力,他的丹田和周身果然都溢满一种包含力量的气息,他快速地把这些充满力量的气息引入经脉,又慢慢压缩在丹田之中,而这个说说简单的过程整整花了他一个晚上,直到天光放亮才算压缩完成。不过他的功法限制,这些气息也不过是被压缩进丹田而已。

楚溆明白这是拜樱樱的好酒所赐,又逢他兴奋地舞了一场剑,气窍大开又没有危险在周遭,所以这次的打坐远远比以往的效果高超。

调理过自己的经脉,他才从入定中醒来,此时石初樱还在迎着初升的太阳入定。楚溆正想起身换个地方给石初樱护法,谁知下面传来一阵稚嫩的‘呜嗷’叫喊声,不用人说楚溆也知道这是谁。

二肥作为一只有追求、有职务的小白虎,那是不睡懒觉的,今天一早醒来它就发觉外面的气息不对,它一个跳跃出了虎苑奔到正房,循着气息望去,竟然是娘亲在打坐。它自动忽略了娘亲不远处的某人。

娘亲打坐,作为好宝宝的二肥怎么能不给娘亲作伴儿呢?

于是,二肥看着高高的屋顶,在下面团团转了几圈后终于一个纵身上了厢房的屋顶,又反复衡量了一下厢房屋顶和正房屋顶的距离,后退、在后退,蓄满力量后小肥崽爆发,一个纵跃终于来到娘亲身边,为着它娘亲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也学着它娘亲的样子,迎着金灿灿的阳光,虎目微眯,蹲在一边:晒太阳!

楚溆看得扑哧一声,小二肥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哼!愚蠢的凡人是无法欣赏神兽风采的!它微微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眯起虎目晒洋洋。

夜晚的星空和皎皎的明月,初升的太阳这些自然宇宙光芒的力量对于石初樱的修炼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石初樱打坐也从不半途而废,所以,直到日上竿头石初樱才从打坐中醒来。

只是入眼便是互相瞪眼的大小两只,她翻翻白眼,清咳一声。

“呜嗷,娘亲,二肥来照看娘亲的。”这也是只皮厚的。

“樱樱,你可是稳妥了?”

两只争先恐后问候出声,石初樱则慢吞吞地起身,迎着太阳舒展了一下身体,“你们还不下去?”

说着准备跃下,而此时楚溆则长臂一伸揽过人来,脚尖一点跃下屋顶。二肥当然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某人了,原本它打算让娘亲抱在怀里下去的,可惜被这个坏人给破坏了。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说时迟,那时快,二肥一个虎跃,从后面挂在了楚溆的大腿上,顺带跟着下了屋顶。

楚溆真恨不得把它一腿甩下去,不过当着人家娘亲的面欺负人家孩子好像不太好吧?他只好忍着大腿上挂着个小活物,一个辗转轻飘飘落了地。

两位主人在屋顶呆了一夜,底下的下人也轮流换了两班来守着,此时见到人都回到地面上,总算放下心来。

悦姑姑明得了信儿赶了过来,对石初樱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发现人家更见精神了,只她们这些人反而憔悴不堪的。

石初樱笑道:“我们练功,以后姑姑不必担心,尽管去睡就好,只需留人烧几锅热水便是。”说着她捂了口鼻朝楚溆含糊道:“快去洗洗,臭死了。”

她不说楚溆还没注意到,听这话低头一看,自己的袍子有些污渍不说,满身都是黏腻之感,还真挺臭的。他不解地看向石初樱。

石初樱闪动着清晨露珠般的眼眸,远离他几步,朝着悦姑姑含笑道:“快让人多准备几桶热水,将军得好好洗几遍。”

待悦姑姑带人走了,她又对楚溆嬉笑道:“松露酒既能消病轻身,自然也是要排毒的,尤其你喝了不,全身的气窍都打开之后,再加上打坐练功,这些身体里的废物少不得就随着汗水派出体外了。”

看见石初樱眼里的戏谑,楚溆喊来侍电忙忙地去净房冲洗去了。

石初樱也回了正房,吩咐人备水,她也要洗浴的,二肥则和它娘亲热一番后就跑去工作巡查去了。

人家二肥可是有正经差事的!

第六十七章初次办宴

原本跟管事们说好的,每天早上8点钟,到二重院东边靠花廊子的一处院子里听管事们回事,顺带裁度府里的事务,而此时已经7点多了。

石初樱和楚溆匆匆吃了些早饭,楚溆起身朝石初樱抱着拳头一揖,笑道:“今个儿就劳累樱樱了!”换来石初樱一个白眼,他却笑着往外头院子去了。

石初樱带着几个丫头漫步走在青砖铺就的路面上,看着两旁有些萧索的花木枝丫,心里琢磨着,无论如何,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府里的植物换一茬。

整个冬天这么漫长,抬眼都是光秃秃、灰蒙蒙的,她眼睛实在是不舒服。

也是难怪,她在摩云山呆惯了,再看别处可不就是怎么都缺少生机?!

一行人穿过一片漆得碧绿的花廊,来到回事处后头的阔庭。这里原本的一道墙已经被彻底拆除了,变成一片疏朗开阔的地带,除了十字的青砖道路,其他地方种了些低矮的花树,搭了花棚子植了藤萝,不过此时天气不对,都是光秃秃的枝条罢了。

原本东西两路与中路的分界墙在回事处后面开始也拆除了,这样回事处贴近花廊的左右两处跨院就在实际上与花廊连成一片阔地,只在各自的院子建了垂花门。

石初樱走进垂花门,管这处院子的仆妇和丫头已经燕翅状列在门前迎着她了,见了夫人过来都齐齐行礼问安。

那管事媳妇还年轻,问过安觑见夫人兴致还不错,连忙笑道:“不知夫人得空不?咱们这院子还没个名儿呢,说起来还得描画半天别人才知道是哪个院子,夫人要是得空请赐个名儿叫着也好。”

石初樱闻言四下看了看,点点头道:“说得有理,这处样样都好,只一样吃亏的,眼前儿就是美景儿却被一圈石头墙给堵住了,再瞧不见,而且还是自己家的墙,再糟心不过了。

记着我的话,等天儿暖和了,东西这两处院子靠花廊的墙拆了去,改成篱笆才好。这样也好于花廊、花架子相得益彰些。如此的话,东边这个叫‘朝彻轩’,西边的就叫‘正阳斋’吧”

东西院子的管事连忙记下,回头好报上去让人写了匾额来。

进了院子只见依旧是坐北朝南的正屋三间,东边带着小偏厦,东西两边还各有一排厢房,南边倒是一溜的粉墙并没有倒座,显得院子更加敞亮。

她们府里因主子少,府邸算是十分宽阔,并没有别的府里那样房屋和院子紧张,不够住的,因此,没有见缝插针地建那些多屋子出来,倒是留了很多空白空间,看着就让人感到疏朗闲适。

石初樱又问道:“这处都是哪些人照管着?”

那管事媳妇连忙回话道:“除了奴婢总领着,还有玉麦姑娘和一个张婆子负责日常打扫照管物品。”

石初樱点点头,她带来的人手原本不少,可分在这样的府里确实捉襟见肘的,所以,现在的十五个丫头除了她跟前的活计,还各自领着一处别的院子活计,只用到的时候再去正房。总算是暂时能支应着了。

这两天悦姑姑正和石初樱商量着是不是再采买些小丫头做些基本活计,训出来了也好顶上。石初樱还在琢磨这事……

话扯远了,这朝彻轩的三间正屋已经按照两明一暗布置妥当,除了里间作了暖阁,剩下两间打通,外间做了管事们等候回话的所在,正中间做了正厅。

正厅迎面立着一架黑底描金彩漆四季花卉的四折屏风,屏风前摆着同款的三围屏宝榻,上头锦褥、引枕、靠垫俱全,靠边还有纸张同样的小炕几。而在正厅里已经列队站了男女十来个管事等候着。

石初樱略四下看了看在宝榻上坐了,丫头连忙上了香茶,石初樱也不饮茶,扫了一眼众人直接道:“凡是有事的,现在一次回清楚了,等我裁度,不要一件事来往几次的说。所以,你们都想想条理,想明白了再开口,想不明白的,回去想好了明个再来。”

底下的管事都算是自己奔出来有些头脸的,多是跟过石初樱,倒是没人敢挑战她的耐心的,现下听了这番‘恐吓’倒也不慌,低头略思所一番,都站着没动。

“嗯,很好,既然都想妥了,那就先可前头事关宴席的来。”

一个管事媳妇站出来回道:“奴婢是回事处西花厅的管事,今日将军要在此处置酒款待客卿,统共八人,定了中午时辰开宴,现跟夫人调用库里的一应用度物品,请夫人示下。”说着躬身递了个册子上来。

玉竹下去接了,转回来又递给石初樱看。

这也算是石初樱作为将军夫人正式操持的第一次宴席,石初樱还是很重视的。

她细细看去,见上头列了西花厅的布置,摆什么屏风,用什么桌椅摆设,使什么器皿,拿什么花草妆点等等。”

她觉得大体上是不错了,不过,“八个人是围坐一桌还是分餐?”

那管事媳妇正忐忑着,听得上首一问,激灵一下,连忙回道:“围、围坐。”整个人都紧张的结巴起来了。

石初樱心话,我又不吃人,至于这么紧张么。

她又问道:“这西花厅定然也是三间,酒席摆在何处?”

“回夫人的话,西花厅三间打通了的,靠南隔出一个小暖阁,别处都是敞厅,酒席就摆在敞厅中间。”

“嗯,这倒是,既然如此,这四折的屏风小了些,换成六折的才好,把门的地方自然要挡风,临着暖阁的一面多少也要挡挡视线才好。这一处换了吧。”

那媳妇连忙记下。

石初樱往下看着,又想了想,问道:“负责这宴席的厨房管事来了没有?”

管厨房的一位妈妈站了出来,石初樱问道:“菜单可拟出来了?”

那妈妈连忙递上来,又犹豫着说道:“回禀夫人,咱们厨房至今还没有办过大宴席的人,昨晚上得了信儿大家伙儿就开始连问带寻访的,只咱们会做的有限,到底也只能列出这样的菜式来,怕是不够看的……”

这妈妈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们从建州来的都是做家常菜的,原本是打算到了京城聘两个做宴席的厨子备用的,哪知道这宴席来的这样快,她们和夫人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石初樱又不昏愦,她当然知道她的这些厨子的长短,看了看单子,虽然经过悦姑姑和陈姑姑指点,但毕竟还是太家常了些,对于自己吃到是很够了,宴客总归差一些。

石初樱眉头微蹙,“四个冷菜、十个热菜、有汤有点心倒也够了,只不过,你打听过没客人的食量如何?口味如何,有没有忌口的?”

这厨房管事倒有心,已经打听过了,一一说给石初樱听了,石初樱听了点点头,又拿过黛笔在菜单子上划去几道菜,然后说道:“划下去的菜式让外院的管事去外头酒楼定几样大菜,厨房跟去一个,看着菜式别重了。”

说着,叫人传话给李三,尽快派人跟厨房的人接洽,赶紧去酒楼,晚了人家酒楼自己也忙午饭地,耽搁了就不好了。

眼见玉竹急忙去传话,石初樱又对厨房管事媳妇说道:“这次宴席的主菜既然是鱼,这么多人吃一条鱼就显少些,让马师傅换个能做成大份儿的,味道鲜美些的。”

两边丫头们来来去去传话不提,中间插了厨房这一单后,石初樱回头继续和西花厅的管事媳妇说道:“她们厨房的主菜是鱼,气味倒不重,只不过也别用丝绢布帛的屏风,挑别的不容易沾染气味的罢。”

当下又唤来管库房里家具的管事,问道:“咱们库里可有这样的屏风?”

石初樱还没时间对库房进行摸底,这些个她也没数。

那管事微微皱了眉头,略想了想,道:“回夫人的话,小人记得东三库里有一架花梨木的雕花屏风,不知合适不?另外倒是还有两座六折的,一架是大理石山水屏芯的,一架是白瓷美人屏芯的,都是紫檀底座的……”

“先抬了花梨木的出来,呆会我看看在定。”

那管事连忙记下来,回头吩咐了跟从的小厮去库房找东西,自己继续听差。

石初樱喝了口茶润口,又说道:“吃鱼的话,李婶子去花房里找一盆桃花粉的茶花先搬过去应景吧。”

又问:“服侍的人手指派是哪个在管?”

悦姑姑站出来道;“是奴在管。”

“嗯,姑姑记得,只派小厮和仆妇服侍就好,丫头不行。如果有人浑水摸鱼去了,再不能饶。”

这会儿又有人回禀了申领库房用料的,采买材料的,林林种种,安排下来光这个宴席竟就花了不少功夫。

悦姑姑听着也只点头,真心觉得这夫人领悟能力惊人,她知道原本石初樱没有这些经验的,只成亲前突击跟荣寿堂那边听了两回积年的麽麽说话,她自己竟就很是周全了。

其实她不知道,这里不管是麽麽们的指点,还有一大半是无名道长教过的。话说难怪石初樱觉得她这师傅来历不凡,这老道对各种嘉礼、饮宴不要太熟!虽然没有实物给徒弟现场指导,但理论上的教导一样不差,很多就是古礼来的。

你比如,筵席的主菜是什么,依着这份主菜考虑周围的摆设器皿,花草搭配等等,石初樱因事出突然,也只能略考虑一二而已,不然那也是一堂大课。

这时候传话的丫头回来禀告说,马六师傅选了酸辣鲫鱼炖豆腐这样的家常下饭菜式,问夫人可好。

石初樱点点头道:“听着就不错,总的有下饭的菜,都不算是外人,看菜就免了吧。嗯,叫马师傅做两份,我中午也吃这个了。”

众人抿嘴垂头,不敢笑出来。

“将军有没有说喝什么酒?”

“将军说下午还有差事,上两壶上好的‘梨花白’。”如此又调换了翠色瓷器饮酒方算妥贴了。

玉屏跟在一边发了领取物品的凭信,那边各处又来申领银钱采买和外头定菜的单子银钱共计十吊,多退少补。石初樱验看过示意玉屏用了印。

一直忙了小半个时辰,前院办宴的各个分管的管事们都得了回话也忙着安排下去了。

这个时候回别的事的管事才上前回话。

这一回又是两刻钟,石初樱才脱身出来。

眼见她不大高兴地出了‘朝彻轩’,悦姑姑劝道:“现下是府里各处还没形成定列,事事自然要现处置,等以后作出成例就好了。再不费这许多功夫的。”

“但愿吧……”石初樱朝悦姑姑咧咧嘴,她巴不得明天就有成例了。

此时她带人又往前头去查看各处寻出来的物件是否当用,不合适的她直接去库里挑了一回,石初樱走在青砖路上,暗自调息一下,繁琐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她还得挑一坛好酒给楚溆的宴请,石初樱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也懒得去库房了,回头先翻翻储物袋好了。

总算样样落实了,石初樱才转回正房去,只她刚进院子,对面便‘嗖’地窜来一道白影,紧接着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身子挂在了她身上。

石初樱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终于缓和地笑容,她伸手拖住二肥,拍了一下它的小屁股,“又淘气!”

第六十八章打猎

半尺深的积雪洁白似玉,在初冬的暖阳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空气似乎被冻住了一般,没有一点风动的痕迹,在树林间觅食的小动物不时地跳跃着,使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掉落。

这种天气最适合打猎,石初樱当然不会错过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紫提暗花的行装,正悠然穿行在密林之中,楚溆则腰间挂着几只打好的锦鸡在不远处开路。

们进到这片林子里已经有一会儿了,石初樱除了刚进林子的时候稍微用精神力查看了一下这里之外,就一直跟在楚溆深后充当小媳妇来着。

楚溆似乎感受到了石初樱的怨念,他一边毫不吝惜地挥着‘邀月’砍了几下挡路的枝条,一边对身后的石初樱说道:“北山不比南山和东山,这里的动物以凶猛著称,尤其是熊瞎子不少。

现在天儿才初初下雪,还不太冷,很多动物冬眠也很浅,容易惊醒。咱们是还是小心些的好。”

石初樱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好出来打猎的,结果只是楚溆打猎,她跟着捡猎物。捡猎物也算是打猎么?!

石初樱狠狠瞪了楚溆的后背一眼,“我去前边看看,你慢慢来!”

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一句话,石初樱微一旋身,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残影,人已经不知去向。

楚溆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回头看去,也只看到那道残影。没办法,媳妇的身法实在太快了,他的功夫算是接近上等了,但比起石初樱来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尽管对媳妇的不听话有些无奈,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现在已经没有开路的必要了,楚溆收起邀月剑,提气纵身,也跃上了枝头,稍稍眺望了一下密林间的异动,便寻了方向踏枝追去,只留下簌簌掉落的积雪证明方才这里似曾有人来过。

石初樱第一次到京郊的北山来,她刚才进山前已经查看过,在山林深处还是有些不错的药材和几只大型动物的,她此时正奔着一个向阳山坡上的黑熊洞穴而去。

几个呼吸间石初樱已经来到山坡下,这是个南山坡,山下密林丛生,一片片灰蒙蒙却错落有致,从坡下一直绵延到山脚下,等到了山坡边缘就停止了,山坡上反而是一丛丛的灌木。

这里的山和望云山很是不同,石初樱微一眯眼,一个纵身已经跃到了半山腰,在个两人合抱粗的大树附近停了下来。

大树的根部缠绕了许多的藤蔓、苔藓和树衣之类的附生植物都已经干枯,被包裹得越臃肿的树干根部已经半枯,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暖和干燥的树洞。这正是冬眠动物的好巢穴。

一只大熊就睡在这里。

正像楚溆说的,京城这场雪是前天晚上才开始下的,初初还只是下了薄薄一层,到了昨天晚上就变得纷纷扬扬如同鹅毛一般,一夜之间把个京城如同盖了条半尺厚的洁白的棉絮。

只是第一场雪毕竟没有累积下多少气势,下到今天早上也就放了晴,京中世家子弟纷纷涌到城郊打猎看雪,女眷们也急匆匆置办起赏雪的酒宴来。

石初樱昨天回过了门,从此她和楚溆的昏礼算是周全了,而石初樱捏着鼻子压了多日的性子便暴露了出来。

咳咳,用石初樱的话说:“鱼都上钩了还装什么地龙?”(蚯蚓的别称)

气得楚溆捉了她狠狠拍了两下屁股,实在太不像话了,到底谁是鱼,谁是钩儿啊!不要搞错!

所以,昨天晚上,石初樱只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雪便说了声“明个儿我要去打猎!”,楚溆当下便张罗了起来。

他不张罗人家就会一个人跑去的,到时候连影儿都摸不着,没了管束,还不知道几天能回来呢,倒不如他跟着的好。

其实楚溆也不想拘着石初樱,只不过刚成亲很多礼儿一道道的行下来,还是谨慎些的好,能不留人话柄的还是不要留,显然,石初樱也怎么想的。

而如今六礼周全,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也很乐意媳妇松快些,每天看着她被拘在琐事里其实他也不忍心。

话说回来,石初樱在树洞外立定,一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珠子来,屈指一弹,一道流光击中了树洞,接着一声闷哼,树干突然抖了抖,引得树上的积雪纷纷洒落下来,石初樱的肩头也落了些。

这只熊瞎子也够郁闷的,原本天气冷了它在树洞里好好睡一觉,因是浅眠它还保留了一丝丝的警醒在,此时被人打得一疼,立马醒来,要是它会说话指定叉腰骂娘了好么。

劳资找谁惹谁了?睡个觉也不让?

不过,谁让它倒霉碰上石初樱了呢。

大熊天冷性子懒,不欲多事,转个身还想再睡,石初樱又是一弹珠,这下惹火了大熊,它怒吼一声,震落了周围许多的积雪。

石初樱等得就是大熊不耐烦。她好整以遐地立在十步远的地方看着洞口。不一会儿,一只巨大肥厚的熊爪扒开树洞口的藤蔓,钻了出来。

谁知刚一露头,头上又挨了一弹。

大熊气得暴怒了,太欺负熊了!还能不能愉快地睡个觉了!答案显然是不能,今个儿某人就是找乐子来的。

眼看大熊晃晃悠悠地出了洞口,石初樱气息一敛,眼神儿不好的大熊被雪一晃眼更是什么也看不清了,伸着鼻子嗅了嗅,却没有什么气味。

大熊在树洞周围转了转,没有现什么异常,转身又往洞里钻,要知道这个天气它们熊还是很困倦的,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显然它想错了,它刚一转身,屁股就挨了弹,要知道熊的皮毛常年在树上蹭来蹭去早都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了,一般的刀砍一下也就留个白印儿,现在它居然被个小珠子打疼得够呛,真是火大。

大熊再也不忍了怒吼一声,开始四处暴走乱撞,吓得在附近觅食的小动物纷纷逃散。而石初樱也故意漏出一丝气息引得大熊闻到生人味狂怒不已。

该死的人类,竟敢欺负本熊,看本熊不吃了你!

遂铆足了劲儿朝石初樱所在的地方足奔了过来,石初樱一拧身,飘开几步,和大熊玩儿了起来。

如此几个回合,石初樱见大熊累得够呛,她也玩儿够了,只见她再次弹出一个珠子,直奔大熊脑门儿去,只听‘噗’的一声,大熊狂奔的脚步一顿,登时栽倒在地,连抽搐都没来的及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点儿也不好玩儿!石初樱撇撇嘴,这里的动物都太笨了!

不过,有收获总是令人开心的。石初樱举步上前,用脚戳了戳大熊,把它翻了个身,自己也不动手,等着楚溆来。

楚溆早听见动静了,只是他的度有限,还是在十几个呼吸后才堪堪赶到,他来不及歇气,连忙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樱樱闲闲的无事才放下心来。

尽管他也知道媳妇厉害,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们把这只大熊送给祖父作寿礼如何?”石初樱朝他一笑,“这个月二十八是祖父寿辰,现在准备什么礼儿也不一定合适,倒不如送这个,就不知道祖父有没有忌讳?”

送礼这东西什么都好,就怕收礼的人有什么讲究,好的也变不好了。

楚溆闻言一愣,难怪这丫头非要来打猎呢,原来是这个想头儿,他还以为是她想玩儿了呢。

当下楚溆一挑眉毛,“祖父不忌讳,但不一定别人不忌讳,毕竟是死物,不如把熊掌割了单独送,这总归再没话说的。”

楚溆解下腰间的短剑,开始分解大熊,这种脏活累活都是男人该干的。

石初樱对看着楚溆分解大熊她注意这周边动静,血腥之气很容易引来别的动物。

很快,她的预感就灵验了,石初樱微微一笑,这下又有收获了!

一头狡诈的狼出现在石初樱的感知范围里。而且,在它附近十里范围还有五六只身体强健的北方狼正有序地缓慢跟着。

“这山里的狼有多少?”石初樱闲闲地问道。

楚溆剥皮的手一顿,他知道樱樱不会随便说这个话,他抬头看去过,微一闭目凝神倾听,除了簌簌的雪落声,似乎隐隐有轻轻的踏雪声。这踏雪的脚步显得格外谨慎和轻盈,是雪地狼独有的审慎。

“这座山有一个狼群,大约有二三十匹,不过力壮的也就十几匹。来的是头刺探的。”

楚溆身为三等侍卫,对京师周边的环境熟得很,这是他们工作的基本职责,必须了解的内容。说起来京城周围的这些山水早被卫戍和护卫们摸了底。

护卫可不仅仅是跟随左右就行的,对环境不了解就是对自己和对自己护卫的人不负责,是极其危险的。

楚溆直起腰打算对付狼,石初樱一摆手,“你接着干活儿,打狼我来!”

第六十九章紫茎鹿草

湛蓝的天空中挂着明晃晃的太阳,几朵白云在不远处的山边兀自缓慢变幻着,暖洋洋的日光照在河面上,闪烁着粼粼的金色波光。

石初樱负手立在河边看着远方,长长呼出一口郁气。楚溆站在石初樱身旁,此时感觉她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得展翅高飞一般。可即便如此,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一起度过未来漫长的人生。

不过眼下还是肚子要紧,楚溆牵了石初樱的手道:“……不是饿坏了么,先弄吃的去。”

两个人在山林里钻了一上午收获颇丰,又猎了两只狍子和一头鹿,都被护卫收拢到一起看了起来。本来,楚溆还打算猎几只兔子,不过石初樱说此时天刚冷,动物的皮毛还没长到最好,猎了也不值当。

一行人找到一条浅浅的小河,就着河边儿搭了个石头的简易灶台,石初樱出来的时候马背上搭了个鼓囊囊的袋子,此时被侍风拎了过来。

“咱们吃鱼还是吃鸡?”楚溆一边削着一根带杈的树枝,一边问道。

“大冬天的,山上也没蘑菇,还是吃鱼汤吧。野鸡烤了吃。”

石初樱从袋子里掏出一只双耳深锅子去河里洗过,又盛了一锅清水,端了回来。楚溆则举着简易叉子去了河上游叉鱼。

侍电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回来,折了当柴烧开水,侍风则去洗剥野鸡。

石初樱见两人手脚麻利,便不操心了,跟楚溆喊了一声又进了附近的浅林子去。她回到刚才楚溆射鹿的地方,就在那雪下的枯草里,应该有她要找的东西。

石初樱略看了看位置,一挥手,一大片的积雪如同潮水一般向远处翻滚而去,露出下面的各种枯枝败叶。石初樱目光一寸寸寻过去,最后落在了杂草丛里一种隐隐淡紫色的枯草上。

“就是它了!”

石初樱几步迈了过去,蹲下身,细细拨开周围缠绕的枯草,又慢慢扒开积年的腐植,果然,这厚厚的腐植对草茎御寒还是有些作用的,此时这株‘紫茎鹿草’下面的草茎还是新鲜的。

淡紫含翠的茎杆上覆盖着一层浅金色的绒毛,扒出来的草茎足有两寸长,甚至还保留着两片肥厚的鹿踢状的叶子。

估计这要得益于山里的猛兽太多,采药的人不怎么敢进山吧。

此处朝南,又被腐草层护着,所以难得下面的土还没怎么受冻,石初樱拿出随身的铲子,慢慢挖出了这株“紫茎鹿草”。

紫茎鹿草顾名思义,是一种紫色茎的、鹿这种动物爱吃的草。一般来说,有鹿生活的地方,这种治病救命的草药便会存在,正所谓的相伴相生,动物也是会生病的,它们没有专门的大夫,却天生懂得自己寻了草药治病救命,不然早死绝了。

石初樱轻轻捏着这株紫茎鹿草细细观察着,这可是民间救治金创出血的良药。虽比不得她炼制的金创止血药,但对于普通人也是相当难得的了。有了它,给楚溆疗伤的药材就齐全了。而且,用这种紫茎鹿草炼制百灵丹,效果也一样,能够就近取材,她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石初樱凝神望去,这一带竟然还不少,不由有些欣喜。

不过高兴归高兴,她可不会竭泽而渔,这紫茎鹿草有根的话,来年可以再生,她便两株里取一株而已,这一株挖了全草,下一株就只是采草茎留着草根。如此全心投入地采挖起来,,一时竟然忘记了时间,直到楚溆找了过来。

“怎么又挖起药来?”楚溆跟着蹲在她身边,看到她身边的玉盒里装了不少淡紫色的草,不由问道。

“离祖父生辰还有五天,我打算今天回去就给你治旧伤,所以,这些新鲜的药材是给你准备的。既然来了,帮我把这些装起来,我也快着些。”石初樱自打楚溆跟着进山采过药后对使唤他已经很顺手了。

“这些草茎装到玉盒里;带根儿的裹上些泥土单独搁另一个盒子里。”

楚溆看了看石初樱原本自己做过的样子,二话不说便有样学样地干了起来。石初樱看了一下,指点道:“不必许多泥,有一点就够了。回去就种下去,不碍事的。”

“这草有什么用?”楚溆从采树鼻涕开始就成了爱学习的人,对于他们侍卫来说,这些草药知识说不定哪天就能救命。

“这个是紫茎鹿草,刀剑伤用这个新鲜的草捣碎了涂上去立刻能止血;而且,万一被毒蛇咬了,涂上还可以解毒,只要不是五步蛇这样的剧毒就成。如果狗咬伤了涂上也好,不然会得‘怕水病’癫狂而死。”

楚溆一扬眉,这么好?“怎么以往没听人提过?”

石初樱一翻白眼,幼稚!“都告诉你们了,大夫还怎么混饭吃?

况且,同一种草药,也会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不同变种,在民间的叫法也大不相同,正如‘橘生淮南与淮北’的差别。大夫总不能拉着别人挨个讲一遍。比如在望云山,鹿草便是暗红色茎带银色绒毛的,药效是差不多。”

楚溆看她一双白生生的手在枯草乱泥里劳作,不由道:“我来挖如何?”

石初樱含笑看了他一眼,道:“还是我来吧,你手重,这个一点不能碰破的,不然药效要打折扣了。”

楚溆望了一眼,“草药跑不了,先去吃东西吧,鱼汤已经炖好了,鸡也烤得流油了……”

‘咕噜噜……’被他一说,石初樱顿时感到肚子饿了。

河边被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锅子里正热气腾腾地煮着鱼汤,不远处侍风架了木头、串了杆子在烤野鸡,焦香的肉味飘出老远。

石初樱和楚溆坐在简易灶台前,一人端着一碗鱼汤喝,石初樱喝了几口汤,楚溆已经拿起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撒上调料,撕下一片肉来喂给她。

“嗯,不错!这个时候地野鸡肉味道正好。”而且大补。石初樱连吃了几口楚溆递来的肉,便示意楚溆自己吃,她也拿起一只野鸡撒上调料。扯下一只鸡腿吃起来。侍风看了不由抽抽嘴角,他还是个光棍,有情人的世界他不懂,他还是继续烤野鸡吧。

吃过午饭,残局还是侍风两个收拾,石初樱和楚溆则继续挖药去,直到夕阳西下,飞鸟投林,一行人才满载而归。

一路上巨大的黑熊惹来多少惊讶不提,吃过晚饭,石初樱便催着楚溆去沐浴,她自己则把准备好的药材和用具安排好,她虽然不是大夫,但对于习武之人疗伤并不陌生,只要她乐意。

“夫人,草药煮好了!”玉露端着一个药罐子,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也飘散开来,四处弥漫。候在门口的侍电接了罐子进来,放在一个托架上。

“倒碗里,再按原样煮一锅来。”石初樱吩咐道。

此时石初樱已经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行装,而楚溆也沐浴出来,披了一件家常袍子往窗下的榻上坐了,目光落在石初樱手边的托盘里、那把闪着幽蓝的、不知名材质的片状刀子上。

这里还摆放着好几种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高高一叠雪白的棉布,洗得根根干净、水灵灵的紫茎鹿草,一套捣药玉杵和罐子……

侍风则紧随在楚溆一侧,眼光也漂移在托盘上闪着寒光的刀子和主子身上,嘶,虽然还没动手,他似乎已经感觉了皮开肉绽的疼来。

石初樱验看过汤药,便转身对楚溆道:“就在起居室?到时候你的腿要养几天不能动的……”

“不是还有樱樱么。”楚溆笑眼一斜,石初樱望天,她是能抱他进卧房的,只要他不怕人笑话。

“先收拾肩后的伤,到时候趴着也不耽误收拾小腿上的。疗伤的时候我不说你不要运内力,怎么做我会跟你说,你照办就是。”石初樱认真地嘱咐道。

“嗯,放心。”

石初樱端过药碗来,“这是麻沸汤,喝一碗不过是几个呼吸就能麻痹痛感,能管半个时辰左右。不过,后期药效也许有些减弱,可能还是有些会疼的。”

屋里的另外两人不由大惊,她、她竟然有麻沸汤?!

这东西可一直是传说来着,早几百年前就失传了好么……

“趁热喝。”石初樱把药碗往前一送,她才不管惊讶什么的,她盯着楚溆憋着气喝下麻沸汤,示意侍风接过空碗。她要给楚溆动刀子,身边需要帮手,丫头和姑姑们胆子太小见不得血,最后选了侍风打下手。

“趴着吧。我先用酒给你处理一下。”说着,石初樱示意侍风打开一个白瓷瓶,一个浓烈的酒香直冲进了鼻端,差点让侍风倒退一步。真是太烈了,他完全没有准备啊!

石初樱把酒倒在楚溆肩部的伤口上一些,涂抹开,看着酒液慢慢蒸干,又拿起刀子,用刀柄戳了一下楚溆,问道;“有感觉吗?”

楚溆似乎感觉有丝丝的疼,但他清楚那不是真疼,是他心里‘娇气’的感觉,他特地咬了下舌尖,“……好像是木的。”

石初樱一扬眉头,还好像?这别是太紧张了吧!

“别担心,我还是很厉害的。”石初樱好心地哄他。坚决不告诉你,其实我真的没实践经验,只是理论上知道怎么做而已。咳咳,其实,理论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传话下去,从现在起,没我的话,任何人不得接近正房。”石初樱突然面色一凝,冷眼扫向门口的侍电,侍电一个激灵,连忙应了话,自己站到正门外头守着。

为了安全起见,石初樱还是下了结界,屏蔽了一切可能的干扰。她再次戳了戳楚溆的肩部,问道:“现在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楚溆真的什么也觉不出来。

“很好!”万事具备。

石初樱凝聚精神力,分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探入到楚溆肩部的老伤里。细细地察看包裹在皮肉下的经脉,找到了受伤之处。

就是这里了,石初樱一刀划了下去,侍风一闭眼,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片血红……

这一刀必须切得正好,不能深一点,也不能浅一点,深了会切断经脉,浅了还得再来一刀,石初樱切得分毫不差。

鲜血快速涌了出来,石初樱纤细的指尖‘啪啪’轻轻点了几下,血便止住了。点穴止血不能长时间,否则容易造成血液流通不畅,对伤口反而不好,很容易坏死,所以必须要快。

“拿棉布把血吸干净!”石初樱冷静的吩咐道。

侍风紧攥着的手不由松开,快速拿起一沓棉布按在血上。只是他看到那一沓棉布立刻懊恼了起来,这么紧张干啥!以往给主子处理伤口什么没见过,今天怎么就怯了?他稳了稳心神,默默把吸过血的棉布丢开。

第七十章续筋脉

那里被箭头几乎截断,剩余连接的不过三成。而显然在拔除箭头的时候十分不小心,箭头的倒钩严重地二次损伤了周边的筋膜,这些损伤都没有得到及时治愈,断裂的地方已经灰暗,剩余连接的部分也呈现了淡灰色。

如果这根筋不受劳累,能一直得到滋养和恢复,那这些灰色也许会发展缓慢,十年或者更多年除了承受一些酸胀疼痛,还是可以使用的;但如果常年劳损,这根筋脉不出十年就会废掉,这条胳膊也就没用了。

石初樱毫不客气地把这些情况跟楚溆说了,这么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的人,她是不会同情的。

“你要开始放松筋脉,不要抻着它,我要把旧伤两端固定住,然后截断那损伤的一段,剔出来,再把新鲜的两端接续起来。这个过程跟刮骨疗毒也不差什么,你一定不能动的,尤其筋脉要放松,不然筋缩了,非常不利。”

楚溆面色沉静如水,内心就是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伤已经严重到这般程度,他以为只是一般的老伤的都会有的症状,谁知竟是筋脉断裂和坏死……

“樱樱,你尽管施展,我这里一定配合。别担心。”

“好!”石初樱拿玉签挑了些老云松树皮和新鲜云松针熬成的松膏,涂抹在刀口边缘,“用内息把右肩伤口上的药膏吸收进去。”这样可以防止曝露的伤口被污染。

楚溆虽然感觉麻木,但不影响内息,他稍微一运转,石初樱就看到松膏开始融化,从淡绿色变成水白,渐渐渗透皮肉里。

“放松筋脉!”

石初樱在两侧一压,楚溆的伤口向两边裂开,切口整齐血红的皮肉裂开一指来宽的的空隙,石初樱操起幽蓝刀‘刷、刷’两下,一左一右瞬息之间切断了筋脉两端,刀尖一挑,一小截筋脉被甩了出来。侍风眼皮一抖,勉强接住,放在小玉碟子里。

石初樱已经凝聚精神力化成无形的两只手,捏住新切的筋脉两端不断牵动,直到两端连接到一起,她又用无形的手把两端捏合在一起,揉按一下。

接好后又挑了些莹绿的‘续脉膏’抹上,再次让楚溆把药膏融了,眼见着‘续脉膏’缓缓融化为黏液状,包裹在刚才的捏合处,慢慢形成了一层牢固的黏胶,把筋脉接续并黏连上。

“慢慢运转内息通过肩上的筋脉伤口。”

“不错,慢慢滋养十个呼吸。然后加大一成……”

……

石初樱看到已经涂过五遍‘续脉膏’的筋脉已经完全牢固如初,而‘续脉膏’形成的保护膜也与邻近的保护膜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稍微动一动!”

眼见着筋脉润滑自由,胳膊活动自如,石初樱大喜:“很好!”

她是第一次接筋脉的,也好紧张的好不好……连侍风都跟着呼出一口气,刚才他也一直提着气来着:这玩艺太紧张刺激了……

“拿五株紫茎鹿草,捣出汁来!”接下来就可以恢复外伤了。

侍风飞快地把准备好的紫茎鹿草放捣药罐里拿玉杵捣出粘液,石初樱在那边已经开始给皮肉伤口上涂了几层松膏,这是最好的金创恢复药,用于深度伤口愈合,可以完全渗入没有残留,比粉状的金创药更适合。

啪、啪,石初樱指尖微动解除了楚溆的止血点穴,眼见着就有血液慢慢渗了出来,石初樱玉手一招,侍风连忙递上一勺紫茎鹿草汁液,石初樱接过紫茎鹿草汁液倒在伤口上悬空一抹,合上伤口,再轻轻一压,又涂了层厚厚的松膏。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就完成了。

侍风惊呆了!太快了,太干净了!完全看不出刚才这里曾经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样子了!除了那层淡绿的膏药还能看得出来,再找不到一丝伤口的痕迹!

神奇啊!这要是那些军医,至少得弄一刻钟,还血糊淋拉的,侍风觉得自己的眼光也高端起来,再看不上那些粗糙手法了。

“拿棉布来!”石初樱对这个有点呆傻的护卫印象还行,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当没看见,不过,呆归呆,傻归傻,活儿可不能耽误了。

石初樱把棉布中间烈酒浸过再盖在楚溆的伤口上,又指挥侍风五花大绑的把楚溆的伤口绑的严严实实,厚厚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肩都要废了呢。

“现在有什么感觉?”石初樱过于专注创口倒是才想起来看看楚溆,这一看才发现楚溆已经是一头冷汗,滴滴嗒嗒直往下流。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麻沸汤没起作用?不应该啊!

石初樱赶紧丢了手里的一样物什,拿了棉布给楚溆抹汗,一边抹一边严肃地问道:“一开始就疼,还是具体从哪个时候开始疼的?我需要知道!”

楚溆咧咧嘴一笑,“别担心,我还扛得住!”

“少说没用的!快招!”石初樱另一只手里的幽蓝刀一挥,吓得侍风一闭眼。

“也就一刻钟左右……不过,肩膀现在就感觉轻松了好多,像是搬走了一块大石。”楚溆故作轻松的一笑,岂不知这笑容要多难看,又多难看。

看来人和兽类对药物的反应还是不同的!石初樱暗自叹道。很明显,对一头成年狼能有效一个多时辰的麻沸汤对楚溆来说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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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包成这样?”楚溆无奈地朝石初樱抱怨一声。他真的感觉太离谱了,这明明是捆扎,哪里是包扎?他敢定,这绝对不是疗伤的需要。

石初樱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旧伤复发,比新伤还严重好不好,不好好包扎怎么行?”石初樱没说的是,这个是要给外人看的。可楚溆跟她认识也好几年了,哪里有不明白的?明白也无法反抗,只能乖乖配合。

“起来活动活动,呆会疗小腿就不方便了。”石初樱催着楚溆去走动一下,反正肩膀又影响退。楚溆只好让侍风扶着去了后面走动走动。(解手的雅称)

石初樱解了结界,小腿的伤处理起来虽然不好看,但其实反而容易些,并不用像接筋脉那么紧张的。

这时门口传来侍电的说话声,“……里面很安静,……没听到声音。”接着是个男性磁性的声音。

是楚溆的大哥,楚洌!

石初樱不由会心一笑,楚溆真的有个好哥哥。她飞快地在备好的滴了仙泉的水里洗了手,便扬声吩咐道:“请大哥到厅里坐坐,楚溆一会儿就好了。

“有劳弟妹了!”门外传来楚洌的声音。

石初樱笑笑。她明白自家人担心的心情,毕竟她是刚嫁进来的,才几天就在夫君身上动刀子,总是让人不放心的。楚洌算是修养好的了,换成是她说不定要亲自盯着才放心呢。

石初樱再不答话,自己整理着一应的药材,续脉膏用不上了,必须好好放回去,她细细用云谷叶子把罐子口封好,又拿盖子盖上才算稳妥了。其他的药材都要用,而紫茎鹿草的汁液还没用完,必须装进玉盒里,不然就失去最佳药效了。

等把这些药材整理好,楚溆也转了回来,石初樱抬眼看去,除了包扎的有些夸张以外,其实还算正常。

“大哥来了,估计等了些时候了,你去看看。伤口别着了风啊~”石初樱还是善心大发,让他们兄弟俩见见。

楚溆的眼眸亮了几分,端着胳膊往正厅去了。

是的,石初樱还给他脖子上挎了个宽宽的棉布带子,把包的厚厚的肩膊兜了起来,现在楚溆完全一副重伤员的样子,如果不看气色的话。

其实按石初樱的意思,还要在下面托快板子的,楚溆死活不答应,最后只好这样吊着胳膊了。

“大哥!”楚溆进到正厅就看见楚洌负手立在厅里,举头看着墙上的画。

“你这是……”楚洌闻声一转身,惊讶地把弟弟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幸亏气色还好,不然他都以为怎么样了呢。

楚溆非常想摊摊手,表示一下无奈,可现在他要是做这个动作会很别扭的好么。

“这是怎么弄的?”楚洌还是忍不住打量几眼。

“樱樱说,旧伤复发比新伤严重……”楚洌是多聪明的人啊,当下就明白了,他点点头道:“很是!弟妹说的有理。”

又道:“腿还没切?”楚溆翻个白眼,说的那个轻巧,不知道的还以为切瓜呢。

“马上,现在是中场休息……”楚溆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是他家樱樱的人,爱怎么弄怎么弄吧。

还没说几句话,石初樱已经派了玉竹来喊人了。

楚洌忍不住跟了过去,这也难怪,父母就留下他们兄弟俩人,他小小年纪当爹当娘地操持着家里,给弟弟一个平稳的环境学艺,又帮他成家立业,现在哪有彻底撒手不管的可能呢。

石初樱倒也不介意,腿上最多是排毒麻烦些,看着血腥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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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趴着方便下刀!”石初樱手里幽蓝刀刷刷转动着,闪出一片寒光,她神情轻松,面带微笑,完全一副看待宰羔羊的地神情。楚洌眉头直跳,这弟妹也太……

“……好吧。”楚溆不大情愿地转身趴在厚厚的锦枕上,其实他更想坐着。

原本的榻太矮,石初樱事前让人做了一张齐胸高的长条桌子,铺垫好了,楚溆现在就在这上头。

“这回要排毒,为了感觉更准确,麻沸汤的量还要轻些,你……”石初樱边轻声跟楚溆说话边玉手挥动几下,把楚溆小腿伤口附近的腿毛全都剔了个干净。

楚洌看得眼皮直跳,真不知道这弟妹手下有个准头儿没有。

“嗯……没事!我扛得住!”楚溆面沉如水,一双寒星似的眼眸更加黢黑深邃,完全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筋脉处的经络稍微弱些,对疼痛还好;这里的痛感经络更多,反而更肉疼些。如果实在疼得厉害,你可以喝一口麻沸汤,几个呼吸也就不疼了……”

“没事,你的膏药也有止疼得效果,一化开就减轻不少……”楚溆朝石初樱眨眨眼,找到她的小手握住,贴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嗯,好像可以止疼!

石初樱眼睛大张,这是撒娇呢,还是撒娇呢?!不过,这种小情趣她是不会揭穿的。

可楚洌一挑眉头,心里大大惊奇了,他这弟弟可是有名的冷脸,对谁不是一副寒冰三尺的样子啊,没想到在弟妹面前竟这么黏糊!

楚溆喝下第二碗麻沸汤,石初樱拿烈酒把老伤周边洗过,很快,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怎么样?有感觉吗?”

“……没了!”麻沸汤已经起效果了。

石初樱在老伤处摸了摸,二话不说,刀尖一划,豁开皮肉,楚溆的小腿登时血流如注。

楚洌双拳一紧,这弟妹也不给个话儿,这也太突然了。

合着前头那些话都是噱头!?

不过侍风已经有些适应了,只是稍稍眩晕了一下而已。

石初樱这一刀深可见骨,不过,有些地方还得再切几刀,尤其是已经被毒素污染的肉必须割掉。

她飞快地点住穴位先止了血,让侍风拿棉布吸干净流出来的血,露出开绽的皮肉。石初樱分出一丝细微的精神力探查进去,她眉头一皱,却原来里面的骨头竟也被毒素开始侵袭了,有几块豆大的地方已经开始淡淡显露灰黄色。

“你这小腿这段时间难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石初樱的口气有些不善。

“怎么了?”楚溆和楚洌几乎同时一问。

石初樱觉得楚溆这样的简直就应该打屁股,事实上她也做了,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楚溆一口气提着没下去,差点气死。这还是当着哥哥的面儿,还让不让男人活了!

“女人!”楚溆咬牙切齿。

石初樱翻了个白眼,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她只不过顺手像教训二肥一样拍一巴掌而已,根本不疼得好么。

姑娘,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面子!

筋脉受伤不同于皮肉,筋脉一向是服从心意、控制行动的脉络,如果筋脉受损,轻则不能按照心意行事造成各种不便,重则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白白丢了性命。

这么说一点儿不夸张,像楚溆作为侍卫面对的危险从来都是致命的,如果敌人的刀剑袭来,他的筋脉控制不力,反应慢了一拍,那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直接命丧黄泉……

话说回来,石初樱起初有些担心楚溆的修为无法承受她的精神力的探查,毕竟精神力的深入不可避免地带着巨大的修为压力,尤其她现在的修为比当初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又增长了许多的情况下。不过看楚溆还是能接受这细微的一丝精神力就知道她的收敛术也大大进步了。

随着精神力的深入,整个伤势分毫必现地展现在石初樱的意识里:这是连接着右肩膊和整个右臂的一条少阳筋脉,健康的地方十分健壮、白亮,外面包裹着一层保护膜,而格外醒目的是那处大约一指宽的灰白破损。

第七十一章‘万毒消散’

“你还不服!?”石初樱也提高了声音,“你现在真正得刮骨疗毒了!可再不是比喻!哼~”一声重哼很能说明这不满有多严重,楚溆到底泄了气,趴下去,不吭声了。

楚洌除了恨铁不成钢的发射了几个眼刀也没法子,到底是亲哥,还是关切地问道:“有毒?到了何种程度?”

他当惯了家长,掌控大局才是要紧的,纠缠细节就不必了。

“不但血肉里有毒素残留,现在骨头上已经见了毒斑。”

楚洌倒吸一口冷气,毒入骨髓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知是什么毒?可有解药?”他连问几句。

“我不是大夫,不研究什么是毒,只管解决了它!”不得不说,除了石初樱还真没人有这等霸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刮骨疗毒’是势在必行了!”石初樱撂下这句话就开始思索起来。

所谓的‘刮骨疗毒’是用手段把侵入骨髓的毒素逼至外表,然后再强行清除。毒素一旦进入身体,多数是血液最先被污染,而后便随着有毒的血液污染全身各处。

骨髓里的毒一部分是血液带过去的,还有一部分是自骨头从外面侵入的,到底各占多少谁也分不清。不过骨头坚硬,能侵入骨头表面的毒,骨髓是逃不掉的。

而不论是血液、骨髓还是骨头里的毒,清除起来都十分吃苦头的……

思电转间,石初樱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扬声吩咐道:“玉竹,去跟玉树领三两二号罐子里的茶,玉露马上煮一壶浓浓的茶汤来;还有,备用的药材再煮一碗来。要快!”

由于晚上给楚溆疗伤,整个将军府正房里外一片灯火通明,伺候的下人和管事、姑姑们也都随时候命等在外面。此时得了吩咐便马不停蹄地去准备,没人敢在这当口懈怠一丝一毫。

石初樱手下不停,幽蓝刀刷刷闪动着。

这种削尖的竹子很是邪恶的做法,戳穿的创口面积很大,还参差不齐,而这种竹子本身就很脏,不知道有多少污物,一旦戳进皮肉就会污染血肉,即便戳不死人伤口被污染导致高热发烧也会死人。

即便侥幸伤口愈合了,毒素也会被包裹进新生的嫩肉里,而老肉也会被毒素渗透成为隐患。

所以,无论是新长出来的肉还是老肉,被毒素污染了就都得剔出!

由于点了止血穴位,刀下出血微乎其微,石初樱不断地避开经脉把长出的新肉芽削下来,丢在侍风的托盘上;含有毒素的老肉也剔下来。

而辨别是否沾染了毒素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割去这些肉,这是个很考验耐性的细致活,无论如何不能遗漏,不然就白遭罪了。

侍风觉得主子的小腿上的肉都快给剔没了,会不会只剩个光棒啊……侍风的心里直抽抽。

渐渐地,楚溆小腿上被剔出一条半尺多长的洞,可见当时是被重穿的,而不是他跟石初樱说的那般轻松简单。

光清理了含有毒素的肉就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玉露喊话进来,新麻沸汤和茶汤都煮好了,石初樱才停下手抽空儿看了看楚溆。

刚喝的那碗麻沸汤药量本来就轻,药效显然也短些,此时楚溆的拳头紧攥,骨节已经发白,额头冷汗淋漓,却眼眸里一片平静。

“茶来!”

玉露闻言立刻交给侍电一碗熬煮的浓浓的云谷壳茶汤来,温热的,正好入口。

“喝了它!”

楚溆微微颤抖着单手接了茶一饮而尽。这云谷壳煎煮出来的茶汤可是大补气血的,此时没合适的快速补气血的药,这个正好顶上。

温热的茶汤一入口,楚溆顿时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涌动,因疼痛而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起来。楚洌见弟弟刚才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来。看来这个有些莽撞的弟妹还多少有些谱……

“现在我要挤毒血出来,你要是头晕自己立刻喝一碗茶汤。”楚洌闻言立刻充当了倒茶的,站在弟弟身边,而茶壶就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楚溆点点头,侍风连忙端了个盆子接在下头。

石初樱飞快地解了穴道,很快就有略带暗色的血汩汩流出,不一会儿就盖住了盆底,屋子里充斥着血腥之气。

石初樱凝神用些内力挤压伤口周围,让有毒的血液尽快清除掉,而大量失血楚溆此时已经再次白了脸,手也开始变冷,更别提积压伤口的疼痛了。楚洌见状连忙又喂了他一碗茶汤。

又楚洌照看着楚溆,石初樱便不再分神,而是又细细探查了楚溆小腿被毒素侵袭的情况,接着又把伤口往下扩了扩,没办法,毒素随着血液渗透,虽然百灵丹清除了大部分的毒,但残留在血肉里的少量毒素还是扩展了些。幸亏他当时吃了一颗百灵丹,不但这条腿估计如今麻烦大了。

“运功逼出毒素,等毒素逼出来就刮毒!”石初樱没给楚溆多少缓和的机会,马上下令逼毒。治疗这东西必须一鼓作气。

尽管趴着很不方便,楚溆咬牙运起功法,努力把毒素压缩到一处排出,而骨头上则尽量排到表面。

随着楚溆额头上的冷汗水越来越多,石初樱体贴地替他擦了擦,大概过了一刻钟,总算是逼毒完成,石初樱察看了一下,飞快割掉了一块肉。

“喝半碗麻沸汤!”

楚洌早等着这句话,立刻给楚溆灌了半碗下去。几个呼吸间,楚溆明显脸色缓了过来。

麻沸汤效果不凡啊!

眼见麻沸汤起效,再看看骨头表面已也经凝出几小滴深色的毒素,石初樱一挥幽蓝刀,几滴毒素便被挑了起来。石初樱把刀尖上的毒素一一弹进了一个备好的小玉瓶里,侍风立刻上前盖上盖子。

紧接着石初樱把一种浓绿的药液滴了一滴在幽蓝刀上抹开,便操刀在楚溆的腿骨上咯吱咯吱刮了起来。

楚溆被刮得浑身一颤,即便是有了麻沸汤,这刮骨之痛也是锥心的。

楚洌大步来到跟前,眼睁睁地看着石初樱举重若轻地用幽蓝的刀尖在每个有毒斑的地方刮擦、弹出有毒的骨粉,直到露出新鲜骨头。

她手很快,整个过程不过半刻钟不到,可其他人竟觉得又个时辰那么漫长。直到她放下幽蓝刀,大家才松下一口气,总算完成了。

然而,非也!

石初樱先是让楚溆喝下另外半碗麻沸汤,随后一翻手,拿出一颗龙眼大的泛着淡淡金光的药丸,塞进楚溆嘴里。

又轻飘飘说了一句令人胆战心惊的话:“这便是万毒消散了!”

楚溆、楚洌、侍风和门口的侍电都惊呆了!

石初樱却不管他们,只说道:“‘万毒消散’会把全身各处的毒素都抽离出来,过程有些煎熬,忍受得不了的时候你可以喊叫,也可以咬着东西,但不能乱动影响下面的伤口。”石初樱顺手递了个缠了棉布的木棒给楚溆咬着。

她多少有些担心楚溆的承受力,毕竟多少江湖好汉都在‘万毒消散’下丢了名节……这个药还是她年少跟着师傅历练的时候炼制出来的,当时想法简单,只考虑到清毒药效,其他方面就难免考虑不周……

咳咳,某人对自己实在太客气了,这岂是考虑不周能掩盖得了的?要说没有恶作剧的成分那是绝对没人相信的。

本来直接吃这个就行了,不过,一来嘛,人不吃些苦头以后哪里会小心在意了?

更重要的是,‘万毒消散’这药起效的时候有些‘非人性化’,没点铺垫一般人受不了。

“天啊!”太虐了吧!

侍风和侍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齐齐惊叫出声。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万毒消散’竟然也是夫人的手笔!

武林世界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它的疟人程度啊!传说,凡是用过‘万毒消散’的武林豪杰再没有声称过什么顶天立地大丈夫了,纷纷低调起来……

主子的名节啊!两个忠心的随从心里哀嚎一声!

楚洌也惊得一眯眼,负在背后的手一紧。‘万毒消散’如今万金难求一粒,但这虐法……

楚溆却看着石初樱微微一笑,朝她眨眨眼,不过很快他就不轻松了,装也装不出来了。

‘万毒消散’不愧其名,楚溆总算明白石初樱为什么让他咬个木棒了。

此时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被熬煮过一般,又疼又痒,又痒又疼,锥心入骨,煎熬得人想大喊大叫来发泄一番……还不仅如此,就连头皮和脚底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想要保持不动简直太难了。

楚溆觉得下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然而这还不算,更要命的是,这熬煮似在油锅里滚,又似坠入万丈寒潭里浸泡,又烫又冷又疼又痒,钻骨般让人不可忍受,即便是喝了麻沸汤也还是让楚溆不停地发抖,牙齿也发出咔咔的声音……

嘴里的木棒被咬得‘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楚洌眼疾手快,立刻拾起一段又塞给楚溆咬着。

任凭如此楚溆也还是一声不吭,冷汗涔涔,很快就全身汗湿。

侍风连忙擦汗,难怪事前夫人让将军脱了外衣,原来是方便擦汗的……

“很疼吗?”石初樱忍不住也给楚溆抹了抹冷汗,问了句废话。

“还好,跟钻骨头似的。”楚溆吐出木棒,说的也轻松。

“上茶!”石初樱摸了摸楚溆的额头,觉得太冷了些,便扬声喊茶来,给他补气血。“喝一碗,不然会昏倒的。”

楚溆还能咧嘴一笑,把云谷壳茶一饮而尽。石初樱顺手给他擦了擦嘴,楚溆趁机在她手上蹭了蹭。没办法,能止痛解痒!

侍风垂下眼皮,他什么也没看见。他只看见接血的盆子里已经有两大碗不止了。主子身上一共才几斤血啊!再说了,现在不是应该给来一碗麻沸汤么?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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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煎熬了一刻钟,楚溆才觉得出了地狱,再要是有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挺得住了。要不是有茶汤及时补充着气血,他整个人估计早死过几回了。估计那些江湖好汉没有喝到麻沸汤,也没有补血茶吧……

其实还真不是,江湖人手里也不少这些东西,效果虽不如,但多少有些作用,只能说楚溆确实够硬气!当然,亲亲媳妇在身边看着也是他能扛下去的有利条件!

石初樱粲然一笑,她男人还真不错!尽管咬断几截棒子,到底一声没吭熬过来了!

“把毒素逼到伤口一处!”

这次很快,一团豌豆大的深褐色的毒素凝结了出来,幽蓝的寒光一闪,毒素被剔了出来丢进先前的玉瓶里,这时候流出的血液已经是鲜红的了。

石初樱立刻点住穴位止血,吸干净后挖了几大勺紫茎鹿草的汁液涂抹在伤口各处,连骨头上也没落下。稍微等了等点开穴道,这时候血液只有少量渗出来,影响不大,石初樱又挖了几大勺松膏依样糊了,“运功融了药膏。”

这个楚溆已经很熟练了,很快,上好的金创良药---云松膏把伤口各处妥贴覆盖住,石初樱又挖了几勺添进去,没法子,这里割了不少肉,有空洞啊。

等松膏再次融化,石初樱轻轻用手一抹,合上外边皮肉,又抹了一层松膏轻压一下,撒了些百灵丹药粉在上头,来防止外来毒素乘虚而入,再抹一层松膏,撒了金创药粉后,让侍风把小腿包成了一个大大的萝卜……

楚洌看得惊心动魄的同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弟妹!刚才还觉得她高冷深奥呢,怎么转眼就变幼稚了?

这画风变换得实在太快,他跟不上啊!

“呃,这个伤口不用缝合么?”楚洌忍不住问道。

风暗自竖起大拇指,赞一个,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可轮不到他插嘴啊!

石初樱摇摇头,“不用,这种金创药膏自带粘合力。”

更关键她不是大夫,她只会修炼当中疗伤的法子。你见哪个修炼之人受伤了还缝来缝去的?太低端不上档次了!

楚溆闻言不由轻笑一声,他家樱樱的伤药要是需要缝合,那指定就是她故意留的手,不然,哼哼,哪里用得着!

听他还能笑得出来,侍风已经感动得热泪直流,主子太棒了!压倒多少条江湖好汉啊,他侍风以后出去也是个人物了!(作者心话,跟你真的有关系么?)

“辛苦弟妹了!”楚洌朝石初樱拱拱手。

没办法,谁让他弟弟的伤是婚前造成的,又不是成亲后才有的。这严格说来也不厚道的……

石初樱收拾好药材正擦拭幽蓝刀,听楚洌跟自己说话也停下手,“大哥客气了。我照看楚溆是应当的。他还算听话,不出几日这伤也就能稳定了。”她可没说就能好……

楚洌微微点头,这个弟妹是悍了点儿,做事也是玄了些,不过弟弟面心仁厚,没这样的人管着他反而不放心。不过,楚洌动了动嘴唇“呃…… ”

“大哥有事请说!”石初樱看了楚洌一眼,难道还有什么交待不成?

“咳,如果弟妹不介意,能不能把刚才逼出来的毒交给我处置。”楚洌背后的捏成拳头的手指摩挲不停。这个毒他必须查查,这么快就能深入骨髓,连楚溆这样的人都没发觉,岂是一般的毒?!

尽管楚溆因忙着成亲可能疏忽了也是有的,但到底是身负功法的人,有些本能的反应还是在的……

而且,他是为了保护成王负伤,针对成王刺杀的案件还没有结果,他也要加上一码,‘万毒消散’的苦头不能白吃。管他是谁干的,必须付出代价!

作哥哥的不替弟弟做主,还指望谁?

第七十二章疗伤后续

石初樱对于后续如何倒没有想法,她只管把楚溆的身子收拾利索了,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如果当哥哥的要给弟弟出头,她也不反对。

反正她又不研究这些毒是什么,对她来说,一粒‘万毒消散’下去,什么都解决了。所以,她无所谓的摊摊手,看向楚溆。兄弟间的事,她不掺和。

“大哥~”楚溆哪里会不明白大哥的心思,但他不乐意大哥为了他去冒险。跟那些人讨公道岂是容易的?

楚洌朝侍风一伸手,侍风无奈地看看楚溆,大爷得罪不起,主子更不能得罪,做下人怎么这么难呢……

只要石初樱无所谓,那这个屋子里就没人能阻止得了霸气的大哥楚洌了,他一瞪眼,侍风看了看自己主子,还是乖乖把小玉瓶送到大爷手上……

楚溆气得用那没包着的手指了指他,却也无奈,自己现在还是钻心的疼着,动也动不了……算了!

“轻易不要打开玉瓶,逼出来的毒素也很纯的……也不要靠近去闻、或者拿手去碰,沾上就会侵入的……”石初樱瞥了一眼,好心地提醒道。

楚洌手顿了顿,继续把小玉瓶收进荷包里,又看眼侍风跟前各种血淋淋地残余物,说道:“这些……找个东西封上保存好,怎么处置等我的话。”也是,削下来的碎肉也是有毒的,半盆子血也带毒,都不能随意丢弃。

更何况上次给楚溆疗伤的大夫,连这样的毒都没发现,呵呵!他楚洌倒要看看,是哪个名医!

楚洌向外望了望,尽管将军府内外灯火辉煌的,但他估计现在至少也有晚上十点了,好在他有宵禁出行的腰牌,不然连家也回不去了。

不过他走前还要嘱咐弟弟几句:“你安心休养,弟妹手段不凡,总会照顾好你的。祖父那我会去禀告一声,他也挂着心着。

明天我让人去趟宗室侍卫营通禀你旧伤复发的事,你只管好生养着,有事给大哥送个信儿。”伤筋动骨至少养百天。

“大哥放心,我没事的。我家樱樱别的也许不行,疗伤换药还是能干的。”楚溆见阻止不了大哥的,便也放弃了,想来大哥也会跟祖父商议行事。

“大哥留下来吃晚饭吧!”石初樱客气道。

“是啊,大哥,一起吃饭吧。这么晚了你回家也是对付一口。”

“不了!你们累了一天,早点整顿好,也该休息了。改天我来看你。”楚洌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

人都说除了女人第一次生孩子,再没哪种苦痛能与‘万毒消散’相提并论了。他的傻弟弟,遭了这么大的罪还强忍着谈笑,比那关公也不差什么了……想到这里,楚洌的脸上寒霜凝结,屋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石初樱明眸睐转,心话,兄弟俩相依为命这么些年,突然离开自己的羽翼,当哥哥的说不定还不能习惯,也是,她不是也离不开师傅么!

石初樱不由想到昨天回门的时候,师傅说过几日就回摩云山的话。要不是楚溆带来老祖父要跟亲家喝酒的邀请,说不定今天都已经启程了……

石初樱晃神只是一瞬,这边楚洌拱手告辞,作为弟妹自是不好送楚洌出门,只能让侍风去送送。

楚洌前脚脚刚迈出正房的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饿了樱樱!我要吃青菜肉丝面,还要吃香酥鸡……”

楚溆的脚一顿,又继续迈了出去:倒是学会撒娇了……

也难怪楚溆饿了,从傍晚到现在,他流血流汗也不知道有几盆了,虽然喝了不少云谷壳茶汤补了补,但到底肚子里是空了。死去活来的遭了大罪,他怎么也得让樱樱补偿他一下不是……

石初樱白了这人一眼,交待侍电好好给楚溆擦洗一番,自己先去交待了厨房弄吃的,楚溆想吃面就让人领了云谷面粉多做些。

出了起居室就见悦姑姑等人连同外院的管事和客卿都候在门外,石初樱不由笑道:“大家辛苦了。将军这几日养伤,外头就多仰仗各位上心些。”

众人都客气一番,表示对主人伤势的关切。

石初樱谢过,又道:“这么晚了,大家可吃过饭食?”

厨房的管事代为回话道:“下人们都吃过了,就是几位姑姑和管事的只垫了肚子……夫人和将军也没吃呐,厨房里火和热水都备得妥妥的,只等夫人吩咐了。”

众人很是有几个撇嘴的,这么好的彩头被她抢去了!

石初樱不管这些,她吩咐道:“大家都辛苦了,还得忙一会儿,厨房给大伙儿准备些宵夜垫垫,另外给几位姑姑和管事的准备饭食。”又打发了众人去歇着,只留下几个得用的说话。

“乌醴鱼可准备好了?”

马六连忙上前道:“回夫人的话,早备好了,已经炖了一锅浓汤……”

“嗯,先把鱼汤盛上来吧。另外,将军要吃面,玉芝,你去跟玉禾领三斤面粉,厨房就用这个做青菜肉丝面,我也吃这个了。

再做个大份香酥锦鸡、葱爆鹿肉、清炒莲藕、清炒苦瓜、酱鸭腿、排骨炖南瓜,其他……再来几样小菜吧。”

马六带着厨房的人、玉竹和玉芝领了命自去忙了,石初樱又对陈姑姑道:“明个儿姑姑再打点几色礼儿去一趟老宅大爷那边,今日让大爷费了不少心,也得谢谢。”陈姑姑应下了。

又问:“今日傍晚接的鹿血可是给老宅祖父那边送一半去了?”

陈姑姑连忙回话到:“夫人放心,是奴婢亲自去的,正恰大爷也在,提起今晚给将军疗伤,大爷得了信儿才过来的……”

石初樱点点头,又对悦姑姑道:“这几日将军养伤,一切打扰的都拒了吧。要是老宅来人姑姑酌情回禀。”

又对李三媳妇道:“李婶子这些天照看好咱们的东西,来往进出多了,免得疏漏。”李三媳妇忙应下,她可不敢再有一回了。上次已经被李三好一通训,夫人本就他们俩个体己人,她不但不能给夫人安心,还出了大差错,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石初樱交待一番,却没见到二肥,便问道:“二肥睡下了?”

悦姑姑抿嘴笑道:“咱们二肥小虎爷那才叫懂事,原本也是在门外候着的,都快睡着了,后来奴婢们哄着说今天夫人给将军疗伤确实没空,不如明天早上过来。小虎爷竟就摇摇晃晃地回去睡了。真真不是一般!”

石初樱也笑了,昨天出门打猎的时候就跟二肥交待过了,想来它也是记在心上了。

安排好了各处琐事,石初樱也去泡了个澡,滴了几滴仙露放松一下才去吃晚饭。

这时候也不能叫晚饭了,叫宵夜差不多,喂楚溆吃了几口,换成侍电服侍楚溆吃饭,她也大吃了一顿。

她肚子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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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隔天

楚溆一条绑得粗壮的小腿被架了起来,此时正歪在榻上听侍电回话:“夫人亲自去拆解了鹿骨鹿筋,说是吃啥补啥,这些都给主子您补身子用。

不过,听说老将军睡眠不好,又让人把鹿头整个给送了去。

鹿骨正熬着汤,鹿筋也炖着,这些个对补骨髓和筋脉大好,夫人还说将军中午就吃鹿骨汤和鹿筋。”别补出鼻血来就好,主子前些时候可是流过几次的,侍电心里嘀咕着。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主子的声音,侍电偷偷觑了主子一眼,见主子眯着眼还是很有兴趣地样子,只好继续道:“新来的万大厨说,这鹿一身是宝,在野外吃了一年的好东西了,如今可不正是入药入膳的好时候。

那万大厨好本事,除了鹿皮、鹿头、鹿血、鹿骨,鹿筋;剩下的鹿肉、鹿尾、鹿蹄、什么心肝肾肠肚肺的、还有鹿脂……鹿鞭,说是挨样给将军轮着吃……”

“哎哟!”侍电的话刚落就给飞来的异物砸到头,他扶着脑袋看着将军,就这样了还能打人?!

“胡说八道!你主子我还要什么鹿鞭滋补?!”楚溆轻蔑地哼了哼,想他楚溆开荤以来那也是英勇善战、长枪不倒的,哪用什么壮阳之物?

不过嘛,这个倒是可以想想给谁合适……

侍电见主子露出一副近似猥琐的笑,不由心头一跳,他可没敢得罪主子啊……

“夫人现在还在厨房?”楚溆用左手把玩着一幅黑白棋子,刚才就是用这个袭击的侍电。

“呃,回主子的话,小的过来的时候夫人还在厨房察看,这会儿就不知道了。”侍电就不明白了,怎么打主子成了亲就爱黏夫人,一会儿功夫没见到就问了几遍了。这要是回去当差还能安心?!

做下人的,真是操碎了心啊!侍电远目……

石初樱此时正抱着二肥在府里各处走一圈,她现在喜欢早上听过回事自己抽时间再走一遍,这样比单是听听处置事情要更妥当。这才几天,就已经处置了几次实际上可以更简单灵活的事。

二肥昨日被单独留下‘看家’一天,今天一早干完巡查的差事便不肯离开它娘亲,一定要抱着。而且,二肥又冒出两颗小牙,有些不舒服,特地龇牙给它娘亲看过。

结果,她娘毫不犹豫地从鹿骨中抽了一根给二肥磨牙,二肥扭着小屁股不要太开心哦!

看吧,还是本小爷才是娘亲的心头肉,某人退散吧!

忙碌了一早上,石初樱刚回到房间换了身家常衣裳,玉竹就进来禀报:老宅打发人来了,说是问两位主子安。”

“是谁来的?”石初樱给楚溆重新梳理头发,早上梳得这会子竟有些乱了。

玉竹道:“是大夫人身边的绿翘姑娘。”这绿翘是大老爷的通房,照样担着大丫头的差事,月钱比别的大丫头高些,该跑腿儿的活儿一样不少,也算是得力人儿!

“让陈姑姑去见见。”

玉竹笑道:“夫人竟忘了不曾,今儿早上陈姑姑带人去了老宅送东西,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可不是,“有去了也快两个时辰了吧?”石初樱的记性哪里会真的忘什么,不过是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许是老宅那边耽搁了也是有的。”

“请李婶子去见吧。”一个通房大丫头,她这里派个管事媳妇见也给体面了。

不一时,李三媳妇在门口回话道:“……大夫人说了,多谢溆二奶奶昨日送来的鹿血,老将军和老太君都得用;又说溆二爷有伤在身,好好将养着,却什么少什么尽管打发人去说……”因男主子楚溆在起居室养伤,她们回话都只在门口,隔着门帘子,并不进去。

“谢谢大夫人想着咱们。给绿翘姑娘抓把糖吃,大老远的劳烦她跑来一趟。”石初樱把楚溆的头发束好,套了一顶墨玉冠,拿个墨玉簪子簪好,又整理了一下,总算齐整了。

“我看你也换身衣裳,今个儿消息一传出去,说不定就有上门来探望的……”石初樱轻轻拍了拍楚溆的肩头,结果传来‘嗷!’的一声叫唤。

拍错肩了!

石初樱暗笑,让你撒娇,还头发乱了,就乱几丝儿也叫乱了?当她不知道呢!

第七十三章四处漏风的家事

东厢房已经改好,石初樱还没细看过,这功夫得了空才叫上悦姑姑,带着丫头们一起去看看。

石初樱打量着深绿色的琉璃瓦,正红的廊柱和门扉、深绿的连廊,点头道:“这里就叫‘望云斋’吧。”

“这里谁照管着?”石初樱迈步走了进去。

“夫人的书房还是要紧的地方,总要问过您的意思,所以还没安排人,这两天都是李妹子在照看着。”石初樱知道她说的是李三媳妇。

“嗯,我想把玉荣抽出来和玉葱一起放到‘望云斋’伺候,原本玉荣手上的事交到玉屏那。另外,西花厅那边就指派玉麦和玉华,玉华的手上的事交给玉树;姑姑看这样可行?”

悦姑姑略一思索,点头道:“暂时这样也好。”她觉得玉葱活泼了些,在书房里伺候也不知道合时不,但夫人一向与众不同,那就再看看。

进了书房,外间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高山流水书画和几条字幅,一整套金棕色北楠木家具摆在各处,色泽光润明亮,香气清雅。几盆粉红、浅紫的菊花正在墙角的香几上吐蕊,靠墙的书架上摆着成套的经史子集,显然不是石初樱嫁妆里的……

石初樱随手抽了一本翻看。

“这些书是将军吩咐在外院搬进来的……”李三媳妇回禀道。

石初樱抿嘴一笑,还有什么书是她没看过的?倒是有些新书才好……结果,一转身,在当做隔断的另一排书架上就看到好些新书,有游记,有杂感还有画本子……石初樱翘起了嘴角。

转过隔断便是另一个空间,窗下是一条大的桌案,桌上文房用具一样不缺,一盆翠绿的山兰静悄悄地摆在案头。

书案背后是一铺短炕,上头已经铺设了厚厚的橘粉色锦缎的垫褥,上面放着炕桌,并贴墙设了两个厚实的背靠并引枕等物。

月亮门里是石初樱的休息室,窗下放着摆着两盆粉白和正红的茶花,中间一个美人榻并一个小几,对着美人榻是个新做的暖阁,蓝色闪金的纱帐被银钩挂起,暖阁里被褥枕垫俱全。边上还有几个箱柜叠放着。

石初樱看着多出来的炕和暖阁,这绝对不是她吩咐的,可除了她也就那个伤患才能吩咐这些事了,这家伙,这里不过临时用用,难不能还能睡在这?

见石初樱目光落在暖阁上,李三媳妇连忙道:“岳管事说了,这些是将军大人吩咐的,说是冬天冷,万一夫人呆久了冻到就不好,因来不及修地龙,今年且先这么对付着,明年开春儿化了冻再修罢。”

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怕冷的,不过,到底心里还是甜蜜蜜的,石初樱的脸上不由自主绽开了笑容。

李三媳妇暗自松了口气。原本对于将军‘擅自’改动夫人的要求她和李三都有些担心夫人不买账,看这意思是通过了。

又往再里头制药的单间看了看,就转回书房。其实她真正用来炼药的东西都在自己的储物袋里,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边再没什么事,石初樱便只留下悦姑姑单独说话。

“姑姑请坐!”石初樱把悦姑姑让到后面的短炕上坐了,玉露跟着上了香茶来。两人略饮一口,石初樱便说道:“姑姑想来也看出来,咱们府上人看着不少,可真用起来却总是短手,要是再增加人手,只怕短时间内我和将军也养不起的。

您瞧,才不过清闲了两日,竟堆了这许多事情要处置……真的太繁琐了!”

悦姑姑倒是笑了,“夫人觉得麻烦也好,繁琐也罢,不过是万事开头难罢了。您这是新府邸又是新妇,两样一合可不就是样样都是新的。而样样事体都没成例,少不得夫人做主拿主意,想不繁琐也难。

总归少说三两个月,多则半年,事事有了现成的参照,管事们也就不用事事来回了。

再者说,这自己当家作主是多少女人一辈子的念想,千烦万繁也是十二分乐意的,却一辈子都不能如愿。

您想想洌大奶奶,那也算是能干的人,她倒是想操心繁琐些,可哪里有那个机会哟!再想想老宅里的各院子夫人和奶奶,少奶奶,除了当家的大夫人,哪个不跟洌大奶奶似的万事不由心地憋屈着。

说到繁琐,夫人也是刚到京里来,还没安定下来的缘故。换谁新到一个地界也是两眼一抹黑的,没个三年两载的,哪就能周全得起来。”这话时石初樱当初给楚溆说过的,现在悦姑姑道跟她又说了一遍。

石初樱茅塞顿开,想想也是,她怎么就忘记初衷了呢?她和楚溆样样刚开始,何必求周全?捡那过日子要紧的先办了才是正经。想到这里不由感谢悦姑姑的提醒。

难怪师傅说入红尘历练,心境要远比在深山老林里成长的快,可不就是这样?

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人太容易失去最初的心态了,连她都不由自主急躁了,求全责备了起来。

“姑姑提醒的是,是我竟忘了自己的话了。”石初樱当下朝悦姑姑抱了抱拳头,得了悦姑姑一个白眼。其实悦姑姑跟着石初樱不过是养老度日,全然把她当个孩子看待。

石初樱殷勤地给悦姑姑添了茶,又道:“咱们府上如今虽不富裕,可我也打算把几样差事交到外头去,花几个钱而已,至少咱们不用焦头烂额的。依姑姑看,哪几样合适?”

悦姑姑抿着茶,眯一眯眼,微微颔首道:“夫人不嫌弃,姑姑就说说。

最繁琐也最容易的自然是针线上的活计。先头府里做下人过冬的衣裳被褥、帐幔之类物件,又不用多精细,倒不如外头找了针线铺子接手。

咱们自己出料子、工钱,做好了以后还继续给他们活计,想来不少铺子都乐意接的;再有让夫人焦虑的便是日常人情往来。其实,要姑姑说,您和将军何必跟老宅比照?

咱们这儿刚立的府,以往接礼也不过是从开府和婚礼算起,这两样自是有单子的,现照着送礼的厚薄把回礼用得到的常规物件备出来。这些人家有什么大事定然会提前下帖子,到时候适当增减些也就是了。

其他平常的四色表礼多备些,总有用得着的时候,随手打发了就是,再不必操心的。”

石初樱一拍手,“这样也好!嗯,既然这样,我看,就把玉芝抽出来,放到‘朝彻轩’去,她原本的活计就交给玉羽。另外,要找针线铺子不如直接找个好的,下人的活计能接,主子的也能接才好。我正要给楚溆做几身合身的衣衫。姑姑和管事们也该做两套见客的冬衣出来。”

接着又皱眉道:“这两样差事只怕外院那些男管事们不便出面,咱们内院都是建州来的,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先去打听……

悦姑姑掸掸衣襟,笑道:“姑姑虽然是旧京出来的,如今在新京这里好歹也有几个熟人,夫人不嫌弃的话,明个姑姑就出去走动走动……”

石初樱知道悦姑姑所谓的走动可不是逛大街,必然是帮她办事去了,当即起身给她作了个揖,嘻笑道:“多谢姑姑成全!”

“什么怪话!”悦姑姑假意白了她一眼。

石初樱又问了青蒿和青艾如今怎么样,悦姑姑道:“两个丫头如今跟着外院账房的管事们打下手,据那边的管事说两人都很认真刻苦。

性情上,青艾不算机敏,胜在规矩一丝不差,而青蒿到底大几岁,能灵活应对,以后这两个一个照管嫁妆产业,一个照管银箱子总没错的。”

“姑姑也说笑话!”石初樱笑道:“我的银箱子才几个钱,更别提什么嫁妆产业之类了。”

悦姑姑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有几个人生下来什么都有的。但夫人不一样,以后想没有也难。如今准备着再没错的,账房里的人跟别个不同,需经年累月的才能学出来。”

这倒是,石初樱点头认可,这两个‘青’还是继续丢在账房里打下手当学徒吧。反正大家都知道她们是夫人的人手,将来也不抢他们的饭碗,现在还有人帮着干活哪有不乐意的。

石初樱交待下去,明个儿悦姑姑要出门一定给准备一辆内里舒服些的车,又跟悦姑姑商定了跟车的下人,随手的表礼儿等等。

说道这个,悦姑姑犹豫了下还是跟石初樱提了提,似乎她们府上的车不大够用。除了将军和夫人规制上用的专车,也就两辆。如果外出办事的人多了,倒是只能到外头雇车,外院的管事还好,他们骑马尽够了,办事的仆妇们就差着些……

石初樱张大眼睛,这个楚溆哎,还真是‘白手起家’四处漏风啊!

石初樱不得不交待管事去车行打听打听,这几个月先跟车行定几辆下人和主子适用的车周济着,正好连赶车的也不用操心了,以后慢慢在商量着采买了。

因了这一茬,石初樱还是跟悦姑姑商量下来,寻寻合适的经纪,打听一下京里下人的行情。

悦姑姑自己有个院子,她这里如今也该配上两个小丫头的,另外外院的客卿也得有小子跟着进出伺候等等。楚溆说过,有几个客卿定下来帮着楚溆经营些庄子和产业的……

这样,以后就不用靠主子养活下人了,而是靠下人养活主子,这样才对!

按说当初她带来的四十几个人也不少,可往这么大的府里一撒,除了正房院子,别处连个人影都不容易瞧见……没办法,有些钱总是要花的。

悦姑姑还要去吩咐几个丫头的差事交接,石初樱便先留下李三媳妇照着‘望云斋’,又问了李栋和小李芸,听说李栋已经进了一家书院读书,每旬回来一次,而她办差的时候是把小李芸托一个扫地婆子照看着。

石初樱微微蹙眉想了想,道:“咱们内宅如今也没什么外人,没大事的时候婶子还是自己带着小李芸,抱着她看着差事也不耽误什么,丢给粗使婆子怎么好?”

有东家这句话,李三媳妇再欢喜不过了,单独放小李芸在院子里她确实不放心,他们一家过来京城,也没人给看孩子的。她和李三现在底子还浅,又要供李栋读书,还请不起下人。当即千恩万谢了东家。

忙活了这一通,石初樱总算有空再去看楚溆。

如今起居室被楚溆养伤‘征用’了,丫头们再不好进来伺候,平时出了石初樱便只有侍风和侍电两个轮换着照顾楚溆。

为了楚溆白天休息,起居室的暖榻上挂起了浅红织银菊花纹的罗帐,侍电就端个小兀子坐在帐子一旁听声。

此时听见门口玉竹传话夫人回来了连忙起身肃手立着。石初樱让他下去歇一歇,她和楚溆对下人都不算苛刻,只要办差事不含糊别的倒不怎么在意。

石初樱撩起帐子进去摸了摸楚溆的额头,有些微热,不过在正常范围里。又见这人睡着还微微皱了眉头,不由伸手轻轻替他抹开,一定是药力开始减退了。

她却不能完全帮他止疼,非是不会,而是不能。要知道,疼痛本身也是身体的一种必要反应,完全失去痛感一来不利于恢复,再者容易造成二次损伤。

石初樱又点了楚溆的穴防止他突然惊醒,而后凝神分出细细一缕精神力探入楚溆体内,在楚溆的身体里绕了一周。

嗯,到底是‘万毒消散’,一点毒素都没残留。看来,这‘万毒消散’也不必改了。这样蛮好!

“夫人!”门外传来玉竹的声音。

石初樱点开穴道,给楚溆拉了拉被子,起身往外去。门外侍风换了侍电进来服侍楚溆,石初樱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出去了。

玉竹跟着石初樱进了正厅,便行个礼道:“有几个请示:一来厨房的来问中午的菜主子可有什么交待的、二来老宅后边的奉国中尉府上来人送了一筐甜葡萄,还带了帖子来、再有咱们后边的新窖挖好了,李管事问是不是现在就放东西进去。”

石初樱望了望天,嗯,她全当磨练心性了。

“奉国中尉府上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管事媳妇。”

“陈姑姑没回来,玉树先去见见再来回话。”玉树连忙行礼出去了。

石初樱又道:“这个时节窖挖好了就按原来说的办,窖里该怎么铺陈就怎么铺陈,不必再问。”

“至于中午……鹿骨熬好了就分些出来,放些藕、萝卜、山药炖一大碗汤;鹿筋红闷吧;再做个清炒苦瓜……对了,菊花叶子可摘回来了?”

楚溆连吃大补的全鹿宴,多少都有壮阳的功效,此时必须下火清心,除了药材,饮食是最好的办法。

玉竹抿嘴笑答:“玉珰姐姐摘了一篮子回来呢,奴婢估计槐树胡同的菊花指不定都光杆了!”

石初樱也笑了,“加一个凉拌菊叶。剩下的好生存着,下顿还得吃。”

玉竹见石初樱只吩咐了男主子的,不由问到:“夫人自个儿吃什么?夫人这两日也累坏了,可得好好吃饭啊!”

石初樱见她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不由好笑,“让马六师傅炖个鲫鱼豆腐汤吧。”

“不见! 我现在是重伤患,需静养。不相干的都拒了吧……”楚溆眯着起眼睛,一幅似睡非睡的样子。

昨天夜里,麻沸汤的药力消失后,楚溆疼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今天早上喝了麻沸汤身体舒服了不少,又跟石初樱赖皮了好一会儿,这功夫倒是困倦起来。

楚溆的两处伤不能压着,现下只能半趴着,石初樱见了走过去,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楚溆抓着她的手慢慢睡着了……

睡不好会影响恢复,所以,今天早上石初樱重新调整了麻沸汤的药量并加了些宁神的药材,早上喝的这一碗能让楚溆好好睡到中午前后了。

安宁和睡眠对养伤都是很重要的。

见楚溆睡熟了,石初樱悄悄拿了个二肥的绒毛玩具塞进楚溆手里,把自己的手换出来,又给他搭了条薄被子才叫了侍电进来伺候着。

第七十四章二肥放水

石初樱刚交待完,二肥就从外头奔了进来,后面紧跟着抱着跟骨头的玉露。

“呜嗷!二肥要跟娘亲一起吃饭饭!”二肥跑到石初樱跟前,抱着她的腿往上爬,石初樱只好把它抱了起来,小家伙最近长大了些,有点分量了。

“二肥不是在啃骨头么?怎么牙齿不痒了?”石初樱让二肥张开嘴伸手摸了摸米粒大的牙尖。

“呜嗷。呜嗷。要跟娘亲一起啃!”二肥很孝顺的,好东西要跟娘亲一份。

石初樱笑着亲它一下,“二肥乖,娘亲爱吃肉肉,中午啃带肉的骨头。二肥牙齿还小,以后也啃带肉的骨头,现在先啃这个练牙齿好不好?”

“呜嗷~好吧”二肥跳下去,叼起玉露手里的骨头用水汪汪、亮晶晶的蓝眼睛看过来,等着石初樱一起走。它也知道不在正厅吃饭的。

“去把二肥的饭桌搬到起居室去。”石初樱惯孩子的本性现在就能看出端倪了,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一般事没有不答应的,跟无名道长一个样儿。

石初樱看它的萌样儿心痒痒的,忍不住揉了揉二肥的头顶,笑道用下巴一指起居室道:“你先去那边帮娘亲照看照看伤患,娘亲昨天打猎发现个好地方,有药材也有树林、还有猛兽,等伤患快快的好了,娘亲就有时间带着二肥宝宝去那山里历练历练,好不好?”

“呜嗷!太好了!”

接着就听‘咣叽’一声,二肥小虎爷嘴里的骨头掉到了地上。二肥这才发现自己又做了蠢事,当即羞愧了,一头扎到石初樱裙角里,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头也藏进了裙裾里。

厅里伺候的人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石初樱也给笑得捂肚子,不过她也知道不能过分,当即挥手,大家憋住了笑,她也把二肥挖出来,安抚一下:“你的餐桌已经搬过去了,现在就去帮娘亲照看伤号去吧。”

消除窘迫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派它出去干活,二肥果然摇头摆尾高兴起来,又叼着骨头奔出门去。

有了二肥这个小甜饼,石初樱觉得真是舒畅了许多。

这时玉树拿了张帖子进门,她笑着回道:“禀夫人,那媳妇是奉国将军家的管事媳妇没错。是洌大奶奶派了人去说话,他们家知道咱们府上打算采买些果子,又有洌大奶奶的说合,便送了拜帖并一筐葡萄给咱们尝尝味道。”

石初樱知道这是大嫂那边打听差不多了才把人往她这送,看来是不错的。

“想必大嫂那边已经打听过了,既这样葡萄咱们留下,给备一份回礼,就说得空了一定叨扰。另外,把葡萄分分都尝尝味道,帖子给前院采买的管事,顺道说说来龙去脉,他们原也在打听,想来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玉树应下,拿着帖子再往外头去了。

石初樱往外头看了看天,估计快10点了,想了想又传话到厨房,烙些鹿肉大葱芫荽馅的肉饼子或者蒸了包子,也给几个管事、姑姑和外院的客卿们分送一些,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大家都尝尝。

就这功夫,玉竹又带了话进来:“禀夫人,外头管事的来说大爷身边的侍墨来了,还带了人说是探望二爷的。

石初樱叹一口气,怎么都赶今天!心思电转间想到昨天楚洌走的时候是留了话等他消息的,今日既然派了人来想必是有了进展,“来得都是什么人?”

玉竹脸一红,微恼道:“侍墨大人不肯说,那样子嫌奴婢问得多呢!”这是告状了?想来刚才被人轻忽了这会子恼了。

“去叫了侍风去前头看看。”石初樱想了想还是吩咐了侍风先去走一趟看看,她实在不想什么不相干的人打扰到楚溆休息。

不过想着有可能要见外客,石初樱还是回了卧房,由着玉屏和玉羽帮着换了身真红软缎绣着兰花的衣裙,头发也整了整,再插了根展翅的金凤钗便再不肯多插戴了。

石初樱出了卧房到楚溆的帐子里又看了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微热,不过还好,这种情况下有点热度倒是正常反应,只要不是发烧就行。

又感到持续有些汗意,便要了棉布帕子替他抹了额头和脖颈的汗。见他虽然蹙着眉头却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替他掖好被角退了出来。

并附在二肥耳边悄悄嘱咐了一通。二肥便忍着对某人的不屑,跳到暖榻边的小几上虎踞着,不错眼儿地盯着某人的大萝卜腿看着。

没办法,娘亲交待了任务,不喜也得执行,这是二肥宝贝的原则!

石初樱在正厅里等着,不多时,侍风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将军中毒的事大爷今个儿早上已经向上报了,上头很是震惊,如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宗室侍卫营的副统领,一个是大理寺的少卿;还有一位是太医院的御医。说是探望将军伤势,二来也看看疗毒剔下来的……东西。”

好嘛,都是四品的官职,一个是直属上级,另一个是查案需要,好歹也得招待了……

“请!”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石初樱目光往外一扫,再不出声了。

大约一刻钟,侍风便引着几个男子从远处行来,路上遇到的丫头和婆子们纷纷驻足行礼并避了开去,令人不由也赞一声这不起眼的辅国将军府的下人好调教。

“夫人,几位大人到了!”侍风在门外轻声禀告。

石初樱坐在上首,抬眼看着先头进来的两个男子,不得不说,大楚选官对容貌还是有些要求的,起码这两个都很周正。

打头的两人一个年纪四五十岁,生得身材高大健硕,一身绯色官服,蹀躞带上挂着腰刀,冷面寒眸,目光沉静无波,看不出心思;另一个人略年轻些,身着大红锦绣飞鹰侍卫官服,腰间挎着佩剑,倒是威风凛凛的。

后面一个清瘦的老头和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与这两人站一起,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是将军夫人!”侍风轻声介绍道。

两男子只觉得眼前有些花,看到了一个好似神仙妃子般的女子,再一细看却又是个面容娇美又眉目略带英气的女子。

两位大人拱手,“夫人有礼了。下官大理寺少卿唐文礼、宗室侍卫营副统领楚骁!”

“下官太医院御医曹炳!”

石初樱起身还礼道:“有劳几位大人了。将军昨晚没睡好,早上喝了药这会儿还睡着,几位大人如不介意,侍风便带大人们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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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定要在正房养伤,如今白天都在这里休息,还望大人们海涵。”毕竟是进人家的内室,侍风不得不再次解释一番。都怪将军不肯到外院养伤,现在多部方便啊……

二肥早在一群人进门的时候就挠了挠虎耳朵、抖了抖虎毛,威风凛凛地踞坐在那里,瞪着海蓝深邃的眼睛,龇了龇两粒小牙(人家还没长牙出来呢),一幅虎视眈眈的样子。

几位大人一眼瞅见了这只赫赫有名的白虎,不由脚步一顿,这就是传说的那只瑞兽白虎了?!果然,是头白虎!

这可不是废话?但此时几个人心里可不就是怎么想的么。

侍风做随从这么久,最擅长的当然是察言观色了,忙介绍到:“这是我们夫人的兽宠,二肥小虎爷!”显见是当主子一般认真对待的。

“这,这真是头小老虎?!白虎!!!”那药童毕竟年岁还小,到底沉不住气些,不由轻轻叫出声来。

“呜嗷!”不许吵闹!没看见本小虎爷在看护病人吗?二肥朝着进来的几个人低吼一声,果然药童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喊。其实他喊完就后悔了,可当时没能控制住,这下回去要受罚了……

侍风朝二肥作个揖,笑着哄道:“二肥小虎爷儿!刚才夫人指派了小的带几位大人来看看将军,请您宽宥一下。”

二肥傲骄地昂了昂虎头,虎目藐视众人,龇了龇粉嫩的牙床,并不打算让步。

侍风也没了办法,这小虎爷只听夫人的话,可不听他的话。平时只要夫人有话,哄一哄小虎爷也能说得通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侍风挠头。

楚骁转了转眼睛,连忙学着侍风给二肥拱拱手,想了想又从身上摘下块玉佩试探着搁到小香几上,陪着笑脸道:“初次相见,一点小心意。在下只是看看脉象,并不敢太过打扰、呃,虎爷……”

他倒也放得下身段,难怪能爬到副统领的位置。

二肥瞄瞄他,用虎爪踩了踩玉佩,嗯,还不赖,二肥最近收礼有些心得。

娘亲说了吓唬吓唬就行……只要不是打坏主意,二肥小爷也是会放水的,便打了个哈欠算是睁一眼闭一眼了。

当下几个人都不由抽了抽眼角,感情这瑞兽竟是个好贿赂的……

侍风也无语了,二肥小爷收礼收习惯了,在它看来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要送礼物给它。当下只好解释道:“夫人教过小虎爷,见面礼是可以收的……”

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唐文礼再冷脸也翻了个白眼,他穿着官服身上还真没带什么东西。蹙了蹙眉,伸手从袖子里掏了一串珠子出来,有样学样搁到小香几上,说了句请笑纳的话。

结果二肥虎爪踩了踩,一脚踢开!什么破东西也敢拿来骗本小虎爷!当即朝着唐文礼“呜嗷!”一声虎吼。吓得几人一惊,不由后退一步。

楚骁埋怨地看了唐文礼一眼,他好不容易才跟瑞兽搭上关系,这下被这人给搅和了吧?!

唐文礼脸色不大好看,这手串可是前日刚得的高僧加持过的,本是打算过几日老母亲过寿的时候和别的寿礼一并献上去的,如今竟被只兽类给嫌弃了!?

在唐文礼看来,瑞兽也是兽,能指望它识货?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侍风认命地上前捡起手传,擦了擦还给唐文礼,抱歉道:“这个……大人收好!”

唐文礼面无表情地收了起来,一抬头,见二肥蓝色的虎眼正盯着他的腰刀!

不!唐文礼心头一跳,不由伸手按住了腰刀。

楚骁哪里会错过这一出儿,当即坏笑道:“原来瑞兽看中了唐大人的刀啊!果然是瑞兽,就是有眼光!这把刀可是好东西!”

能不好么?!那可是圣上所赐,大楚国之上棠宝刀。不但坚可斩钉截铁,更兼刀刃寒光逼人,大楚国也才铸出5把而已!

唐文礼嘴角动了动,坚决不给!

倒是曹炳从身上搜出一块小金饼子,足有二三两重,这是前儿个去某王府问诊的赏钱,如今倒是趁手当成见面礼了。连药童也拿出几个小金棵子献上去。

二肥用肥肥的脚爪按了按,还过得去,当即拿爪子一拨,算是收起来了。

“噗嗤”,不知道谁忍不住笑了一声,感情这小老虎收礼还得先看成色的……再没见过这样的了……

唐文礼红了红脸,这分明是嘲笑他的礼物成色不好,眼见别人的都收了,他不得不在身上乱搜一通,最后无奈,咬牙摘下佩剑,在几个人或意外或吃惊的目光下解了腰间的蹀躞‘哗啦’一声搁在了香几上。

“嗤!”楚骁笑道:“我还以为唐大人舍得佩剑呐,却原来是挂剑的腰带!”说着还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唐文礼,没了腰带的官袍有些晃荡,好在唐文礼不瘦,倒也看得过去。

二肥瞄了一眼那腰带,用脚爪拨弄了几下,嗯,上头的玉片还可以,算啦。虎目一眯,打了个哈欠。侍风连忙再次谢过小虎爷通融,这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几个人靠近楚溆的帐子。

第七十五章红翡玉露

两人看着包成粽子、脸色苍白,人也瘦了几分的楚溆,楚骁和唐文礼不由对视一眼“这是……”

侍风红着眼眶,垂着手道:“将军吃了大苦头了……腿上的肉都快、快、剔光了……光血就流了半盆子……”侍风跟着楚溆有几年了,说到楚溆的惨状,亲身经历了的他此时不由哽咽起来。

楚溆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头,略为动了下,哼了声又睡了。

侍风忙上去给楚溆摆好位置,免得动过以后压倒伤口。

“肩伤如何?”楚骁恢复了正色问道。右手臂的重要性不用多言,万一有什么,楚溆这个侍卫恐怕也得挪挪地方了……

“右肩是当年的箭伤,取箭的时候伤到了筋脉,有一段已经坏死,割了下来,重续了……”

“重续?!”楚骁和唐文礼不由面面相觑,重续筋脉什么的只是传说吧……

朦胧中,楚溆感觉有人声,又觉得肩上、腿上生疼,不由哼了哼,皱着眉头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人影花了花,试着抬头就觉得有些头昏,“樱樱!”

刚刚醒来的人声音还有些沙哑。

侍风连忙上前扶着楚溆,禀告道:“将军,侍墨带了副统领大人和大理寺少卿唐大人等几位大人来看您。”

说着看了眼二肥,又道:“二肥小虎爷奉了夫人的令在这看护您呢。”

两句话已经把要紧的事说得明白了。

楚溆眯了眯眼,“有些头昏……”

侍风赶紧扶他再次躺好,亲自给两位大人道了歉,便去给夫人说话。不一时,端了一碗热呼呼的浓汤来,“夫人有交待,头昏就不要起猛了,这还是补气血的汤,将军赶紧喝一碗。”

楚溆就这侍风的手喝了云谷壳茶汤,闭了闭眼,自觉好多了,便示意侍风扶他坐起来。

楚骁道:“躺着就行了。当心碰到伤口。”侍风腹诽,刚才怎么不说,人家都坐起来了才说,没诚意!这话也只敢肚子里发发牢骚,面上还是一脸的恭敬。

“好多了!怠慢几位大人了。”一个是上峰,一个是四品,从官职上讲都比自己高,上峰的爵位还比自己高不少。

“可有不适?”楚骁明知故问道。

楚溆苦笑一声,“还挺得住……让大人见笑了。不过是老伤没处理好,又吃了点苦头。”

“咱们都大意了。”楚骁看似真诚地叹道。

……

几个人都是有差事在身的人,也没什么闲工夫深聊,当即曹御医给楚溆诊了脉,捋了捋不多的几根胡子,也不言语,直接走到桌边就着备好的笔墨写了副方子,才说到:“伤筋动骨,气虚血亏,这方子先吃上七副再看。”

说完洗了手,简单交待了下注意事项,微微看了唐文礼和楚骁一眼,三人目光聚了一瞬便移开了。

侍风自是什么都应下了。

几人从石狮子胡同出来,楚骁不由问道:“曹御医怎么看?可是真的中毒之症?”

曹御医官职虽只有七品,但大楚国太医院里的能称之为御医的也就十七八个,还是相当被尊重的。

“嗯,辅国将军脉虚浮而时急促,乃严重失血、跌打重伤之症。头昏乃失血所致。至于中毒之症,老夫还要查看了带回来的取样才好说,吃过‘万毒消散’什么毒也清了,诊脉是看不出来的。”

说着,看了眼蹙眉的楚骁和唐文礼,胡子微动了动,又道:“刨去中毒这一说,伤及筋骨是有的。”

说罢拱拱手,带着药童晃晃悠悠地上了车先走了。

送走了几个不得不接待的官员,石初樱回到起居室,二肥看见娘亲来了急忙跳下来,奔了过去,“呜嗷,娘亲,收礼物了!”你确定是‘收’的么?

石初樱扫一眼,抿嘴一笑,怪不得唐大人那样就出来了呢,原来被二肥打劫了!

“嗯,干得好!娘亲都给你存起来,将来娶媳妇!”

“呜嗷~娘亲好讨厌啦……”二肥一扭屁股躲自己饭桌那等着吃饭去了。

石初樱吩咐玉露把东西收了,自己坐到楚溆身边,轻声问道:“累了吧?”

这么问一点不是夸张,但凡经过‘万毒消散’洗礼的人,前三天最是虚弱的时期,很是经不得劳累。

主要是由于清洗了体内的各种毒素,连同原本的一些体内垃圾也一并清理掉了,等于是把人体内彻底清洗了一遍,所以人会变得消瘦,也会在接下来的两三天内慢慢排出一些体内的废物,还会褪一层皮,当然人也会变得格外轻灵健康起来……

楚溆听了石初樱的问话,含笑抓过她的手,亲了一下,“还好。喝了一碗茶汤好多了……”

石初樱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有点扎手了。“这几个是官差咱们没办法,以后别的能不见还是不见吧,这几天别太耗神了。”

“嗯,无关紧要的都打发了吧。对了,怎么这腿上有些痒?”楚溆晃了晃萝卜似的小腿。

“长新肉当然要痒了。”石初樱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楚溆,别是血流多了人傻了吧?

“这也……太快了吧?”楚溆真的不确定了,好歹也三天长新肉吧?

“你也不看看用的是谁的药?我这‘碧波万愈膏’可是不是凡品,隔了一晚上才长肉,嗯,看来还得在调整调整……”合着,这还是再试药?!

楚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算了,随她去好了……

“你放心,只有好处,绝对没坏处的。”石初樱见他这样轻点了下楚溆的鼻子,楚溆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哼了哼。好你个小丫头,趁着夫君病着,任意调戏是吧?哼哼,你且等着瞧,有你下不了床的时候……

石初樱一挑眉头,谁怕谁啊?她已经按照师傅说的把来自楚溆的那丝金色精气融合,虽然对精神力没什么帮助,但内息还是增长了不少。也就是说,阴阳谐撷功法可以提升世俗武功,至少没坏处不是?

楚溆当然也从无名道长那里得了说明,见石初樱挑眉,哪有不明白的,当即弹了她一指,悄声暧昧地问道:“是不是很想我?”

“啐!都这样了你还胡思乱想,真该给你吃……”

石初樱到底说不出‘鹿鞭’这样的话,只能使劲儿白了某人一眼。惹来楚溆一阵闷笑,他的樱樱这么可爱,他得快的好起来才行。

一家三口吃了午饭,楚溆继续睡一会儿,石初樱则去了东厢房的制药间里鼓捣药材。

‘碧波万愈膏’是昨天石初樱为了给楚溆愈合金创伤而炼制的松膏的‘学名’,不管是叫什么名,既然效果比自己想要得差一点就要找补回来。

石初樱把各种药材配料都看过一回:老云松树皮、云松根、云松的新鲜松针、云雾草、鲜嫩松花、凉草、老鼠筋、金合欢、瓦松等等。

要说那种效果差在哪儿上了……石初樱的目光落在了瓦松上。

是了,就是瓦松。

因她一时舍不得带来的‘红翡玉露’,才用瓦松代替了,想来,药效也就差在这上头了。

瓦松和红翡玉露都是多肉汁质的植物,看起来也有点像,不过效果差别大了些……现在看来除了生肌的药力差了些,愈合伤口的粘液性质还过得去。

不过,盘算着明天给楚溆换药,石初樱还是去了花房。

在花房众多茶花、山兰、、菊花等花草中,有两盆肥嘟嘟、水灵灵的植物,它的叶子大约一寸多长像小儿的手指一般肥嫩,每簇大约有十几根,如菊花一般张开着,翠绿的根茎上披着一层绯红的轻霜,如同红纱笼罩的美人一般。

这就是红翡玉露了。

这两株红翡玉露是石初樱在靠近摩云山的崖壁上采得的,一共几十株,石初樱采了一半。刚采来的时候也只有七八个叶子,如今长得肥嘟嘟满盆都是,煞是好看。

红翡玉露最难得之处在于不但自带粘合伤口的黏液,还能快速生肌,愈合伤口,别看名字叫红翡玉露,它的黏液却依然是淡绿色的,它绯红色的轻霜有绝佳的抗炎症的效果,有了它才不容易伤口感染发烧,这也是石初樱决定还是用它的理由之一。

瓦松也是肉质多汁,可用作金创愈合的草药,但效果相比红翡玉露就平凡了些。

石初樱小心翼翼地摘了五朵红翡玉露回去重新炼制‘碧波万愈膏’,不然楚溆的伤口愈合至少也得五天,有了红翡玉露三天足以长合了。

石初樱花了一个多时辰做了一小罐‘碧波万愈膏’,翻看了一下剩下的材料还不少,她又做了些金创药、止血药、解毒丸、百灵丹改进版、玉颜豆之类的,想来万慈药房的存货也该没了……

之所以改进百灵丹是因为它太万能,以至于每种功效都不够完美,而最后就有可能像楚溆这样,清了部分毒,但残留的毒没有引起注意,反而也是要命的。

石初樱琢磨着把百灵丹改了几种方子,最后定下一种,能解各种中等以下的毒,(不论是植物毒、动物毒还是身体里自发的毒)另外还使保留了一些金创愈合、止血、等等乱七八糟的功效。

最重要的是,加了一丝特别的药引,如果有残毒,人会感到有一股不消失的热流存在,当然这‘一丝药引’也已经很是值得仰望了。总之,改进后的百灵丹是原来的加强版。

制药对于石初樱来说是很容易投入的事,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玉竹带着一堆管事的请示却不敢打扰夫人,只能和玉葱、玉荣两个干瞪眼,你看我,我看她的。

“这可怎么办?厨房还等着夫人的话定晚上的菜式呢……玉竹焦急起来。

“这厨房的管事也是没用的,夫人今个儿如果一直没空,是不是到时候就没饭吃?!”玉葱说起话来从不饶人的。

“要我说也是没用。跟着夫人也不少时候了,吃什么还总问一遍,不然就不会做,岂不是推卸责任给夫人?”玉荣也有些看不上厨房的小心思,有事就一推六二五的,当别人都看不出来呢。

玉竹听了也觉得有理,一跺脚,去找厨房的人说话去,这么一天三顿来问菜式到底什么意思,再这样她就去找悦姑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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