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起(读者赠送400字)
石初樱刚收拾好自己,一迈出房门,一团雪白的影子便扑到了腿上,呜嗷乱叫着。二肥从昨天下了船就没见到它娘亲,心里很是不爽,一定是小弟弟把娘亲给霸占去了,它二肥宝贝必须战斗了!
于是,在众人还没回过神儿来的功夫,二肥就抱上了娘亲的大腿,呜嗷,“娘亲,二肥宝贝想你啦!娘亲想不想二肥小宝贝啊?”
它现在还没意识到,这‘小宝贝’一词对它以后辉煌灿烂的虎生会到来多少滑稽,成为它雪白身上的一撮‘灰’,想抖都抖不掉了……
石初樱现在弯腰不易,便拖着一只脚往西次间去吃饭,边走还边说道:“二肥宝贝好好吃饭饭了没有?有没有欺负玉雪啊?”
呜嗷,人家很乖的,才没有!”二肥放开它娘的腿,自己当先往前头跑去,它得给娘亲开路。
二肥挺胸抬头,吹着虎须,两只虎目一眯缝,虎嘴还一抖,然后憋出颇为怪异的一声“呜嗷!闲杂人等退散啊!”当即笑趴了两个丫头……
噗,哈哈哈哈……哎哟,二肥宝贝这时跟哪儿学的啊?”连它娘亲都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这小家伙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还拿到府里显摆。
刚刚赶来的玉雪小丫头难堪地站在一边,搓着脚尖儿,真心被自己主子的形象给臊了一把脸。
只是众人再抬头看时,二肥已经扭着小肥屁股,翘着小尾巴一溜烟儿地不见影子了。
石初樱现在每天吃的都是最新的云谷饭,因要控制食量,桌上只上了三菜一汤,其中必不可少的是马六师傅做的酱炖小杂鱼,另有一道葱爆大虾、蘑菇炒芦笋,还有一道扁笋鸡汤。另外厨房还配了四个凉拌小菜,就不算在其中了。
石初樱吃饭自来不讲究快,所以,她一边吃饭一边和几个身边的管事媳妇和丫头说话。
陈姑姑一边伺候她吃饭,一边说着眼下要紧的事:“……按将军的吩咐,府里现今有身契的奴仆共计七十二人,都是死契;另有赏还了身契的和平民身份的共计三十五人。”
除了悦姑姑和李三一家,其他的多数类似归附,这样的人多数是幕僚里面和护卫头领等人,有的甚至一直不曾见过。
听这数字,石初樱想到楚溆提过的话,想来也是借机清理掉了不少不合宜的人。
“正房这边的人手可有增减?”
“……玉荣和玉芝被岳管事的打发了……”陈姑姑觑了石初樱一眼,这外院的管事把手伸到了内院,也不知夫人会不会生气……
“这两个丫头可是有什么不妥?”石初樱想了想,一个是在她书房伺候的,一个是被她搁到了‘朝彻院’的,能惹下什么是非呢?
陈姑姑抿了抿嘴,凑近石初樱耳边,轻声道:“……不当值的时候,往前头客卿的院子里送过几回点心和汤水什么的……”这种事她以前在李府见得多了,只要没真搞出事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石初樱望天,她这俩丫头还真上进!知道男主子这里没机会了便往外头使劲儿呢。
“别个呢?”石初樱才不相信就这么点事儿。
果然,陈姑姑觑了她一眼,又挑拣着道:“听小丫头们说,每次领东西玉禾都爱理不理的,有时候还拿乔,有不乐意的时候还跟小丫头吵嘴……”
石初樱想到新婚第二天查库的时候,玉禾的表现,本以为经了事能长进些,没想到快一年了倒养出脾气来了……
“嗯,我知道了。吃过饭带过来我瞧瞧。”
又道:“别个可还有什么?趁早一起全说了,不然我可没功夫了。”
陈姑姑连忙笑道:“自然是有的。您走这几个月里,咱们府里下人新出生了九个小儿。也算是添人气了。”这些孩子都是在府里生的,以后便是他们将军府的家生子了,能当差的时候,便进府来伺候。
尤其是夫人怀着身子,听到这样的信儿指定高兴。
果然,石初樱兴致勃勃地问:“几个男几个女?”
“五个男孩,四个女孩,有一个还没满月呢,今日刚好洗三。”虽然是奴婢的孩子,自家父母也是疼爱的。简简单单也得洗儿。
石初樱推了碗筷,要了漱口的茶水漱了口,起身往里间的婴儿房走去。她也得带着人在这边呆一会子,给房里增添些人气。
“给这几家人每家送两块细布尺头给小儿做衣裳,在格外赏一篮子鸡蛋、红糖和大枣,让产妇好生修养。
另外吩咐账房,新生的小儿一周岁前每月单独支给三十文补贴,好歹别饿着。”
“夫人仁善!”陈姑姑郑重地行了个礼,替那些人家道了谢。东西不在多少,夫人有这个态度,产妇和小儿就受用不尽了。
“这九个孩子可算尽了七十二个人口里?”石初樱在窗前新摆的醉翁椅上坐了,玉珰和玉树连忙在她身后塞了两个软靠枕,手底下也垫了一个,这才扶了她靠着说话。
“按惯例是先记了名,等一周岁站住了,再录入人丁名册里头。”一岁不到的小儿夭折率太高,一般人家都至少等过了周岁才算孩子站住了脚,下人的孩子也一样,这样的小孩还不能算个‘人’。
陈姑姑见夫人开始理事,便正色道:“将军的意思,夫人身边的人还是少了些,不说三班轮换,就是两班也是不够的。等小主子出来,身边怎么也得派个得力的大丫头看顾着,光有婆子和奶娘可不成。”
说着,陈姑姑抬眼瞧了瞧,见夫人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便又斟酌着道:“夫人身边怎么也得八个丫头轮两班,在给小主子预备两个……您看是不是再提几个?”
石初樱打量了身边的玉树和玉珰两眼,另外三个都歇了假,确实也每个替换的。别的不说,玉露和玉竹不在她就有些不大方便。
而且,不光得力的丫头不够,连管事的媳妇、姑姑也不够。这也是因为她和楚溆没什么家底的缘故,要知道家底可不仅仅是钱财,人手也是很要紧的一部分。
如今孩子要出生用人手,还有爹娘,姐姐,哥哥那边都要顾及着……而人手又不是买来就能用的,怎么也得调教好了,甚至足够忠心才行。生手她可不想派给爹娘他们。毕竟石家很多年落魄了,碰上那没有分寸的奴婢,岂不是更加给家人填堵?
石初樱一转眼儿的功夫已经想了好多,她慢慢地又喝几口茶,才对陈姑姑道:“青蒿青艾,玉葱玉麦还有玉屏玉华暂提了二等的名,月钱先不提。我记得下月她们就满一年期了吧?到时候考察后一并定例;还有,青艾拨出来到西屋里管银钱和要紧的细软等小库,让她把手上的差事交给给青蒿;玉树沉稳老成,也拨过来,总揽着这边的人和事。”
陈姑姑瞧了玉树一眼,已经十五岁的玉树确实出落的秀丽,要紧的人老实稳妥又不是个笨的。
玉树一听连忙上前谢了恩,以后能照顾小主人,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她可不敢轻忽了对待,连忙向夫人保证自己一定忠心办差,绝不给夫人丢脸,也不会仗着大丫头的势胡作非为。
石初樱对她的态度还满意,便让她明天就带着青艾一起先搬过来,另外又挑了六个小丫头跟着她们两个,把这屋子里的事先揽起来。算算日子,她这肚子里这个再有一两个月也该落地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玉禾也侯了多时了。石初樱也不废话,只在她面上看了一眼,只见青气已经浮现,这是浊气的前兆,只不过还是初期。一般面带青气的人多有不满,心怀怨忿,虽不激烈却也很不必留用了。
石初樱一抬指尖一道轻微法力抹去了玉禾脑海里近一年的记忆,“也没做什么坏事,找个口碑好的经纪卖了吧。她自己的东西许她带走,不该带的一粒米也不成!”
她的后库里有不少摩云山上的东西,一丁点也不能给外人拿了去。于是,“二肥,你去帮娘亲检查,办不好差事娘亲可要打屁股!”
“呜嗷,坏娘亲,人家才不会办坏。不许打屁屁!”本小虎爷的屁股岂是随便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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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本就繁琐,等大体告一段落了,石初樱才带着二肥往后面花园子里散步去。
原本一片明镜似的湖水此时已经被田田的莲叶覆盖了大半。粉的、白的、红的、黄的荷花已经盛开,馨雅的荷香更是远远就萦绕在了鼻端。
虽然这荷塘才种了一年,可当初石初樱和木华也下了些力气,所以今年的荷叶连同花枝长得都很是不错。
粉的、红的荷花花梗健壮,花开妍丽,花朵大而明艳,香气淡雅悠远;黄莲更是花深黄色,艳而不俗,花朵虽不大却玲珑可人,兼比其他花色的都要芳香浓郁,吸引了不知多少的蝴蝶、蜜蜂等流连其间,怕是整个大楚也不一定能找出几株黄莲来,竟是十分的罕见的品种;而更难得的是白玉莲。白莲本身不算稀奇,但这荷塘里的却非凡品。
这是石初樱在寒潭的白莲花里选剩下的种子,在寒潭里不够格种,这才催了十颗芽儿,种到了将军府的湖里。
这十株白莲花品级虽低,但对于外头的人来说,那莹白如玉的花朵,金黄灿烂的花蕊,清逸的香气,加上莲子和莲藕、根茎、莲叶和花瓣花蕊都可入药,真真是难得的绝品。
石初樱站在湖边直觉神情开阔,整个人都轻灵了不少,当即清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只留下了二肥守在身边。
她从储物袋里丢出一块云谷篾子的蒲团到莲叶见,自己轻轻一旋,落了上去,端坐在蒲团上打起坐来。
如果有合适的环境打坐的话,对石初樱来说要比单纯的睡觉更能获得好的休息……
楚溆一回来便听管事的悄声禀报:“……夫人进了荷塘,屏退了伺候的人,现在已经大半天了还没出来……丫头们怕是夫人练功也不敢去打扰,又担心里头水气太重影响夫人的身体……”正房里伺候的丫头真是急得团团转,就等将军回府呢!
楚溆倒不太担心,樱樱从不会胡来。不过还是得去看看才好,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好,对这丫头放得太松了也不行,是时候紧紧了。
这般想着,楚溆还穿这当差的公服便大步流星地就往后花园赶去。
一进花园的门,转过假山,他也被眼前的一片荷塘美景所吸引了:这可真是小仙境啊!怪不得樱樱呆在这不出来了……
楚溆恍惚了片刻,从美景中拔了出来。
“咳!”他虚握了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不多时,从几朵洁白的荷花间盈盈飘出一朵‘大荷花’来。
只见樱樱一身浅绿的宽松衣裙盘膝坐在一片‘荷叶’上,头上还顶着一片大的翠绿的荷叶,腿上倒伏着一朵白荷和一朵黄荷,笑嘻嘻地朝他缓缓漂移了过来。
更让人无语的是,她一手持着一个柳条做的简陋的钓竿,垂在湖水里,另一手上还提着柳条串起来的五六条半尺长的鱼,甚至还有几只大虾也被绑在上头活蹦乱跳着……
二肥则蜷在一边,时不时地伸出一只爪子够一下已经惊吓不已的鱼虾。从它一身还打绺的虎毛看,这小家伙只怕也下水了,看那鼓鼓的肚子,只怕没少糟蹋湖里的鱼虾。
这可真是玩儿出新花样了。
楚溆摇摇头,回身招呼一声,让人去提了水桶来,自己则甩了外衣,一个纵身,脚尖轻点水面,几个纵跃轻飘飘落到石初樱身边一片略结实的荷叶上,提气立住。
“好俊的功夫!”石初樱扬起脸来朝楚溆笑了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鱼虾。亏得她不嫌麻烦,一直提在手里也不喊人来。
楚溆瞧着一身俏皮的樱樱,再被她明艳艳的笑脸一晃,竟张嘴说了句:“够不够吃的?不过为夫再帮你钓几条?”原本攒了一肚子的数落话也不知道都丢哪儿去了。
站在荷塘边上的侍电耳力不差,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鄙视地翻个白眼,他们将军刚才还巴不得好好训斥夫人一顿,这才一照面,人家给个笑脸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侍电颠颠地提来了个不小的水桶,还主动拿了根钓鱼竿和鱼饵。说人家将军晕头转向,其实他自己也谄媚的可以。
侍电的功夫可没主子那么俊,只能把东西搁到水榭里,然后往湖兴叹,暗自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练习轻功。
楚溆瞧着他那样儿不由挑眉轻笑,就自己这身功夫,以侍电这个年纪来练怕是不成了,指望他儿子还更有盼头些。
不过他也不好打击属下的积极性,便指使侍电镶鱼饵,自己去灌了半桶水,又提了提气,轻身跃过去,挤到石初樱的‘荷叶’蒲团上。
此‘荷叶’非彼荷叶,看似随着水波绵绵浮动,其实立上去才知道脚下很是坚实。难怪樱樱和小肥崽都这么惬意呢。
楚溆使了些内力,把‘荷叶’缓缓地划了过来,接过侍电递上来的钓竿和鱼饵,甩竿进湖,又缓缓划进了荷田里。
楚溆也学着石初樱的样子,摘了片大荷叶顶在头上,那荷叶的清香就直扑倒鼻腔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
一清一浊,两层境界!
两个人藏在田田的莲叶地下,喁喁地轻声说话,生怕吓跑了鱼虾似的,其实这湖里难得有人来钓,鱼虾都傻得要命,不多时两人就钓了一水桶了。
眼瞧着太阳西斜,荷塘上开始浮起淡淡水雾,楚溆边划着‘荷叶’靠了水榭。水榭里早等了好几个丫头小厮,见主人靠过来连忙伸手去接东西。
“把鱼虾分出一半来,送到槐树胡同去。以后记得隔几天捞一桶送过去,不必再等吩咐。”楚溆可是聪明人,深深懂得讨好老丈人比直接讨好媳妇更能获得媳妇的欢心的窍门儿。
果然,樱樱绽开笑脸,美目含情瞟了他一眼,在楚溆看来,这眼神儿里满满的都是爱恋。(你确定不是自作多情?人家那只是笑意好么……)
“这张荷叶拿去厨房,晚上做只荷叶清香鸡来,记住,让他们把鸡肚子里填上这个。”说着,石初樱把自己头顶上的大荷叶摘了下来,递给玉葱,又把手头上的黄莲摘了几片花瓣下来一并递了过去。
剩下的荷花被她拿楚溆的荷叶包了,让人一起送到槐树胡同去。
不论是泡茶还是做成吃的都是极好的。
石初樱自己举着一朵白莲,慢悠悠地跟在楚溆身边,往他脸上瞧了又瞧,直到楚溆忍不住敲了她一指头。“瞧什么呢?我脸上也长荷花啦?”
石初樱微微一歪头,笑道:“荷花是没有,不过,心事却有。”
她早瞧着楚溆心头似乎有事,只美景当前,先前两个人都不愿意煞风景罢了。
楚溆此时闻言瞧了过来,石初樱看到他眼里的正色,连忙问道:“可是差事上有什么大事?”
楚溆想了想,又留神往后瞧了瞧。
石初樱见了一挥手下了个小结界。楚溆早见怪不怪了,当即靠近石初樱耳边,轻声道:“今个儿听说东南道上的盐运使和各级盐官都被抄了家,进了天牢;这两天京里正忙着派人往各处去严查其他道上的盐官们,再过几天说不定又有别的人要被抄家了……”
石初樱听了也是一惊,大楚战后这几年一直还算太平,圣人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除非个别碍眼的,很少去找谁的麻烦……
“这是……有什么风声?”
楚溆睇了樱樱一眼,叹一声道:“你可还记得那被劫杀的青远知府?”
石初樱连连点头,这个太记得了,没有这事儿,她也发不了大财啊。可这和这些盐官被抄家有什么关系?
似乎感觉到樱樱的疑惑,楚溆拢了手在嘴边,轻声道:“他很可能是圣人暗中授意的巡盐御史!”
石初樱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她知道大楚国遵循的是‘山泽湖泊矿产’收入归皇帝私库;而‘天下田亩税赋’收入归国库。
名义上国库和皇帝私库是分开的。
如备战,救灾,发放官吏粮饷这些靠的是国库收入;而修缮皇陵,修葺宫殿,皇家祭祀,养活宗室,养活后宫嫔妃,乃至皇子公主,都是使用皇帝私库的,甚至皇帝想要办点私事也得花自己的私房钱,不能动用国库的。
此外,如果天灾严重,或者战事吃紧,皇帝还得拿私房钱去救急,因此,皇帝的私库也是很紧张的。
这么说吧,凡是跟天下百姓和官员相关的,都是国库支出;凡是跟皇帝及其家族相关的,都是皇帝私库支付。
内务府就是皇帝私库的一个大管家,当然,皇帝的私库之外少不得还有更私密的小金库,那就全看他自己了。
尽管普天之下的山林湖泽、矿产等都归皇帝个人,但说到底最挣钱的,一项是金银铜铁等矿产,另一个便是盐!
不管是金银铜铁等矿产还是盐,大楚都并不算稀缺,但产地分布不均,开采起来也非常艰难,加上开采、提炼、熔铸、人员开销,运输消耗等等成本费用,最后能到皇帝手中的也不过五六成之数。
而到手的这些金银铜铁等实物和盐,除了皇帝自己留一部分作储备,还有一部分便是平价转手,再由朝廷以专卖的方式供民间或者朝廷使用。
比如盐,由朝廷设立小到县镇上的特定售卖点,每斤盐的盐价里朝廷抽一成,内务府再抽一成,剩下抵销各种成本后就是各级分销商的利润。
而大楚的除了田亩税,其他杂税很少,主要便是摊到了盐和绢等实物里了,人人都要吃盐,穿衣,因此这样收税也省去了逃税漏税,吃得多、用的多,交得税自然也多,而且,遇上灾年免税,这盐和绢里的是不免的。也保证了国库的一项稳定收入。
因大楚靠海比较多,海盐每年产量不低,因此只要正常年份,大楚的盐价都比较稳定,盐存着也不会坏,只要不经了水,库存的盐足够大楚吃十年。
但这并不等于说皇帝就不在乎自己盐场的收入,如果被抄被查的都是盐道上的,那只怕是盐道上出了大事。
……
“我记得咱们大楚盐官也是一明一暗的配置,盐运使是朝廷设的明官,那时不是青远知府其实是陛下设的暗桩?”
石初樱很是觉得自己想对了,她连连点头道:“这就对了,一定是暗桩发现了明官们有问题,想回报给圣人,结果别人发现了,于是,咔!”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给杀人灭口了!”
“樱樱知道的可不少!不过,还是小心说话!”
楚溆不由左右扫了一眼,才叮嘱道:“这几天少出门,免得被街上的兵丁冲撞了,晚上我会安排几个护卫去槐树胡同的,也顺便嘱咐以下那边,吃得用的,这两天赶紧添起来,过几天不要上街了。”
到底如何还得看皇帝调查出来的结果如何,真的震怒的话,杀头都是血流成河的。血气冲天还是少出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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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开始酝酿这一段,查潮汐,查盐政,查矿产,查白银产量和储备等等资料……最后提炼出化为己用的虽不多,但足足用了两天的空闲工夫……
这里的盐和金银矿产借鉴了春秋时代和唐宋明清各时期,最后作者自己化用了,哪个都不完全一致,只是服务于情节的,所以大家不用对号入座哈……
第一百九十五章妯娌来访
唉,现在她比谁都想早点把肚子里这个娃生出来,太碍事了好么!
似乎感受到娘亲的怨念,肚子里的小娃飞起小脚踹了一下,尽管隔着肚皮,楚溆也还是感觉到了这一小脚是使了劲儿的。
“臭小子!再敢踢你娘,看我不狠揍你屁股!”楚溆正享受着媳妇的亲近呢,臭小子敢出来捣乱怎么行,当即轻轻在刚才的地方拍了一巴掌给媳妇出气。媳妇当前,儿子什么的那都得靠后。
“别理他,这几天他活泼着呢。”石初樱不想被儿子破坏了夫妻间的交流,便拉着楚溆说起白天的事来。
这朝廷里的事儿其实也并非完全跟女人们无关,女人们也经常走动,说话的时候万一涉及到一二,该怎么接话儿就是个学问。
一般有官职或者有职务的人家的主妇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蛋。除非这家的女人什么永远不出门交际,不然男人在外头有什么风声,都要跟家里的女人叮嘱一二,以防后宅里出什么纰漏。
不说帮什么忙,至少不能扯了男人的后腿儿。
“盐道上的事,是从哪儿听说的?现在知道的都是什么人?”石初樱窝在楚溆怀里咬耳朵。
“明面上还没公布,不过想来也用不多久了。记不记得我休假前交的任务?”
“嗯,记得。”不但记得,还知道他因此又给人冷藏了起来,因祸得福倒正好陪着她在望云山住了这几个月。
“那个时候就应该有圣上的人暗中去往盐政上调查了,我们只是明处的,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的。只是这种调查除了相关的人知道,连我们也是一点也没察觉的。
不过,就在半个多月前,东南道上的盐运使突然在衙门里被秘密抓捕了起来,与此同时名下的几处宅子也被皇上的精吾卫包围,连藏在老家的外宅都没放过。”
“啊?这么大的动静咱们竟一点没听到动静么!”石初樱张大了眼睛,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这个皇帝的手段了。
“什么动静?咱们现在说起来动静大,当时都是封了几天的城门的,事后又下了封口令,但凡敢漏出一个字,全家都要被牵连,谁敢?!”
楚溆又道:“听说光盐运使一家就起获了白盐五万多斤,白银十二万两,金锭三千多个,铜钱几百筐……”
“这,盐运使私下卖盐得的?不会吧……”石初樱简直有些惭愧了,这明显不是俸禄所得啊,这可比她打劫黑山寨丰厚多了。
据她所知,这大楚的盐还算便宜。圣上的盐场出盐后除了制定送到京城入库的,很大一部分都就近入了当地的盐库,或者直接发往指定地区的盐库,并不用都解往京城。一来是减少路途和运输的费用以及损耗等成本,二来就近买卖,也省去了不少成本和麻烦。
大楚国盐的产地虽分布不均,沿海更集中些,内地少一些,但也有内地大的盐湖和地下盐矿存在,总的来说,大楚人并不差盐。所以,连望云村的百姓都经常腌制各种吃食,真是盐贵或难得的话,就不是这样了。
所以,圣人的盐库遍布大楚各个州府,甚至主要的重镇也有,就是为了保证盐的日常供应,绝对不允许出现盐的短缺问题。
百姓吃盐如果出了问题,大楚国也安定不了,所以,如果盐商出了问题,圣人绝对不会手软。
而对于朝廷来说,盐最大的成本基本都被圣人这头担下了,朝廷只管从盐库往下的一段。
圣人把盐平价卖给朝廷,每斤白盐不过二十五文,百姓买盐有定价,白盐每斤五十五文,用于腌制的青盐更便宜,每斤不过二十几文。还有,盐水和盐卤水都不是用一次就扔的,可以腌很多次。所以,光靠私下卖盐这东南道的盐运使只怕赚不来这么多金银财物,只怕有别的事。
果然,楚溆又道:“具体何如也不好打听,左不过是欺上瞒下的把式。圣人既然已经动手,想必是证据都已经掌握了,咱们只等着这股风刮过去过自己日子就是。
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来问,就说咱们这段时间都不在京,什么都不知道。”楚溆抚摸着石初樱光滑的发丝,似有些走神儿。
石初樱见了也不催他,等了一会儿,楚溆才道:“大楚才安定了几年,就有人铤而走险了……”声音里不无失落。
石初樱多少理解一点,毕竟身为宗室,楚溆也是皇权的一分子,他的思考角度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百姓第一关注的会不会吃饱,皇家第一关心的是国家是不是安定,皇权稳不稳。
想到这里,石初樱也想分散一下男人的注意力,转了转眼睛,道:“如果青远知府被劫杀与这事有关,那岂不是过年前就爆发问题了?这都七八个月了,圣人才动手,我看不知是盐道出现了问题,只怕圣人自己的人也出了问题。”
不然十二皇子怎么会被劫了出来?青远知府既然是暗桩想来是有秘密渠道跟皇上联络的,又怎么会在途中被劫杀了?
半晌,楚溆“嗯”了一声,叹道:“只怕这才是让圣人心火大盛的地方。”
贪官什么时候都有,也无法避免,所以,盐道也好,别的道也好,都是三年就轮换,哪个也不能长干,就怕有人把持了一方,做下大案。
即便贪了早晚也能发现,砍了就是。
可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就不那么好过了……
“天子一怒……”唉,石初樱也不想往下说了,有的人就想往刀口上送脖子有什么办法呢。
第二天,楚溆又早早起来去上差了,石初樱因昨天打坐恢复得挺好,今天也没睡懒觉,早早起了床,跟二肥一起吃了早饭后便处理内务。
昨天玉禾被遣送走了,她的小私库还得找个可靠的人管着呢。这管小库房可是个要紧的差事,先前她想着给玉禾一个改过的机会,没成想,真像楚溆说的倒是她心慈手软了。
石初樱看着眼前一排排花朵儿一般的小姑娘,真心觉得如果浩浩当差的话,她们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差了,可真如楚溆说的,最难估量的是人心。
你打算的再好,心再慈,总有不满足于你给的人。哪怕她本身就是你从泥沟里拉出来的,回头照样想甩了你还往自认为高处的地方爬,倒是不怕再次掉沟里去。
也许,正是从沟里爬出来的,想着再掉下去也不过如此,万一爬得更高岂不赚了……
石初樱想到这些不由摇了摇头,只见了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硬要尝尝苦头谁也拦不住……
这一回她可没心慈手软,直接越过二等丫头往后来采买的人上头挑,倒是认真挑了五个出来,并问道:“这份差事需要忠心不二,又得严谨细致,也没多少机会出去玩儿,且不到二十岁我不会放出去嫁人,你们可有人乐意干的?”
五个丫头都是孤身一人的,倒是都毫不犹豫地跪地道:“奴婢再无二心,愿意听主子差遣。”规矩她们都学了些时候了,倒是都不差。
“既然如此,你们可愿意忘记以前的事,只记得往后的差事?”每个人都有自己值得保留的回忆,她不想连这点都任意剥夺了,才有此一问。
有两个丫头犹豫了下告了罪,她们心里还有从前的一些温馨回忆不愿意放弃,另两个道:“奴婢从前经历的只有吃不饱挨饿和卖来卖去时不见天的日子,没什么可留恋的。”
只一个丫头,闻言确不得规矩,只哭得稀里哗啦的。
石初樱也不拦着,只等她慢慢止了抽泣才问道:“你却是为何?”一每人逼迫她,二也不是没退路,不干还是当回原来的差事就是了。
那小丫头默默磕头赔罪,便垂着脑袋,只是大颗大颗泪依旧往下落,半晌才又止住了,道:“奴婢想一心侍奉夫人,接了这份差事,只、只想到要忘记从前,还,还有些难过。
奴婢的爹娘开个裁缝铺子,给富贵人家做衣裳,不小心做坏了……
要陪八两的料子钱,还有赔礼钱,上下算也得十几两。奴婢一家人忙活一年也挣不上十几两,有些钱不到年终也是拿不到的。那客人家催的急,家里没了法子,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只能卖了奴婢。
奴婢爹怕人伢子往坏处卖,亲自领着奴婢走了十几户人家,受尽了白眼也没将就着卖了奴婢……
呜呜呜,奴婢虽然有恨,可、可也感激爹爹,把奴婢卖给夫人这样的好人家。想到、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忍不住……”那丫头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石初樱不知道几两银子也能逼的人卖儿卖女的,她只当大楚是不能任意买卖良民的……再一想也不奇怪,如果什么事都按律法,想来盐道上也不会出事了。
也难怪这姑娘纠结,这回忆不能说是多么美好,甚至很苦楚又无奈,可到底还有那么一些是值得铭记的。
“既有不能放下的,就不必勉强自己。回原处好好当差便是。”石初樱也没过多同情她,倒是把另两个主动乐意的丫头抹去了部分记忆,一个叫了素枝,另一个叫了琼枝。
两个人负责管理夫人的小库房,一个管进,一个管出,实物和账目必须相符,互为制肘。因昨日玉禾离开的时候已经差点过,此番素枝和琼枝便直接接了账册,先由李三媳妇领着去点库。
石初樱顺便又挑了二十个小丫头上来,往各处当差使唤。
她们和素枝、琼枝一样,虽也没入等但也算是有了前程了,大家都知道九月里府里有一次统一的考核,过了考核的话,相信月钱和等级也会明确下来了。
不过,石初樱还是吩咐,明确提等以前,这些新挑上的小丫头每人都加一百文的月钱。喜得小丫头们纷纷打趣请客,满院子都是低低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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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歇了一会儿便往西花厅去瞧她的花草,如今天气这般好,原本放在屋子里取暖的花大部分都移到后头的花房去了,只少数金贵的山兰和山茶花被她留了下来。
茶花现在还是静静长叶子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倒是金茶花的叶片格外青翠,真像一片片碧玉雕琢的一般,比冬天的时候还好看些。
石初樱又去看山兰,有几盆素白的刚挺出几支淡绿的花箭来,石初樱又渡了几点仙泉水浇了一遍水,顿时屋子里的花草分外精神抖擞起来。
石初樱又往移栽了花草的庭院里浇了一遍花,正想着往后面的果树林子里去看看,外头来人通报,说大嫂刘氏和大房长媳周氏来了。
因和几个老宅的婶子媳妇们一起抢了楚漫回来,又扳倒了蒋家恶婆子,老宅的女人们现在对石初樱那是相当器重和有好感的,也都乐意过来走动。
刘氏尽管先前闹出过一次尴尬,可到底道了歉,石初樱也不好再记仇了,便把人请到了西花厅待客。
“难得两位嫂子一起上门,快把我带回来的好果子端上来,再泡壶好茶来!”
石初樱见周氏和刘氏都穿着见客的衣裳,不像是随意出来走动的,一时摸不清对方为何而来,只好打趣说些轻松的话。
说着又把两人让到铺了凉席的榻上坐着,自己还是本着舒服告罪靠在了一边的矮脚醉翁椅上。
“你这肚子……我记得预产期好像是十月初吧?这还两个月呢,这孩子可不小!”周氏关切观察了下石初樱衣襟下凸显的肚子,掐着手指算了算,又道:“产婆和女医可都预备好了?奶娘也预备下没有?”
石初樱感念她的好意,便笑道:“多谢沛大嫂子想着。我嫂子这边早给说和了几个,下月就都进府来。产婆我还从乡下带了一个回来,在乡下这段时间都是这位接生姥姥给摸的肚子,也用惯了就带了来。好歹算是熟人。”
刘氏也道:“沛嫂子放心,有两个产婆都讲好了,奶娘也说和了两个,都是九月初生产的,满月后就能来。”
“孩子可好动?我还记得你走之前可是没少折腾,那么爱吃的人都吃不下东西了……”
石初樱听了周氏的话,很想翻个白眼,她有那么爱吃么。不过,人家是好意,她只能笑答:“每天都像在练功夫似的,拳打脚踢,就差自己蹦出来了。”
“活泼点好,活泼点说明孩子长得健壮。”周氏和刘氏都生养了三个的,经验多多的。
几个人说了一番孩子经,这才步入正题。
“听说你爹娘和兄姐都找到了?这可是大喜事,我们听说了都跟着欢喜呢。”周氏说到了正题。
石初樱稍微转了转脑子,跟着道:“真是意外之喜,原本天天找也没找到,无意中倒是碰上了……世事难料!”
“那是、那是。家里一接了信儿就张罗着想跟亲家认认亲,也知道你们刚回来正忙,亲家也需要安顿,安排在这个休沐日不知合适不?”周氏道出了来意。
石初樱这才知道,原来老宅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也正常,按理,石诚他们可是楚家正经的亲家,没有装不知道的道理。
原本石初樱还打算自己请客呢,未料到老宅倒是礼数优先了,“不满大嫂子说,我原本还想着哪天下了帖子,请大家到我这里来认认亲呢。”
周氏连连摇手,“哪有这个道理?!咱们不知道也还罢了,既然知道了亲家在这儿,再没有你们请客认亲的。便是你们小夫妻想请,也得排到我们后头。”
周氏是代表老宅说话,刘氏只有附和的份,这是能当家的媳妇和不能当家的区别。
石初樱不好再客气,便答应了下来:“我正好明天回去槐树胡同看我爹娘,我会跟他们先说一声。只我爹娘这么多年为了找我,饥寒交迫的过日子,去了老宅可别招人嫌弃。”
“你这话就该打!”周氏假意斥责道:“亲家再苦也是为了你,咱们怎么能嫌弃了去?可不许再这么说话了。”
石初樱轻轻一笑,嘴上讨了个饶,大家就往别的话上说了。
刘氏一时插不上嘴,拿签子扎起一片桃子吃,“嗯,这桃子可真甜,真水灵!”刚吃了一片,刘氏就小声惊呼了起来。
周氏撇了她一眼,想了想,自己也吃了一片,“果然好甜,桃味儿也足。不是那种硬生生捂甜的。这桃子哪儿买的?”
原本还对刘氏的失礼有些不满也都消失了……
“这是我在乡下的果园子里的桃子,好几年了才第一次结果。大家都说好吃,也算我没白费这些年的气力。等呆会儿给嫂子们带回去一筐,原本我也想着歇过今天,明儿让人送过去给老太太和大家伙尝尝呢。”
“那敢情好,我先自己抬了回去,好的先紧着我们了。”现在老宅的人都知道石初樱的东西好,也不可套,一旦客套可真的没有了,人家才不跟你瞎客气呢。
周氏又细细说了些请客的安排,除了老宅的,还有些个关系亲近的宗室和姻亲,这些都是各家媳妇们的家人,以后难免要走动的,总不能见了面谁也不认识谁,没得让人笑话。
石初樱听着不断地点头,这样的安排很好,只说了哥哥一家没跟来,爹娘和姐姐都来了。
说起石家的情况,石初樱也不避讳,细细说了一回,这些事也算不得丢人,与其将来从别处听了乱讲,还不如她先说了呢。
果然,刘氏第一个愤慨起来,“还好亲家爹是个好的,你姐姐那前婆婆一听就不是个好的,这样的人最是装得人模人样的,背后折腾起媳妇来可不含糊。早早离了才好。”
又吐槽王氏道:“说句实话,亲家嫂子这样的,要么派个有身份的姑姑去教导几年,别的说不会,好歹管住一张嘴也是好的,再不济也随身提点着。总好过将来自诩清高的惹下祸事。”
“不怕她自卑,咱们圈子里什么样出身的都有,便是种地的,早年也不在少数,这个都算不得什么,就怕乍享富贵后掂不清斤两,那才是要命呢……”
还是不说了罢。其实她们家老太太也可以说是眨然富贵的典型,只是人和人还不一样,各自的表现也会不同。
周氏话锋一转,又道:“女人嫁人那就是第二回投胎一般,没遇上个好人家,什么好姑娘都给糟蹋了,像咱们漫姐……”
说道这个,石初樱想起老爷子的嘱托来,便朝周氏眨了眨眼睛,这个需要单聊,果然,周氏也眨了眨,明白她有话要单独说。
都是聪明人啊!
当晚梳洗过后,石初樱歪在床上等人,脑子里却还琢磨着白天听到的事,只如今她也懒得动脑子想太多,还是问楚溆更简单些。白天虽也能说,可有些话还是躲在被窝儿里说更好。
不多时,楚溆他一身清爽地从浴房出来了,一身的水汽似乎才刚刚散去,石初樱欣赏般地打量着自家的男人,只见他只在腰间松松地挂了条银白暗松针纹的撒腿下裤,连睡鞋也没穿,就这般赤着脚走了来。
楚溆的头发由石初樱亲自打理的,散开后正好披到上背部,不太长也不绝对不短,梳成发髻非常合适,恩,这头长发真的很不错。
反正自己的东西,怎么看都是好的就对了。石初樱就是这般想的。
石初樱的眼光像柔软的小刷子似的从楚溆身上轻轻刷过,又像灵活的小鱼一般快速地溜走,没等楚溆捉牢她的目光,她那里边已经含笑掀起了被子的一角。
见到无声的邀请,男人美得露出一口白牙来,三步两步就跨了过来,长腿一偏就滑了进去。
“今个儿心情这么好?”楚溆调整了下位置,避开媳妇的大肚子。
本来自打石初樱的肚子大得突出了以后,她们都是从后面抱着睡的。像今天这样面对面的虽有些不大方便,两个人想说话的时候还是乐意克服一下的。
“也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今天白日里睡得多了,这会儿还不困,咱们说说话?”石初樱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嗯,手感依然紧致没有松弛,又把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也很满意……
第一百九十六章酷热
冰都是一样的冰,不过是比谁家的冰剔透,谁家磨得更细,或者谁家做出了什么新鲜口味的果子酱来搭配而已,是夏天里内宅妇人们顶要紧的一项暗中较劲儿的手艺。
尽管不一定是自己亲自动手做……
不过像石初樱这里的晶莹似雪的冰沙可真是第一回见。
“好东西才不怕晚。”石初樱才不吝于自夸呢,她也拌着冰沙小小吃了一口,笑道:“果子就不说了,这冰沙和这卤汁都是那万尺高山顶上的积雪做的,性味甘凉而不阴寒,不但清热解毒,还最是降暑去痱。只是等闲家里下无论如何也存不来的。”
“哎哟,这可不就是那什么‘千年雪’了吧?这样难得的东西也只有你这儿能吃上几口啦,我可得吃够了本儿!”说着,周氏作势又把冰碗里的冰沙狠挖了几勺来吃。
刘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也说笑道:“等今年冬天我也做一回东施,专门扫一些梅花雪来,收到翁里埋起来存着,到了夏天挖出来,好歹是那么个意思!”
“这也不是不行,不过尽量扫些朝阳处的,背阴的雪就不要用了,太过阴寒反而有伤身体。不过你要是存不住,化成了雪水可不能怪我。”石初樱含笑打趣起来。
也就是在这清凉的屋子里,她们才有心情这般说笑,外头的人早热得汗湿了几身的衣裳。
说笑间,周氏见太阳越来越大,便瞅了石初樱一眼。
见着对面的周氏递了眼色过来,石初樱明白,毕竟周氏是长房媳妇,薛氏管家她也跟着打下手,忙得很,自是不能出来太久。
石初樱一转眼珠,笑道:“你们来巧了,我昨个儿去后花园子里瞧了瞧,我那片荷塘已经很能入眼了,这个时候也就那儿最是风凉了,我带你们去赏赏,等哪天空了,我也办个赏荷宴什么的。”
“这样最好,这京里有荷塘的人家也不少,咱们倒看看你这个的稀奇之处!”周氏起身先和刘氏去净房走走,石初樱也起身往下吩咐了人去打点荷塘水榭等事宜。
……
“这天儿热的,这工夫要是打个鸡蛋到外头青石板儿上,估摸着呆会儿就能吃煎蛋了。”
“我喜欢椒盐味儿的,嘻嘻嘻……”
门外头的廊道下小丫头们避着阴凉打趣说着闲话,不过,听在石初樱的耳朵里可不算闲话了。
她抬头瞧瞧外头的大太阳,这还不到正午,太阳已经差不多把人晒出油来了,也不知道楚溆在哪儿当差,如果在外头当差可不是晒出毛病来了……她还真没准备什么清凉的药。
“玉露!”石初樱叫人,“这雪冰碗儿多做几份儿,送槐树胡同那边;再做一份儿大的,让人问问将军今日在哪儿当差,使人送过去。快着点儿!”
“嗳,奴婢这就去。将军那份儿可也做酸甜口儿的?”玉露这个不大摸得准。
“将军那份多浇些桃酱,樱桃少放几颗;槐树胡同的……梨和桃酱多些,梅汁少些。”石初樱顿了顿,其实她对爹娘的口味也没多大把握,便又道:“找个机灵的去送,看看他们是不是合口味。”不合的话以后还好调整的。
“夫人放心,奴婢伺候了老夫人她们也有些日子了,多少摸出些口味来,如果没什么忌口的,还是奴婢看着调配吧。”玉露含笑屈了屈膝,倒是有胆驳了石初樱的意思。
石初樱拿指头虚指了指她,想想目前爹娘和大姐的吃食,只叮嘱道:“杨梅和樱桃这些生火的,还是别给他们吃,别的都不忌。”
这边刚打发了玉露去,周氏和刘氏联袂回来了,石初樱慢悠悠地迎上去,招呼着两人往后面花园子去。
石初樱她们府上这一春夏花木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整个府里如今花木扶疏,尽管有些不如昨日精神但也花香袭人,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花丛美景。
因石初樱春天上就往望云山去了,府里没个主人,自然也不招待客人,因此一片大好风光竟是无人赏识到,今个儿才被周氏和刘氏看在眼里。
“你可真是,这么好的景致都被你给辜负了,也耽误多少咱们看景儿的机会!”她们个人头上都有丫头打着阳伞,走在绿树成荫的道上也还清凉。
刘氏也是爱在院子里弄景儿的,一见石初樱这边花树成荫,凤蝶飞舞的,便忍不住边走边观赏起来,渐渐远离了去。
周氏借机扶了石初樱的手臂,两人靠近了慢慢走着,便是刘氏回头找来也不好再插进来了,总不能两个人都扶着。
路过一片蔷薇花,周氏抬手在已经爬了半墙的粉白花丛里摘了一朵,拿在手上瞧着,往后瞥了一眼,两人的丫头都慢步下来,落在后面远远坠着。
周氏这才轻声道:“家里已经接到祖父的信儿。漫姐儿的亲事还劳烦弟妹你这么大肚子专程跑了一趟,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大家有数。”
“只那孟家你瞧着如何?祖父的意思有些话还得咱们女人们叙谈叙谈才明白,毕竟男人们只能看看外头,可过日在还得看内里。蒋家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石初樱想了下,道:“两家可是都通过气了?”
“嗯也不算,虽是孟家先提的亲事,但咱们家这边,大房也只到我这里,三房那边,三叔和洵兄弟知道。孟家这亲事提的倒是赶了个好时候。”
“这话怎么说?”
周氏揪了一片花瓣弹飞了出去,“你不常在府里,许是不知道,那段时间来咱们府里打听的人可不少呢。”
说着她给了石初樱一个‘你懂的’眼神,又道:“说起来各个来头还都不小,不是重臣,也是勋贵,最差也是有实权的。我们倒是奇怪了,咱们府上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是啊!”石初樱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便随声附和道。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两个人心有灵犀似的说道。
“那是,果然,后来听说朝廷里头有异动,只怕要出大事儿。”说着,周氏拢了嘴靠近石初樱道:“这些有门路的人只怕得了什么风声,提前找码头靠岸呢。”
石初樱点点头。
“你也知道,祖父向来最讨厌这事,也不爱掺合其中,这么些年来虽不招上头待见,可也避过了不少风浪。这次祖父也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祖父自己也避出去了?”石初樱惊讶地看着周氏,难怪老将军死皮赖脸地要跟去,又死活不肯回来呢。
周氏扁了扁嘴,不好评说老将军的是非。
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那孟家如何?那孟信人怎么样?”
石初樱认真想了想,道:“嫂子要是让我说,我也只能按我看到的,听到的,说说,也许我看人不成熟也是有的,主意还得你们自己拿。”
“这个你放心。我们都明白,再不会让弟妹落了埋怨的。”周氏拍拍石初樱的手。
“要说孟信这个人么,说外表的话,我和楚溆都觉得也算玉树临风,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听谈吐,此人头脑清楚,言谈举止也落落大方,还有几分诙谐,应当是个有才学又不自负的。
是个擅长与人相处的。楚家要是能扶一把,应该前途不差。
打听下来,屋里有两个伺候的丫头,应该是收用了,但没给名分。
孟家也确是嫡出孩子没生,庶出的一律不许生,相反,一旦有了嫡子后,庶出的就放开了,下头的那些倒是乖觉,听说这么些年就这点卡得不含糊,所以,孟府里隐私的事很少。”是不是在意这点,要看是哪个女人了。
石初樱瞅了周氏一眼,见她轻轻颔首,不由道:“不过,说实话,孟府本身……只怕不很乐观。”
“这话怎么说?”这回轮到周氏惊讶了。
石初樱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想了想,道:“孟府的老宅,我看除了正面朝外的地方,其他估计已经几年没修葺过了,尤其是客院后头的地方,虽然一般人不去看,我倒发现这些墙皮和部分墙砖都已经脱落和松动了。
我们住的院子还是最好的。别处只怕更严重些。
另外,正堂里的帐幔、引枕椅搭这些物件虽是新做的,但用的还是经年的锦缎,料子也不是多难的,款式花色便是建州本地也早几年就不用了的。显然是早前的存货。”
“正堂里的摆设旧了还能说是古董,这日常器皿倒是不好一概这么说了,吃饭用的碗口的金边有褪了色的,有些细白瓷的碗碟也配不成套的。”
“……我记得去年办嫁妆的时候,我还专门在建州各个铺子里是看过首饰什么的,孟家女眷的首饰只怕都是三两年前的款式,送出去几盒子京里的绢花都大受欢迎的。”
周氏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再没想到孟府已经空到了这般的地步,果然男人看得都是外表……
这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算什么。府里空了,有的人家就想法设法地打媳妇嫁妆的主意;有的人家还要脸面,但也会减少供应,全仗着个人是不是拿嫁妆出来贴补自己院子了。
区别不过是手段软硬罢了。
石初樱顿了顿又道:“内宅主事的是大房太太庞氏,我看着倒是个爱脸面的,人也还不恶毒,她身边的奶麽麽倒是个爱财的,规矩也不是很好。
我看庞氏也是一心想促成这门亲事的,招待得很是尽力。
三房老爷和夫人都听儿子孟信的,我瞧着孟信只怕是个有主意的,不是能被女人拿捏住的人。漫姐儿要是想往好里过日子,少不得要用些心思了。”
如果仅仅是嫁过去搭伙过日自然是可以,对方想来再不敢像蒋家那般,楚家也绝对不会允许这般事再发生,可要过得好,那就得各凭本事了。
……
荷塘虽好,奈何天儿太热,加上心里有事,周氏到底也没了心思赏,只诧异地看了看,赞叹了几声便告辞回转,想来回家也得细细商量去。
临走前,她附耳悄声道:“你们不在家,只怕还没听说,听闻有好几处盐道上出了事,上头正查着呢,谨慎些没错儿。”
石初樱假装惊讶,眨巴着眼睛小声道:“这是,真的么?可盐……能出什么事?又不能随便涨价!”
周氏四下瞅了瞅,才道:“那几处百姓都闹起来了,怎么会假了?下头没捂住才漏了出来。盐不能涨价,还不能掺东西?
一斤盐半斤沙子谁乐意?看来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呐,你也有笨的时候……”说完,周氏揶揄地瞅了石初樱一眼,从匆匆带着刘氏走了……
石初樱目送两人走远,暗自嘀咕着:“掺东西?!”这可真是够黑心肝的……
难怪盐运使家里能有那么多白盐呢,这掺沙子又不用偷圣人的盐,进出数量相符,银钱也不差,上头自然是发现不了的。
这一斤盐虽没涨价却可以赚两斤的钱,唯一吃亏的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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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楚溆一身大汗地回了府,石初樱连忙让他去冲凉,自己嫌弃地拎起全都凝结了一层白色汗渍的衣裳,捂着鼻子搜检了一遍,哼了哼,丢给丫头拿去洗衣房去。自己又指挥着玉羽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套替换的衣裳来备着。
这么热的天还一身侍卫服当值,简直是要了人命了。
等楚溆一身清凉走出来,石初樱已经吩咐人摆了饭上来,楚溆却先端起冰露饮先痛饮了两盏,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差点热死了!”
石初樱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热得厉害,又拿起手来摸了摸手心儿,也是滚烫的。
年轻力壮的男人本来就火力旺,今年又热,这可不行!
“我不是让人送了冰碗儿去?怎么没碰上不成?”她一直陪着客,前头也没来回话。她还真不知道送没送到。合该问问的。
楚溆一撩袍子坐在凉席上,伸开两条长腿,恨不能连袍子也脱了。
石初樱瞅了瞅,屋子里四个冰盆已经添满了冰,只是楚溆一身热气从外来回来,想散开怎么也得一会儿。
“去再端一大碗儿冰碗来!”石初樱朝玉露抬了抬下巴,玉露赶紧一路小跑去了。
“冰碗儿我倒是吃上了,狼多肉少,我也就先抢了两口,后面的就抢乱套了……”楚溆往后一靠,舒服地哼了哼。
“今个当值都热昏了两三个侍卫,可也没人敢躲懒。”
“这是为何?”石初樱在楚溆身边坐下,又拾起他的手,探探手心温度。她蹙着眉头,心里盘算着可得抽时间做些清凉解暑的药丸儿出来……
楚溆还当她以为是自己晕倒了,笑道:“你夫君我没那么脆弱,晕的人不是我。不过也多亏了你的冰碗儿送得及时,不然还得晕两个。那两个脸都煞白了,直打晃儿。”
正赶上侍电提了一个小冰桶过去,悄悄给主子使了个眼色,等楚溆找了机会从尿道溜过来的时候,就见侍电赶紧从冰桶里提出一个小罐子,打开就冒出一股清凉的白雾。
楚溆这时候也已经热得浑身着火似的,连肌肉都要燃烧了一般,全靠着默念心诀消心火,可太阳照样大啊。
见了冰碗儿那还顾得上欣赏,当即随便拌了拌就挖了一大勺子填进嘴里,一股透到脚心的清凉窜过了全身,顿时让他一个激灵,真是当即降了好几度的感觉。
他连忙又挖了一勺,刚塞进嘴里,勺子就被一哄人抢去了……
好在大家还有心,总算给要热晕的两个留了两勺,让两个人缓了过来,不然这俩也得送太医院去了。
石初樱听得直皱眉,问道:“以往每年夏天也这么样么?侍卫营就不给当值的人准备些清凉解暑的东西?”
楚溆见新的冰碗儿端了过来,这回没人抢,他顾不得答话,先挪到跟前连吃了几口,才舒了口气道:“今年上峰有令,不敢松懈,往年晃一圈就都避到屋子里去了,过一会儿出去一个意思以下就成。”
石初樱琢磨着看来是上面的气压不正常,下头各级官员都收紧了神经了……
“下午还去不?”
“去,怎么能不去?”楚溆把一个大冰碗儿干掉,这才对饭菜有了胃口。
他招呼石初樱吃饭,一边吃一边还道:“下午你给我找件凉快的衣裳,或者吸汗些的也行,穿到里头,不然太难受了。”
石初樱想了想,本想拿个寒魄珠给他用,不过那东西太清凉,倒是别人一身汗,就他走那儿一身凉气反而不好,便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保证你下午热不昏。”
“知了~知了~”
窗外的鸣蝉在太阳升高以后叫得格外卖力,明晃晃的太阳此时已经晒进了西花厅里,哪儿哪儿都是滚烫的。昨天虽然热,可也没有今天这么热的利害,好像太阳一下子多了三五个似的。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也都被晒得没了昨日的精神头,青石板上更是走过都觉得烫脚。
屋子里四角的冰盆里此时都微微萦绕起轻雾般的凉气,即便如此,屋子里的人还是轻轻摇着团扇,这屋子再凉快也觉得心里一团火在烧似的。
不过很快,丫头们鱼贯而入,端上了冰沙碗儿和冰露饮摆在几人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碗里起了个小小的晶莹的雪山,上头铺着桃肉、梨肉、樱桃肉、葡萄肉、梅子肉等肉碎,最顶上浇了一勺微酸浅甜的浅红色浓稠果汁,配着小银勺,光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了。
“弟妹可真会享受!”刘氏拿起小勺子拌了拌,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冰清凉直透到脚底,刘氏轻吐一口白气,“你这冰沙可真凉快!”
“嗯,真真是冰澈透心!你这冰可是怎么存的?弄得跟雪似的,咱们也学学?”周氏也难得地轻轻吁出一口热气来,拌了拌冰碗儿,又连吃了几勺。
这冰碗儿到了夏日里各家都会做来降暑,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
第一百九十七章雪晶消暑丹
石初樱自小就跟着无名道长跑过几趟雪山,等本事大了就自己去了,用她的话说,雪山上一多半的时间是用来下雪的,还有一半的时候是晒雪的。
雪山也有阴阳两面,阴面的地方阴寒甚重,寒气透骨不说,还时常有出没于寒冷地带的凶兽。
石初樱练手的时候到时常往背阴处去,搞死了不少凶兽,采集了好些珍奇药材,什么冰一样颜色的血液啦,寒魄珠啦,什么骨头和皮毛之类的就更不在话下,好在她也不滥杀,够了也就罢手了。
只是这些动物都怕了她了,一闻到这个人的气味都远远跑了,来不及跑的,甚至装熊藏进雪洞里,死活不肯出来。
实在是不能好好地玩耍了……
雪山上论景致的话,当然是朝阳的一面最好。如果运气好,恰逢雪霁初晴之后,那时的雪会格外的松软洁白,青松也格外的翠绿,雪与松掩映生姿,煞是迷人。
新下的雪看着就像天上的云朵一般,又白又软,只是忽而狂风大作,一片大片的新雪便被风卷起,如同晶莹的流沙一般哗啦啦地呼啸着往山坡下去,而那真正笑傲雪峰的,还是那些积了千年万年不化的‘阳春雪’。
石初樱采集‘阳春雪’只要是用来配置热症的药,也用来解毒清火,消暑的话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原本这次回山就是夏天,石初樱少不得就往雪山跑了几趟,这个季节雪山最美,除了赏景、采集药材,还顺带着装了两翁‘阳春雪’。
石初樱当时也没往多了想,只是她一贯走过路过不肯错过,捎手带的,为的是天热的时候吃冰碗儿不用费劲儿去刨冰。
石初樱瞅了瞅眼前的一瓮‘阳春雪’,心话这可真是凑巧了,不然她嫁妆里也好,储物袋里也好,还真没特地准备这个。
不过这千年万年的‘阳春雪’对石初樱师徒来说也许易得,可对于世人来说那就是传说了,以石初樱的脑袋,再不会白吃白送的。
石初樱先前特特扒了楚溆的衣裳查看过,他这一上午也是真遭了罪,别处倒还罢了,只脖子下头,两腋和后背等处起了不少热痱子,尤其是后背和脖子下方起红彤彤的一片,不光是痱子还有汗水腌破的,可把石初樱心疼得够呛。
看看这才半天就热成这样,谁知道究竟要持续多少天呢,毕竟过些日子还有所谓的‘秋老虎’要来一发的。
石初樱把自己关在药房里,细细想了半晌,提笔写了两个方子出来:一个是寻常消暑用的‘雪晶消暑丹’,主料自然是‘阳春雪’,辅料有雪山松针汁以及雪山仁丹草、香松、苍术、紫草等药材用丹炉提炼出浓缩汁,加上枫露糖浆,制成糖丸大小,色泽晶莹滴翠,清凉中带着松香,口味微甜,倒是真个像糖丸了。
因下午楚溆还要去当值,石初樱便把‘雪晶消暑丹’给楚溆吃了一颗,获得一通乱亲做为奖励后,石初樱又给他装了十颗。
“这个可有的卖?”楚溆再了解石初樱不过了,这显然是应景的新药,他家樱樱要是不用来赚钱那也太吃亏了。
果然,石初樱一边亲手用小刷子蘸了雪山水往他身上涂,一边清了清喉咙,道:“很快就有得卖了,下午我就让万慈药材行的大掌柜来一趟,不过,这个‘雪晶消暑丹’也不贵,先做些个试试,如果天儿还继续热下去的话,我再多做些。”
楚溆握住石初樱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下,“你也别累到自己了,差不多就行了。咱们现在不差哪几个钱儿,累到了不值得。”
石初樱也知道不差钱儿,不过有了赚钱的机会,又能制新药,她心痒难耐才是真的。
“我会在意的,做着玩儿而已,再不会累着自己的。况且,我的药少而精贵,讲得是品质不是数量。”
清凉透骨的雪水滑过皮肤,奇痒和刺痛迅速得到了缓解,再涂一遍后就已经开始消退了,楚溆不得不惊叹于这‘阳春雪’的非凡功效,便好奇地问道:“我觉得这雪水本身已经很有效了,直接装成瓶子不行么?何必制成药丸那么费力气?”
石初樱忍笑道:“你以为把这‘阳春雪’水灌几口下去就行了?哈哈,可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个外用的话倒是可以,不过内服就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这种寒凉的了,必须得经过炼制,去除多余的阴寒之气,保留纯正的清凉药力才行,不然,谁都能挖一桶雪就做药师了不是?”
楚溆望天,隔行如隔山,他还是不插嘴了。
石初樱瞧着楚溆身上的晒伤有了缓解,又拿出一盒清凉的膏脂,让楚溆涂在手脸和脖子上,连头发都涂了一层,这才满意地给他找了件银色冰蚕丝的里衣换上。
打发了楚溆出门去当差,石初樱让人去万慈药材行送信儿,自己又钻进了药房。
她现在做的可以叫特效加强版的消暑丹,名字也简简单单,就叫‘雪阳丹’,配方大体也相似,只不过‘阳春雪’的用量多了,此外还需要加了一些雪山兽的冰血液。
这雪山兽很特别,只生活在摩云山周围的雪山上,而且是只在雪山的阴面才有,一身的皮毛纯白似雪,两颗黑宝石般的小眼睛精光闪耀,肥肥的短尾巴扁扁的,看起来无害而单纯。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非常狡诈阴冷的凶兽,只是长着一幅无辜的面孔,它们常常埋伏在洁白的雪地里,只露出两颗小眼睛,身体完全与雪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特地留心的话,你很难察觉到这凶兽的存在,它很善于隐藏和伏击。也亏得石初樱精神力超常,不然第一个照面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这雪山兽的大补食物了。
石初樱那时年少,后知后觉反击回去,一掌打碎了一头雪山兽的脑袋,不得因祸得福得了一颗雪山兽的兽丹‘寒魄珠’,还得了一大瓶子雪山兽的冰血液,其他诸如皮毛,骨肉什么的自然也被她和无名道长炖汤吃了……
想到这些,石初樱不由会心一笑,从储物袋里翻找了一遍,找出一瓶冰血液,拿玉管汲取了一些做原料,又添加了些其它辅料,开始炼制‘雪阳丹’。
‘雪阳丹’顾名思义,是用‘千年阳春雪’做主料的丹药,主要用来辟出四时热邪瘟毒等症,不论是中暑还是内火,抑或者热毒发于肉体都一丸解决,中暑或者因暑热引起的病症,只要还没死就都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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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慈药材行的孙大掌柜稀罕地看着眼前的一堆药盒,听着石初樱解说这些新药的效用,脸上的皱褶都笑得展开了。
他连声道:“这可真是太及时了。这一上午咱们药房里的消暑药包括药材都卖掉了大半,连绿豆都抢手起来了。这些药可帮了大忙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小心地问道:“不知夫人打算定什么价位?”
这‘雪阳丹’按照以往的惯例,只怕是便宜不了,正是可以大赚一笔的时候。
石初樱一笑,没接他的话,倒是先用玉勺拨了一颗‘雪晶消暑丹’递给孙大掌柜的,人家顶着大太阳赶来,总得先尝尝不是。
孙大掌柜小心翼翼地拿帕子擦了手,才轻轻拈起漂亮的丹丸,放进口中,两眼一眯,感受着透骨的清凉漫过全身,不由轻舒了一口气,半晌才张大了眼睛,满眼都是精光,他恭敬地叹道:“夫人出手,再没有凡品!请夫人定价!”
“我这也是临时起意,别的药材也还罢了,只这‘阳春雪’不多,我原本带了一瓮来,是想着天热了吃沙冰的。”石初樱眨巴着大眼睛,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孙大掌柜的都快给她跪了,这么金贵难得的‘千年雪’您竟然只是吃沙冰的?您这样浪费珍贵药材,会哭死多少药材行的掌柜的您知道不?
石初樱瞧着孙大掌柜的胡子都抖了好几抖,便笑着拿起一颗指肚儿大小的‘雪晶消暑丹’道:“一颗起卖,定价五十文,每人限定两颗,如何?”
“这却是为何?”孙大掌柜的在石初樱还少小时就跟她打交道,深知她不是有便宜不占的主儿,因此很有些不解。
石初樱却笑道:“我这‘阳春雪’就这么一瓮,都制成药也没多少,还不如打个口碑出来。既然是为了口碑,当然是越普及越好了。”
“哦!”孙大掌柜的明白了,当即点头道:“咱们药材行也会酌情控制着的。请夫人放心。”
石初樱自然是放心的,便道:“至于这‘雪阳丹’么,一百两银子一颗,我这儿只做了二十颗,我自己留五颗,剩下的十五颗你拿去上柜。”
孙大掌柜的有抖了抖了胡子,这回是高兴的,这十五颗就是一千五百两,他还得雪藏几颗,不能都卖了。这丫头,噢不,这夫人的药都是精品,这批出货了,下一批不定什么时候呢,他怎么也得留些做‘镇店之宝’不是……
石初樱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才清静下来,这时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加了一餐后她又回到药房。
她手头上自然也留了些‘雪晶消暑丹’用于分派,槐树胡同那边自然有,还有大哥、远在望云山的老将军以及老宅各房以及常走动的亲戚;还有前院的客卿幕僚每人都得了一颗,护卫也每人一颗……
这么一分派两三百颗就没了,石初樱叹了口气,这要是从前,她和师傅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再没这么人情要走的。
石初樱自然不会因此就消极了,她早想到在望云山存着的五翁‘阳春雪’了,自己是不方便再去一趟,不过,麻烦师傅他老人家送一趟也是可以的吧……师傅么,不就是徒弟需要的时候用来麻烦的么?!
鉴于石初樱的脸皮足够厚,她想到做到,当即给师傅写了一封信,把回来之后的大小事林林种种都说了一回,又给师傅列了张单子,请他老人家帮忙送一趟,反正师傅的储物袋闲着也是闲着……
石初樱给师傅发信如今可不用什么驿站了,而是使用了‘传信符’。
‘传信符’是符箓的一种,算是低级法术符箓,石初樱也是最近才成功画出来的,而且,这种低级别的‘传信符’只能是传递信纸,并不等传递声音,想要画出‘传音符’可不容易,不但修为要增加,连功力也得大幅提升才有可能。
目前石初樱还望尘莫及。
石初樱在信里跟师傅要了一堆东西,估摸着他老人家的小储物袋将将能装下才罢手,手里握了可莹石,使用灵力把传信符划成一道流光发射了出去。
在明晃晃的太阳光里,这点儿光亮实在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而且,除了感觉一道飘风倏然而过,寻常人的眼睛也是看不到这灵光的。
石初樱有了成算,这才有心思打量打量外头,只见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外头的光灿依然不见弱势,她轻轻蹙了下眉头,喊来了玉竹。
“你到府医那去一趟,就说我的意思,让府医准备些药材,熬煮些消暑辟热的药汤出来,前院放一大桶,后院放一桶,各派一个小丫头轮流看着,有谁不舒服就盛一碗来喝,另外也备上些常用的药,如果府里有人中暑了,要免费医治,从公账上走。”
“嗳,夫人可真仁善。”玉竹最爱跑这种腿儿了,脆生生地答应下来,顶上小花伞便走了。
石初樱瞧着远去的小花伞,心思又飘到自己采买的那些东西上去,得挑捡一些得用的出来明天给爹娘和姐姐带去……想到便做,石初樱便叫上素枝和琼枝往小库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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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雪晶消暑丹’和‘雪阳丹’一炮而红,五十文一颗的‘雪晶消暑丹’没用上三天就一抢而空,非但如此,万慈药材行的大门都被那些个回头客挤掉半片……
“夫人,您瞧瞧,这可怎么好。这哪家都得罪不起,哪家来头都不小,我都不敢回家了……”孙大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坐在西花厅里唉声叹气。
石初樱白了他一眼,道:“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我手上就一翁‘阳春雪’,眼前就只能做那些。我这里是没了,原本倒是留了点……”
孙大掌柜的眼前一亮,接着就听石初樱道:“可我也得走人情啊,光我婆家这几房分分就不剩什么了……”
何况当天晚上楚溆回来,还腆着脸从她这里磨了些去,不但上峰要意思,要好的同僚里头和哥们如,顾蝴蝶、张苍、陈天保等也都猴着他呢。
尤其是人家都捧着银子来求的,他总是近水楼台么,好歹跟樱樱求了些去,银子自然是不能收的了。都是朋友,谁还没有用的着别人的时候。
就连一向自持的楚洌都来求了二十颗去,五十文一颗绝对不贵重,但关键是有钱买不着不是?
不过,石初樱也给了孙大掌柜的一线希望,她道:“我已经给我师傅捎了信儿,如果他能带一些来,我自然会再做的,只不过如今也不知道准信儿……”
孙大掌柜的立刻见到了曙光似的,不过也只是光亮一闪,又蔫了下去,他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来,推给石初樱道:“夫人您瞅瞅就明白了……”
石初樱拿过来一看,笑了,“孙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孙大掌柜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夫人您就别打趣老朽了,这些府上那里是下订单啊,分明是强行预定啊,我这都愁死了……”
这单子上的人家确实各个都大有来头,从皇宫大内,到宗室皇亲,从内阁重臣,到五成兵马司指挥使,不是现官就是现管的,万慈药材行还真得最不起……
“怎么大内也来掺上一脚?”石初樱才不信大内还缺这点消暑药呢,这玩艺再好也不是没别的可以代替的。
“您是不知道,宫里采买听说是给小公主和小皇子们用,那些个小祖宗嫌弃太医院的药味道重,不肯吃,那藿香水不都是那个味儿么?
可解暑药的配方也都差不多,味道也就那样。咱们的‘雪晶消暑丹’跟糖丸儿似的,这不就抢疯了么……”
石初樱嘿嘿一笑,手指轻快地敲打着桌面,这可真是太好了,她女儿的嫁妆有着落了……
什么,不是儿子么?切,儿子的早攒够了好么!
神秘莫测的摩云山脉最不缺的就是雪山和冰峰。
冰峰就不说了,那些都是比雪山还高的存在,雪山虽不及冰峰那么高,但对于常人来说,别说攀登,连高山仰止也是不能够的。
因为常人连见也见不到。这些地方远远阻隔于凡尘俗世之外,遗世而独立,世人哪能得见?
山高碧空近,雪白乱云飞。
每次石初樱来到雪山都忍不住发出这般赞叹。奈何词穷,对着无比晶莹又美轮美奂的景致,她搜肠刮肚也就憋出了这么两句来。
雪山其实大多数有冬夏两季,尽管雪山的夏季也堪比俗世的严冬,但这并不妨碍雪山自己特有的物种欢欣地迎接短暂的夏日。
雪山下面也有碧草如茵,野花似锦,而且这里的野花的颜色也远比山外头的娇艳,也不知是这里的地界太过纯净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这里的雪格外得晶莹洁白,这里的松格外的翠绿,这里的雪水更是澄澈激冷,便是这里的小动物、小虫子也都格外的懵懂。
石初樱有时候在山上玩耍或采集草药就常常碰上这样的傻兔子或者傻松鼠,见到她竟然主动跳过来东瞅西看的,好在石初樱还不差这点肉塞牙,也不过是捉来玩儿一阵子就放掉,并不会杀了吃肉寝皮什么的。
不过,要是遇上那雪山凶兽,她可就不会手软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拍案而起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石初樱作为‘待产孕妇’除了对着窗外念念有词,别的事也插不上什么手了。
就在昨天,曾姥姥给石初樱摸了肚子,然后十分爽利地说,“虽然月份不到,但孩子营养好,感觉上已经‘瓜熟’了,随时可能提前‘蒂落’。”
原本还兴兴头头,亲自准备回槐树胡同的礼儿的将军夫人当即被将军勒令‘下岗’了。
石初樱正式升格为‘待产孕妇’,而府里也全面开始了夫人的产前准备:产房的清洁,铺陈,按照医女的要求还做了个助产的架子,也搭了起来,还有各种专用的浴盆洗儿盆,水桶等用具;楚溆甚至让人在附近建的烧水的小灶房,用来随时供应热水;产婆,医女,太医,奶娘……林林种种,府里一下子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这些都与石初樱不沾边似的,她只管等着生。可问题是连太医也说不准到底会哪天生,只能‘待’着。
想想还有将近两个来月,即便随时可能临产,石初樱也不打算就这么无聊的等下去,因明天无名道长会来送东西,她正好去看爹娘她们。
她列了张单子,让人备好礼儿,明天往槐树胡同去。已经推迟两天了,她不想再耽搁了。
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玉羽姐姐回来啦!”
清碧色的竹帘一挑,玉羽带着一身暑气进了屋子。
“细纱和细葛布都找出来了?”石初樱抬眼就见玉羽一脸的困惑。
玉羽屈膝行了礼,扁了扁嘴儿,回话道:“您说的那样儿的各找了两匹出来,只是细葛的颜色却只有月白、浅绿和丁香紫三个色的,管库的婆子说并没有银红的,兴许夫人记错了?”玉羽说着招招手,后面几个小丫头抱了几卷布帛过来,放到石初樱眼前。
石初樱翻看了一下,挑起眉道:“记错了?!”
呵呵,别人也许可能,不过她么,就绝、对、不、可、能!
“你怎么也这么糊涂?”
帘子又一挑,玉露端了茶从外头进来,正听见话尾,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玉羽一眼道:“就夫人的记性,什么东西不是过目不忘的?岂会记错了!若是有谁记错了那个人一定是官库的婆子。”
“再者说了,咱们两个主子从春天就没怎么呆在府里,一个夏天更是都在外头,这细葛又不是普通的夏布,没主子的吩咐任谁也不会当表里撒出去。
这会儿说没了,不是瞎话,也是笑话!”
大楚夏天很热,高门大户多穿纱罗,平民百姓多穿一种麻织的夏布,这夏布比平常的麻布要细薄一些,夏天穿着很舒适凉爽,是比较常见的一种布料;但对于皇亲贵胄来说,还有一种纺织得更为精细的麻布,精致程度堪比纱罗。早些年有位圣人追朴求真,又吃不得苦,穿不得真的粗布麻衣,便有人特地投其所好纺了这精致的细葛麻布,号称细葛,送进了宫里成为了贡品。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细葛在大楚皇室和贵胄之间很是受人追捧,甚至一匹难求。
如今虽然细葛不再热门了,但作为一种精致的细麻布,夏天穿还是很凉爽的,价钱也依然不便宜。
不管怎么说,这种料子都不是随便能撒出去的。
石初樱平日里倒并不追捧什么,细葛布虽难得,但花色太过单一,石初樱基本上不用。倒是石诚等人,穿惯了布衣,石初樱才想到府中还有些个细葛,这才点了几匹出来。
没想到竟还引出这档子结果来……
玉羽被玉露抢白得满脸通红,她恨恨地一跺脚,“这些个婆子!平白又生出事来,咱们也不常使大库里的东西,这才偶尔去提一次就缺这少那的,看我不去骂她们!”
玉羽拧身气呼呼地要走。
“回来!”
石初樱喊住了她,“你这么去可不行。论骂人的口才,你还不如玉竹,论压人的气势,你也不如玉露,论起眉高眼低,借势压人也不如玉珰……”跟玉树就更没法比了。
石初樱慢吞吞地数了几条,玉羽羞愧地简直无地自容了。
夫人跟前的几个大丫头各个都能拿得出手了,只她温吞吞的。
“不过你好在实诚。
这样,你去前院找岳大管事,跟他说了这事,他自然会办好的,再不用咱们费心。你只管去帮我把那件衣裳收收尾,我歇一会儿!”
扬长避短么!
石初樱垂下眼帘,摸了摸在肚子里还翻跟头的小家伙,神思却飞了出去。她自然知道玉羽的长项不是吵架骂人,而她的长项也不是管什么内宅这些个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今天杀只鸡,猴子能消停两天。可用不了多久,猴子和鸡照样蹦跶。又不可能都杀光了,所以,这些事儿还是让楚溆和管家去操心罢,反正也没人说男人不能管内宅,说了也白说!
玉羽涨红着脸捏着单子跺脚走了,没找回场子她还是挺不甘心的。
石初樱抬眼笑道:“你们几个平时也得多教教她。”
玉露拿锤子敲敲玉羽的心思都有了,她哼了一声,道:“怎么没教?可这个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你跟她说什么纱,什么布,什么针法她比谁都强,可就是人情道道教不会!
那管库的婆子明显是在蒙她,不是懒得找也是私藏了,随便吓一吓都能诈出来,哪还轮得到说什么‘夫人记错了’的。这也就是夫人好性子,换一个主子试试?早被打板子了。”
石初樱知道玉露绝对不是背后说玉羽的坏话,恰恰相反,她其实是在帮玉羽铺垫铺垫。
就刚才玉羽的表现,在外头被人蒙了不自知,还回来质疑主子。但凡有些计较的主子,第一个拿她先开刀祭旗了。
玉露还真铺垫对了,石初樱再好性也不会就这么放下,就玉羽这样的,不让她长长记性的是不行的,不过还是等岳管事那边回了话再说吧……
这点小风浪自有人去料理。
玉露见夫人思索着没出声,又怕她思虑过多早产什么的,便拿手背试了试茶碗的温度,觉得合适了给石初樱捧了过来。
“这是苗尖茶,第一回泡,夫人尝尝哪不合适跟奴婢说说,奴婢也好练练手。”玉露端来的是云谷苗的嫩尖做的茶。
以往石初樱还舍不得喝,不过这次回去,木华小手一挥,告诉她以后都不用担心这些,比这好的有的是……
于是,石初樱便取了两斤来,自己喝,也给爹娘和姐姐调养调养身体。有些时候身体的底子坏了,便是拿药天天养着也养不回来了,必须得用些特殊的天材地宝才能奏效。
石初樱探过家人的身体,实在是亏得太厉害了,如果姐姐没有和离的话,以先前姐姐的身体这辈子只怕都不会有孩子的。
当然,韩家因此对姐姐不好是另一码事。
神思被打断,石初樱便不再去想了。她端起茶碗浅尝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这个苗尖茶是谷壳茶的嫩苗采摘来的。不过别看它嫩,咱们这烧开的水怕是还泡不出来味道来。
你用那红泥小炉子烧水,水开了直接往里下一匙茶尖,待水滚上几滚,茶汤出颜色和味道了再离火才好。
我估摸着半壶水一匙半的量就可以了。”
“嗳。”玉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搓着衣角。
这么金贵的茶没泡好,可不是糟蹋了好东西。
“这个你拿去炉子上滚滚还能行,再久可就不成了!还有,等闲不要给客人上这个。”石初樱到没怪罪玉露,毕竟这东西她也是第一次尝试用山下的水泡茶,以往用山上的水还是不大一样的。
看着玉露端着茶走出去,石初樱不由考虑,是不是自己身边的大丫头也交给楚溆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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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楚溆差点给呛了去。
他实在没料道只是喝口茶的功夫,樱樱就给他派了这么大一个活计。要知道,一般人家媳妇身边的陪嫁丫头什么的都是绝对的心腹,除了主子本人,那是任何人都不能妄图管教的。
樱樱这么信任他,实在太令人感动了!尽管他也知道这信任里面有七八成是樱樱懒惰不乐意管的缘故,可他依然十分感动。
“咳,樱樱,我知道你信我,我也乐意为你操心这些,可你也得学学啊。
不然的话,以后咱闺女咋办?老子教儿子正常,可总不能女儿怎么使唤人也让我这个当爹的教吧?”楚溆耐下心来,给石初樱掰开了揉碎了说道理。
可某人打定了主意就不肯改了。
“也是你教。我教她酿酒,教她认识草药,教她练功、挣钱、绣花、做饭都行,就这些个唧唧歪歪的你来教。不然还要爹干什么?!”石初樱无赖到底,向后一躺彻底弃权了。
她和师傅都是单打独斗出来的,从小也没领过五个人的队伍,这一宅子的下人其实要她管也行,干得不好大不了直接丢出去,可要是这么一点点使手段去磨,她真没耐心。
要她想办法,最好画个忠心符起来,往下人们身上一贴,世界从此正常了。事实上,她也在练习了,只是还没成功过。
这里懒就的从别处勤快来弥补不足嘛!
楚溆自然不知道她这个念头,他正在头疼,这替夫人管教大丫头的事……实在不怎么好拿捏啊……
不过石初樱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当即招起了人手,吩咐道:“……夫人我精力有限,实在是分身乏术,以后你们这些人也归将军管教,谁犯了错只管报到将军这里,由将军大人处置,以后你们都各自保重罢!”
话音一落,顿时耳边一片抽气声。
石初樱满意地点点头:看吧,还是她家楚溆人品好,丫头们都特别欢迎呢!(这人可真能睁眼说瞎话啊!)
丫头们偷偷抬眼看看冷冽如霜的将军,想想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被扒了裤子光着屁股挨打……想死的心都有了!连一向老成的玉树也扭着衣角万分纠结了……
“夫人的话都听到了?谁要是觉得‘我原本就这性子’之类的话,现在就出去领十板子!”说着他冷冷地扫了一眼。
又道:“现在不出去,以后就都用心办事。谁敢胡乱混日子,就不是十板子了!”楚溆突然冷喝一声,吓得腿软了好几个。
“是!奴婢们一定用心办事!”有些丫头还记得小白莲那档子事,当时被罚的时候将军也是这般。再不敢细声细气的,赶紧大声回话。
楚溆蹙了下眉头,“回话要干脆利落,再这般没吃饱饭似的,就饿三顿!”
“是!”
“玉羽出列!”
玉羽都快吓尿了,哆哆嗦嗦蹭了出来,浑身筛糠似的,目视脚前一尺半的地方。
“今天的事,原在本将军接受之前,只罚你三个月月例,下回再翻,庭院里打十板子!你可服气?”
“服气,谢、将军、恩典!”她知道将军最讨厌说话不利索了,因此连结巴也不敢,只能强忍着害怕顿着声回答。
……
夜里,玉麦和玉珰当值,玉羽白日里受了惊吓,晚饭也没吃多少,这会子正白着脸歪在几个人住的屋子里发呆。
其他几个不当值的玉字辈大丫头都凑在这间屋子里,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往后你可走走心吧!”玉露向来跟玉羽不错,第一个数落玉羽的自然是她。
“夫人不管小事,可不等于夫人能一直容忍,你老这么不长进,便是谁也保不住你的。”
“就是,这次你运气好些,夫人无意追究,不然将军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去。我可还记得上次将军下令打人的样子,啧啧……真那样可真是没脸见人了!”玉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也责备起来。
“以后把心都收一收,咱们仗着夫人得了脸面,却不给夫人长脸,说起来也大错,别以为当了二等丫头就可以无忧无虑了,出去哪家看看有咱们这么宽松,知足吧。”
玉树轻轻瞥了几个姐妹一眼,“咱们都是玉字辈的,一个不好,都要受牵累。别说针对谁、不针对谁,换成别人我也是这话。咱们算好的,想不明白不妨想想那些被再卖出去,你就能想通了。”
瞧着玉羽双手捂脸低声哭了起来,玉树才一挥手让大家散了,各人有各命,她也实在没精力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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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石初樱便在楚溆的陪同下来到槐树胡同。楚溆跟岳父岳母见了礼,又特地留下侍风听候夫人差遣,这才恋恋不舍地上差去了。
“女婿不错,你可得好好珍惜!”白氏携着小女儿的手,慢慢往廊下去。
石诚觉得自己被搁在一边了,不由清咳一声,当爹的也想跟女儿多联络联络感情的,凭什么夫人要独占呢。
石初禾端了果子沿着回廊走过来,远远就看到这一幕。
她笑道:“妹妹就一个,实在分不过来,我看啊,还是坐到院子里的大树下,一起说说话才好。现在还风凉着,呆会儿热起来,连石头桌凳都晒得能煎肉了。”
“也好,我也正想呢。”石初樱看着爹娘,也笑着道。
“你身子重,可别中了暑气。”白氏有些担忧地看着石初樱。
“娘,您不用担心,我可是自己有解暑药的,放心好了。”石初樱不由一笑,又转身问爹爹,“我师傅可来过了?”
石诚摇摇头,“还没到。这么热的天气,赶路不易,晚一两天也说不定。”他自是不知道女儿师徒是如何穿越千山万水的,还以为都是靠脚程呢。
石初樱确实知道的,她只笑笑,便招呼爹娘在树下做了,又张罗着让人卸了带来的大宗物品。
“家里什么都有,你又拿这些来做什么?前些日子还买了好些个吃的用的,一家三口能吃用多少……”白氏不赞成地瞥了女儿一眼。
石初樱却把单子递给了大姐石初禾,道:“姐姐带人去照看着,该拿出来用的先拿出来使,不用搬到库里那么麻烦了。”
石初禾接了单子瞅了几眼,笑道:“还真用的上。这套竹桌椅先摆院子里把,这石头的稍微一晒就坐不得了,还是竹子的好,拿冷水抹一抹,还能坐人。”
石诚也含笑点头,天气再热,一早一晚人们也还是愿意在院子里乘凉,而不是关在屋子里孵冰盆子。
石初禾拿了单子又点了两个婆子自去了,石初樱拿了个桃子啃了两口,又四下瞅了瞅,好奇道:“怎么没见到小家业?”
小家业就是那个小乞丐,后来还是跟着石诚一起来了京城,愿意卖身跟在他身边做个随从小厮。
“他去学堂了。”
“学堂?什么学堂?”石初樱这可奇了,别说小家业已经卖身了,即便是不卖身,在京城只怕也找不到肯接纳他这样身份的学堂啊。
学堂不是谁拿钱都能上的。
石诚捋了把胡子,对这个女婿又满意了几分,他微微点头道:“是女婿找的一间私人学堂,专门教大户人家小厮和管事的学认字算账的。”
这个可以有!
石初樱补脑想象着,兴许是谁手底下专门训练人的地方吧?
说话间,石初禾已经带着人把竹制的桌椅搬进了院子里,招呼着往树下摆放,又让人去打了井水来抹凉。
石初樱被她这么一说,便想到了什么,当即找来侍风,吩咐道:“这院子里我记得前后有两口井,你叫上管事的去瞧瞧,水深如何,再让管事的找人来把井疏通疏通,再挖一挖。”
侍风听了一拱手,道:“属下领命,只这后宅之地……?”
石初樱叫来李三媳妇,“你把后宅里伺候的都关照一声,侍风大人要带人过去看井,别冲撞了。”说着自己又让玉竹去跟在姐姐身边照应着。
眼瞧着几个人都领命下去了,石诚担忧地问道:“樱儿是觉得这天会大旱?”
石初樱摇摇头,又啃了一口桃子,道:“这倒不是,女儿只是想,再这样晒个七八天,即便不是大旱,也快缺水吃了。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会不会大旱,问问师傅最靠谱了。在者,如果别的地方也这样就有些麻烦,相反,倒也不打紧。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院子外头传来一阵骚乱声。
隐约间听得有女子尖厉的哭喊声:“……求求你们了,就让奴家见夫人一面吧,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
“……真是太可怜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就是,就是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耳边不断传来唧唧咕咕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石初樱的耳力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有些不悦。
救人不去找大夫,找她干什么,还这样堵上门来。还什么‘见死不救’,什么意思?!
“奴婢这就去问问!”一直静静守在一旁的玉葱连忙屈膝行了个礼,匆匆往外头去了。
白氏不安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了。这都闹了两三天了,原本女儿说好了要来的,没来的话他们也该去探探,可就因为这样也没赶去催女儿来,甚至都没敢出门……就怕女儿知道了惹气,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石初樱瞧着爹娘的神色就有些不对,眼珠一转,压着性子淡淡问道:“是不是不止一次来人这么闹腾了?”
石诚清咳了一声,道:“也不是太经常,就是最近几天,有那热坏的小儿家人会上门讨药……”
白氏连忙解释道:“你别生气,这事没法子,如果不给,左邻右舍都看着,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见死不救,总是坏了咱们的名声连累了你……”
“什么连累,我听着这些人就是冲我来的!”这些人石初樱一时火大,“那是不是、我给你们的药、都被人这么样的给讹去了?”
“还、还有呐……”女儿今天不来,估计这三粒也剩不下了……白氏垂下了眼帘,他们是在没法子,总不能坏了女儿的名声。
“夫人,您大恩大德,救救我儿吧!”院子外头再次响起喧闹声,以及侍卫们喝止的声音,应该是侍风赶了过去。
“哎哟,这位大人,见死不救已经够损的了,怎么还能仗势欺人呢!”
玉葱满脸通红地从外头小跑着过来了。看着石初樱的肚子,欲言又止。
“说吧!不然就不用在将军府干了。”夫人真的生气了。
玉葱抿了下嘴,挑拣着回道:“是一群求药的百姓。有十来个人,老少都有,还有两个抱着小儿的,瞧着都不大,好像不大好的样子……”
抬头觑了一脸冷凝的夫人一眼,玉葱又道:“好像是求解暑药的,说是外头买不到,小儿病的严重,若是求不到夫人的药,只怕,只怕、只有一死……侍风大人他们去驱赶,围观的人,还说我们仗势欺人,见死不救什么的……”还有更难听的,她都不敢说了。
“岂有此理!”石初樱,啪地一声,拍案而起。
手下的石桌应声化为齑粉,碎了一地……
“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丢到京兆尹衙门去!我倒要看看,我仗势欺人是个什么样子!要死要活阎王管着,别来脏了我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九章挂墙上
属下已经让人去找兵马司的巡城兵了,等人来了驱散了就好了。不必跟这些人计较。”
“你做的妥当,可我们家却不能吃下这个窝囊气。你可知这些人已经在我们家门前闹了好几天了?每天都要从我爹娘手里讹诈几颗‘雪晶消暑丹’”
“是,属下听这边轮值的护卫说了,这几天每天都清理两回,只今天闹事的人格外多些……”
“哼哼,这些人显然是冲着夫人我来的。我爹娘不过是他们拿来试水的!”石初樱磨了磨指尖,心火好大,恨不得一指头碾死了这些臭虫!
侍风说话间感觉浑身一寒,习武之人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了夫人的杀气!对,就是杀气!
“夫人冷静!不值得您对这些人动手。这些人指不定正找机会缠上来呢,一旦动手,万一出了人命就不好善了了。”侍风赶紧进言劝解。
“呵呵,善了?”石初樱冷笑一声,她还真没想过善了。别人都欺负到她都头顶上了,她不反击还想着善了,真是可笑!
侍风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好一会儿,他终于憋出个理由来:“哪有在自家门口杀人放火的,夫人想报仇也不急,等这些人清走了,属下再去处置就是,总不能脏了自己的地方。”
想了想又道:“吓到老爷和夫人就不好了……”艾玛,太有才了,侍风觉得自己进步飞快啊!
这倒也是。石初樱微微点了点头。
侍风见夫人收敛了气息,这才拱了拱手走开去。
这时候玉竹和玉葱几个丫头连同石初禾都匆忙赶了出来,见到石初樱还站在门口才拍着胸口缓了一口气,“吓死奴婢了,夫人可不能这么往前去,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好?”玉竹说着像母鸡一样护在了前头。
“妹妹进屋去,姐在这儿挡着,你回去。我看她们敢把我怎么样!”石初禾就差撸胳膊挽袖子了。这两天的闷气她也是受够了,要不是爹娘拦着,她早让护卫抡棍子了。
说话间,被护卫挡住的人里有人瞧见了石初樱,见她一身华服,挺这个大肚子,立刻嚷了起来:“就是她!她就是那卖药的夫人!”
“别让她跑了!”
靠,什么叫‘别叫她跑了’?石初樱都气笑了,这些个臭虫!
一呼百应,很快那些人便‘呼拉拉’地冲破了少少几个护卫的阻挡,奔着石初樱这边冲了过来。玉竹和石初禾忙带着几个丫头拦在前头,不让这些人靠近。
这些人便又是跪,又是求,磕头如捣蒜,哀求如念经:“活菩萨,求求您抬抬手给一粒吧,救救我可怜的孩子吧!““夫人大慈大悲,救救小儿吧,您也是有身子的人,就当为孩子积德行善吧!”
“夫人积积德,给颗药吧,咱们一定给夫人全家烧高香……”
“求夫人舍一粒药吧!救救孩子!就一粒!”
那些人哭天抢地,一会儿喊着:“我可怜的孩子……”
一会儿又道:“夫人,您也是要做娘的人了,您不能这么狠心,看着我儿子这么死了吧……”
还有人拍着大腿哭喊:“……儿啊,娘没本事,求不来药啊,你要是去了,娘也不活了……”
一哭三颤音,竟都哭出戏味儿来了。
“哎呀,这可真是可怜,都是当娘的,怎么就能忍得下心见死不救呢!”
“真是越有钱越黑心!”
“难怪药卖得那么贵……”
“以后都不买她家的药了,不能让她们挣黑心钱!”
“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也不知道积点德,当心生出来、嗷~”话音未落,说话的人就觉得一道厉风刮过,嘴巴一痛,就捂着嘴“唔唔”地叫着跳了起来,,指缝间不断的有鲜血流出。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不过很快有几个人反应了过来,大喊一声:“杀人啦,杀人啦,将军夫人杀人啦!”
“哼!”敢拿她肚子里的宝贝说事儿,真是活腻了!
只见石初樱抬手一弹指,随着一股冷冽刮过,就听“嗷!”的一声,刚才还大言不逊的人化成了一道残影,如流星一般从人们头顶掠过。
可是怎么半晌都没有落地声?
……“放、放我下来!”空气中隐隐传来叫喊声,众人寻迹望去,只见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一个人正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这可是离地五十多尺的树杈上面啊!
那些闹事的人也一时呆住了,这也太……他娘的厉害了吧?
不是说是个大肚子妇人么?不是说这家子都胆小怕事么?
石初樱磨了磨指尖,冷冷扫视了一眼,再有人敢胡言乱语,她不介意把人送去阎王跟前探讨一下人生!
场面终于得到了控制,围观的人也受了惊吓,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又涌过来十几个老年妇女,她们突破人群,呼号着朝大门口奔了过来。
“没天理啊!呜呜呜……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啦……”那些个老迈的妇人就地滚在门前的道路上撒起泼来,更有人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好像她们家的孩子是石家给病的似的。
人群中议论又起。不多时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只听得一声:“儿啊,娘救不了你,娘也不活了!”然后砰的一响。
“死人啦!出人命啦!”人群哗然后退几尺,露出一块空地来,一个满头是血的妇人躺倒在石家围墙边上。
“不过就是一粒药,怎么能逼出人命呢!”
“有钱有势就不把人命当回事!”
“啧啧,这可真是冷血无情啊!”
……
石初樱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还真下本钱,她们想演,她还不乐意看呢。
“侍风,不用跟这些人讲理。只管绑了全都送去京兆尹衙门大堂上去,还有他们。”
石初樱手指一扫,连同那些所谓打抱不平的人一道划了进去,“哼哼,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受了谁的好处,还是真的鬼迷心窍了……”
她就不信了,会有人凭白顶着太阳站干岸的,也不怕溅了血?
“是,夫人!”侍风眼一眯,也不在忌讳什么,一挥手护卫们就扑过去抓人了。这下可顺手多了。
打打杀杀的他们自然不在话下,可这对付这些撒泼的妇人,实在是有些不好拿捏……
“侍风大人,奴婢觉得这些人很可疑,哪有自己家的孩子病了不去看大夫,在这瞎耽误功夫的?别是拐来的孩子……”一向机灵的玉竹突然说道。
“嗯,奴婢也觉得是呢。指不定这孩子是被偷来的,看着像吃了迷魂药的。”玉羽也小心地瞧了夫人一眼,然后小声说:“奴婢当年在人伢子那里见过不少这样灌了药的孩子……”
“好,侍风记得去办。要是真查出来这些人拿拐来的孩子行这要挟之事,你们俩都记一功。”
侍风领命走了。
“不能让她走了,杀人偿命啊!”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动作灵巧的老妇人,一把抓住了刚刚转身的石初樱的衣角,顺势就扑了上来。
侍风已经走远了,此时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顿住脚步的瞬间就见到这一幕,实在来不及出手,他只好远远高喊一声“夫人!”
他真是万分纠结了,不出手,夫人的肚子怕是要不保,可如果夫人出手,只怕这老妇人连肉渣都不一定能凑齐了,那老妇人明显是拼了一死拉人下水的。
人死了,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火光电石,石初樱抬指的一瞬间,说时迟,那是快,一只大脚从身边飞踹了过来。
只听‘噗’的一声沉闷的肉响,那老妇人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飘飞了出去,好巧不巧,也挂在了先头的大树杈下方。
石初樱转头瞧了一眼,悻悻然磨了磨指尖,截胡什么的这可真是讨厌啊!
“樱樱!你没事吧?”
楚溆的身上还带着刚才匆匆出手的劲道,就势一把揽住石初樱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生些闲气罢了!”石初樱绷着脸,缓缓收敛周身的气息。
“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啊!”楚溆护着人往院子里去,外头随他而来的五城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把那些人给绑了起来,连嘴也给堵上了。好些个看热闹被打了嘴的也没放过。
已经完全惊呆的石初禾这才眨了眨眼睛,缓过神儿来:天哪,刚才那个人就是她妹妹?!太、太厉害了吧?妹夫使了那么大的劲儿,人都没妹妹抬抬手挂得高!(姑娘,你的重点搞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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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溆一进院子,就见石诚夫妻也从后院赶了过来,满脸都是担忧地打量着被女婿拢着的女儿,生怕有什么闪失。
“樱儿,没事吧?”石诚蹙着眉头往外瞅了瞅,又看了女婿一眼,心里不由盘算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吃点委屈没什么,可欺负樱儿却不成……
“爹放心,有我呢!”楚溆一打眼儿就猜出他丈人的心思了,当即给了个安心的眼神儿,口中也安抚道:“那些人不普通,她们事前已经有一波人在外头缠住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这边的人才好闹事。”
“我说呢,天天踩着点儿来闹,有病怎么不去看大夫去,也不怕耽误了救治!”白氏也松了一口气。这么些年她们也见过不少事,自己倒不怕,就是担心女儿被连累了。
“你呀,以后可不许自己去前头了,好歹为肚子里这个想想……真是拦都拦不住,一眨眼就不见了。”白氏瞧瞧女儿的肚子,不由埋怨起来。
楚溆心话,他家樱樱可不是谁都能拦住的,他刚才也是将将好,也是拼了全力的……
楚溆扶着石初樱来到大树下,只见一地的粉末,哪里还有石桌?
刚才太乱,人都往前去了,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太乱,樱儿受不得这些。”石诚虽然舍不得女儿,可也不得不出言赶人。
石初樱才不乐意呢,凭什么啊?
楚溆也不言语,先扶着媳妇走到竹桌椅边安顿下来,回身又招呼石诚夫妻来坐,才出言安抚道:“爹娘不必担心,樱樱的功夫好着呢,比我都好。这点儿小事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还有女婿我呢。她们既然敢对皇家子嗣下手,别说官府,连大内也不会放过。上头必然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石初樱像是突然想到来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当差吗?
“侍风刚一见这群人就觉得不对劲儿,这里人手又太少,他便让人去找五城兵了。后来他迟迟不见五城兵过来,便觉得事情怕是不简单,便让人直接去找我了。”多亏他及时赶来,不然真给那个老妇得手,事情就复杂了。
石初樱好像知道了他所思所想一般,哼了一声,道:“你该让人把那个老婆子吊起来打一顿!”
白氏和石诚:……这是我那甜糯的小女儿么?
“哼哼,她的功夫可不必侍风的差!”石初樱冷笑一声,不然就凭这么个婆子能靠近她?!
她不过是想看看这婆子的目的是什么……
“那几个口出狂言的给我留着!”石初樱抚摸着指尖,心气难平。
“你,想干什么?”楚溆拧着眉头,低声警告道:“不许胡闹啊,有仇我给你报!你啊,吃喝玩乐都行,就是不许外头胡闹去。”
石初樱撇撇嘴,拿她说事她可以考虑交给楚溆处置,可拿她儿子要挟的,还想她轻轻放过?别说门儿没有,就算是洞也没有!
楚溆眼瞧着樱樱不以为然的样子,也有些头疼了,不由看了老岳父一眼。
石诚的眼光正来回地在女儿和女婿间穿梭,他难得这么近地观察女儿和女婿相处。以往在望云山是在女儿家,他还以为女婿是出于对娘家的礼貌在对女儿多有谦让呢,如今看来大大不是。
女婿应该是搞不过女儿才对!
“咳,”石诚收回心思,也替女婿说一句话,他道:“樱儿啊,承智说得有理,你这身子随时可能临产,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不想把孩子生在马车上或者大街上吧?”
石初樱快给她爹跪了,有这么夸张么?!
不过,到底不想让爹娘操心,点头眼下不去找那些人的麻烦。
因有楚溆安排,那些人如何进衙门,如何审理,如何定罪,再不用石初樱操心。原本一片喧闹的大门前也安静下来,头破血流的地方也清理干净,只是树上挂着的一个人却被遗忘了似的……
小孩子们更是好奇地围在树下,指指点点,看起热闹来,更有多事的孩子还拿小石头往那人身上丢丢看。
“救命啊~行行好,放我下来!”
惨叫声惊飞了几只觅食的乌鸦……
“呜呜呜,放我下来……该死的鸟,滚一边去!”下头那个老婆子都被人给拎走了,他好羡慕!怎们就没人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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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楚溆陪着石初樱住在了槐树胡同。
夜里,石初樱睡眠中忽然睁开了眼睛,笑靥一绽,她连忙撑起身来。
“怎么了?”楚溆也惊醒,他一手把住石初樱,一边打量她:“要生了么?”
你才要生了!石初樱白了他一眼,还是轻声说道:“师傅来了,我出去一趟。”
“要不要我陪你?”楚溆抓起一件衣衫,准备起身。
“不用,师傅已经在院子里了。你睡吧。”石初樱下了床,楚溆替她把鞋穿上,又给她披了件外衣,才看着樱樱一闪身消失在门口。
樱樱师徒不一般,他是知道的,有些事更是涉及师门机密,便是他也不好参与的,这是一种尊重。
他们师门也这样。
院子里的大树下,师徒二人坐在竹椅上小声说话。
无名道长打量了徒儿一眼,这气息不对,有戾气:“出了什么事?”
石初樱长吁出一口郁气,道:“一群臭虫!”
然后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告了一状:“我看是有人眼热,故意指使了人来闹事;还有,那个老婆子可是功夫不浅,还想朝我肚子上使劲儿呢。
哼,等徒儿把孩子生下来,看我怎么收拾这个臭婆子!”
“她只记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难道不记得还有一句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
她这么大岁数了,既然还为钱财替人办坏事,就得承受后果。
话说其实做鸟食也不错,他们不是说要积德行善么?佛祖也曾割肉喂鸟来着,他们正好亲身实践一下,省得空口白牙的!”
无名道长抖了抖胡子,想了下,道:“你想怎么收拾?”
石初樱望了望四周,又扬脸朝远处看了看,道:“京城的墙又高又阔,很适合挂人!”
无名道长想象了一下,京城城墙挂了一圈人的场景,不由点点头,“嗯,如此牢房里松快多了,倒是省地方!”
楚溆在屋子里耳朵抖了抖,简直没法听下去了。
黑暗中,院子外头也发出几道抽冷气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石初樱则笑嘻嘻地抱住师傅的胳膊,“师傅!师傅最好了!您这次就别走了好不好?”她很想念师傅啊,尤其是这种时候,只有师傅才最明白她的心呢。
“只能呆一晚上,你要的东西都带来了,过来拿罢。”无名道长起身往自己常住的屋子去,石初樱撅着嘴跟在后头。
师徒二人又叙谈到半夜,石初樱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没多久,无名道长闪身消失在空气里。
石初樱睡了个懒觉,第二天直到外头艳阳高照了才迟迟起身。
“夫人,发生了大事!”洗漱过后,石初樱去给爹娘问安,玉竹跟在身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什么大事?”石初樱不由心思电转,难道圣上提前动手了?
“外头的人都说,今天早上城墙上挂了十几个人!”
“啊?!”石初樱脚步一顿,这谁啊?她还没动手呢好么!
“奴婢听说,就是来咱们这闹事的人里头的,还有那个撞您的婆子,被挂得最高,听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大楚京师的城墙是经过战争的洗礼后重建的,昌平帝总结了前头的教训,城墙修建的又高又阔,为的是防外敌,因此架了云梯也爬不上来,而城墙上的士兵也轻易下不去,防内应嘛。
因此,如果人真个挂得好,上下还真都够不着!
“这……”石初樱迅速眨了眨眼睛,“师傅他老人家呢?”
玉竹摇摇头,“不知道啊!”
石初樱一转身朝无名道长的院子奔去,“干嘛抢人家的活儿!”
抱怨的话一出口,却哽在了喉咙里。
石初樱被激起了火气,这火气来得快而凛冽,石诚夫妻俩直接被女儿的气势吓到了,呆若木鸡!
石初樱一手抚在肚子上,心里还警告小儿不许捣乱,另一只手一甩衣襟(为了遮肚子,穿了长襟),‘哗啦’一个转身,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
“夫人,夫人!您别生气,别生气啊,当心小主子啊!”玉葱反应过来,提起裙子追了上去,可也只看见了一个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天啊,这可怎么好……”玉葱欲哭无泪,万一夫人有什么闪失,将军还不把她们几个跟着的人全扒光了晒人干啊……
脑筋急转,玉葱一跺脚赶紧跑去找玉竹,这丫头主意最多了……
话说石初樱步似飘风,几乎一转眼,人就站到了石家大门口,她一身冷厉,静静地扫了一眼。
只见几个护卫派成一列阻挡着,一群衣衫不整的男女聚集在外面,或站或跪,总有二十来人,有的果然还抱着小儿,大约两三岁、三四岁或者四五岁不等。
有的小儿脸色通红,有的惨白,有的昏睡,有的大哭, 加上女人们哭泣哀求,把石家门前折腾得热闹无比。围观的人也里外三层的,竟然都不怕热,顶着渐渐高升的太阳还指指点点的。
石初樱瞧着人群外还有人抱着孩子要挤进来……
侍风也在前头挡人,见到将军夫人出来,忙抽身过来。
“夫人还是进去吧,这些人看着可怜,其实以属下的经验看都是些滚刀肉,最是难缠,跟这些人有理也说不清的。
第二百章发动
京城,国之重地。
什么样的新鲜事在京城这个地界发生都不算稀奇,而什么稀奇事在京城都不会稀奇得太持久。因为京城每天发生的要紧事、新奇事实在太多,后浪一波波地盖过前浪,前浪很快消失得没了踪影。
前两日,大闹槐树胡同的人被挂在了京城的城墙上,很是在京城领了一阵子风头,甚至有人每天都去看一眼,这些人是否还挂着。更有好事的武功爱好者,每天都凑在一起试图接近这些人,来比试一番轻身功夫……
对于这些人的‘无良’行径,被挂的人有心无力,想骂都还得剩下吐沫,如今他们可没吃没喝,也不知道哪天能落地呢。
事实上,这些人被连续晒了三天,连油都晒出来了,才被京兆尹‘借’来的高手勉强摘了下来,丢回大牢继续受审。
而对这些人犯来说,能两脚着地,蹲在阴凉的牢房那也是从炼狱重回人间一般,认起罪来痛快无比,连打板子都剩了就全交待了,因为他们怕啊,被挂在城墙上的滋味这辈子都不想有第二回了!
要知道,那个挂得最高的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摘下来,还挂着呢……
好好的大活人,被一群等着吃你的鸟围着‘虎视眈眈’的,比死还恐怖呢!
这些事石初樱自然不稀罕去关心了,她一向是只按自己的心思,想做就做。至于后果、后续什么的她是不在乎的。
什么?后果可能也会影响到她?呵呵,她要是连这个也怕她就不做了。
这天夜里,京城的某个府邸。
一黑衣男子躬身回报:“……据属下的消息,人确实是‘端华堂’挂上去的,至于具体是哪位动的手,目前没有人亲眼所见,属下不能妄加揣测。”
黑衣人对面是一张墨玉桌案,桌后端坐着一个神情有些压抑的中年男子,他一手正攥紧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另一只手不停地敲打着玉石的桌面,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哼,你当京兆尹衙门的大牢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么?当天值班的牢头和班差怎么说?”男子哼了哼,不甘心地问到。
“属下已经查问过了,据当晚值班的人回忆,直到夜里十点钟前他们还去巡视过,还没有异常,而到了夜里十一点再去巡查的时候,人就已经都不见了。而且,门是被打开的,锁也是由钥匙开的。”
黑衣人也皱了皱眉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毕竟那可是除了刑部大牢以外最严密的牢房了……
“摘下来的人,有没有开口说过的?”男子拧着眉头问到。
“这、属下听说京兆尹再次升堂,跟本没提这一节,直接根据口供判了徒三年和徒五年,有两个‘借’亲戚家小儿闹事的,被认定罪行深重,判了流放三千里到矿上做苦力。”
黑衣人抬眼看了看上位之人,又道:“倒是有人说起过,原本已经睡了,恍惚之间,被什么卷了起来,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觉得耳边有风刮过,不一会儿就被人凌空一抛,等清醒过来发现被挂墙头上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耳边都是同伴的惊吓和叫喊声。”
“那守城兵呢?就什么都没发现?”中年男子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来回走动起来。
黑衣人心话,挂都挂完了,还追究这些个有意思么?守城兵都是圣人的人,岂是他们能问的?不过,他还是恭敬地回道:“东华门守城兵是护军的人,咱们……”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对了,传令下去,这段时间都安生些……”男子挥挥手,打断了黑衣人的话。
“是!”黑衣人恭敬地拱拱手,倒退三步,转身离开了。
“没那本事就别跟人家使坏!”他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搞不好下次自己也给挂上去……”他这点本事可摘不下来。
听说,大内请来的高手查看了一天的地形,又搭了云梯,然后凌空借了几次力,才勉强蹬着城墙,把半高处的人丢下去。那再高处的,也是望尘莫及。
人家随手一抛的,他们费了这般功夫还搞不定,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行就是不行,编不出什么花来。
不光他们,石家宅子里也在说这事。
石诚夫妻的卧房里,夫妻两个躺着说话。
“唉,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听说没摘下去的那个已经被鸟吃了。”石诚叹息一声。
“鸟、鸟吃了也是……你们父女两个自来是一条道上的,三岁看老,她自小就和你亲,自然是性子向你了。别说樱儿气性大,你觉得你气性小么?”白氏有些纠结地说道。
半晌,黑暗中传来一句:“我气不过又能如何,我樱儿气不过能把人挂城墙上去……”
“亏得女婿是个稳妥的,不然,就依樱儿这性子,嫁到哪家都消停不了。”石诚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那是,女婿乐意给她兜着也没什么不好。樱儿师傅能把她嫁过去,也是摸准了女婿性子的。”白氏很是欣慰,女儿在怎么不消停,有女婿宠着就够了。
“依我看,这次的事说不定是樱儿师傅干的。”不能不说,石诚真相了。
“这怎么说?”白氏吃惊地翻过身,对这丈夫。
“你想啊,樱儿大着肚子哪那么方便?再者女婿也不会让她半夜乱跑啊!只能是她师傅听说了给她出气呗。
我听樱儿说过她师傅,那也是、就樱儿这么一个徒弟,怎么能让人给欺负了去?”比爷爷宠孙女还厉害呢。
“只是这手段,我看还是像樱儿的。”当师傅的那么大年纪了,那这么幼稚啊,“挂人还不如直接砍条胳膊省力呢!”石诚嘀咕一句。
“好了,可真是,果然是亲父女。”白氏掐了身边人一把,越说越离谱了。
“快睡吧,明儿还得去赴宴呢!”
……
鉴于城墙上还有一具白骨,围着城墙在上空盘旋的兀鹫还没飞远,石诚一家人去老宅赴宴自是宾主尽欢,十分和乐。
即便是有人不大看得起石家,想想城墙上的场景,也只管挑好听的说,再不敢有任何的挑衅和微词。
就连一向爱作妖的老太太都和蔼地说道:“……他们夫妻虽然单独开了府,到底也是我亲孙媳妇,她是个有孝心的,好东西从来不少我们的。”
说着,还拿出前些天得的一盒‘雪晶消暑丸’来,说道:“这东西现在可多难求,自然有人眼热,都是那些人坏了心肠,跟咱们可没关系。”
又好言好语地送客:“我年纪大了,不爱热闹,你们只管去乐和乐和,什么时候亲家孙子来了京城,带来给我老婆子瞧瞧就好。”
老太太这般表现,惊讶得老宅的几个媳妇和孙媳妇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老太太从身边服侍的人那听说了被挂的一个老妇人最后竟成了鸟食,还不了了之了,其内心的震撼不可谓不巨大。
她越思越想越害怕,当天午睡的时候更是梦见自己给挂了上去,一群兀鹫围着她呜哇叫着啄她的肉吃,直接把她吓醒了……那种肉疼的感觉,简直身临其境!
她就是个平常的老太太而已,真给她挂上去了,据说满大楚几乎都没人能摘得下来……要作死别人去,她可惜命呢!
她还甚至有些谄媚地对石初樱道:“……听说孩子长得太好,可能早产?要我说,你能挺还是往后拖拖。
你们年轻不懂,有些人就爱说三道四,没有的事都能编排出来,捕风捉影更是家常便饭。
孩子早产是平常,可早产出来的孩子跟没早产的一样,有心人就爱满嘴嚼舌头,有的没的都往出说,说你这是月份不对,或者说什么的都有,白惹一肚子气。”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老太太终于靠谱了一回。
石初樱和几个婶子,嫂子互相一对眼,都明白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了:如果你的孩子早产出来就像个早产儿也还算了,可如果早产出来的比正常月份还正常,指不定有人怀疑未婚先孕什么的了……
不管这种怀疑禁不禁得起推敲,流言这个东西总不能挨个人去解释,去说,大人还罢了,等将来孩子大了有人嚼舌头可不好听,总归是后患无穷。
石初樱为了老太太这句话,给了她一颗‘雪阳丹’。不管怎么说,这点上老太太提醒了她,确实值得注意。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石初樱得了提醒,回头就在内视的时候认真梳理了一下已经成熟了的胎儿的脉络,耐心地跟儿子好好沟通了一番,让他耐心等待时机,好歹能拖一天是一天……
石初樱有了行动,大家也就不在随时备战那么着急了。
石诚更是有了空闲,甚至画了一套婴儿家具,要找人打了放在槐树胡同使用。
“买个现成的多好,这一天丁丁当当的,樱儿怎么受得了?好不容易回来住两天,都让你给叮当进去了……”白氏看着石诚就忍不住数落。
“买的哪能合适?我外孙用当然要舒舒服服的才好。”石诚被念了好几天了,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嘴。
石初樱瞧了瞧初具形状的摇篮和小床,不由一笑。
用她娘的话说,她爹也不知道着了什么疯,非要亲自监工,给小外孙打一套小儿家具。
理由也很简单,石诚说了,“往后你们带着孩子过来还能每次都搬着床、带着摇篮来?既然要用,当然得用心做一个好的。这是姥爷的心意。”
关键是楚溆也没意见,还积极地帮着找了木料,石诚自己出去寻的木匠,这都开工三天了,小床和小摇篮就剩下打磨的细活儿了。
这不,石诚见还有多余的木料,又让木匠给做了小桌椅,小马、小车什么的,所以这院子里这几天都一直‘丁丁当当’的。
石初樱没有避回府里去,因为府里也在叮当响着,比这边还响呢。
楚溆受他岳父启发,特地在京城跑了两圈,寻了木料,又亲自到工部弄来几个手艺好又闲散无事的木匠,不但要给儿子打床,摇篮,玩具,以及合适五岁以下小儿的全套家具,还在院子里造了个木滑梯。
别的都好弄,倒是在木滑梯很是费功夫,不但要够光滑,还得做出弧度来,适合小孩子玩耍,还得考虑安全……
楚溆现在每天都要察看两回,不满意还要返工,所以石初樱在哪儿氛围都差不多。
等到两边宅子里的小儿家具都打好了,石诚和楚溆不约而同的都没有让人上漆,怕新漆的气味熏到孩子,这份细心让石初樱很是感动,连她都没想到这些。
白氏和石初禾更是亲手做了好几套薄的、厚的衣裳被褥,鞋帽袜子什么的,楚舒这个小家伙还没等出生,光衣裳就已经装了好几箱子了。
在众人眼巴巴的期盼里,十月初八清晨,石初樱发动了。
第二百零一章新生
“喂!有人吗?有鬼也行!”石初樱喊了一嗓子,心话,这是什么鬼地方啊,简直太荒谬了……
“唉~”仿佛在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喂!是谁在装神弄鬼?赶紧现身!”石初樱试着调动神识,意识海中的小珠子滴溜溜旋转着,她立刻发出一抹精神力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扫视过去。
迷雾层层遮挡,不过精神力如潮水般覆盖过去,很快清扫出一条可视的道路,继续超前探去。石初樱站在原地没动,挥洒着精神力向前,直到前方出现一快碑。
石初樱蹙了蹙眉头,这是个什么鬼?她的精神力迅速把碑探测了一遍,就是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碑,比她在储物袋里发现的那些莹石和灵石都好。碑上也没有什么字或者图,就像一块石头一样竖在那。
石初樱艺高人胆大,精神力化成手,握住碑的一角向上一拔,“呼”的一声,碑下忽然窜出一股浓浓的白烟。
白烟冒了一阵子,越往后越淡,最后一个略显虚幻的身影飘飘荡荡跟着钻了出来。
石初樱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也不动,就那么拿着碑看着。
“唉~”虚空中又发出一声轻叹,不过这次明显真实多了。
只见那虚影飘了飘,离开石初樱拿着的碑远了点,便找来个地方盘膝坐下,不管不顾地打起坐来。
石初樱盯着那影子瞧了一会儿,打坐而已,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便把碑收进储物袋里,又把精神力朝刚才那影子飘出来的地方探去。
那里是一人大小的洞口,顺着洞口朝里,黑黝黝的越来越冷,石初樱并不害怕,依然以适当的速度释放精神力朝里探,大概过了一刻钟,眼前一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不,应该叫地府才确切。
石初樱尽管见多了摩云山的天才地宝和储物袋里的各种神奇宝藏,仍然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这是掉藏宝窝里了!”
石初樱喃喃自语了一句,当即分出三成的精神力,化出百十道触手在地洞里探索起来,足足花了一个来小时,才把地洞逛了一遍。
“应该是没别人了!”
石初樱最后肯定地嘟囔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把储物袋装满,又把储物袋里的储物袋也都装满,再把地洞里翻到的储物袋装满,实在没地方装了,才收回精神力,撤出了地洞。
“喂!”石初樱一身鼓鼓囊囊地来到虚影旁,见那影子打了这么久的坐,似乎稍微有白了一些,便招呼一声。
“你是什么鬼?是你把我摄了来的?你有什么目的?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可别怪我把你当风筝给放了!”石初樱恐吓道。
“唉~”那虚影缓缓发出一声轻叹,收了招式,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影子太过模糊,或者说面目不清楚,也难怪石初樱叫它‘鬼’了。
“我不喜欢叹气,有人话说人话,有鬼话说鬼话!”石初樱有些不大高兴,这么费劲巴力地把她搞来,可不是来听他叹气的。
果然,那虚影似乎感觉到了石初樱的不满,‘看’了她一眼,弱弱地道:“姑娘你太心急了。我不打坐,说不上一会儿连影子也没啦。”
石初樱瞅了瞅,感觉也有可能,眼珠转了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莹石来,握在手里,吸收掉,然后把吸收的仙灵力朝那影子发送过去,只见那影子突然一个激灵,‘唔’了一声,开始吸收起来,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影子就又白了一些。
如此,石初樱用掉了十颗莹石,那影子已经能看到五官了。
“你怎么知道用莹石来帮我的?”那人招呼着石初樱到一边坐下说话。
“看你这样子,不人不鬼的,又能与我的神识对话,定然是魂魄了。魂魄嘛,想修补修为自然得靠灵石或莹石了。”
“言归正传,废话少说。我牺牲了十颗莹石可不是玩儿的。”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石初樱脸一扬,很是有几分不客气。
“咳咳,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
“不要试图回避,你还是面对现实的好,既然找到我多少也该了解我的性子!”石初樱一抬手,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好吧。这么说吧,嗯,用你们这边的理解,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比太古要遥远的时代,浑沌之中有三界:天、地、人,此外还有妖和魔,只不过后两者多数寄生在前三界之中。
浑沌之大,无法言表,天地人各行其道,日益繁盛。
天界最高,有神有仙。只要修为足够,不违天道,不论本身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飞升到天界,成为神仙中的一员。
天地长久,时光永恒,在漫长的岁月里,即便是神仙也免不了落入俗套,争名夺利,互相厮杀……
最后终于引发了波及三界的仙人大战!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大战,三界之地无一幸免,真个是杀得天昏地暗……最后三界崩塌,整个宇宙重新陷入荒芜之中。
此后虽有幸免于难者恢复三界,到底不能重现往日盛景。
而天地可改,人心难改,尽管仙人大战的教训记忆犹新,在太古还是再次灾难重演……
我便是那时被上界的爆炸掀落到下界,不幸中的万幸,我虽伤重,但一起被炸掉落下来的还有上界的残片,足够支撑我慢慢恢复伤势。
不曾想,这竟是一场持久之战,就在我伤势恢复得七八成的时候,又一次发生了爆炸,好巧不巧又有残片被炸掉到了这里,而我也被巨大的爆炸力再次波及,这次,我的肉身没有保住。”
石初樱翻了个白眼,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我勉强保住魂魄,可我不是魂修,又没有死还做不能鬼修,只能这么耗着,这一耗就耗了不知多少万年,亏得上界残片里有些仙气支撑着,可没法修炼,我到底撑不下去了。”
“那你就把我摄了来?”石初樱不满地白了那魂魄一眼,“找我来有什么用?”
那魂魄弱弱一笑,道:“我好歹也是个仙人,再不济也还残存些功力在。我一直设法能回到上界去,只是靠我自己只怕是不行了。”
“可我也是不行啊!我这点修为算个啥?在此间混混还勉强。”石初樱才不上当呢。
那魂魄摇摇头道:“你不知道,我潜心寻找了几万年,天道待我不薄,把你带到摩云山仙境残片里来。你的身体是不行,但你的神识能够修炼,天然的精神力更是超乎寻常。不然,以你个凡人根本不可能与我的仙人魂魄对话。”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意识海应该是已经产生了魂珠,那才是你精神力修炼的源泉。如果修炼得当,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那也没法子带你回去啊!谁知道得啥年月呢!”石初樱有些不以为然。
“呵呵,我已经等了不知几万年,如何就等不得了?”
“那你把我摄来干什么?你继续等着呗!”
“咳,我是个虚幻的魂魄,再等下去只怕只有魂飞魄散了。我能发出的神识力有限,而你在临产这段时间最虚弱,我才能把你带到这里来。跟你说话。”
石初樱一眯眼,难怪呢,“别耽误功夫,我儿子马上要生了。”她都感觉到肚子的阵痛了。
“我,我只想说,谢谢你把我放出着不知闷了我多少万年的地洞,还请你把我带在身边,终有一日你若是飞升,我也总归借机重返上界。这对你也有好处,别的不说,至少我对上界比你说,好歹不会让你两眼一抹黑的。”
石初樱想了想,有个熟人也不错,不过,她道:“带着你也不是不行,不过谁知道你会不会恩将仇报,杀人灭口什么的。你发个天罚的誓言来。”
那魂魄也不迟疑,当即指天发誓,如果违背天道,恩将仇报将永世魂飞魄散云云。反正他也没打算对这个小恩人做什么不好的事。
“我倒是有个瓶子,里面可以修炼,只是不知道适合你不。”石初樱说着拿出装过木华的小玉瓶来。
那魂魄见了惊喜道:“这可是好东西,虽不知道叫什么,但是仙品错不了。我先试试看。”说着他竟毫无防范地钻了进去。
石初樱撇了撇嘴。
不多时,玉瓶里传来一个惊喜声:“这里很好,我在这里可以慢慢休养,虽不能完全恢复,但恢复三成应该没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出来?”
瓶子里静默了片刻,那魂魄道:“谢谢你给我这个安身之地。我虽不是什么高尚的神仙,但也知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以往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上天才留我到如今,说以后如何报答太早。
不过眼下的报答有一个,对你以后修炼有好处,当然你早一天成功我也有好处,这是双赢的。
我栖身的地洞是当年第一次坠落的仙境残片,那里头的宝物因我不是魂修,无法用魂魄使用,这些如今都是你的了。
还有,我知道你所在的摩云山其实是第二次坠落的仙境残片,应该比我这个大,所以把我压在了下面。你平时才见不到我和这里。
你估计也只能来这一次,把这里收了吧。以后也估计不会有人能来了,与其慢慢烂掉,不如为你所用。”
那还客气什么!反正都搜刮一遍了,也不在乎抄个底儿了。
于是,那魂魄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初樱真是挖地三尺,连泥土都抄进了储物介子里。
算了,还是修炼吧。那魂魄两眼一闭,再也不去看这个人类了。
而干完了这一趟重活儿的石初樱精神一松,突然感到一身彻骨的疼痛,不由哼了哼,忽而听得耳边急切的招呼声:“樱樱!樱樱!快醒醒,醒醒!”
石初樱神识一转,突然回了身体中,这才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娘的疼死了……
“我要生了!”石初樱艰难地发出一声来。
楚溆听到她出声,差点瘫倒在地:大家都知道你要生了,可你怎么才醒啊!
不过只要能醒就好,楚溆连忙招呼她:“能起身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石初樱太需要了,她可是刚干完重活儿啊!
楚溆招呼来丫头们,扶着石初樱先赶紧洗漱一番,再把她抱进产房,玉露赶紧端了一碗云谷肉粥来喂她。
石初樱吃了两大碗,这才恢复了些气力。
楚溆也换了衣裳重新赶了过来,“是不是梦魇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石初樱心话,我那时候正忙着挖宝呢,当然听不见了。
趁着阵痛间隙,她歉意地笑了笑,道:“刚才做梦挖宝来着……”
楚溆简直无语了,他轻轻在石初樱额头弹了一下,“多吓人你知道么?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石初樱转了转眼珠,心话,如果生一次能挖一个这样的宝藏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不过,看看楚溆紧盯着眼睛,她好艰难地点了点头,算了,宝藏什么的,身外之物……
阵痛再次来袭,一次比一次密集,不过这次石初樱有了准备,这点疼也算不得什么了,她吃饱喝足了,又偷偷啃了两个仙果,这个人精神十足。
楚溆已经被赶到了窗外,焦急地来回走着,因凌晨发动,城中宵禁还无法去通知石诚夫妻,不过整个院子里已经被陈姑姑和李三媳妇指挥着,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曾姥姥和另外一个产婆摸了摸石初樱的肚子,又看了看,道:“产道已开,不过还不够大,夫人先省着力气。”
那医女把搭好的架子上拴了结实的布巾,让石初樱呆会儿用力的时候拉着借力。
几经阵痛,终于在晨光初现时,屋子里传来一阵欢呼声:“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儿子!”
曾姥姥托着带着血糊的婴儿,另一个产婆剪端了脐带,打了个结儿。曾姥姥捉着婴儿的小脚倒提起来,另一只手在婴儿的屁股上掴了一巴掌。
“呜哇~呜哇~呜哇~”是谁?是谁打小爷屁股?!
突然听见一阵婴儿嘹亮的哭声,冲破了晨光直传到了院子里。
楚溆心头一颤,“可是生了?!”他三两步窜到了门外,恨不能冲进去瞧瞧。
“生了,生了,是个小爷儿,将军稍等,咱们还得洗洗干净。”屋子里传来明显带着欣喜的回话声。
新生命的诞生总是令人欢欣鼓舞。
不多时,门一开,那产婆一脸喜气地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走了出来。楚溆一个闪身来到近前,只见那产婆轻轻掀起覆盖着的一个被角儿,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婴儿面庞。
“恭喜将军,喜得麟儿!母子平安!”产婆屈膝道贺,双手把婴儿递给楚溆。
楚溆是抱过孩子的,大哥家的两个侄子他没少抱,可今天他竟然手抖得厉害:这是他和樱樱的孩子呢!
“樱樱!她怎么样?”楚溆不由自主地轻唤了一声。
产婆几乎翻了白眼,这个时候将军您不是应该打赏,还有稀罕儿子么,喊什么媳妇啊!
不过她还是喜气洋洋地搭道:“夫人好着呢。夫人身子骨好,这头胎也十分顺利。往后定能多子多福!”
楚溆咧嘴一笑,“好!好!今个儿都有赏!里头伺候夫人的重赏!”
“多谢将军!”产婆得了这话,乐颠颠地把孩子抱回屋去了,这外头凉,孩子可怕冷着呢。
楚溆恍惚间手上一空,再看时儿子已经被抱回去了。唉,他还没细看看呢!
不过,刚升格的傻爹的神经瞬间回笼,马上吩咐人往门上挂小弓,又让人往各处报喜去,整个府里忙得团团转。
楚溆搓着手,来回吩咐了几趟后,又站到门外,问道:“我进来了?”
产房里头,石初樱已经被收拾干净,听见楚溆的声音,不由一笑,“快进来!”
楚溆一挑帘子踏进了屋子里。他在门下站了站,逼散了寒气,这才转进了里间。
婴儿放在石初樱的手边,她正盯着儿子紧闭的眼睛看个不住。
“怎么样?还疼么?”楚溆凑近她们娘俩坐了,握起石初樱的手,轻声问道。
石初樱原本看儿子看得挺欢喜,听他这一问,顿时鼻子一酸,眼泪打起转儿来,“嗯,还疼……”
楚溆顿时心疼得够呛,他把大手轻轻放在盖着肚子被上,把内力输送一些给她,缓解她的疼痛。
石初樱疼也是疼的,不过她到底不是一般人,她此时不过是有些娇气和委屈而以,真的想止痛她可比楚溆有办法多了。不过嘛,人家就要这个调调!
这时玉露端来一盏温水,轻声道:“夫人,温水来了。”
石初樱还记得要给婴儿先喂些水清理清理喉咙的,当下招来奶娘抱起儿子,亲自拿了小银匙给儿子喂水喝。
看着小儿红润润的小嘴儿一张一翕,楚溆的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儿子称重了么?”石初樱还没忘关注儿子的分量。
“称了,有七斤六两三钱呢!”楚溆悄悄掀开儿子的小被角,瞧一眼小jj,不由又是一阵傻笑。
“真是!”石初樱见他偷看儿子小jj白了他一眼,又看看傻傻喝水的儿子,心话,还好儿子不知道,不然可不要生气了?
楚溆又忍不住捉住儿子的小脚,放在大掌里轻轻抚摸着,怎么摸都觉得不够似的。
小婴儿被骚扰得有些烦了,踹了几下。
楚溆扑哧一声,悄悄凑近石初樱道:“你瞧,他还不乐意了,真有趣!”
石初樱心话,还有趣呢,等下烦了该哭了。果然,小婴儿被他爹烦坏了,终于“呜哇~呜哇~”大哭了起来。
被看光的小婴儿尚且没有视力,看不到什么,不然指不定多羞愧呢。但他被人摸了他还是知道的,怎奈他身娇体软,实在是反抗无力。
只能嚎了!
“你弄哭的,你哄!”
石初樱放下小匙,躺了回去,这个一个傻爹,一个傻儿子,她还是先不管了,休息休息要紧!生个孩子还是挺累的,何况她还挖了个宝洞呢。
石初樱生孩子最遭罪的是谁?
当然是楚溆啦!
楚溆是在睡梦疼醒的。
他只觉得胳膊上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在他清醒的一瞬间这种疼痛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几分。楚溆‘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抬手往身边摸去,“樱樱!”
他手下摸到的是一片冷汗!
“樱樱!樱樱!”楚溆‘忽’地坐起身来,一把扯开‘皓月之光’的遮布,只见石初樱双目紧闭,一头的冷汗,一手紧紧抠着床板,另一手紧紧地抓着他的一个胳膊。
“樱樱!”楚溆随手抓了一条巾子替石初樱抹了抹汗,又见她神情有些痛苦,像是梦魇了一般,赶紧推了推她,再叫:“樱樱!樱樱,醒醒,醒醒!”
石初樱此时正陷入一种似梦非梦中挣扎。原本正在酣眠中的她突然感到一阵抽离般的疼痛,然后突然一股无法抗拒的漩涡似的力道席卷而来,身不由己,她便被吸到了一个雾蒙蒙的场景中。
这是哪里?刚才把她摄来的是什么力道?发生了什么事?
石初樱揣着各种迅速冒出头的疑问环视了一下周围,除了迷雾似乎还是迷雾……
第二百零二章新爹的经验
嫡长子的降生对于任何一户人家来说都是头等大事,对楚溆来说更加如此。
他因练了师门的功法,二十五岁之前不能破身,而二十五岁之后又挑挑拣拣。等终于遇上樱樱,成了亲,再有了孩子,直到今日孩子降生,他都已经是奔三十的人了。
而他这个年龄的男子,多数都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爹了!
所以说,楚溆心中的激荡可想而知。
他先是胡乱忙了一通,忽而想到要向侍卫营里请假,赶紧喊了侍风去一趟,连请三天,好歹得办完了三日洗儿才行;忽而又想到要向宗人府上报,也不管现在才什么时辰,就让人去招来府中的文笔书办前来。先吩咐写了份样表,他自己细细看过后亲自另铺了纸,照着样式提笔写了正式的文书。
这文书不但包括孩子的生辰、辈分、嫡庶、生母,还有大名:楚舒。等墨迹干了,用了辅国将军府的大印,装进匣子里,这才让岳扬亲自送往宗人府。
楚溆目送了岳扬离开,自己却依然端坐在桌案后,凝神苦思,不因别的,而是他还得跟师傅写信说一声。他师傅曾讲过,他将来生了儿子,师傅是要看根骨的,如果满意便收为徒孙。
当日他虽没明确答应可也没拒绝,毕竟在他看来,师门的武功确实已经很高超了,儿子能入了师门也是很不错的。只如今儿子成了抢手货,无名道长那里势在必得,据说山上连婴儿床都准备好了……
唉,还是先给师傅说一声的好。
此外还有祖父那边,大舅子那边,都得去信。不过有些信他亲自写,有的让书办写就是了。
楚溆忙了一早上,从书房一出来,两眼就被金光灿灿的太阳照得有些睁不开了,他眯了眯眼,又迎着太阳看了看,心头一转,转身往后院走去。
尽管府里有了这般大的喜事,不过下人们除了一脸的喜气外,行动却是忙而不乱,正院里来往伺候的人更是格外轻手轻脚,就怕动静大了惊吓到刚出生的婴儿。
楚溆在院子里的花廊下坐了,丫头们赶紧上了茶,陈姑姑也得了信儿连忙赶过来。
“将军饿了吧?这一早上都没顾上,这个时候也该给您开饭了,您看放到哪儿?”原本将军一直是和夫人一起用饭的,这冷不丁的还真给忘了,真是该打!
听她这么一问,楚溆也才想起来自己早饭还没吃,不过跟有了儿子相比,一两顿不吃也算不得什么。
“摆到西次间去吧!”
“夫人的饭可准备了?”楚溆可记得樱樱生了孩子还没吃东西呢。生孩子那么累,樱樱指定饿坏了。
“将军放心,夫人的饭随时都备着呢,等夫人醒了再吃正好。这会子很该先睡足了。”
陈姑姑笑着答了话,又欲言又止地看着楚溆,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吧!”楚溆对陈姑姑还算客气。
“是这样的,二肥小虎爷一大早上的就想去看夫人和少爷……”陈姑姑一想二肥那副闹腾劲儿就头疼,这小虎爷谁的账也不买,作起来也真是……
楚溆一笑,道:“二肥吃过了?等夫人醒了再带它过去。不过,少爷比它小,告诉它不能白看……”二肥的库里可有不少好东西,这会也得让它出点血了。
楚溆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也感觉不出饥饱,匆匆填了肚子,便去看那娘俩。
东间的卧室里,石初樱和婴儿都呼呼睡得正香,小儿的裹着薄被就放在石初樱的臂弯里。
楚溆轻轻走近床边,弯腰细细打量着这娘俩,只见大的嘴角含笑,手臂轻弯,护着婴儿的身子,小不点儿则双目闭成一条缝,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小嘴儿时不时的动一动,虽然红彤彤的不怎么好看,但在楚溆眼里也是可爱极了。
“真能睡!”楚溆忍不住点了点儿子的小嘴,结果小东西嘴巴蠕动了几下,竟然睡着就吸了起来。
楚溆尽管一惊却没敢大动,只提着气,轻轻抽出手指,心里却被方才那痒痒麻麻麻的感觉触动了。
楚溆傻傻地咧着嘴,怎么都看不够,又见儿子的小脚在被子里踹了踹,不由轻轻掀起盖被来查看。只见盖被下的小包被已经被踹开了缝隙,儿子的小腿儿正忽而一下,忽而一下的蹬着。
“……淘气!”楚溆大手笨拙地打开包被,想试着重新裹一下,谁曾想刚一掀开小被子,就见水光一闪,一股热流正窜到了脸上。
“你、”毫无防备之下,楚溆被浇了个正着。他抬手抹了一把,再看时儿子的小jj正翘得高高的,还在继续呢。
“扑哧!”石初樱忍不住笑了出来。
“樱樱醒了?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楚溆一边告状,一边随手拿了块巾布擦了把脸,丢到一边。
石初樱轻笑了起来,她指了指楚溆,笑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是你儿子的尿布!呵呵呵……”
楚溆:……
“好了,快去洗洗。”石初樱催了楚溆到里头净房去换洗,自己则拉了铃让人进来照看孩子。她自己还得学学。
“宝贝尿了。”石初樱对着奶娘说道。
“嗳,换尿布喽!咱们少爷换洗喽。”奶娘姓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刚生育完第二个孩子,身子还有些丰满,自己的孩子刚吃了三四个月的奶,就出来做奶娘了。
玉树带着小丫头打来温水,捧过一摞的尿布和小垫子,小被子什么的候着,奶娘则抱起婴儿放到一边的小床上,展开薄被,就露出小儿光溜溜屁股和腿儿了。
奶娘是个熟练工,只见她轻轻捉住婴儿的小脚稍微往上一提,再看一眼身下,果然一片水渍。
她沾着温水把婴儿屁股和小腿都洗干净,上一层薄薄的膏脂,另一只手把湿掉的被子卷了放到一边,重新铺小襁褓,换了垫布和尿布,重新把婴儿包好。
“哎哟!少爷醒啦?”奶娘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大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婴儿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地似乎在看什么。
“呀,这可真乖,竟然一点都没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呢。”玉树几个也稀奇地看过来。
“夫人醒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好让少爷开奶!”曾姥姥和产婆都曾经交待过,所以奶娘还记得提醒石初樱。
“抱过来罢,我还不饿,让孩子先试试。”石初樱自己坐了起来,玉露赶紧塞了个大靠枕在她背后,有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
楚溆已经换洗了出来,见到儿子醒了也高兴地凑过来看着。
奶娘有些尴尬地指导了下就退下了。
石初樱的衣裳已经换成了便于哺乳的样式,此时在奶娘的指导下把儿子抱在臂弯,解了衣襟给儿子吃奶。
小家伙刚刚被娘亲抱在怀里就自动自发地凑了过去,小嘴在怀里拱了拱,很快就寻到了自己的‘粮仓’,用力地吸了起来。
“唔!混蛋!”石初樱从来不知道这孩子吃奶会这么疼,突然的疼痛让她心头一震,不由轻轻在儿子的小屁股上掴了一下。
小婴儿只是哼了哼,继续用力吸,终于打通了自己的粮道,他欢喜地吸允起来。
楚溆见樱樱刚才脸色都是一变,不由忧心地劝道:“弄疼了吧?!要不,还是让儿子吃奶娘的吧?”
石初樱闭了闭眼,摇头道:“顶多疼两下,算了,还是吃我的吧。”她的奶岂是奶娘的可比的?
自己儿子当然要吃最好的了。
小家伙吃得很用力,时不时地哼一哼,小手还自发地摸了上去。
楚溆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小子也太过分了些。他轻轻拿下儿子的小手,坚决地给塞回被子里去。
小婴儿叼着奶头不乐意地哼了哼,又费力地把小手抻了出来,干脆扒在了他的‘粮仓’上,让楚溆干瞪眼。
父子两个你扒我下地两三回,终于小婴儿不干了,张着小嘴嚎了起来。
“呜哇!呜哇~”还让不让人家吃奶了,捣什么乱啊!当爹了不起啊!
奶娘和丫头听见孩子哭都连忙进来瞧个究竟,石初樱摆了摆手,并不立刻去哄。楚溆也皱了皱眉,别的可以妥协,但儿子的坏习惯必须得改,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瞧着儿子哭。
石初樱一直没管他们爷俩的事,随他们闹去,见儿子被他爹欺负哭了,不由瞪了楚溆一眼:“干嘛又把他弄哭?”扒就扒了呗。
“咳,吃一个占一个,习惯不好。得改!”楚溆有些不大自然地说道。
石初樱白了他一眼,“以后再改,他刚出来还没半天呢。”还习惯不好,当她不知道他小心眼儿不成!
不过她也没太惯儿子,等他哭了几声后,自己又凑上去吃了起来。到底还是口粮更重要。
吃完了一边又换了另一边,小家伙总算是吃饱了,石初樱按照奶娘的指点把儿子竖起来,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后背,直到他打出奶嗝来才重新包好放在小摇篮里。
不过,还没等她把东西收拾好,小家伙吭哧吭哧地出声了。
“少爷是不是又尿了……”奶娘赶紧去看。
石初樱和楚溆对视一眼,心话应该不会吧。
奶娘打开一看,不但是尿了,还排了胎便出来,黑乎乎的。
看着奶娘又洗洗换换,石初樱嘀咕道:“一定是吃多了撑的。”
“夫人可是冤枉我们少爷啦,小婴儿都得排胎便,清理干净才好呢。”奶娘有些护起短来。
石初樱瞅着她换了一次,把包好的儿子重新放回自己身边,小家伙也许是吃奶累了,又清理了肠胃,这工夫倒是香香地又睡了。
折腾完了孩子,石初樱自己也饿了,她的饭菜比较丰盛,云谷饭煮得格外软烂,炖得浓郁的野鸡汤里加了红枣和枸杞,另外还有四个清淡的新鲜蔬菜。
因她要哺乳,很多东西还不能吃,只能吃些有利于身体滋补和产奶的。
阳光透过细细的窗纱和帐幔柔和地撒在屋子里,窗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碗小小的黄莲花,清晨里刚刚绽放,此时满室盈香,屋子里毫无异味感。
楚溆坐在窗下的榻上翘着嘴角,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樱樱,心里满满都是柔情,直到此时他才体会到人们常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种满足。真的,有妻有子,衣食不愁,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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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钟不到,石诚一家三口就都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石初樱不好下床,楚溆亲自迎了出去。
石诚硬是跟着白氏进了里间去跟女儿说了几句话,这才被白氏给赶了出去,连同楚溆一道。好在楚溆得到准许,把儿子给抱了出来,给他姥爷细瞧瞧,两个大老爷们才不至于干瞪眼。
白氏把屋子里的丫头也给清理了出去,连石初禾这个没生养过的也给屏蔽到外边,拉起帐幔,亲自掀了石初樱的衣裳,仔细察看了她的身子。
“现在可有力气?”白氏瞧这女儿精神很好,便问道。
石初樱不知所以,便点点头,道:“很好,不怎么累。”
白氏便招呼道:“初禾扶你妹妹起来,下床在屋子里稍微走走。”
石初禾大惊,“娘,不是要躺着休息么?怎么能让妹妹下床,可别累坏了。”
“哎,你还不懂。只要不是累得太厉害,还是能稍微动动的,这样恶露早些排出来,越干净越好。一直窝在床上哪年哪月才能排完?时间久了就容易做下病来。”
石初禾和石初樱傻傻对视一眼,石初禾赶紧给妹妹穿上软底儿鞋,白氏还抽了两条尿布给石初樱,让她垫上,这才让石初禾扶着她在床边‘散步’。
石初樱没走两步,就感到身体里有一股东西流了出来,嗯,血腥之气还是挺重的……
白氏已经掀了石初樱先前躺的被褥,见下头已经洇了血渍,便喊了丫头来给换了。
“有没有小些的垫被和垫布?你们夫人用的。”白氏比划着问玉羽。
玉羽听了半天摇了摇头,真的是没人说过这个事儿啊,她们还有针线上的人真的不知道啊。
白氏摆摆手,“你赶紧让人先赶出两套来,用厚实些的细布就行,简简单单就好。去吧,越快越好,做好的先拿来用。”
玉羽看着白氏换下来的东西大约也明白了些,抱起脏污了的被褥赶紧出去办事去了。
“唉,娘还以为你们府里都周全了呢,早该亲自看看的。”白氏有些后悔了,再没想到这些小事居然还有疏漏。
石初樱也不知道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娘,这个做起来也快。我也不知道还、还得用这个啊。曾婆婆也没提,别的人也没说啊。”
“这个不怪她们。你身边也没个老人儿。不是太亲近的哪能想这么细致了……行了,刚开始别走多了,活动几下就好了。排出来些没有?”
石初樱点点头,“嗯,娘说的对,感觉到了。我去换了。这一天得换多少……”
“换多少趟也得换,嫌麻烦可不行,不干净的话的对身子可不好。早点排干净才是正经。”瞧着石初禾又拿了两块尿布追上石初樱去了净房,不由笑着摇摇头,这女儿家,便是出嫁生了孩子也还是放不开手的。
女人们在屋子里神神秘秘地忙碌着,外边石诚正一心花怒放地看着怀里的小外孙。
“瞧着眉眼,长得多好。这胎发又黑又密,这小腿儿这个有劲,比忱哥儿刚生那会儿还肥壮些。”石诚夸外了长相夸身体,夸完了身体夸性子,总之,自己家的孩子样样都好。
楚溆有些汗颜,他真的没觉得红彤彤、皱巴巴的儿子有岳父说的这么好,又眼瞧着岳父忍不住掀开包被去看儿子的小JJ,他有些担忧地想提醒一下。
“咳,爹!”
算了,一道清亮亮的水光已经窜了起来,他都没躲过去,更别说岳父了。
“呦呵呵……这本事大的!”
不过,意外的是,石诚竟然一扭脸,躲了过去,等小外孙尿完了还笑着拨了拨小JJ道:“哟,可比你表哥本事大,你表哥三天了才浇到人的呢。”
楚溆一头黑线……
小婴儿突然蹬了几下腿儿,“呜哇,呜哇~”大哭了起来。
小爷的JJ岂是你们随便玩儿的……好羞耻有木有!
屋子里很暖和,石诚干脆把小婴儿光着屁股抱了起来,笑道:“来来,多哭两声,练练嗓子给姥爷听听……”
“呵呵,女婿你别担心,小儿多哭几声对肺有好处,以后身体棒棒的。”石诚瞧了傻女婿一眼,好心地给他解释了一句。
好吧,算你们有经验!楚溆又长知识了。
第二百零三章秋煞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同时亦是万物肃杀之时。
话说从夏到秋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大楚有好几个州府都一场雨也没下,包括京城在内。虽然秋收不盼雨,可连续一个来月都是烈日炎炎、高温不退,也着实晒干了好几天河流,发展成了不大不小的一场旱灾。
原本昌平帝打算中秋之后收拾一批人的,结果却因为京城和好几个州府都发生了旱灾而不得不暂停。这暂停倒不是为了抗灾,而是内阁大臣谏言,为了避免有人以旱灾为借口替那些要被收拾的人叫屈,自古以来这样的事不少见。
原本不相干的两件事在有心人的刻意操纵下也能成为因果,所以,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只不过如此一来,昌平帝就憋屈了,他已经忍无可忍,却只能再忍,对于这场来的非常不合时宜的旱灾简直深恶痛绝。(旱灾啥时候都不合时宜好么!)
楚溆在宗室侍卫营里也算是上下人员都不错的,因此,早有人暗示他,小暑丸可以卖,但要低调些。
楚溆作为皇家宗室子弟,天生的头脑不笨,稍微一琢磨前因后果也就当机立断不让石初樱再做消暑药了。反正无名道长当初拿来的五坛子也差不多用完了,何必再招惹了圣人的眼。
石初樱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了解了下形势也就断了货,此后便安心待产,直到儿子诞生。
时间到了九月底,老天终于下了两场雨。雨量虽不大,但持续的时间还挺长,虽不能一下子缓解旱情,但一场秋雨一场凉,秋雨到底逼退了些热浪,人们也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凉风习习。
十月初更是下了一场大雨,雨过天晴后,秋天姗姗来迟。
与石狮子胡同迎接新生命的欣喜不同,整个朝廷都弥漫在低气压之下。,有消息称:昌平帝再也不想忍了。
只是他到底挑哪天动手却无人知道。
那些已经抄家押进大牢的人倒是没什么指望了,能多活一两个月已经是意外之喜,倒是那些似是而非,有可能被牵连的人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时刻担心掉下来,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这才是要命的。
在这种低气压下,楚舒的洗三礼照样办得隆重。用楚溆和石初樱的话来说,他儿子的人生就这一个洗三礼,再不能因为别人而被影响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他们也没偷圣人的盐卖,他爱找谁算帐找谁算去。她可以不发财,但不能给儿子委屈受。
因他爹娘的光棍精神,楚溆小婴儿被大葱抽了三下后大嚎了一场,还得了个新的乳名:昭哥儿,以后满府里不管是下人还是亲人都只喊昭哥了。
昭哥儿过了洗三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整天傻吃傻睡了十来天后就退了一身的红皮,变成了一个白嫩嫩、软绵绵的小可爱。
石初樱看着儿子别的地方还不觉得像谁,但楚家人的这幅眉眼绝对已经显露出了模样,睁大时好似一泓秋水不见底,看人时恰似寒星耀人心。朝你笑是直透心底,两眼一眯也是寒气逼人。
“这么小的东西,你发什么寒气?”石初樱被儿子的小模样给萌得不行,每天不玩儿子一会简直不能过了。
她现在很能理解她家楚溆为什么一下了差事就赶紧来玩儿子了,这么好玩的小东西谁都爱不释手啊。
当然,如果脾气好点就更好了。
“夫人,您让小少爷好好睡觉吧,再给戳醒了您又哄不好了。”一向老城的玉树也忍不住朝石初樱吐起槽来。
这些天她也算看出来了,刚开始将军爱玩儿小少爷,动不动就给玩儿哭了,夫人还数落将军,现在可好,连夫人也下起手来。这两口子都以玩儿哭自己儿为己任,简直每天不把小少爷给弄哭两场这一天就不算结束,这是什么爹娘啊。
玉树考虑自己要不要想老夫人告状……
石初樱讪讪收回去戳儿子脸蛋儿的手指,假装给儿子掖了掖被角,“抱去摇篮里罢!”不给玩儿就不玩儿呗!
卧在一边耐心等候了多时的二肥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终于轮到小爷我了!
只见它倏地轻巧一跃,跳上了床头,一口叼住包裹婴儿的包被含在嘴里,再轻巧一跃,纵身来到了一只五尺多长的摇篮旁,轻轻一跃跳了进去,一低头把小婴儿连同包被一起放在一个小枕头上。
这个动作最近常做,所以熟练的很。
接下来,它便卧在小婴儿身边,瞪着蓝灰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婴儿。小婴儿因刚才的移动有些睡得不稳,在包被里动了动,二肥以为他要醒了,好在动了几下后小婴儿又睡着了。
二肥耐心地等了半天,终于确定小家伙睡得很熟了,它悄悄四下打量了一下,还好没人注意到它,便忽地伸出舌头在小婴儿的脸蛋上轻轻舔了一下,呜,真的好嫩啊!好想再舔一舔啊!于是又舔了两下。
“呜哇~呜哇~”小婴儿被舔得不舒服,张开嘴巴大声嚎了起来。二肥吓得一缩,连忙卧了回去,假装眯着眼睛。
“二肥,是不是你把弟弟给弄哭的?”
二肥立刻站了起来,拿爪子揉了揉眼睛,又胡撸了一下脸上的毛,装出一幅无辜的模样,“呜嗷~”娘亲,你说什么啊,人家才睡醒呢……
“别装了,赶紧给弟弟哄好了,不然,等他爹回来有你好看的。”石初樱翻了个白眼,这小东西还以为它隐藏得挺好呢,其实谁不知道小婴儿十次哭里得有三次是它干的啊。
好吧,又被发现了。二肥认错态度良好,立刻跳到摇篮中间,左踩右踩摇晃起来,不一会儿小婴儿就扁扁嘴睡着了。
二肥傲娇地昂起小虎头,本小爷能屈能伸,哄起孩子来可比你们强!
楚溆下了差回到府里第一件事便是看媳妇和儿子。
“好像又白了点儿!”他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
“早上看的,这才晚上就又白了?”石初樱已经吐槽无力了,反正自己儿子想夸就夸呗。
“嘿嘿,我是觉得又白了些。”楚溆亲了儿子一口,转身去净室换了衣裳出来。“岳父和岳母呢?”
“我让他们歇着去了,这几天玉树几个也上手了,我自己也学了些,不用娘再时时看着了。”石初樱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这才几天工夫就能自己个儿子洗澡了。
楚溆习惯性地坐到窗前的榻上,玉露上了茶来,石初樱也趿拉着软底儿鞋子要下床来。
“夫人稍等。奴婢给您把鞋子穿上。老夫人说了,月子里不能趿拉鞋,不是硌了脚底就是脚跟儿容易做病。”玉竹连忙上前扶住石初樱,阻了她下床的动作,又取了软底鞋子替她穿好这才让夫人下床。
石初樱这几天被白氏管头管脚的已经习惯了,对于几个大丫头奉了她娘的命看着她也还算配合,免得她娘忧心。
楚溆目光幽深地看着身材玲珑的樱樱漫步走来,只衣襟下的两颗玉桃格外膨胀,樱樱的身材几乎恢复得跟生产前差不多样了。他知道樱樱产后就恢复了练功打坐,这恢复的速度也是在惊人了些。
他考虑要不要叮嘱一下樱樱,别的地方恢复也就罢了,玉桃还是保持这样就挺好。
石初樱感受到楚溆热辣辣的目光,忍不住掩了掩衣襟,这家伙那幅要吃人似的眼神什么意思么,不是要跟儿子抢口粮吧?!
石初樱瞪了回去,楚溆讪讪收回目光,低头把玩儿这茶碗,心头一转,倒是给他想起一件事来。他一抬手挥退了伺候的人,又示意二肥去门边把受着。
尽管二肥不乐意,可见它娘也点头了,只好勉为其难了。谁让自己舔小婴儿的黑历史掌握在人家手中呢。
楚溆放出内力感觉了一下才悄声道:“明天叫人把大姐接过来住几天吧。”
石初樱眉头蹙了蹙,低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楚溆点点头,往上指了指道:“听到些风声,怕是就这两天了。”
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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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对这样的事谈不上看法,主犯自然是作死,死到临头也根本不值得同情,倒是牵累了家人,尤其是小儿,石初樱朝着摇篮看了看,不由也叹息一声。
隔天一清早,石初樱就叫李三媳妇带着人去把独自在槐树胡同的石初禾接了过来。
“哎呀,今个儿一路上都是官兵,一队队的衣甲鲜明,还仗着刀枪,真个吓人啊!”石初禾一进外间就轻轻呼了出来。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她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妹妹,总觉得突然把她接来是有什么大事来临。
石初樱也不想吓到姐姐,只说道:“听楚溆说这几天朝中有什么事,我们怕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不能应付,还是大家凑在一起放心些。”
话音未落,上街买菜的下人就带了消息回来,外头官兵在到处戒严,午门前已经被封了起来,听说整条午门大街上都是一辆辆的囚车,密密麻麻……
“午门?那不是斩首的地方么?!”别说石初禾了,就是白氏和石诚也吓了一大跳,各个脸色都不好了。何况这个时候押过去可不就等着午时三刻问斩么?
“请岳管事约束府里下人,这几天没大事都不要出门了,能推了往来也先推了吧。还有已经出去办事的人尽快去找回来,实在来不及回来就安生呆在哪儿,等戒严解除了再回来。只不许乱跑,不然出了什么事可没人给收尸。
还有,找个没什么身手的人去看看将军在什么地方。”石初樱想了想,喊来了岳扬吩咐下去。
岳扬略微一琢磨就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当即拱了拱手领命去了。
石初樱望着窗外的花树,心里不由寻思起来:昨天才说可能要动手,结果今天一早就行动了,亏得她让人去得早,不然可不就来不及了?
且今天要砍头的人指定不少,监斩官不知道是谁?大臣要去,皇家只怕也得有人去,楚溆他们只怕也得当值……再一想那些人都能劫了十二皇子,又劫杀了青远知府,这法场能安生得了么?
万一楚溆当值去了午门还真不好说,石初樱有些担忧起来。
石诚和白氏几个就更加脸色不好了。
“樱儿,小儿体弱眼净,容易被冲撞了,要是有什么辟邪的东西赶紧拿出来用上,小心些总归没错。还有别让孩子离了你身边。”白氏回过神来赶紧嘱咐石初樱,自己急得团团转,后悔怎么就没去寺庙里求个平安符什么的呢。
被白氏这一提醒,石初樱这才注意到摇篮里的儿子,只见二肥也不像以往那样卧在一边,而是直挺挺地虎踞着,两只耳朵动一动,蓝灰色的虎目里竟有了几分疑惑和审慎。
二肥虽然是幼崽,但那也是神兽的幼崽,对于一些天然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石初樱走去过去,轻轻抱起二肥摸了摸它的虎头,在它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家伙立刻跳下来,奔出房门,然后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又几经纵身来到将军府最高处的屋顶,虎踞在那里,警惕地监视着周边的动静。
石初樱把儿子交给了白氏看护着,自己则不顾白氏的反对穿戴整齐去了书房,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了好一阵子,才绘制成了几张灵符,虽然等级还不高,但应该是足够用了。
石初樱又顺便给师傅发了‘传信符’,请师傅尽快赶过来,得到师傅明日就到的回信这才拿着灵符出了书房。
石初樱先是把一张净化辟邪符装进荷包里挂在儿子的脖子上,又把几张十方镇宅符让人用朱砂贴到府里几处地方。本来这十方镇宅符一张就可以镇宅辟邪了,但石初樱没用过,也不知道能抵御多少阴邪之气,为了安全起见多贴了几张,反正是自己画的。
看看手上还多了两张,又想着老宅里头妇孺不少,想让人送去也不知道来得及不。不管如何,她还是叫来岳扬,让他设法派人去送一趟,然后如果赶不回来就先呆在老宅。
忙完了这些,石初樱又给儿子吃了顿奶,看看天色,离中午还有一个来小时,赶紧让府里都开饭,免得呆会儿听说了什么吃不下饭。
满大街戒严要想不知道也难,下人们多少都听了一些风声,此时有脑子聪明的一想也明白了,赶紧扒了几口饭,也不挑菜了,先填了肚子要紧。
石初樱也招呼下来二肥,一家人默默地吃了饭,除了二肥照吃肉拌饭,其他人都只吃了蔬菜,对肉敬谢不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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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溆也没想到今天一上差就遇到这事,毕竟他的工作只是个三等侍卫,消息还不十分的灵通,所以当见到侍卫营难得一见的大统领路面的时候他就皱了下眉头:只怕今天就要动手了……樱樱还不知道呢。
想派人去传个话,怎奈营里外松内紧,只能进不许出了。楚溆只能作罢。
不多时,人员集合完毕,大统领训话,今天执行特别的任务,宗室侍卫营当值的人五人一组前往指定的地点护卫指点的人,而楚溆也随着大家一齐去法场护卫监斩官惠王爷。
好在惠王爷身边有大内高手和侍卫营里的一等二等侍卫,他这个三等的只在外围就好。
自古以来法场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能不去是真没人愿意去,楚溆也不乐意去,法场那地方难免有邪气,他儿子才几天大,怎么受得了呢。
可差事如此,不是谁能挑拣的,楚溆看着一辆辆辘辘而来的囚车和那些明显经过临时梳洗的人犯,心话亏得自己没使劲儿往二等上奔,不然自己可不就像那些站在法场内圈的侍卫一样么。
法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楚溆冷眼看着,也佩服起这些看热闹的人来,一个个倒是平常人,却能忍着害怕伸长了脖子往前凑,还指指点点,非要看个究竟,也不怕溅到身上。
要他说,有这个功夫都不如回家干点活儿或者好好教教孩子……
上午十点半,惠王爷就挺着肚子迈着八字步下了辇车,在八个一身劲装的大内侍卫扈从下来到法场,周边除了负责警戒的护从人员,所有官民纷纷下拜。
惠王爷也不乐意干这个活儿,没得晦气。可他既然吃着皇家的粮,拿着皇家的爵禄就得干活不是?
监斩官第一要务乃是“验明正身”。
今个儿人犯多,来头大的更是很有几个,此时也照样被押着跪在地上,身后插着写有姓名和罪名的牌子,有几个首恶的罪名太多,一个牌子写不下,竟还格外加了两块大牌子。
惠王爷绷着脸,面对着黑压压一片人犯,甚至还有好几张熟面孔,也照样闭了闭眼,一个个名字叫过去。他即便是走过场也足足验了半个时辰。
刑部派来的是有名的铁面侍郎,倒也不用他这个王爷多费功夫,再说,有的犯人关了这些天,原来是胖子现在也称了乞丐似的瘦子了,能眼看的也就是个大概。
宣读了圣旨和判词,监斩官还要应付那些临了挣扎含冤的人,实则在这之前该交待的早交待了,掖着扛着不交待的此事再喊也是没用,有那死到临头害怕的喊冤的,他也冷哼一声,他今天来不是洗冤的,而是替皇帝监斩的。
只是该走的环节一个不能少,别说犯人难熬就是惠王爷和楚溆等侍卫也觉得度日如年,此外,越是临近午时三刻越是紧张,楚溆也一样。他不是害怕,而是约定俗成的,如有要犯处斩,尤其是这种勾结了匪患贼人的,总要闹上一场的。
果然,在最后一炷香燃起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刀光一闪,瞬息暴起十几条身影,整个法场顿时乱成一片。
第两百零四章劫
比如今天这一出。
其实不论对于昌平帝来说,还是对于盐枭来说,一方打算翁中捉鳖,另一方正好将计就计。今天这场对决大家心知肚明,端看谁布置的更高明些而已。
正因如此,当一群人突然暴起扑向法场的时候,守卫法场的士兵和护卫竟然也没有惊慌,在护军指挥的号令下与这些劫法场的人缠斗到了一起。
而楚溆这里的几个外围宗室侍卫更是默契地对视一眼,只缓缓呈现收缩之势朝着惠王爷围拢却并不去管那些劫法场的人。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惠王爷,而不是保护法场和人犯。
宗室侍卫营的指挥使大人也暗中时时注意着现场的情况,显然他的目的也很明确,除了惠王爷以外的事轻易不插手。
而此时,时辰香已经点燃,第一排的人犯每人面前都伫立着一个手持锋利鬼头大砍刀的刽子手,只待时辰一到便开始行刑。突然发生的意外不得不说给这些将死之人带来了一丝兴奋和希冀。
周围的厮杀和血腥好像点燃了人犯最后的疯狂,他们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放声大喊大笑,甚至怒骂皇帝……
他们身前的刽子手却丝毫不动。
刽子手也算是衙门里的差役,吃的也是公粮,但职业特殊,因此如果没有事前得到吩咐,或者有什么想头,他们一般只负责砍头,至于别的事自有在场的官老爷们。
与想象之中的混乱杀戮不同,这些来人功夫不低,目标明确,也并不浪费时间在缠斗上,一旦得了机会便踩着人群的头顶和肩膀冲到了人犯附近与守卫战在了一处。
京师重地,守卫几个人犯还不在话下,从开始到出现败迹也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而就在大家以后事情要解决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又冲出一些人来直奔惠王爷和刑部官员而来!要命的是这些人竟然带着袖驽!
原本还淡定的指挥使也神色冷峻了起来。
盐枭果然是盐枭,经营多年,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哪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又怎么会真正束手待毙?
随着‘砰、砰’的几声巨响,人群中突然火光燃起,被气浪掀翻的伤者和残肢断臂四下飞散,整个法场充斥着刀剑的破风声、伤者的哭喊声和人犯的狂笑声,真个成了一片血染的煞场!
混乱之中有人高喊“劫法场啦,快拦住他!”
这场厮杀史称“午门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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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山下的南极宫里
“你好歹也坐了龙椅十几年了。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这把椅子,羡慕的人多,想要坐上来的人更多,可真正坐上之后才知道,它根本就不怎么舒服。
这样做是为了告诫坐在椅子上的人,当皇帝其实是个苦差事,而且还不稳当。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有所体会,怎么到了今时今日还如此大的怨气?”
太上皇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好好的一个上午就这样被昌平帝给破坏了还不算,再不出声连下午也没得好过了。想到这里,他丢下手中的棋子,教训了起来。
要说整个大楚谁最大,当然是皇帝了,可皇帝再大也得尊敬太上皇不是?何况这次是昌平帝自己送上门来的。
要说昌平帝也确实是没地方可去了,朝堂里他生气不想看,后宫里更是连步也不想迈进去,原本身边还有几个能畅所欲言的心腹,可经过这档子事,他再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了。
想来想去竟连个能说说话的人也没有,还好最后他想到了太上皇。
尽管这个太上皇是自己没干好甩手了的,可他当皇帝的经验确实比昌平帝丰富啊。别的不说,他和他爹、他爷爷能把那么多的开国功勋都给收拾了就是难得的本事。
昌平帝带了几个侍卫一路狂奔来到南极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吓得太监宫人们还以为皇帝来抄太上皇的家了呢。
好在太上皇稳如泰山,倒是皇帝陛下撒了一痛气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赶走了服侍的宫人,开始发吐苦水。
也不怪内阁的大臣们都不说话,实在是他吐槽的人是当今太后,皇帝亲妈!
“我哪里对不起她了?荣华、富贵、身份,哪一样我没给她?她现在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连皇后都不及她,难道这些还不够?她竟然还挖我的墙角?她是我亲娘吗?是吗?
我还不够孝顺她吗?打仗那几年,王妃和孩子都顾不上,冀儿饿得直哭,她跟前确总是有一碗饭,再没饿着过她的……她到底有没有心?我现在怀疑不是她亲生的,我是她从别人那抱来的吧?!”
太上皇听了不由一乐,摆了摆手,道:“你不是她抱来的,但你被孝字蒙住了眼,看不到她的野心,这场劫难便是你该得的。”
“看来你打仗还行,书读得却还不够多。你很应该熟读史书和传记。”
不顾昌平帝愤愤和窘迫的神情,太上皇轻啜了一口茶,继续道:“女人,尤其是后宫里的女人,有几个没有野心的?即便原本没有,可一旦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呵呵,那也会滋生出,再放不下的。
什么男人,孩子,宠爱,统统都得靠边,因为有了足够的权势,这些个东西对她来说就再不是问题。
所以,历朝历代太后也好,皇后也罢,甚至宠妃,总有那么几个野心勃勃的。有人成功了,烜赫一时,甚至改朝换代,更多数是失败了,化为烟云。可这都挡不住野心的膨胀。
你的脑子如今还停留在王府的框框里,这很不好。
作为帝王来说,没有家,只有国。这种危及江山社稷的事,已经不是家事范围里了。你只按家事来看待本身就是错!”
昌平帝难得地涨红了脸,他自打当了皇帝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赤裸裸地训斥他了。他自幼是王世子而并非皇子,王府对他的培养自然是不能比照皇位继承人的皇子们那般,所以说他的格局也好,眼界也好早已经定了型,如今被人这么说出来到底还是有些挂不住的。
怎奈这个说的人是太上皇,他也只能受着。
“你现在是大楚皇帝,不是那个老婆子的儿子。作为皇帝,该怎么处置祸乱社稷之人,即便你不清楚,刑部和宗人府还摆在那里,自然有人清楚。倒是你自己,合该反省一二。
太上皇瞥了昌平帝一眼,又淡淡地说道:“我听说,这次劫法场还是劫走了人?““咳咳,”昌平帝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道:“未曾想他们原就不是奔着主犯来的,竟是冲着妇孺。一时视察……”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时视察?你也是行军布阵出身,你觉得打仗能用一时失察来搪塞么?你想不到,你养得那些个大臣是干什么的?能上朝的文武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加上勋贵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这点?”
眼瞧着昌平帝汗颜,先前的怨气和怒气都化成了思索,太上皇才漫声道:“你的篱笆扎得不牢靠!帝王用人无外乎两样:能力和忠心。如果势必选一样,那只能是忠心。
能力不够,只要有忠心,十个笨的顶一个机灵的也差不多,可如果不忠心,一个机灵的倒能把你半生的经营给毁得干净。
虽说人不能至察,但也不能心里没数。
回去吧,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杀几个罪无可恕之人也算不得什么。帝王的仁慈不是对哪个人,而是对天下苍生。这一点,我也是悟得晚了。”
昌平帝一路沉思着返回了内城,他端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气势恢宏雄伟的宫殿脸色却越发阴沉起来。他也算是戎马出身,性格里带着几分武将的豪迈,但这并不等于他心眼儿也豪迈,事实上,大楚皇家人就没几个心眼特宽的。
一想到回宫还得面对一堆的烦难问题,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回来,可太上皇说得对,他是皇帝,要烦也该是别人烦,凭什么吃他的、喝他的还得他烦心!
“宣内阁大臣和宗人令即刻进宫!”昌平帝一催马率先进了宫城,身边的大太监连忙小跑着去通知下去。今天苗头不好,便是他也不敢怠慢分毫了。
且不论昌平帝打算如何处置自己的烦恼,在疲累地忙碌了三天之后,楚溆等宗人府侍卫终于得以回家。
楚溆这三天就没有好好吃睡过,袍子上的血迹已经干得只剩下铁锈似的颜色,一身的杀气来不及收敛,整个人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剑一般冷肃,而他的脸上更因没有修面而长出了一层短须,一双寒星似的眼眸直寒透人的心底。
楚溆一言不发地骑在马上,手里还习惯性地攥着宝刀的刀柄,他双眼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的道路,似乎一旦发现情况就要立刻行动一般。
侍风错后一个马头警惕地跟在楚溆身边,虽然差事已经完成,但对于杀红了眼的他们来说,陷入那样一种情境后很难一下子拔出。
楚溆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形象有多可怕,只觉得身后背了个沉甸甸的包袱一般,压得他有些沉重,眼前似乎还是午门外的那场血战场景,以及那些被一刀砍下的头颅,还有那死后还比不上的眼睛,甚至头滚在地上还在动的嘴巴……
“叮!”似乎什么东西在耳边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楚溆猛然间从场景中反省过来,抬头一看,原看来已经到了自家的巷子口。
“叮铃铃铃~”随着马儿走进巷子,楚溆耳边不断传来一阵阵的铃音,仿佛随风传来一般在周身回旋萦绕,使人的头脑也为之一清,整个人的心头都常量了几分。
“这是什么声音?”侍风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清楚,好像从府中传来的。”楚溆的功夫比侍风高得多,他放出内力去追寻铃声的来源,似乎就在自己的府中。
“不管怎么说,这铃声还真挺好。这铃声一响,属下的脑子可轻灵多了。”
楚溆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催马小跑起来,不多时就来到将军府门间,抬头之际就间大门里放射出一道道金光直奔自己身上而来,就在恍惚之间,楚溆顿时就感觉到浑身一轻,像是卸掉了一个大包袱一般,腰背不由自主挺拔了起来,就连沉淀在心头多时的阴霾也随之消散,整个人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晴朗了起来。
未等楚溆和侍风多想,守门的护卫见到将军回府连忙接了缰绳,把人迎了进去。
外院的几个管事和幕僚得了消息纷纷迎了出来。
“将军!将军一切可好?”
“嗯,无事。府里可都好?”楚溆朝着闻讯前来的岳扬等几个外院管事点点头,又赶紧询问府里的情况。
岳扬等人见将军和侍风护卫一身血腥之气,不由担忧地看了他几眼,回话道:“好好,都好,将军尽管放心,有夫人和夫人的师傅在,咱们都好着呢。小少爷也好着呢。”
楚溆瞄了他一眼,“可是有事?”他对岳扬还是了解的,这个人若是无事再不会怎么啰嗦的。
“咳!夫人有交待,将军和侍风回来怕是煞气太重,小少爷吃不消,还请将军和侍风大人里外衣裳脱了交给咱们烧掉。”
“那就先去洗漱吧。给夫人说一声,我先在书房换洗一下再去拜见老爷子。另外让府医过来,给侍风也看看伤口。”楚溆一边走一边交待,他进了府就有些心急了,他都好几天没看到樱樱和儿子了呢。
将军回府的消息一传来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妨碍女儿和女婿团聚,石诚带头回了自己暂住的院子。石初樱也不虚留,只道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别做得太复杂了,先拿鸡汤下两大碗热汤面垫垫肚子要紧,配些清爽的菜蔬,拣几样酸甜口的酱菜就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伤口,发物就不要上了……”
“昭哥儿,小宝贝,你爹回来啦!一会儿咱们就能见到爹爹啦!”石初樱心中喜悦,便抱起儿子在他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几口。小婴儿正好睡醒了,此时也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娘亲的快乐情绪,跟着欢快地蹬了蹬腿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娘的脸。
楚溆刚走到门前就看见樱樱含着笑,抱着儿子坐在起居室的临窗炕上,举着儿子的小手朝着他挥动,他脚下一顿,不由也跟着挥了挥手。心头那片冷凝早已经化成了一泓春水,荡漾起微波。
“儿子!哈哈,想爹了没有?”楚溆大踏步进了屋子,见左右伺候的人都识趣地退了下去,便展开笑颜,远远就伸出双手。
石初樱含笑把儿子往前一送,儿子的襁褓就被楚溆稳稳接在了手里。他擎着儿子的小脑袋,托着小身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见儿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朝那白嫩的小脸亲了上去。
小婴儿蹬啊蹬的,也没挣扎开,只好费力地扭一扭小脸儿,但效果也是不太明显。“呜哇!呜哇!”终于,小婴儿被这个亲起来没完的家伙给弄烦了,很不给面子地嚎了起来。
“劫法场”这事儿,自古以来只在话本和说书人的故事里存在,真干起来却难得成功过。
不因别的,一是进来容易,退路难找。
凡是法场大多选在一城之中的繁华热闹所在地,或者十字路口,或者菜市口,又比如午门。既然是公开行刑自然是允许围观的,藏几个人在围观人群里实在算不得多难,但要是出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武林豪杰也好,江湖强人也罢,只身来去自然是无碍的,但人犯基本都被捆绑的结实,且经过一段时间的拷问或者牢狱,早已经精神和体力都萎靡得不行了,想逃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是没有。如果劫人,势必要背了走。
因此,不论你武功多高,背上这么一个负累杀出重围,在围追堵截之下想逃走可想得有多大难度。
二是光天化日之下,目标太大,逃脱难。
即使有那英雄好汉功夫高,本领强,真的劫了人犯背着就跑,可处决人犯一般满街都是官兵把守,又是大晌午的,你这么大的目标往哪里走呢?别说官兵全城围捕,便是百姓也不敢私藏死刑犯啊……
一个不好,不但人犯没劫出去,自己也得搭进牢去。
不过凡是总有例外,比如制造出足够的现场混乱,人手足够多,又策划得当也并非全无可能。
小包子是这样炼成的!
第二百零五章浴
无名道长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
瞧着一屋子的东西,楚溆抽了抽嘴角。这些东西想必是老人家千里迢迢从师门特地带来的吧!好像绝大多数都是药材,还有两筐奇怪的旧玩具,是樱樱小时候玩儿的?
可是儿子现在这么小,玩儿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
楚溆的目光又落到两个大号的木桶上,他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漏篮似的东西,楚溆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
“咳!”无名道长清咳一声,打断了楚溆的观察,他含笑打量了楚溆一眼,说实话,他对这个‘徒婿’还是挺满意的。
“坐下说话吧!”如今徒孙都有了,徒孙他爹也算是自家人了,无名道长也随意了许多。
“你很好。”无名道长有了徒孙心里满意,便先夸了一句,又打量了楚溆一眼道:“男有室,女有家,家中有豕,方为圆满。有人说豕为家财之意,嗯,要我说却是取豕多子之意。”说完,无名道长含笑捋了捋长须,把楚溆看得直发毛。
他听明白了,人家都说一男一女,家中有财物,这便是一个家了;可无名道长的意思是,家就是一男一女,生一窝‘小猪崽’的意思。
这老道嗳!这是嫌他生的少了?
楚溆不由瞄了无名道长一眼,心话这也太急了点吧?
他家樱樱又不是母猪,一次能生一窝,总得一个一个来。再者说了,你老道这么想,我家樱樱知道么?
楚溆暗搓搓地决定要把这事跟樱樱透漏一下。不过眼下,他的态度却非常良好,只见他恭敬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回答道:“您说的是,承智一定努力。”
“嗯!”无名道长见楚溆很上道,又点点头,捋了捋长须道:“今日正好有两件事与你商量。”
“您请说。”楚溆早看出来了,这老爷子说的是‘商量’,不过那口气却是‘通知’他一下而已。他还不算笨,这点话音儿自然听得出来。楚溆心里难免猜想是不是要说收徒的事了……
他自己觉得,虽不中亦不远矣。
“第一件事,事关我那徒儿。”
这倒是奇了,楚溆抬眼看了过来。
无名道长继续道:“妇人生产,于婴儿和母亲来说都是生死大关。产后这一个月是母子最为脆弱的时候,不过,如果运用得宜,也是修养身体的最佳时机。”
“这样的天赐良机,人生只有两次。一次为新生,囟门未闭,骨骼经脉尚未长成之时;第二次便是妇人初次生产,全身百骸关节打开,气血空虚,正是重新整合的好时机。错过这一次,再难觅得如此良机。”
楚溆也是练内家功法的,听到这里自然是明白了,他当即起身,郑重地朝着无名道长拜了拜,道:“祖父这般为她母子二人着想,承智感激不尽。需要承智做什么,祖父只管吩咐就是。”
“我那徒儿可有跟你提过收徒之事?”
楚溆扶了下额头,委婉地跟无名道长说了自己师傅也打算收徒孙的事,最后道:“满月宴的时候,承智的师傅也将下山来参加,到时候只怕还要劳烦祖父一遭。”
两个师傅既然要抢,他和樱樱也不能偏向谁,只能凭两个师傅的本事决定了。
“如此也好。”无名道长点点头,他其实早从徒弟那知道了,有这么一问不过是听一听罢了。
“不过,机不可失。明天起,她们母子就开始药浴。樱儿药浴,咳咳,你来协助,详细的我会交代给你们,至于昭哥儿,由我亲自照看。”
楚溆跟着无名道长恶补了一番草药知识和药浴的注意事项后,忧心忡忡地回到正院。这药浴跟传说中的洗练经脉骨骼很有几分相似,效果如何且不说,只怕有得苦头吃了。
楚溆看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儿子,心里难受起来,儿子还那么小呢!
无名道长说并没有给楚溆多少反悔的时间,当天晚上就把石初樱母子塞进了药浴桶里。
当然,石初樱在里间,由楚溆安无名道长的交代掌握时间和添加草药等事宜,而外间,小婴儿昭哥儿光溜溜地泡在热乎乎的药水里,欢快地踢蹬着小腿儿。
楚溆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个看似篮子的东西是装他儿子的,只不过篮子似有什么机关,不管昭哥儿怎么踢蹬,头部总是浮在水面上。
昭哥儿第一次药浴时间并不长,只有两刻钟,小家伙最后竟然都睡在篮子里了,舒服的如同在娘胎里一般,小蛤蟆似的睡姿更是萌翻了一干人。
“胎儿就生长在娘胎的羊水里,所以小婴儿天生不怕水,他甚至觉得水更舒服。前几次药浴只是让他习惯重新呆在水里一段时间,药水的药性和温度会逐渐加上去的。”
石初樱小时候也是由师傅装在桶里药浴的,对这个过程再熟悉不过了。她一边浸泡在热气氤氲的药桶里,体会着身体的变化,一边还不忘跟楚溆解说一下儿子的情况。
“我听说洗筋伐髓非常痛苦,也不知昭哥儿能不能熬得住,他太小了些。”楚溆忍不住把担忧吐露了出来。
石初樱很想说“慈父多败儿”,不过还是算了,当爹的也是心疼儿子。
她轻轻一笑,“笨了吧!你说的那些个都是传奇话本儿。再说了,话本儿里的人都是大人,骨头什么的都已经老了定型了,要洗练自然得吃大苦头。即便那样,其实也没啥效果。”
“就像师傅说的,最好的时机就两个,要么骨头没长成,要么拆了重组。苦头是要吃一些的,不过这又不是三年五载就完的,到时候儿子早适应了。”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碍于各自的师门门规,石初樱倒也不妄想着给楚溆也洗洗筋骨,不过自己的孩子那是必须的。
药浴的效果对石初樱来说更加明显,到了最后一次从药浴完成时,石初樱整个人就如抛光过的最完美的玉石一般,不但骨骼更显匀称致密,浑身的肌肤也像蕴了光华一般,简直让人不舍得挪开眼睛。
楚溆痴痴地盯着她胸前那对颤巍巍的玉桃,再看那细腻无比的胸脯,还有那腰身,竟比怀孕前还要玲珑有致……楚溆鼻子一热,本能地伸手一摸,果然,又流鼻血了。
这些天来石初樱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流鼻血了,只莞尔一笑,抬腿迈出了浴桶。楚溆连忙抓了块帕子摸了摸,又暗自运功消心火,这才提起边上的清水帮石初樱冲洗残留的药汁和药味儿。
昭哥儿已经被无名道长送了回去,此时药浴室里只有楚溆和石初樱两个。想到明天就出月子了,樱樱又恢复得这么好,楚溆简直一刻也不能等了。
“樱樱!不如回房去沐浴吧?”
石初樱白了楚溆一眼,这人打得什么主意当她不知道呢?不过想想也不是不可以,好歹她也算出了月子了,再说,就她这身体,其实早没什么了。
想到这里,石初樱轻轻地“嗯”了一声。
楚溆顿时心花怒放,简直就像春天来临了一般,他一把抄起人来,低头在胸口上先“么”了一口,随手扯了件衫子一搭,大踏步走了出去,还不忘用脚把门给踢上。
石初樱把头藏在他怀里,闷声笑了起来,楚溆咬了咬牙,低声道:“坏东西,你且等着,看爷今个儿怎么收拾呢!”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火气大……咯咯咯……”石初樱伸手反抱住了他,张嘴在他肉上咬了一下。
“嘶!尖牙利齿的小东西!爷早晚给你磨平了……”
楚溆也不走路了,他提气纵身几个跳跃人就回到了院子里,又拿脚开了房门,在值夜的丫头目瞪口呆之下,大步流星地进了卧房,还不忘交代一句:“把昭哥儿先给奶娘带着!”
说话间人已经消失在了通往浴室的门口,丫头们只听得‘扑通’的水响,再就是夫人咯咯的笑声,又似乎还有将军低低的说话声。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照顾小少爷吧。
玉树招呼来奶娘,把卧房里睡得正香的昭哥儿连同摇篮一起抬了出去,奶娘抿着嘴轻笑道:“将军和夫人感情好,你们以后就懂了。”
也不怪将军急吼吼的,这女人生孩子男人就得素着,一素好几个月对于开了荤的男人来说可不是熬得难受?有妾的还好,像将军府这般干净的,将军定然是要火气大些了。
楚溆顾不得还穿着衣裳,直接抱着人扑进了水池里,热乎乎的池水正好淹过胸口,石初樱像一尾欢快的游鱼一般,一转身就滑到了远处。
“小东西!坏东西!看爷能饶了你!”楚溆恨恨地朝人虚指了指,三把两把扯去了缠在身上的衣裳,丢到池子外头,自己一个猛子钻进水里。
水气氤氲,石初樱欢快地游了几下,突然背后伸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啊!”石初樱短促地叫了一声,便被人拉进了水里……
楚溆给樱樱渡了一口气,看着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怀里,心里无比满足。这小东西的水性一般,还敢再水里挑战他岂不是正合了他的意?!
楚溆当胸揽住石初樱,带着人慢慢往池边走去,石初樱干脆挂在他的胳膊上,自己一点也不出力了。反正今天势必要大战一场,能省一些力气还是省一些的好。
见她摆出这副惫赖样儿,楚溆忍不住低头再轻咬一口,几步靠到池子边上,把人抵在了上头。
“樱樱!叫声哥哥来听。”
石初樱被他强壮的身子压在那,池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荡漾着,她偏不如他的意,吃吃笑着忽而一个下溜,鱼儿一般滑溜溜从楚溆胳膊底下逃了出去。
“嘻嘻嘻……美的你!讨厌,放开我!”
“高兴得太早了,坏东西!”楚溆早防着她了,虽不知她怎么个逃法儿,可注意力不差,石初樱刚游了两下便被捉住了脚,她心儿一跳,这下讨厌了。
楚溆再不肯让嘴边的鱼溜掉的,当即把人捉过来,好一通收拾,整个池子里水花四溅,只听得男人一声声的催问和女子嘤嘤地应承声,以及男子不断的低吼声……
“出去!”石初樱浑身光溜溜的摊在池壁的凹槽里,她深信这是楚溆特地让人修出来的,不然怎么就那么合适呢?
“才不!”楚溆低笑两声,不但不退出去,反而又拧了拧腰,整个人俯身上去,在那玉桃之间的谷沟里舔了一舔。
石初樱忍不住嘤咛出声,更是涌出一股春水来,正浇在了楚溆的火热上。
“嗯!”楚溆闷哼一声,浑身骤然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前猛地一送,把自己深深扎了进去……
两个人都素了好些时候,这一番亲密自是尽兴才归,要不是第二天还有满月宴要办,以这两个人的性子,指不定忙活到天亮也未可知。
石初樱浑身绵软地被抱回卧室,还不忘瞅一眼儿子,见昭哥儿不在房里,便哼哼着让楚溆把儿子抱回来。
这事实在是天然的没办法,任你本事大,这会子也是女人化成一滩水,男人却是越战越勇的,便是石初樱这样的,此时也是连说话都靠哼哼的了。
楚溆闷笑几声,又俯身在她嫩嫩的脸儿上亲了两口,才朗笑了几声,拿了衣裳给两人穿了,这才去把昭哥儿连摇篮抱了回来。
可怜的昭哥儿早饿了,只是他吃不惯奶娘那没什么营养的奶水,回到娘亲怀里,立刻拱了上去。谁曾想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可他的粮食却是大大的不足了,换了两边吃才吃了个半饱儿。
这是自打他出生以来从未有过多,小婴儿甚至以为自己弄错了,可怜他东边吃几口,西边再吃几口,忙活了半天竟然都见了底儿了。
这下小宝宝不干了,他扯开嗓子嚎了起来:俺的粮食呢?欺负本宝宝不会说话怎的?
石初樱狠狠地瞪了楚溆一眼,抱着儿子颠了颠,轻声哄着。
楚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惜两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小宝宝委委屈屈地饿着肚子睡了,石初樱心疼地把儿子放在身边搂着,还不忿地踹了儿子他爹一脚,低声威胁道:“以后不许跟儿子抢!”
楚溆下巴一扬,小声道:“那你把他放那边去。”
石初樱瞪了他一眼,还是把儿子放到了另一侧,果然,那人立刻贴了上来。
“讨厌!”
“轻点儿!”
帷帐里传来男人和女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第二百零六章册封
楚溆立马起身,点了蜡烛,把烛台放在床头,又从专门放置昭哥儿衣物的小柜子里拿了尿布和小垫子、小被子过来。
十一月里,深夜到黎明这段时间已经很冷了,府里早已经烧起了地火龙,屋子里还是很暖和的。
石初樱系好衣襟,掀了被子,把昭哥儿放好,又轻手轻脚地打开被子,熟练地抽出湿尿布。
楚溆已经打来了热水,弄湿了布巾亲自替儿子擦干净小屁股,又挖了一指膏脂搓热了,轻轻抹在小屁股上。
两个人分工合作,把儿子的尿布换好,在把依旧睡着的昭哥儿放在床上。
楚溆一会摸摸儿子藕节似的小肥腿,一会亲亲他的小脚丫,再摆弄一下儿子握成拳头的小手,简直就舍不得抱起来了。
石初樱也见怪不怪了。
用白氏的话说,“女婿这是年纪大了,孩子生得晚,才这么稀罕。别说女婿还是皇家人,就说你大哥,当年忱哥儿出生的时候也喜欢,可也不至于爱成这样。”
石初樱觉得,一个是楚溆生孩子确实晚,另一个还是楚溆一直就挺喜欢孩子的。他连侄子都喜欢得什么似的,轮到自己儿子了只会更甚。
男人爱孩子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宠坏了就行。
楚溆又稀罕了一会儿,轻轻把儿子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又轻手轻脚地裹上了,在睡枕上放好,扯了被子盖严了,自己才上了床。
石初樱轻轻拢了拢儿子黑亮的头发,道:“明天要给昭哥儿剃头吗?”
“要剃,祖辈的规矩。而且,听说趁着小时候多剃几次光头,将来的头发长得格外好。对了,咱们要留胎发吗?”
“不要。这东西有什么好留的?不过就是几根毛发而已,留着有什么意思?!人家稀罕是人家的事,我们不稀罕。”
就像有人还想要她的胎盘一样,想想也恶心了,她才不会让人吃了呢,亏得曾姥姥提醒,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有人还打这个东西的主意呢。
这东西是滋补,可这说起来也是‘人肉’,她既不缺钱,也不差这点补品,自然不会吃自己的‘肉’或者吃别人的‘肉’,反之也一样。
“眉毛也要剃?那可多难看啊,真成了光蛋了……”
楚溆轻笑一声,“他现在还小,剃就剃了,反正重新长出来也快,将来长得好眉毛。放心吧,剃头师傅是咱们家惯用的。”
“明天老宅那边会有人提早来帮着搭把手的,内宅这里有大嫂和沛大嫂子帮衬着,你管照看着昭哥儿,别的事让她们去应付就是。不过,吃宴的时候可能会有人要看看昭哥儿,你得带着他去亮个相。”
“嗯,这没什么,反正也不白看。”石初樱嘴角一翘,看得楚溆心头跳了一下,心话,这丫头别是又打了什么歪主意吧?!
不过,石初樱就是不说,他也只好罢了,到时候再看吧……
反正儿子他娘自来不是个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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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了无痕。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个月足够有些人、有些事淡出人们的生活,而对于一个崭新的生命来说,正是他进入人们视野的好时机。
辅国将军府嫡长子的满月宴是注定低调不了的。
因这一天还要举行命名仪式和射礼等,一早上将军府门前就车马络绎不绝,被邀请的宾客纷纷登门道贺。
原本应该在门前迎客的男主人楚溆却不在场,大哥楚洌和楚沛等几个兄弟倒是在门前替他应酬着。
“承智呢?他不会还腻在媳妇跟前吧?”顾梦蝶等几个好友左看右看没见到正主儿,不由出言询问。
“被他师傅喊住了,在演武场那边呢。”楚洌跟顾梦蝶也算熟人了,当然不拿假话蒙他。
顾梦蝶心神一转就笑了:“哦~我知道了,定是两个师傅打起来了,走,咱们去瞧瞧……”于是抱着‘有热闹不瞧是傻子’心思的年轻男客们便纷纷转了方向,跟着顾梦蝶一行人走了。
而楚溆此时却是无比悲摧地被师傅修理呢。
作为师门一向得宠的徒弟和师弟,楚溆无比歉意地看着师傅额头上鼓起的包:青中带紫,要说伤得多严重倒是没有,可就是看着不好看,任谁瞧见了都知道这是给人揍的。
还有嘴角,也是肿了一块,下巴上还擦掉一块油皮,不知道师傅的牙齿有没有事儿,不过他可不敢火上浇油地去问,只瞄了三师兄一眼。
三师兄轻轻摇了摇头,都是皮外伤,就是给人看的。
楚溆望天……
“你说,在哪儿弄这么个死老道来跟老子抢徒孙?”铁山挥掉了徒弟替他上药的手,怒气冲冲地朝楚溆踹了一脚。
师傅要踹徒弟哪里敢躲?不过,楚溆呆会儿还要替儿子办满月仪式,总不能满身脚印儿吧,好在几个师兄都是明白人,好几个都甘愿上前替他挨了。
楚溆转圈作揖谢过。气得铁山又丢了一个茶碗过来。
“师傅,弟子不是写信跟您说过么,那是樱樱的师傅。”楚溆无奈地接住茶碗,完好地放回了桌上。
这是樱樱的嫁妆里的,可不能弄破了。
“你瞅瞅你这个样,哪里还有半天男人的模样!我问你,是先有为师还是先有媳妇的?”
“自然是现有师傅的……”
“哼,算你还有脑子。你当初可是先答应了为师,到了今日怎么能被女子迷惑反悔起来?”
楚溆心想师傅这是不打算讲理了,他如何辩白也是没用,他瞄了二师兄一眼,见他悄悄比划了一下,楚溆心神一转,顿时了然。
“咳,师傅何必在意一时得失?承智又不是只生这一个孩子,往后再生了随您挑一个就是,只要您不嫌弃带孩子麻烦,您想收几个就收几个。”
“可不就是,师傅您想想,咱们那是名门正派,师傅您弟子入云,可不比那老道就光杆一个。依我看,他再不收个徒弟连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了。”
二师兄及时跟上,很是‘鄙视’了无名道长一番。
“就是就是,您瞧瞧,您一出山,前前后后多少徒子徒孙跟着,仰慕您,想向您拜师学艺的这一路上都数不过来了。您再看那老道,倒是一袖清风,啥也没有。何必跟他计较。”
大家都故意不去提人家老道的本事,只是挥了一下衣袖,他们师傅就‘飘’出几百尺去不说,还跌了个沟抢屎,也难怪师傅愤怒了。斗功夫可以,输了也可以,但输的姿势很重要你知道么。这老道也太不上路了,怎么能这么伤人脸面呢。
因此他们私下里也跟楚溆好一顿抱怨。
楚溆无比苦逼了,他也不想啊。谁知道这一大早上的两个师傅就对上了,好歹也事前跟他打个招呼么。这谁都没说,要不是演武场的小厮跑来报信儿,他还在前头迎客呢。
“不是说好的,晚上在比试一番的么?”楚溆问过小厮,那小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师兄拳头虚虚抵在嘴边,清咳了一声,低低道:“师傅这一路被人捧得有些飘了……”话不需多,点到即可。
楚溆了悟。
“要不改天让师兄们跟樱樱比试比试?”反正徒弟输得难看也比师傅输的难看强。
果然,铁师傅满意地点点头,道:“也不用改天,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等大家吃席的时候咱们就在这比试比试,到时候就让你几个师兄会一会这老道唯一的弟子。
我倒要看看这徒孙到底花落谁家!”他就不信他十二个徒弟还打不过那老道一个。
楚溆望天:对不起了师兄们,师弟们来不想你们在大庭广众下出丑的。算了,还是先嘱咐嘱咐樱樱罢,好歹手下好看些……
女人们赴宴交际很大的一个目的是比拼穿戴、比拼男人和孩子,而男人们出门交际除了较好关系,看热闹也是一大爱好,听说呆会儿还有师门比武,原本打算参加过仪式就返回的也都兴兴头头,擦拳摩掌的要看,还有的跃跃欲试起来。
后院的女人听了消息不由各自带着心思看向石初樱,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嘴上却都安慰道:“比划比划就得了,谁还能当真。别理他们,男人就那样……”云云。
反正就一个意思,如果输了也没什么。
石初樱笑了笑,并不说什么。
九点钟一到,楚溆派人来告知石初樱,准备换装,一刻钟后来接石初樱母子到前头去。
古人云:“名以正体”。
大楚婴儿满月礼很重要,再不着调的客人在这个场合也得收敛起来。不然,任你是谁,主人再不会客气,直接可以赶出去不说,以后也不会再跟这家人往来了。而皇家宗室府里的嫡长子的满月礼更是非常庄重严肃。
将军府大院第一重的‘议事厅’已经敞开,里面已经按照满月礼的要求重新布置了一番,先祖的牌位已经被‘请’到了堂上,焚香献礼,各色齐备,宾客们分男女列在两厢等候观礼。
石初樱和楚溆都已经换了吉服蟒袍穿戴,昭哥儿也外套了一身小小的金黄色蟒袍,把个小人儿显得更加贵气了几分。
九点三刻,参加仪式的诸人已经各就各位。
执事宣布:“吉时已到,乐起!来宾整肃。”闻言后,观礼之人纷纷停止交谈,整顿衣帽,肃然而立。
“圣旨到~”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门前迎客的大管事岳扬更是一路小跑了进来禀告道:“回禀老将军、将军,宫里出来圣旨了,先遣的内监已经到了,还请各位赶紧准备迎旨罢!”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话说的?
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多少都知道一些朝中之事,这段时间圣人可是心情不大美妙,这个时候给一个三流皇爵的辅国将军下圣旨所谓何来呢?
不过也有诸如侍卫营副统领楚骁这样的,多少品得出点滋味,含笑拍一拍楚溆的肩膀,虽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岳扬凑近楚溆,附耳道:“在下塞了体己打听了一下,内监的意思要恭喜将军高升呢。”老将军也听着,此时倒是松了一口气。
府里香案是现成的,因不知道圣旨内容只赶紧另设了一个节案,楚溆作为一府之主连忙带着一干楚家男子迎出大门。
按大楚礼制,男子在大门外右侧列队躬迎;女主人石初樱抱着儿子,带着楚家的女眷在大门里的右侧躬迎。凡是身上没有爵位、功名或诰封的还得跪着。至于宾客,因圣旨不是给他们的,只需正冠整服,恭敬地等在一边围观。
不多时,就听见远处有细乐传来,一队内监骑着马来到将军府大门前,其中一个有品级的内监上前道:“辅国将军楚溆可在?”
这一问纯粹是走形式,楚溆连忙出列,答道:“臣,楚溆在此!”
“圣人着定王为正使、宗人府左宗令为副使前来宣旨。楚将军迎旨罢!”
“大人请!”楚溆刚先请了先导内监进去,后面定王等人就已经下了马。
大家抬眼一看,好家伙,先导只说了定王是正使,可这后面跟着的一串八、九、十、十一、十二皇子是怎么回事???
楚溆也有些傻眼啊,他很少跟皇子们交往的,偶尔奉命执行公务那也是公事公办的,真的没啥私交啊……
楚溆一眯眼瞧着远处定王一身吉服大步走来,心话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地?迎吧!
四皇子楚定洲现年二十四岁,在成年后被封了定王。
他和十二皇子乃一母同胞,是王昭义所出。王昭义便是大楚最‘强悍’的宫妃,一共就得了两次宠幸,就生了两个儿子出来。虽然她本人早早去了,可这份能耐至今无人能超越,依然是后宫女人们咬牙切齿的对象。
圣人指了他做正使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要知道楚溆成亲前受得重伤可就是为了护卫定王,而石初樱又救了小十二,说能扯上关系也不牵强。
定王持‘节’一脸端肃走在前头,副使和装有诏书的彩亭跟在后面,在这些宣旨官员人等走进大门后,楚溆和老将军等人这才直起身子赶紧跟上,使臣们经过女眷后,石初樱也带着女眷跟了上去。
众人忙而不乱,趁着擦身而过时,左宗令大人瞄了老将军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左宗令大人露出一点点微笑。老将军的心更踏实了些。
不过他怎么觉得左宗令大人的笑容带着些……揶揄?他心下有些吃不准,却也无可奈何,这个时候可没处问去。
这个时候正副使走上厅堂,鼓乐声中下面楚溆和石初樱已经分男女左右列好了队,定王瞄了一眼,举高手中的‘节’,道:“楚溆接旨!”
并从内监手中接过一卷圣旨展开道:“朕应天命、皇帝制曰:大楚宗室皇爵二等辅国将军楚溆,器宇冲深、智谋英果、搴旗斩将、屡有战功,剿匪平乱,绩茂克宣,声绩备举,因事纪勋,即加封赏。”
读罢,从彩亭内取出诏书交给副使,再由副使验看后转交给宣读有司宣读,却原来是晋封楚溆为二等镇国将军爵位的诏书。
待有司读完,把册封诏书交给副使,再由副使交给内监,放到册案上。楚溆恭谨地向诏书和使臣们行了谢礼,退回一旁;跟着石初樱的一品镇国将军夫人的诰命也一起封了下来,石初樱也只好把昭哥儿交给身边的沛大嫂子周氏,自己上前领旨。
正所谓:夫贵妻荣嘛!
嗯,这次的满月宴可没白来,这种册封礼一般都是自己家人观礼,旁人难得一见的。圣人偏赶人家儿子满月宴的时候下旨可见是有凑热的嫌疑的,尤其是老将军还在场。
其实楚溆这几年先后立下不少功绩,有在军中效力的军功也有侍卫营里的战功,论理晋升也是该当的。更何况这次劫法场,到最后斩杀了藏在暗处的几个射弩高手的就是楚溆,给他晋升大家没有不服气的。
可圣人的册封还是让人感受到了一丝恶趣味:孙子连升三级,直追在祖父一等镇国将军后面,不管是一等还是二三等,这镇国将军的品级可都是一样的!
一般来说,为了避免这种后代比活着的前辈官爵还高的现象,下旨的时候都象征性地追加给前辈一个虚衔好歹好看些。可这次圣人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大家不免为深为同情地瞅着老将军,这万年的悲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身呐!
石初樱是被儿子拱醒的。
小家伙夜里没吃饱就睡了,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饿醒了,小脑袋自发地拱进了他娘的怀里,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开了衣襟,自己就寻到粮仓吃了起来。
好在粮仓基本恢复满仓,小家伙满意极了,吃的那叫一个香!
石初樱本能地搂了搂,在小家伙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小家伙回应地‘嗯、嗯’几声,身子蠕动了一下,连眼睛也不肯睁。
“哧!”男人的闷笑声从一边传来,石初樱懒洋洋地看过去,借着暗淡的光线,只见楚溆正歪着头看着她们母子发笑。
“有什么好笑的。”石初樱把儿子往上托了托,又把被子扯了一下,替儿子掖了掖。
“你看他,吃一个占一个不说,居然还长进了。”可不是长进了么,以前儿子吃奶都是从右边开吃,这会居然从左边吃了起来,这还不说,他的小手以前都是摸在粮仓上的,今个竟然直接护在了粮仓顶尖上!明显是怕有人再偷他粮食啊!
石初樱也一笑,低头亲了儿子的脑门一记,道:“咱儿子自然是最聪明的,知道贼是从那边来的呢!”
昭哥儿吃得满头大汗,本来已经吃饱了却还不肯吐出奶头来,仍就含在嘴里,偶尔地吸几下,两手护着在粮仓上,渐渐睡着了。
不过他睡得不安稳,身子不停地动来动去,石初樱伸手摸了一下,道:“该换尿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大家,各种资料查阅实在耗费了不少时间,从夜里写道现在一刻没停,还是没来的及更新……我的全勤又没了……
查了好几个朝代的诏书格式,查册封礼仪和程序、糅合自己的神想象,终于搞出来一个册封仪式和满月仪式,请大家不要太较真了,这个里头有唐宋的,也有明清的,最多的还是作者神想的,不要对号入座哈……
第二百零七章满月宴上的约战
册封结束,定王等正副使官员因赶上喜事也不好转身就走,好像怕出喜份子似的。正经的,既然来了,又都是宗亲,不管以往有没交往,交情如何,眼下好歹也得添个份子了。
不独正副使,跟着一串的八、九、十、十一、十二皇子也都纷纷解囊,添喜份子。如此还不算,十二皇子还自来熟去叫人去把二肥小虎爷请来给皇兄们瞧个稀罕。
大家都有些怀疑,这一串皇子是不是被十二皇子给忽悠来的……
不过好在定王还算稳妥,当即跟弟弟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十二终于懂事地点点头,同意等仪式举行完了在跟二肥玩耍。
定王爷和左宗令是贵客,自然不用非得站着观礼,而是被请到了一旁的书房自有好茶相待。今天上的茶、酒、糖果点心甚至回礼都是夫人的私货,求之不得呐!
议事厅整顿过后,仪式继续。可怜见儿的,明明吉时都过了两刻钟了,执事仍然张着嘴喊道:“吉时到!乐起!宾客整肃衣冠!”
不过,显然今天他这个差事不太顺利。
外头管事的又喊道:“懿旨到~”
执事吧嗒吧嗒嘴儿,心话,您们都是一个地方的,要来不能赶一起么,这一个一个的,让下边的人多麻烦呐!
跟他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可再不满意也得迎旨啊。
又是一通忙活,好在皇后娘娘的懿旨比较简单,总之就是嘉奖石初樱诞育宗室子嗣有功,又‘德懋当嘉’,为了表彰她,赏六匹蟒缎、十匹上用大红妆花缎、各色上用纱、罗、绸、绢六匹,还赐给昭哥儿一套小蟒袍,几件御制的小儿玩具。
有的人难免撇了撇嘴,心话,这满院子的宗室媳妇哪个没诞育宗室子嗣,偏人家得了皇后的嘉赏,这借口找得,缺少了点诚意。
不过紧接着,跟在皇后后面的贵妃等有名号的宫妃也各有表示。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皇太后却没什么声音……
在场有那消息灵通的,不免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起来。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该继续还得继续。忙过这一番,大管事也好,执事也好,都不由朝大门外瞧了瞧,心话可别再来添乱的。
而这个时候奶娘悄悄地唤了石初樱一声,原来这一耽误好长时间,昭哥儿不干饿了不说,还拉了软黄金了……
石初樱连忙跟上头打了个手势,自己带着奶娘丫头往后面备的休息间去,给昭哥洗了身子,收拾妥当后又喂饱了奶,再穿了皇后娘娘赐的小蟒袍,这才返回前头来。
执事今天一波三折,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也不管什么时辰了,只扯起嗓子喊道:“吉事已到,整肃衣冠!”也不用喊乐起了,人家很懂地跟本就没停过。
底下众人都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可笑归笑,大家还是正色象征性地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首饰,捋了捋衣襟。
“大楚宗室、镇国将军楚溆嫡长子命名仪式开始!”亏得他机灵,出口的一瞬间改了口了。
这个时候担任赞礼的楚老将军宣读告文:……雪域后裔,大楚宗室,楚溆夫妇于……吉时吉日诞育佳儿,满月之日告知先祖,告曰:列祖列宗、传我家命,后人承继、朝乾夕敬,今得子嗣、举族同庆。家有后续、世世永承……
这个时候,楚溆净手后拈香向先祖牌位上了香,行了叩拜大礼,礼毕,执事又请石初樱母子。
石初樱抱着昭哥儿走到堂中,众宾客齐齐面向她们母子肃立。
楚溆向石初樱母子作一揖,接过昭过,看了看儿子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又见石初樱眨了眨眼睛,略一想大概明白儿子已经‘解决’过了,不由心下稍安。
他端着脸,抱着昭哥儿朝先祖牌位展示了一下,又转身朝天地、四方和众宾客展示后,握起儿子的右手(小孩儿被特地放开了手脚)含笑宣布道:“天赐吾子,吾心喜悦,尔乃楚姓,今命名“舒”。愿尔此生从容舒畅,有志得张。志之,记之。”
在一旁早坐了大半天的府中书记郑重地在府志上记下楚舒的名字。
接着楚溆抱着儿子先跪了祖先,再拜了皇帝,然后从曾祖父、曾祖母开始,伯祖父伯祖母、姥姥姥爷、父亲母亲、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舅舅舅母、姨母等一流认下来,虽然刚满月的小儿并不会认人,但礼物照收不误。
更有定王等一串正宗皇子,论起来也是五服内的亲戚,少不得再次表示表示,只要赶这个时候来的,自然不会空手而来。
认过了亲,执事宣布:“礼成!”
大家纷纷祝贺,恭喜楚溆和石初樱夫妻二人,又祝福楚舒健康成长。
这个时候执事又宣布射礼开始。
楚溆亲自取了弓和箭,登上一处高台,分别向天、地、四方射箭,箭去了头的,射得越高越远,对孩子的期待越高。
因宗室里头举行射礼前都打听过禁忌,因昌平帝给前太子行射礼的时候射了一百五十步,因此,宗室里在没有人会超过这个射程的,除非你想干翻皇帝自己上位。
楚溆射了一百零一步,整整好好,当有司喊出数字的时候,所有来宾都有趣地挑起了眉毛:这个爹也是个有意思的。说他谦虚吧,他射个百里挑一,还不要九十九步那种,说他不谦虚吧,人家明明白白还有余力没使出来,不然也不用四个方向都正好这个数字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前几天商量细节的时候,楚溆把有关的默认规则跟石初樱说了,也提到了射程问题,原本按他的意思既然不能全力去射,那么射个一百步也差不多了。
可是石初樱不乐意,凭什么她儿子就必能比皇帝儿子射得远啊。按她的意思,要么把箭射得飞出去找不着,要么就气一气皇帝,让他明白明白,他弓马骑射差了点,耽误人家孩子发展了……
楚溆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樱樱和皇帝都不能得罪,只好自己吃点亏了。
射礼毕,楚溆送了石初樱母子回去,又请了先祖牌位回去,执事宣告礼成。
大家终于可以吃饭了,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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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等一行人自然不留下来吃宴,只却不能白来,任谁来了这府里也想见见大名鼎鼎的瑞兽白虎。
石初樱自然有交待,她招来二肥嘱咐道:“二肥乖,今天来了很多人看小弟弟,不顾他们也想看看你。”说着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瞥了二肥一眼。
二肥秒懂,当即一昂小虎头,“呜嗷!”娘亲放心,不好的东西小宝贝坚决不要!
好吧,石初樱亲手给二肥挑了他最喜欢的大红丝绒绣银线刺玫花的小斗篷,有玉雪抱着,一路往议事厅去。
这个时候除了想有幸一观二肥又不怕出血的人,其他人都被劝去坐席了。毕竟众所周知,二肥小虎爷可不白给看的。
“二肥!”作为老熟人,十二皇子一见二肥的影子就顾不得什么皇子风范了,撒腿就跑了过去,从玉雪手中‘抢’了二肥自己抱着。
“二肥啊,你好像又肥了,你怎么光长肉不长个儿呢?你这样会变成小肉球的……”
二肥一脚蹬开这个小屁孩儿,自己一个纵身跃到了地面上,趾高气扬地跑到了院子里。
议事厅已经整理好了,毕竟招待皇子们可不能一直用厢房,办仪式的时候还好说,现在仪式办完了,自然得把人请到正堂相待。
岳扬把外头的事交给了别的管事,自己带着人亲自服侍着着几个‘大人物’。见到二肥过来,岳扬连忙蹲下身来,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二肥小爷来了!尊夫人的命,有几位贵客想跟您见见面。”
“呜嗷~”二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四下里转圈看了看,在廊前的一块空地上阳光晒得正好,二肥伸出爪子踩了踩,原地转了个圈不动了。
“您就在这见客了?您稍等,在下这就叫人铺设铺设。”岳扬一招手,早有小厮小跑着端来了一个单人罗汉榻,又捧来了垫子和褡服,二肥这才轻轻一跃,跳了上去,抬了自己的前爪。
玉雪赶紧快步上前拿了随身带的布巾,挨着个儿的给二肥小虎爷擦干净脚爪,又换了巾子抹了嘴巴,整了整披风,又塞了颗松香香口糖给它。二肥这才嚼着松香糖,昂起小脑袋虎踞在椅子上。
“扑哧……”围观的人不由笑出声来。原来二肥一过来,屋子里得了信儿的人就都忍不住出来瞧了,见到这瑞兽跟个大爷似的叫人团团伺候着,不由忍俊不禁。
这哪里是只小虎,分明是个小爷!
“咳!”定王负着手走过来,微微俯身看着二肥道:“这……就是小白虎?”
岳扬恭敬地回道:“回王爷的话,这就是我们夫人的兽宠,叫二肥。”小爷什么的就不好跟王爷讲了。
定王其实年纪也不算大,许是还有点点童心,当下问:“能摸摸不?”毛茸茸的好可爱呢。
“这个……要看小虎爷的心情,高兴了可以握握手,摸一下,不高兴了什么都不成。”
得商量着来,定王秒懂。
定王弯下腰,尽量温和地商量道:“呃、二肥,本人楚定洲。”说着试探着伸出手去,也不知道他是想握呢,还是想摸一下。
二肥挑剔地看了看他,虎目一眯,不睬他。连二肥小爷的规矩都不懂,哼!不过,他身上悬的那块玉勉强还看得过去。
劝人送礼这事,岳扬作为自家人就不好说出口了,他只装做不知道。倒是十二皇子没什么顾忌,直接嚷道:“四哥,你得给二肥见面礼啊,你不给它才不会搭理你呐。”
定王有些讪讪地一笑,收回手,他也是试探一下,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显然他的面子也没比别人大。当下招来侍从,取了一块雕兰花的碧玉佩,递了过去,道:“一点小心意,请不要嫌弃。”
二肥瞥了那玉佩一眼,这玩意儿说起来它的小库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过,虽然没什么大用场,但偶尔打扮一下或者将来给弟弟做礼物什么的也还是可以的。
于是,二肥勉强抬起高贵的虎爪,在玉佩上踩了睬,还成,就那样罢。当下脚爪一挥,这玉佩就收下了。
定王也知道见好就收,借机握了握二肥的虎爪,手感真的好好啊!
其他几个皇子见状也跃跃欲试,纷纷拿出礼物来,很快,二肥坐的小榻上就摆满了各种玉佩、金银打的小玩物、金项圈,玉石摆件、还有玉制的玩具等等。
原本气氛还挺和乐的,围观的人群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嗤笑一声,道:“不过是一只小虎,又不是纯白的,弄个瑞兽的名头,这一天也不知道唬了多少人,多少东西去……
要我说,街头卖杂耍的狗啊,猴的也有虎和熊,驯好了还更聪明呢。”
原本大家都围着二肥争着和它玩耍,这一声嗤笑传来就相当的刺耳了。
岳扬作为东家的代表,轻轻一眼瞟了过去,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揣着手,颇为轻蔑地和边上的一个男子点评。
岳扬作为府里的客卿兼大管事,见识自然不少,这个女子身边的男子是大楚赫赫有名的杀场战将安阳侯施震,那这个女子就应该是传说中“貌美如花、心直口快”的安阳侯夫人史氏。
安阳侯在有威名也不该纵着自己的女人出来乱说话啊!岳扬眯了眯眼,恭敬地上前道:“敢请侯爷借一步说话!”
安阳侯正在规劝自己那口无遮拦的夫人,此时见大管家来了,只要握了下史氏的手,便随着岳扬往一边走开去说话。
宗室里没有傻子,皇宫里更加不会有了,便是有那也差不多是装的,因此一串的皇子想看看新晋格的镇国将军府怎么处置这事。反正他们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是看热闹的。
“嗳,八哥,我今天要看完比武才回去啊,谁都别劝我,和父皇要是怪罪下来我自己担着。”
“八哥,我也和九哥一起看比武……”十皇子也不想回去这么早,他也是难得出来呢。
自打去年十二弟出了事,小皇舅也被自家接了回去,偶尔才能进宫玩儿。连带着他们这些年岁小的皇子都被看管得更严密了,轻易不能出宫,今天还是一大串结了伴才能来的呢。
“去去,你个小屁孩儿,跟十一、十二弟玩儿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参合。”九皇子今年九岁,亲弟弟十皇子只比十一和十二两个弟弟大一岁,才虚龄六岁,自然被自觉是个小少年的九皇子给归到小屁孩的范畴里。
八皇子是位十三岁的翩翩美少年,不但继承了楚家人的一副好眉眼,更是深得了萧贵妃的优点,小小年纪就已经相当出挑了。
他瞟了两个亲弟弟一眼,又瞅了瞅在一边嘀嘀咕咕说话的岳扬和安阳侯,再瞧一眼四哥定王和一边若无其事的左宗令,心里转了好几个圈,面上去依然含笑不语。
在民爵里侯爷是超品,可在一溜的皇子王孙面前那还真不够看。
安阳侯夫人这么打镇国将军府的脸面,固然是她无知,可也说明了,这些人在私底下就对皇室宗亲有所怠慢。若不然,再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
岳扬很是给了安阳侯几分面子,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教妻无方,却提了提他家夫人最看重自己的宠兽,如果夫人知道了消息有什么举措,还请侯爷自己承担了。
面子是给了,但话也很不客气,不但明明白白说要告状,还后果自负,就差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你等着!”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本就离得不远,周围的好些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些内容,大家都不由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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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得到消息自然很快,她正不爽地抱着儿子吃奶呢。
昭哥儿先头被楚溆抱去剃头了,刚送回来的时候,小宝贝哭声得震天响,浑身都哭得通红,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怎么哭成这样了?”石初樱接过儿子,不满地白了楚溆一眼。
楚溆无奈,“剃头的时候还好好的,剃眉毛就不怎么乐意的样子。也不知道谁多了一句嘴,说了声‘像个光溜溜的蛋’,这下就了不得了……”
当时大家都不以为这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也就你一眼、我一语地逗趣,谁曾想这小家伙竟听懂了似的,放开嗓子嚎了起来……
这嗓门……
石初樱很是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毕竟大家是为了喜庆,逗个趣,这一点她还是分得出来好歹的。要是人家都含笑不语,那才是没意思呢。
“好了,我哄哄就是了,你去忙罢。”说着把昭哥儿抱进怀里哄着,亲了又亲。
昭哥儿因闻到娘亲的气息也安稳了下来,渐渐止了哭声,却还委屈地不时抽嗒几下。
石初樱见他不大哭了,也不立刻给他吃奶,怕他呛了气。只搂在怀里安抚着。
又见楚溆还眼巴巴地瞧着她们母子,便问道:“前头宴席开了罢?大嫂她们能忙得过来吗?”石初樱因有各种仪式,招待的事就交给两个妯娌帮衬着了。
“放心吧,沛大嫂子是做惯了的。这些事再难不倒她。你先歇歇,吃了席只怕师傅和师兄那边还得哄哄。”
“哄什么哄?打一顿就老实了。凡是不老实的那一定是没打足性了。且等着吧。我也好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松泛松泛。”
楚溆赶紧抱拳作揖道:“夫人息怒啊!千万手下留情……”
丫头们都憋着笑低下头去,石初樱杏眼含笑,乜了他一眼道:“看心情罢。”
楚溆讨了个没趣,恋恋不舍地走了。石初樱这才把儿子放在膝上,摸了摸儿子光溜溜的小脑袋,嗯,连眉毛也没了,可不就像个蛋么。
好好儿子的眼线长,是个大眼睛,不然就跟肉丸子差不多了……啧啧!
石初樱可不记得她小时候有这规矩,虽然满月的事她几乎不怎么记得,但也没听说过要剃眉毛。
她这里正腹诽这楚家的破规矩,前头就有人来回了话。
来的是个十岁来岁的口齿伶俐的小子,站在帘子外头把议事厅那边发生的事详细准确地说了,连安阳侯夫人的话和岳管事的话都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回,然后道:“岳管事说等着夫人示下。”
石初樱正一肚子的不满呢,哪里管安阳侯是谁,当即道:“回去说,本夫人的话, 对付个大嘴巴的女子,本夫人不屑。等到演武场上开始,让安阳侯自己来战!”
打一个是打,打一群也是打。夫人惹下的债,做人家丈夫的就得替还了。
安阳侯听了传来的话,不由抽了下嘴角,心话,他这是被约战了?!
安阳侯被新晋的镇国将军夫人约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宴席,于是,整个宴席沸腾了。
打架也分好几种,这么高规格的打架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今生错过,来生只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原本还打算回宫交差的定王和左宗令也咬牙只打发了内监回去,只说他们要围观一下“战绩”,好汇报给圣人。
到底是看热闹的成分多,还是为了给圣人回报战况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第二百零八章来战吧!
看热闹的摩拳擦掌,心急如火,可准备打架的人却各个不急不躁的,尤其是安阳侯。
听了小子的传话,他竟然只是朝着岳扬点点头,微笑着替他夫人道恼:“替本侯跟将军夫人说声对不住。本侯夫人向来没心没肺的,天生如此却不是一时半刻能改的了。以后本侯定当好生约束着,再不让她惹祸。”
又道:“我这夫人也是宠坏了,实在不该带她去看什么杂耍。她自来养在深闺,所知甚少,至今也分辨不出真玉假玉、金银成色。她看瑞兽跟看杂耍动物只当一样的。不是她有心,是在是少见多怪的缘故。”
说着,他朝二肥拱手道:“还请二肥小虎爷别跟她一个没见识的妇人计较。”
二肥藐了他一眼,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呜~嗷!”还用脚爪拍了拍嘴巴,又揉了揉虎脸,朝着玉雪比划了一下,跳下榻来跑去找它娘亲了。
哼,本小爷是不用计较,因为小爷的娘亲会替小爷收拾她的。
无知不算什么,可明知道无知还放出来乱说话就是你不对了,受点教训也好长长记性。
说来,这个侯夫人以前一定是受到的教训不够,才会记得不牢,今天怎么也得让她记个三年五载的……
这么想的可不止是二肥一个。在场的人有不少都撇了嘴,显然对安阳侯的这套说辞颇不以为然。
八皇子目光却闪了闪,微微一笑,小小少年的脸上顿时皎如明月。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父皇为何对安阳侯赞赏有加了。
这是个极聪明又有成算的人!不但功夫好,战绩佳,做人能上能下,最关键是肯为人周全、也肯担当。
话说当年的安阳侯,三十来岁,又军功卓著,人也是仪表堂堂,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为之倾倒。
有美貌的,有头脑的,有家世的,甚至昌平帝的侄女什么的,都向安阳侯明里暗里提过,可他却偏偏挑了一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娇女。让一干人等大跌了眼珠子。
而这些年来,尽管安阳侯夫人常常在外头惹些不大不小的口舌,每次都是安阳侯出面替大家道歉赔罪,也可没见他真把夫人禁足或者怎样。
这才几年,安阳侯积攒下的声威便一落千丈,连圣人都觉得可惜了。
可见天见了这一幕,八皇子觉得,也许安阳侯本意正是如此。
想想也简单,天下安定,一个武将还要那么大的声威干什么?与其贪财好色,不如替夫人收拾烂摊子……
而安阳侯的用心,父皇为必看不出来,所以才更加赞赏。
八皇子觉得自己真相了。
果然,关在宫里眼和心都狭窄了,这一出来可不就解了许久的疑惑!看来他得多出来走动走动了。虽然他们兄弟与皇位无干,可也不能傻吃傻玩儿的。
他低声叮嘱了两个弟弟几句,便举步朝定王走去,含笑道:“四哥,不如咱们也喝一杯?听说今天的酒,可都是镇国将军夫人的私藏好酒,管够!”
定王也是微微一笑,道:“为兄正有此意。”说着他带头邀了左宗令和安阳侯等人一起去,岳扬赶紧亲自领了他们入席。
八皇子年纪不大,为人却很周到,他跟定王附耳道:“咱们是去吃宴的,让人家见礼反倒不好了……”
定王含笑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道:“还是八弟想得周到。”说罢,便让一个随侍的小内监去传话:都免礼,该吃吃,该喝喝。
宴席摆在二进院子里,衬着深秋正午天光正好,上头搭了彩绸和棉布的篷子,不但漂亮还很保暖防风,又不会阳光太刺眼。
几个皇子自然被让到首席坐了,楚溆又请了祖父,左宗令和副统领楚骁等几个宗室皇亲陪坐。安阳侯则被安置到楚洌陪坐的另外主席上,这一桌上武将不少,还有顾梦蝶等人。
这个时候就显出兄弟多的好处来,只见每个席上都有楚家的堂兄弟陪坐招待客人,席间显得格外热闹又有气氛。
主客一到,席间的大菜开始一道道端了上来。因儿子的满月宴,石初樱自然不会吝啬了。
今年府里不论是荷塘里的鱼、虾、蟹、莲藕等,还是北山野囿上的锦鸡、野猪、狍子、鹿等猎物都收获颇丰,尽管石初樱和楚溆都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但也挡不住这些东西她们府里主子少,平时吃得就不多。
所以今天的菜单上有:白灼大虾、清蒸湖蟹、酸笋鱼片、韭菜炒蚌肉、香酥锦鸡、红烧鹿蹄筋、糖醋猪排、干焖狍骨棒、竹荪老鸭汤、荷塘莲藕、清甜酿白荷以及各色鲜蔬等等,总计十八道菜式。
大多数食材并不名贵,甚至都是自家产的,所以大家看了一眼菜单,便只等着上好茶好酒了。
不过,“啊?这、竟然是真的荷花!?”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上菜的丫头排成一队袅袅走来,手里都擎着一只浅碧色的荷叶状的盘子。盘子里一朵碗口大的洁白荷花还散发着淡淡的荷香,洁白的花瓣里还隐隐若现地有金黄色的花蕊……
待到近处又听上菜的丫头含笑解说道:这白荷是夫人特地种出来的,平时也没舍得用几朵,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这白荷没有挂浆炸,也没有裹面蒸,而是在滚开的水中滴了几滴荷花蕊炸的明油,把洁白的花瓣下入水里滚了两滚,白色不但没有变反而更显晶莹。
放在冰冷又清甜带着荷香的白荷花凝露中,如此浸泡定型一刻钟后才拿来摆盘,下边上点缀着几片莲藕和一般煮熟的莲子,在淋上带着金色花蕊的荷花露,这道菜可不就荷香清逸,色香味型俱全了?
众人纷纷伸出筷子,吃一口果然唇齿留香,清甜凉润直入心底,连秋燥似乎都消了几分去,四肢百骸都感觉振奋。
待到再去夹时,却只能摇头叹息,每桌十人,这一朵荷花恰恰好十瓣,多一片也是没有的。
不过随之而来的饮品缓解了大家的遗憾:有女子们喜爱的清甜荷花露,令人清甜解腻,神台轻灵;还有果香中夹杂着花香,加了云谷基酒的百花云酿;当然,男人们自有期待已久的烈性‘松露酒’,每桌两坛子哦!
松露酒一开封,顿时在座的大小男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窝槽!将军夫人这不是故意的吧?这等好酒只闻一闻都让人陶醉了,能畅饮那得多幸福啊!
可你们打什么架啊?!镇国将军夫人亲自练战,跟着美酒一样难得,你让大家到底是喝酒啊,还是观战啊?总不能醉醺醺、两眼朦胧的去看吧?与其都不能尽兴,还不如选一样呢!
于是,很有些人挣扎在如何做出选择的苦恼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心急的客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这时有人来给楚溆传话:夫人已经换好装,一刻钟后到演武场!
“哄!”顿时整个宴席热烈了起来,更有那爱起哄的,特地围着准备上场的人敬起酒来,嘴里还呼喝道:“男儿大丈夫,千万长点脸啊!”
还有的说:“听说夫人功夫高深,千万别耍那些花招,来真格的!”
这些人酒气上头,倒是真的喧闹,还是楚骁笑着阻止道:“真喝多了,败下场来就是你们的不是!”
楚溆看看时辰,也无力改变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叮嘱了几位师兄和安阳侯:“点到就好,无需太过认真了。”又让人带着他们去演武场换装。
这些人一走,大家也都纷纷跟了过去,宴席顿时空无一人!先前还纠结的人,见此情景早改了主意了。
后院里
“……好好的打什么架?那是一群大男人,你算是厉害可也是女子,真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便是你打得过,把女婿的师兄弟给、到底不好看不是?”
白氏实在是说不出‘打趴下‘这样的话。
她倒是不担心女儿的本事了,毕竟能把人挂城墙上去,都没人摘得下来(他们都以为是石初樱干的),本事绝对有,可些人都女婿那边来的客,亲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石初樱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浅绿色的窄袖仙子裙,下着银白的紧腿裤,脚上蹬着同款银白色的小靴子,头发也只在头顶挽了个简单的螺髻,余下的头发辫了几条小辫子和其他头发都散着。虽然不是正经的妇人发式,可习武之人讲得是方便。
头上只少少簪了两朵粉紫的小花,两根莹石珠钗,耳朵上则什么也没戴,主要是这几天来昭哥儿的小手已经能四处抓了,无意中抓了两回就不松手,石初樱便不怎么戴首饰了。
石初樱揣好木华,是的,木华跟着无名道长来了些日子了,此前它强烈要求樱樱一定要揣着它,不然挺太小,不好找观战的有利位置。
石初樱道:“把你甩出来怎么办?”
木华扶着顶花,瞄了她胸口一眼道:“就现在这深度,绝对甩不出去,而且,你不是在外头裹了两层了么?”
“你眼神儿这么好,还不自己去找地方观战去?”石初樱嗤笑道。
“樱樱,你都好几个月没给人家做衣裳了,换一次最好的位置总可以了吧?”
这倒也是,最近这段时间石初樱事情挺多的,早把给木华做秋冬衣裳的事给忘了,又不能让别人做……
“好吧,你可得老实些,不然我就把你给泡酒喝了!”
……
因所谓的名门正派讲个套路,楚溆又求了石初樱好歹别让师兄们输得太难看,怎么也得走几招云云。所以,石初樱决定今天用‘云藐剑诀’中的剑法,而不是以往那样一挥手搞定。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套剑法和凌云步法的初级部分她打算教给自己的儿子,现在使出来亮个相正好。
石初樱抽出‘碧瑶’剑察看了一下,也不用擦了,这剑依旧没有开刃,不过是出于对对手的尊重而以。
石初樱打扮停当便带着一群丫头浩浩荡荡往演武场去,身边的玉树为难地抱着昭哥儿紧跟着,因为夫人美其名曰:儿子要从小培养。
镇国将军府里的演武场很大,整个宅子的西路差不多都被演武场占了,以至于别的地方都小了很多。因楚溆和石初樱都是习武之人,可以想象他们的孩子必然也得习武,所以当初修缮这府邸的时候,楚溆就很是重视这演武场,修得很是精心。
演武场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的部分是骑射区,后半部分是演练区。在演武场左右两侧有几排的厢房,分别用来摆放器械、更衣,沐浴、休息、还有雨雪天气练武的室内练功房等,甚至还分了男女专用的。
因了这等好所在,楚溆的师兄们一来就都泡在这地方,连跨院都少去了,无名道长的院子也靠近演武场一边。在将军府里,私下都叫西路为‘男院’。
此时的演武场已经被人群里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演练区四周摆了好几排椅子,供围观的人就座,更多的人则喜欢站着看。
石初樱等人一过来了,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楚溆见了连忙迎上前去,亲自接了儿子在怀里,挑眉道:“怎么把昭哥儿也带来了?”
石初樱在儿子的小肥脸上轻轻捏了捏,笑道:“让他学着点儿。”
在场的众人绝倒。这才一个月的小儿,你至于这么拔苗助长么。
石初樱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见演武场中间还摆了个三尺高的台子,不由一扬下巴道:“摆这东西干什么?撤了!”
不然,摔个倒栽葱不是也挺难看的。
负责演武场秩序的卫讷一挥手,立即上来几个小厮,连搬带抗把这东西给撤了下去。
大家注意到,这期间,镇国将军除了逗孩子,什么意见也没有……
果然,镇国将军府里是夫人说了算!
白氏等娘家人此刻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只好低下头装没看见了。
石初樱环视一周,见到无名道长正端坐在另一个一身行装的髭须老者身旁,若无其事地喝茶,对上徒儿的目光,他捋了捋长须含笑点点头。
石初樱心里翻个白眼,都是师傅自己没干好,把烂摊子留给徒儿处理,自己却大模大样地作壁上观。
可师傅就是师傅,有什么办法呢!
又见左前排站了一列穿着不一,但一色短打的男子,心知这些人便是今日的对手了。当下她朝卫讷点点头。
卫讷得了指示,一纵身来到场地中央,他朝四周拱手道:“各位有礼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落败者不可恋战、不可纠缠不休、不可下杀手。
今日特别请了两位师者观战,凡不遵守被规则的,任一师者可出手惩戒。”
说完,他环视一周,见无异议,便扬声道:“请夫人上场!”
石初樱轻轻一个旋身,飘然来到场地中央。
她也拱拱手,口中不伦不类地称呼道:“各位英雄豪杰,有礼了!”
“诸位师兄是一起上,还是单独来战?”
噫~
她这轻飘飘的话,成功点燃了铁山的怒气。他狠狠地瞪了正抱孩子的小徒弟一眼。
因见石初樱腰间挎着宝剑,众师兄弟中跃出一个人来,那人朗声笑道:“既然弟妹使剑,就让六师兄我先来会会!”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绵软如绸的软剑来,当下也不耍什么花招,只见他手腕一抖,软剑顿时坚如钢铁,化为一道流光,气势如虹竟直接就朝石初樱胸前贯了过去!
凌厉的剑气扑来,石初樱脚下一点,身形瞬间飘移了出去,对方似乎料到一般,一反手,软剑竟柔中带钢,游蛇一般缠了过来。
石初樱微微一笑,拔出‘碧瑶’剑,苍翠的剑身隐隐有一道晶光闪过,再一瞧却还是一把竹剑。石初樱不避不闪,手持碧瑶剑迎锋而上,只听得耳边‘嗤’的一响,如同剪刀裁布一般,把个软剑生生从中间破了开来。
紧接着,碧瑶剑一挑,六师兄手中的剑便如同破布一般飘了出去。
“我的剑!”六师兄心疼得不行,话音未落,只见石初樱抬起一脚,楚溆一闭眼,六师兄屁股上带着一个脚印儿,如流行赶月一般朝着自己的剑飞了出去……
第一场比试就这样结束了……
“哎,太没意思了!”木华扒在石初樱胸口的衣襟上,轻轻一溜又滑了进去,“还没咱们山上的巨鼠打起来有意思。”
石初樱假装抚平衣襟,在木华身上拍了一下,轻斥道:“这些人怎么能跟巨鼠比?”哪些是摩云山上的野兽,如果再过几万年说不定就化妖了的。
不说木华嫌没看头,连场外观战的很多外行人都没来的及反应。倒是众师兄弟纷纷埋怨六师兄(弟)轻敌,除了几个去安慰的,剩下的都跃跃欲试。
还是五师兄一摆手,道:“你们还不如六师弟呢。”说罢,自己跃上场中。
既然号称名门正派,自然是使剑的多。
五师兄‘仓啷’一声拔出背上的宝剑,只见寒光一闪,众人只道一声“好剑!”
五师兄拱手为礼道:“弟妹手下留情!”这剑他还得用呢,万一弟妹手里的剑削铁如泥,他可不想硬碰硬。
“好说!”石初樱淡淡一笑,只等对方来攻。
“得罪了!”五师兄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他先亮了一个起势,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他脚下一点,内力贯穿剑身,一个气贯长虹笔直朝石初樱射了过来。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十步,因时了内力,剑光不过瞬间就到了眼前。
石初樱眉头一挑,旋身原地拔起,衣裙如同百合花盛开,只见她凌空踏高几步,就在五师兄飞过来的一瞬间,她抬起一脚……
“五师兄!”快躲两个字还没喊出来,五师兄带着一个脚印儿呼啸着飞了出去。
“哗!”众人潮水一般避开去,刚才围观不小心,很是有几个人被六师兄给砸到了。
石初樱负手而立,微一迷眼,脆声道:“还有谁?”
“我来!”三师兄飞身上阵。
石初樱两指一划,“不如一起来战!你们这样一个一个的,耽误我儿子吃奶了!”
“噗!”顾梦蝶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顿时身上挨了无数的眼刀子。
他连忙举起双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们继续。嗤嗤嗤~”他闷下头去,双肩不停地耸动着。
这个女人呐,简直了……
第二百零九章挨打!
“咳~”不远处传来一声重咳。
石初樱瞄了一眼,楚溆正无奈地朝她轻轻摇头,好吧,石初樱撇了下嘴,先头儿算她没控制好。不就是让对方都出几招么,这个没问题。
不过打发完这个,怎么也得先看看儿子是不是饿了,小婴儿一天可是要吃很多遍奶水的。这么想着,石初樱往儿子的小脸上看过去,哪知道这小家华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这边看着呢。
虽说她儿子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这么小就知道瞧热闹也有些太超常了吧?不过既然是培养儿子,打折腾几下也没什么,就当给儿子演练了……
石初樱的眼神儿在昭哥儿的小脸蛋上刷了刷,便调回到场地中。
而此时三师兄脸上也正神色变幻莫测。
武林中有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弟妹连败他师门两个大师弟,最关键是快字。再加上师傅也没讨了什么好,自己和二师兄即便是轮番上阵,只怕也是早早被踢出场去。
三师兄自来脑子转得快,他当即一拱手笑道:“弟妹说得是,咱们这么多师兄弟挨个上来跟弟妹讨教,只怕也是太耽误工夫。这样,师门倒是有个小型剑阵,不知……”
“三师兄自己拿主意就好。”石初樱不管他是大阵还是小阵,她还等着教训下一个人呢。
“弟妹稍待!”三师兄一抱拳跳出场外,跟几个师兄弟嘀嘀咕咕合计了起来,不多时,就见二、三、四、八、十一五个师兄弟齐齐跃入场中。
“弟妹!请教了!”五个人飞快地分散在石初樱周围,团团围住,各人手中的剑虽不同,却齐齐指向剑阵中心的‘靶子’。
“流风回雪!”二师兄一声喝令,众人眼前顿时白光一片,只见整个剑阵如同闪着寒光的旋风一般转动起来,旋风越来越快,白光越来越绵密,哪里还看得见一个人影?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好!”这剑阵一起,顿时赢来一片喝彩。只见刀光剑影中,剑气飞旋,越转越快,越转中心收得越小,这要是躲不过去,里头的人就得给绞成肉酱了。
“天!”白氏等人毕竟是连热闹都不会看得,哪里见过这般情形,当即捂着胸口呼吸都困难起来。
石初禾也好不到哪去,恰巧卫讷就站在不远处,她不由自主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卫讷。在她心里,这个第一次把她们从困顿中解救出来的男子,是无所不能的。
卫讷尽量温和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摇摇头,做了个‘放心’的嘴型。石初禾多少还是相信他的,压下心中的忐忑,安抚起白氏来。
石诚和石初昀也好不到哪去,先前间石初樱三下五除二就踹飞了两个人,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只这剑阵一出,两个读书人到底也淡定不起来了。虽不至于像白氏那样,可也攥得手指关节泛白。
不光他们,便是刘氏和各家在场的女眷也没见过这般凶煞的阵仗,胆小的都已经捂了眼睛,安阳侯夫人甚至惊叫着都把头埋进安阳侯的怀里去了。
便是安阳侯也抻着脖子眯起了眼,这剑可眼瞧着就到了……
石初樱却负手站在当地,稳如泰山。倒不是石初樱看不起这剑阵,而确实是在她眼里不够看,不过,好歹也得陪着玩玩儿不是?
二师兄等人一见弟妹还无动作,这剑阵可马上要见血了,刚要出口变阵,却突然感到剑阵的漩涡一紧,‘靶子’没了!
原来石初樱已经平地拔起,脱离了剑阵中心。说时迟,那是快,石初樱拔到一人高度,突然毫无凭借地一个凌空旋踢,‘啪啪啪啪啪’连续朝五人的头上踢出五脚。
“霰雪纷纷!”这个几个人倒是机敏,几乎瞬息之间,原本还凝成一团白光的剑阵便分散开去。
转眼间一团雪变成了五片飞旋的雪花,有序地向外飘开去,却依然包围着石初樱,只要她落地,定然还是在剑阵中央。
这也是阵法的优势。
“好!”不管是看门道的,还是看热闹的,都被刚才的过招儿给惊呆了,男人们更是直接拍手叫起好来。
石初樱听到场外的喝彩声不由一笑,一群糙汉子,弄个这么浪漫飘逸的剑阵,亏他们也使得出来。既然他们爱现,她就让他们在多现几下就是。
也不等下落,石初樱便抽出碧瑶剑,挽了个剑花,一招‘云藐惊鸿’便朝着三师兄翩然刺了过去。
三师兄暗叫一声‘倒霉!’,他可不想第一个被从阵里踢出去。要知道寻常打法,破阵的时候关键是要找‘阵眼’。他们这个阵法里阵眼并不是他,可真把他踢出去阵法也得乱套。
好在阵法的好处之一就是彼此兼顾,见他受到近身攻击,二师兄连忙再换阵法:“千里冰封!”
五人转眼间形成一线,汹涌的剑气如同雪浪一般翻滚着向石初樱盖了过去。
石初樱一哂,笑嘻嘻地也喊了声:“破冰封!”,只见她一扬手,碧瑶剑便如同飞旋着的银绿色花朵一般,顺着对方的剑气气流方向旋了过去。
顿时两方的剑气顺势纠缠在一起,就听而耳边“噗、噗、噗!”接连传来几声破风声,离碧瑶剑最近的几个人都被旋回来的剑气反噬,纷纷跌了个屁股墩,便是最外边的两个也踉踉跄跄站不稳当。
石初樱一招手收回碧瑶剑,看着还拄着剑站着的两个人,不由摸了摸下巴,这两个是打屁股呢,还是踹屁股呢?
那两个人被她看得发毛,不自觉地一捂屁股,赶紧跳出场去。
卫讷见状飞身上来,稍微打量了夫人一眼,见她笑眯眯地连大气也不喘,可见也没使几分气力。当下放心地一抱拳,道:“众目所见,胜负已定,无需多言。”然后又看了看石初樱,用眼神询问她是否继续。
石初樱连热身还算不上呢,自然不用歇息,只瞧了儿子一眼,见小家伙正吃着小手,眼巴巴地等着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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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安阳侯吧!”他媳妇把我们二肥当街头卖艺耍猴的,那就别怪她给二肥小宝贝出口恶气了。
卫讷点点头,朝安阳侯一伸手:“侯爷请!”
“嘤嘤嘤,都是我不好……嘤嘤嘤……”场边史氏一看另一伙儿这么快就打完了,不由一呆,见人家要叫自己夫君上场了,顿时怕了起来。
她再不明也看出来了,这个什么镇国将军夫人是个不简单的,没看人家上去五个大男人,她都跟玩似的就打发了么!
她可听说了,人家那是镇国将军的师兄弟,最后放了水了,可她刚鄙视了人家的宠物……镇国将军夫人显然是来报复的,“侯爷、夫君,她一定会报复你。嘤嘤嘤,这个怎么办啊。呜呜呜,你可不能有事啊,不然妾身可怎么办!”
安阳侯夫人呜呜咽咽地哭湿了安阳侯的衣襟,就是这样都没弄花了脸,倒是个天然貌美的。
安阳侯怜惜地抚了抚史氏的背,俯耳哄道:“别太担心。我会小心应付的。为夫顶多给她打几下出出气罢了。”
“不要!呜呜呜……对不起!雨辰,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施震的表字也是个懒人起的,直接拆了震字,取了‘雨辰’二字。
施震对她这个小了好几岁的夫人还是挺满意的。虽然时常惹点麻烦,可人无完人嘛。史氏清燕年轻貌美,又对他心有所属,一心只扑在他身上,对娘家虽好却远不及对他。这一点很是合他的意。
关键是他这小夫人没啥心计,是个一眼就见底的。在外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回来没有不跟他说的。包括哪个夫人新打了钗,哪家媳妇不受婆婆青眼,谁家的丈夫其实是个软耳朵,谁又瞒着家里在外置了外室等等。
这些闲杂事,在别的人看来可能琐碎无聊,不屑一顾,可对于死人堆儿里杀出来的施震来说,那是再鲜活不过了。每每听史氏悄悄跟他嘀咕这些家常里短的,他才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是个活生生的,有热乎气的人。
而显然,不出所料的,对他这种忙不迭地四处‘擦屁股’的行为,圣人虽偶尔笑骂,却实则颇为满意。
这就很好。
带兵打仗既要有兵权,也要有积威,两者缺一都成不了大将军。他近二十年的南征北战,戎马生涯,到如今两者自然是都有了。可他也深知,如今天下承平,再不懂得撒手,只怕是祸不是福了。
而圣人自然不会像太上皇和他的先祖那般,对功臣良将赶尽杀绝,可谁又知道他的儿子会如何呢?还有他孙子呢?
‘飞鸟尽、良弓藏’古来如此,大家都明白,可真正又有几个人能看透,能放得下呢?
想到这些,安阳侯轻轻一笑,握了握小夫人的手,道:“别担心,你不也想看看你夫君的本事?好歹我也在她手底下比别人多走两招啊!”
史氏破涕为笑,小手揪住安阳侯的衣襟,道:“那人家给你鼓劲儿,你一定好好打,不许被打趴下。”那么难看,多丢人啊!
“嗯,夫君我一定摆个好看点儿的姿势,好不?”
“反正要比前头那几个好看些……”史清燕觉得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坐屁股墩或狗抢屎什么的就成了。
石初樱耳力超好,听得他们夫妻俩腻腻歪歪的,不由翻个白眼,有完没完啊!秀恩爱到大街上去人更多不是?
“咳!我儿子要饿啦!”石初樱把碧瑶剑在手里转了几圈,耍了几个剑花。
安阳侯一挑眉头,轻轻挪开史氏的手,大踏步走到场地中央。
他一路走来虎虎生风,气势凛然。
石初樱抬眼细细打量他一回,嗯,光这份威势就不是一般习武之人所能拥有的。
安阳侯手握剑柄,当胸一抱拳,道:“本侯替内子向夫人道恼了,内子心底浅显,常常想什么说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侯爷功在社稷,本夫人也十分敬佩!”石初樱也在江湖混过的,这些套话拈过来就说。言外之意,我不是给你内子面子,但你是有功之臣,她不会让一个国之大将败得很难看。
安阳侯心下一笑,这个镇国将军夫人还真有点意思。他到有兴趣会一会了。
“夫人请了!”
两人纷纷亮剑,一个闪身便战在了一处。
安阳侯想探探镇国将军夫人的路数,石初樱因对方是杀场大将,于国于民有功绩的,也谦让三分,三招过后,石初樱便琢磨起来。
安阳侯的剑,招招凌厉十足,一点噱头没有,讲得完全是实用,而且,石初樱看得出来,这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剑法都是直奔要害而去,很少瞻前顾后,这要是在江湖上单打独斗,碰上个实力相当的就得吃大亏。只是在战场上,兄弟袍泽互为掩护想帮,倒还算不得大错。
如此,也难怪人说战场上的兄弟是生死相托的。
石初樱心思一转,从荷包里摸去一点朱砂涂在剑尖上,如此一来到时再不躲闪,而是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一把碧瑶剑上下翻飞,专往安阳侯破绽处招呼。
众人只见场中安阳侯杀伐果断,剑气凌人,而镇国将军夫人的剑招,轻盈灵巧,机敏迅捷。
几个呼吸间,斗得五六招,安阳侯却已经沁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他偶然一瞥,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有十来个红点了!而他知道,红点来自对方剑尖的朱砂!
这要是真格动手,他早被穿成筛子了吧!
就在安阳侯分神的一瞬间,石初樱脚下一个侧移,转到了安阳侯的侧面,碧瑶剑一挥,反手朝着安阳侯的屁股上抽了过去。
“不要!”
楚溆、楚骁、还有楚洌等好几人都不由伸手阻止,怎奈呼喊不及,就听“噗”的一声肉响……
安阳侯本能地一捂屁股……
人却愣在了原地!
竟然没有飞出去!
刚才出声阻止的人也面面相觑,又都看向楚溆,这是什么画风?
楚溆也一时摸不着头脑啊。
他也以为要给抽飞了呢。别人还罢了,堂堂国之功臣真飞出去,可不大合适,所以他才要阻止的。
可是,谁知道,竟然、只是:打、屁、股!
等大家伙明白过来了,再看看傻在当场的安阳侯,不由捂住了眼睛,心话,还不如抽飞了呢!
别说看热闹的人,安阳侯此时脸都涨得通红,他一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手还捂着屁股,简直恨不能钻地缝里去。
这一剑抽得不轻,虽没飞出去但也相当肉疼,光听那响声就知道了。
可堂堂安阳侯,众目睽睽之下,被个女人打了屁股……他宁愿技不如人被踹下场去!也不要现在这样!
整个演武场一时间落根针都能听见动静了。
石初樱抱着碧瑶剑,扬着下巴,瞄着安阳侯道:“不听话就要打屁股,二肥闯了祸,本夫人就是这么教训它的。既然安阳侯替夫人受过,本夫人就勉为其难略施小戒。”
说着,她眼神儿往安阳侯身后飘了一瓢,还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一般都是三巴掌!”
话音未落,就见安阳侯胡乱地拱拱手,别别扭扭地跑了……
“我又没说还打……”石初樱望着安阳侯的背影摊摊手,心话,真是不禁吓啊……
第二百一十章最后的稻草
大楚皇帝也‘御门听政’,每三天一次在‘庆和殿’举行常朝,这种听政一般是内阁大臣、各个部堂官和御史、各科的给事中奏报事项;而每月逢五(初五、十五、二十五)则在‘勤政殿’举行大朝会。
这个时候,在京的文武百官(其实也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则需穿着正式的公服(朝服),早早来到‘勤政殿’,列队等候皇帝升殿朝见。
大朝会的朝见仪式比常朝要正式和复杂,皇帝和大臣都要起个大早,因举行仪式过后,低品级的官员也能当庭奏事,所以,这一天的朝会时间很长,一般连午饭都得在‘勤政殿’外的广场上解决。
而平时官员只需直接到各自衙门点卯、办差事即可,并不用早早起来去皇帝跟前站班。
至于特殊时期则例外,如战争或者有大灾的时候,皇帝几乎每天都要听政的。
因在京的高官勋贵众多,上朝的时候按品级由高到低排队,三品以上的大员自然是圣上跟前的脸熟的,而很多低品级官员每月只有这少数几次能见到皇帝的机会,还得排在大殿门外头。只有表现出众,才可能入了圣上的眼,青云直上。否则只好默默无闻,熬日子、排资历,或者走关系来获得上头提拔了。
因此,能参加逢五大朝会尽管辛苦,但却是很多官员一生的追求。毕竟不爬到四品京官,你想辛苦还没这个机会呢。若是连见皇帝一面都见不到,更不要提什么简在帝心了。
这其中,勋贵比较特别,一般没领差事的有爵位的勋贵也并不用上朝,只在逢大朝会的时候去站队露个脸就能走了;而领了实差的勋贵,则以差事优先。
像楚溆,尽管他是正一品的镇国将军了,但平时并不用上朝,赶上大朝会的时候他因身上有三等侍卫的差事,除非他那天要奏事,否则也不用去站班,还是担任他的侍卫去,安阳侯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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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第二天无朝
一早上招见过几个大臣后,昌平帝在御用南书房里批折子。
今天他难得穿了一身家常的箭袖便袍,站在御案后头提笔写字。
内监常安轻轻地走进来,他先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见只有一个大太监和一个少监以及两个侍奉茶点的宫女在屋子里,便肃手立在一边等着回话。
他站得离圣人的桌子不远不近,趁着五人注意悄悄瞄了一眼,御安上摆着的是新晋镇国将军上的谢折。
倒不是他眼神格外好,而是镇国将军府上的折子纸一贯特别,都是带着虎爪印儿的,别个在没有敢这么用的。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是瑞兽白虎捣蛋,见将军和夫人写字便上去踩两脚,后来将军夫人忽发奇想,便专门做了这种纸,每次写要紧的东西都让瑞兽踩上几脚,美其名曰:“防伪冒”。
圣人倒是也不责怪,还只让秘书监抄了折子去存档,原本的折子他自己专门收藏了起来。宫里人私底下都说,圣人这是为了借‘瑞气’。
常安瞄见圣人在折子上写了“知道了,不必称谢,这是你男儿大丈夫自己挣出来的。要谢的话,你夫人的好酒朕还没尝过,不如送朕两坛子。这个谢实惠。”
常安看得眼睛抽了抽,圣人这是心情好了,不然再不会这么拉家常似地批折子的。难道是安阳侯挨了镇国将军夫人的屁股板子,圣人很爽?
就这么一眼,常安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转,不过人却还是微垂着头,面上除了恭敬,一点看不出神色变化。
终于,圣人搁了笔,拿起批复的折子吹了吹,放到一边晾干。这才头也不抬地对常安道:“安阳侯那边如何?”
原来,今个一早,圣人就派了身边的内监常安,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去看望安阳侯了。
常安听圣人开口,连忙上前回话道:“太医说一点皮肉伤,没有大碍,稍微休息几天,用些消肿散瘀的药也就好了,只这几天不能坐着,只好趴着了。”
“此外,镇国将军府上也送了伤药。”他话中顿了一下,偷觑了圣人一眼。
圣人“嗯”了一声。
常安继续道:“婢奴去的时候正碰上一件趣事儿……安阳侯正闹着不肯用药,安阳侯夫人便亲自拿去了壳的煮鸡蛋,在、伤处给安阳侯滚鸡蛋,说消肿更好使……安阳侯倒是乐意了。”
这夫妻俩都够能作的。
想那安阳侯也是堂堂男儿汉子,怎么学那小儿情态?还有安阳侯夫人,还拿鸡蛋滚!那是女人脸上消肿的好不好!用在糙老爷们的屁股上,简直不知所谓了。
常安也是不慎看了一眼,当时的情景直叫他心里好不舒服。现在想想还腹诽不已,到底不敢在圣人面前说出来,只能心底想想罢了。
谁知道安阳侯现在在圣人心里是个啥地位呢!
不过,想起刚才路上收的荷包,常安暗暗拢了拢袖子,还是决定稍微试探试探。他状似无意地又接着道:“为了安阳侯夫人,安阳侯倒是能好好歇息些日子了……”
“嗤!”圣人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施震!”
却头也不抬,只等墨迹干了,把折子合好,交给等在一边的内监陈省拿去秘书监登记下发。
而后才道:“赏安阳侯一篮子鸡蛋,两瓶上好的伤药!告诉他,再歇个三两天躲躲羞也就行了,朕冬至祭还得他带了中军护卫呢。”
常安心中一凛,连忙笑着一躬身,道:“圣人体恤。奴婢这就去办,想必安阳侯很快就能痊愈了,好为圣人效力。”
见圣人再无话,常安赶紧退了出来。他快步走到一拐角无人处,才停下脚步,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后怕出的细汗,心口咚咚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原来安阳侯还是简在帝心,亏得他没贸然说话……
常安恨恨地咬咬牙,果然这荷包烫手得很呐。
且不说常安如何,倒是圣人眯着眼睛,看着常安出去了,才淡淡地‘哼’了一声,安阳侯这些人,那是跟着他南征北战杀出来的,用也好,不用也罢,岂是他们这些混账东西能惦记的!?
“都下去吧!”昌平帝挥退了屋子里的人。大太监连忙一摆手,带着宫女退了出去,关好门,自己则亲自守在门前五步远的地方。
“暗九!”
“属下在!”南书房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暗卫。
“去查查,常安到底收了谁的好处?”昌平帝把朱笔在笔洗中涮了涮,顿时一缸清水染成了红色……
“是!”暗九又消失了。
自打太上皇贬了昌平帝,说他自己的篱笆扎得不严以后,昌平帝就着手先在自己的皇宫各处加派了暗卫人手。此外还加紧训练新人,他计划十年内,四品以上的官员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得到及时的汇报。
只不过,眼下还没办法做到哪个地方都有人盯着……
昌平帝靠在软背椅上,看着御案上的一个甜白瓷的金鱼缸,里头有几尾漂亮的小金鱼在自在地游来游去。这是萧贵妃以往送他的生辰礼物,说是批折子眼睛累了就瞧瞧,也让眼睛和脑子歇歇,东西不算贵重,却难得的是心意。
一个他强求来的女人,原本一块冰,这几年也被他捂得化了些许,怎么自己的亲娘反倒还扯起他的后腿来?
……
不到半个时辰,暗卫来报:“据查,常安近些日子跟春和殿的一个小太监私下有过来往,今天常安出宫前,又与那小太监在御门前的夹道上短暂碰过面,提到了安阳侯。
就在常安回来的时候,又在偏殿拐角收了一个扫地内监的荷包,这个扫地内监据查也是春和殿的人。”
‘春和殿’是当今太后的宫殿。太后让人使手段让他疏远安阳侯这样的大将……难道她竟然还打了拉拢军中将领的主意?!
想到这里,昌平帝猛然站起,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冷哼一声道:“查!‘春和殿’的人都跟哪些将领或军中关系有接触,双方都做了什么。记住,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查!”
“是!”
暗卫退下,昌平帝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这就是他的亲娘!
此时还不想着收手,竟然还打主意反扑!
她真的以为他这个皇帝是白干的么。他不由苦笑,看来太上皇说得没错,权力不光对男人有吸引力,对女人也一样!
想来自古也没有废了在位的太后的,所以,只当他这个亲儿子也拿亲娘没办法是罢!?
那可不一定!
昌平帝啪地掰断了一个笔管。
“密十一!请宗正大人,午后到内书房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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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气有些反常,已经十一月初了还没下大雪,此时南书房外面还有几丛各色菊花盛着。这些菊花是经过御花园里的花匠精心打理的,此时梅花和茶花都不到季节,除了少数院子里有几株玉兰树,重要的宫殿外头能看见菊花也十分的难得了。
大太监万和揣着手,眯着眼瞧着眼前的花丛,耳朵却随时留意着书房里的动静,见这么久了,圣人还没叫上茶水,只怕又是气得不轻。
他是跟着圣人出生入死过的,他本来几乎一刀被倭寇给劈了,是圣人从一旁冲过来救了他,那时的圣人已经即位,而他不过是个随身的内侍。
可圣人还是救了他,圣人说,在战场上的生死面前,只有敌人和战友袍泽,救他是当他也是战友。
从那天起,他就真心实意地跟着圣人,再没半点私心。
就在万和想着是不是进去看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串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孩童稚嫩的说话声。
万和眼睛一亮,救星来了!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是小老十来了吧?”听到万和和孩童的说话声,昌平帝扬声问道。
不一会儿,万和便带着几个小皇子走到门前,禀告道:“回圣上,是十皇子和十一、十二、十三几个小皇子来看圣上了。”
能这么不经事前通报,就随意往来圣人内外书房的,也就是几个小皇子了。尤其是十皇子,那更是圣人的宝贝疙瘩。
“进来吧!”昌平帝的小心肝儿十皇子来了,他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和煦。
“儿子们给父皇请安!”六岁的十皇子楚端洲带着几个小弟弟,似模似样地给圣人问了安,便猴子似地窜过来,抱在圣人大腿上。
他扬着小脸,拱一拱身子道:“父皇,父皇你现在有空么?”
圣人任他抱着大腿,大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含笑道:“又想做什么?”
要说昌平帝对旁的皇子们都比较严厉的话,对八、九、十皇子则更像个平常的父亲。
十皇子牵起昌平帝的手,把他扯到窗前的榻上坐了,十二皇子小心翼翼地捧了茶过来,十一则端来点心碟子,而最小的十三皇子太小,只能掏了自己的小荷包,摸出几颗藏着的糖果来。
要知道,以往皇子皇孙们也不是没朝圣人献殷勤的,但这么毫无遮掩的献殷勤还十分少见,昌平帝也是满脸意趣准备看后续。
万和觉得有些不妥,刚要开口,昌平帝暗中摆了手,难得地饮了一口茶,道:“你们几个这是有求于朕了?”
十皇子最大,他甜甜地道:“父皇,咱们家花园里的湖,今年也冻个冰场呗?再让人砌几个冰屋子,在浇个冰滑梯!嘿嘿,儿子记得辅国将军、哦,是镇国将军他们家去年就浇了一个,可好玩儿了。还能比赛冰车和冰爬犁呢。”
“就是,就是,还可以打雪仗,赛冰车呢!”几个小的纷纷祈求道。
圣人一挑眉,逗趣道:“哦?那,朕可有什么好处?”
十皇子小眉头拧了起来,他可是跟弟弟们拍了小胸脯的,只是父皇要好处……他左思右想,今天也没准备什么……不过他眼前一亮,转身来到昌平帝身后,捏起小拳头,一下下替昌平帝捶起肩来。
嘴里还问道:“怎么样,父皇?舒服吧?”
圣人享受般地眯了眼睛,道:“唔,那你们几个的呢?”
小家伙们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圣人还要送礼,荷包里也没带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效仿哥哥,纷纷爬到榻上,分了圣人的胳膊腿儿,乱捶一通。
被小儿子们这一搓摩,昌平帝倒是没来由地心情大好,还是小儿子们可爱啊。
他哈哈大笑几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好,父皇既得了你们几个的好处,就应下你们的请求了。今年咱们也浇个冰场,咱们也作冰滑梯,冰屋子。”
南书房难得地传来一阵欢笑声……
且不说圣人一家如何,这天一早,石初樱便抱着昭哥儿,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槐树胡同来了。
在大楚,满月后的婴儿要到外家住几天,叫‘出窝儿’,意思是婴儿已经可以不用老呆在屋子里,能外出行动了。
楚溆骑着马跟在车外,时不时地往车里撇一眼。要不是得当差,他真的也想坐进去,跟着樱樱一起逗着儿子走外家啊。
楚溆的怨念成功地吸引了石初樱的注意力,她终于从儿子的小脸上抬起了眼,挑起帘子,问道:“有什么事?”
羡慕嫉妒呗!楚溆当然不会这么说,只往旁的事上说道:“今天去侍卫营里,只怕追着我要东西的人少不了。”
“要什么?酒可没多少了,剩下些还留着百日和周岁呢。”
周岁,夫人你这一杆子支得可太远了些。
楚溆无奈地说道:“少不了酒和茶这几样,昨天比武一结束,就不少人跟我递了话,讨酒的,讨茶的,讨荷花的,等等。我自然是都推脱了,可我估计都不会死心的。”
尤其是安阳侯,捂着屁股窜下场,临走趴在软担架上还跟他嚷着要两坛子好酒做补偿呢。
别说还有补偿做借口,就是没有借口,安阳侯开了口,只怕也是不好直言回绝的。
另外还有各位皇子们,虽然自持身份没明着要,只看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也麻烦大了去了。
更别提他那些吃了败阵的师兄们了。
昨天晚上,他可被师兄们压着好一顿收拾,亏得樱樱有好药,不然今天定然是鼻青脸肿的,没法上差了。
石初樱既然敢当众拿出来,自然是早想好了的。
她笑道:“你放心,别人不说,单你师门,我已经准备了两坛子松露酒,还准备了四坛子‘草上飞’,包管师傅和各位师兄们不计前嫌,跟你还是好师徒和好兄弟。”
“至于别人,等咱回府后合计合计再说。”反正不是谁都能有的就是了。再金贵的东西若是随便撒手下去,早晚也得变成粪土了。
把媳妇和儿子送到了槐树胡同,楚溆边带着侍电往侍卫营赶去,人还在路上,就遇上了两三波打招呼的,等到一进侍卫营大门,便呼啦啦围上了一圈人。
楚溆成亲晚,生孩子当然也晚,这么多年侍卫营里他可少随礼份子,什么成亲礼、洗三礼,满月礼,百日礼,抓周礼等等,如今他儿子终于生了,自然这些人都一个不少得去吃席还礼,因此,昨天喝了好酒好茶,看了热闹的侍卫营的人可不少。
男人哪有不好杯中物的?!
此时围上来的,都是自诩有交情的。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纷纷叫嚷着要楚溆千万再‘意思意思’。
楚溆也早有准备,闻言一挑眉头,“我儿子离百天还两个月,此后还有周岁,喝酒的机会还很多,记得带上礼儿啊!”
正当大家喧闹之际,副统领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名带刀一等侍卫什长。
楚溆一见此人不由暗中惊讶,据他所知,这位大人是宗人府里专门对犯了错的族人进行处置的大人,一般是不露面的。
今天他出来,难道是……
不等楚溆多想,副统领楚骁已经喊了集合令。
大家快速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集合完毕。
当值的队长站出来回报,除去当值的和外出办差的,还有请假的,所有侍卫共一百三十五人到齐了。
楚骁在对列前来回走了两趟,沉着脸道:“今天开始,你们听命于楚濂大人,听令行事,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们都不是毛躁少年,相信你们自己也清楚了。谁惹下事来,自求好命罢!”
言罢,他朝一边点点头,楚濂上前一步,喝令道:“全部都有了。马上自行分成六组,跟我走!”
楚溆只远远跟侍风对了个眼色,就跟着一起走了……
第二百十一章娘俩
“……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
“咱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连日常使的东西都没收拾。此时侍风大人留在侍卫营听消息了,让属下先过来跟夫人说一声。
现在各位大人的侍从也都在悄悄打听消息,可副统领下了令,谁若是在营里乱打听,一概军法处置。所以,咱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瞧着到了中午了,楚溆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按约定今天中午,楚溆是要去槐树胡同一起吃饭的。侍风只得先遣了个等在外头的随从回来报信儿。
石初樱听到楚溆有临时任务,倒不觉得吃不上团圆饭如何不舒服,毕竟当差的人,总要以公事为先的。
不过,“那位楚濂大人是什么来头?”这才是关键所在呢。石初樱听着随从的回禀,心里也暗自揣测着。
随从左右看一眼,石初樱见了心下犯了合计,她挥挥手,玉竹便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
“咳,听闻是宗人府惩戒司的大人,只有王爷以上的宗室犯错才会出面。”那随从这才悄声说道,这还是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呢。
副统领虽然下令不能乱打听,但抗不住侍卫里面有背景强大的宗室子弟,他们这些人的贴身随从自然是有人认得那位大人。只不过,这是私底下的消息,再不能传了出去。
这下石初樱也不由惊讶地抬眼看了过来,真是这样的话,只怕又不是小事情了。不过也好歹能确定,跟他们这样的人家应该没关系的。毕竟不论是楚溆还是老宅里的,哪个也不够格劳动了那位大人。
石初樱想了想,道:“传话给侍风,把侍卫营里常备着的物品仔细收拾好,如果有机会就捎给将军。只别夹带了纸和字什么的。
另外,呆会儿家里再收拾些东西,你一并带了过去。
还有,走的时候先回府里跟岳大管事的说一声,再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你们几个这几天吃喝花用就是了。”
交待完了,石初樱便让玉竹带着那随从先下去歇息,昭哥儿被他姥姥抱去了,她倒是有时间给楚溆收拾些东西。
虽然那随从言语不详,但石初樱还是知道,侍卫营的副统领楚骁是个有才干又十足狡黠的。别看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时候还是相当靠谱。
能从他嘴里说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相信你们都已经很清楚了’,和‘谁惹下事来,自求好命罢!’这样话来,只怕除了皇宫,也没什么地方能让这些颇有身份的宗室侍卫如此小心谨慎的了。
宫里头,除了皇子皇孙,就是后宫的诸位,结合满月宴上的动静,除了太后……
石初樱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一下,不过再一想也不奇怪了。能把手伸向皇帝的人和私库的,整个大楚也真没几个人能办到。即便是她自诩本事不小,也不会去打这样的主意。
不过,太后的儿子都已经是皇帝了,保养得宜,活得久一点,将来一个太皇太后绝对跑不掉的。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她还想临朝理政?!
“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的。前朝三百多年,其中有一段时间就是太后理政,后来干脆自己做了女帝,江山也换了姓氏,女帝做了三十几年皇位后,才被几个老臣和宗室推翻了。
不过在史书上,这三十几年历来都视为新朝记载,很少人去写它其实是后宫上位的。”无名道长一边整理给昭哥泡澡的药材,一边跟徒弟讲古。
这些朝政上的事,以往离师徒俩太遥远,倒是没有刻意学这些,如今遇到了顺便讲讲就是了。
石初樱不由蹙了眉头,道:“可是圣人是她亲儿子,又不是别的妃子生的。这疆山也是如今的皇帝带着人保下来的。她一个老太太,有什么理由去抢亲儿子的胜利果实呢?
再说了,楚家宗室也不是摆设,可以由着她一个老太太折腾,她哪来的底气呢?”
无名道长淡淡一笑,道:“儿子当皇帝和自己当皇帝,你觉得哪个更有权力?”
“太后也好,太皇太后也罢,荣华富贵自不必说,说到底,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摆设。有的人一辈子就追求成为这样的摆设,自然也有人不满足于此。”
石初樱好奇道:“可她为什么选在整个时候动手?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夺权的好时机啊?她儿子正直壮年,皇子皇孙也不少,如今又没有外忧内患,现在下手不是傻子是什么?”
“呵呵,只怕她也不是想现在就要动手,只不过,也许是不小心,被提早发现了行藏而已。”
自古有不少废掉的皇后,可还真没有被废掉的太后,就不知道昌平帝是怎么打算的了,这娘俩可真玩儿出了新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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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早晚天气寒凉,楚溆虽不怕冷热,可早晚若是没个暖和的屋子休息,时间久了对身子也不好。
再想想以前楚溆说过,有的时候没热饭热菜,能啃一口冷饼子就算吃饭了这样的话,石初樱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小坛子松露酒,装了一壶,又收拾了几套替换衣裳鞋袜,交给随从带了去。
不管圣人和他娘如何交锋,外头的人该怎么过日子还得怎么过。
因楚溆不在,圣人先前批下来的折子辗转到了石初樱的手里。石初樱撇了撇嘴,只好取了两坛子松露酒,让侍风交给侍卫营的副统领代为晋上去。
这个敏感时段,这些吃喝的东西,万一被人利用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小心为妙!
当然,石初樱也没忘了给副统领装一壶‘白头笑’。而楚骁显然也是很上路的,不但答应替属下把东西晋上去,还捎了句话来,只说:“一动不如一静。”
虽然没有楚溆这个女婿在,有些缺憾,但石家一家人团聚还是让槐树胡同整日都洋溢着喜悦。
石初樱打点完楚溆的事便也不再担心,反而昭哥儿一天不见他爹,便时不时的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找。
石初樱听白氏说了昭哥儿好像在找什么人的话,便跟儿子说,“你爹爹当差去了,给你挣饭吃去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反正再没找来着。
只是晚上泡过药澡准备睡觉了,昭哥儿还没等到他爹,不由放开嗓子‘呜哇、呜哇’地嚎了起来。
虽然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很是记了一本小黑账,但自出生以来,他爹对他这个儿子是真的很不错。
别说昭哥儿早在娘胎就有了些意识了,便是小婴儿天然的本能,也能感受得到谁亲谁疏的。所以,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爹的小昭哥不干了。
“呜哇!呜哇!呜哇!”昭哥儿挥舞着小手小脚,边踹边哭,不一会儿便把自己哭得浑身通红,还直噎气。
石初樱开始还很是耐心地跟儿子讲道理,再三解释他爹不见的原因。只是小婴儿有时候听话,可有时候就是不听你话,你奈何得了呢?把个包被也踹得四下散开了。
道理讲不通,玩具也逗不好,只好喂他吃奶。
谁知这小东西连奶也不肯吃了,塞进嘴就吐出来,还把头偏向一边去嚎。
石初樱自己搞不定,只好找来有经验的奶娘,连玉树几个丫头都来一起哄,可就是哄不住。
眼瞧着儿子的小嫩嗓子都快哭哑了,石初樱气得很想照屁股也给两巴掌。
“再哭就打屁股啦!”石初樱有些急躁地一拍桌子,劲道没把握好,把桌子角给拍碎了。平时也没看出来这小子多喜欢他爹啊,楚溆一亲他就躲呢。
小婴儿看到她娘这么暴力,确实吓了一跳,只回过头来就更觉得委屈了。爹爹虽然粗糙了点,可对儿子好啊,每晚睡前都跟他玩儿亲亲游戏的。身边没有爹爹的气息,他小婴儿很不适应呢。
“爹爹,你快回来吧,娘亲要打小宝宝啦!”
“这日子没法过了!”虽然小婴儿不会说话,但那委屈的哭声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石初樱都给气笑了,这什么熊孩子啊!
孩子哭得惊天动地,早惊动了别的院子,已经躺下的白氏和石诚,以及石初禾都起身往这边的院子里来了。
“别是生病了吧?要不咱们也去看看?”王氏自打来到京城,被京城的繁华和将军府的排场给镇住了,这些天来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不好,叫人给送回去。
此时听见孩子嚎啕的哭声,有心去瞧瞧,又怕被人嫌弃,只好小心地探问正在起身的石初昀。
“我先去瞧瞧,忱哥儿也得有人看着点儿。”石初昀悉悉索索地穿上衣裳,自己点了蜡烛,借着烛光整理了下便去了外间。
王氏瞧着丈夫在外间点了灯笼,紧接着好像偏房里的小厮也有了动静,两人低低说了几句话后就出门去了。
王氏见人走了,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给睡在身边的儿子掖了掖被子,自己也披了衣裳起来等着,免得那老杨婆子又有话说。
说起来,直到到了京城,她才知道这杨婆子是小姑子府里的一个使唤婆子而已,但也算是得了重用,收拾她这个乡下媳妇还不在话下。而且,杨婆子到了宣城以后,整天带着吃的四处串门子,没几天就知道了她以往的‘事迹’。
那杨婆子嘴巴利索,饶是她自诩伶俐也被骂个狗血喷头。
大户人家的婆子好像还懂得些基本律法,直说她那些个事迹,随便拎一条出来,就可以去吃几年牢饭了,更有几件事休妻也使得。只说她婆家太过仁义云云。
她不识字,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也担心得够呛,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而且这话不但骂了她,人家仗着将军夫人的令,去她娘家人也骂了一顿。
娘家兄姐们还好,几个嫂子就变了脸,明里暗里说她坏了侄女们的名声,以后侄女们找不到好人家,都是她这个姑姑带累的。
王氏气得在娘家大闹一回,可这次连一向疼她的爹娘也不纵着她了……
现在她也算看明白了,以往她羡慕的那些什么衣裳首饰的,竟还比不上杨婆子身上穿戴的。就说她现在包袱里得的东西,哪怕是小姑子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也比宣城那些太太小姐常常炫耀的强百倍。
人有时候爱攀比,可那也只是针对能攀比的人。如果和对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连攀比的心思都只能歇了。
就像她现在,光看人家门前的俩大石狮子都腿发抖,更别说那些个来往的衣着华贵得如同仙子一样的贵妇贵女了,她连仰望都没地儿站脚,还比什么啊!
王氏现在每件事都被杨婆子和另一个新来的婆子盯着,杨婆子虽然骂人狠,但比起另一个会用眼睛把人身上剜出一个洞的婆子总好些。身边被按了这样的两个婆子,她这点乡下学来的道行还真的赶不上趟了。
且不说王氏这里,石初樱的院子里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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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白氏见到小外孙哭得这个惨,心都快要碎了,她赶紧从奶娘手里接过昭哥儿,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尿布,这才放心地抱在怀里哄着。
“昭哥儿不哭啊~我们昭哥儿不哭,昭哥儿是个好孩子~”白氏一边罗哩罗嗦地颠着孩子哄着。屋子里一点不冷,她便拆了包被,把小婴儿伏着抱在胳膊上。
“看看屁股上红不红?里面有没有破皮什么的。”
石初樱和奶娘按照白氏的吩咐,细细地在儿子的光屁股蛋儿上察看,结果自然是没什么。想想也是,一个经常泡药澡的孩子哪里会有这些小损伤呢。
白氏一只手轻轻扶着婴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很是轻柔,再轻轻捏了捏婴儿的腿脚,看了小脚丫,小手手,再瞧了瞧口腔里头,样样都好好的。
她不由皱了眉头,盯着女儿问:“好好的怎么哭这么厉害?不冷不饿,也没不舒服的……”她连小肚子都揉过了。
石初樱翻个白眼,告状道:“白天的时候就找他爹来着,哭了两声,后来跟他说过了,他爹当差也就不哭了。到了要睡觉了,开始瞪着大眼睛四处找人,找不到就这么嚎起来了,谁哄也不行。”
“夫人还说要揍小少爷来着……”玉树等几个忍不住纷纷告状。因为夫人养孩子也太不靠普了,丫头们都要造反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舍得打。
“我不是没打么!”石初樱白了几个丫头一眼,这些小白眼狼。
玉竹指了指碎掉的桌角,夫人你是没打,可这威胁也算吧?
白氏等人这才发现桌子缺了一块,不由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你小时候那么淘气调皮,我和你爹也没舍得打过一巴掌,你倒是学会打孩子来了!”
石初樱冤枉!她就是吓唬吓唬!
“吓唬也不行!”白氏代表大家发言,训斥了女儿一顿。这个时候石初昀却注意到,在大家数落妹妹的时候,小婴儿已经不哭了,乖乖地趴在姥姥的手臂上,大眼睛骨碌碌的,明显是听音儿呢!
这个小子够贼的!
石初昀瞧瞧捅了捅他爹,又朝着石初樱示意。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刚才那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屁孩,正安静地啃起手指头起来。
合着他这是找援兵收拾他娘来了!
石初樱看着儿子光着小屁股,肥肥白白的小腿儿一蹬一蹬的,大红的肚兜衬在地下,把小儿显得更加白嫩,加上光溜溜的脑袋,别提多像没毛的小猪仔了。此时她早忘了刚才大嚎的儿子有多烦了。
这么好玩儿,真恨不得立刻欺负一通!
奶娘反应过来,赶紧拿了一套新的尿垫子和包被来。
白氏亲了亲外孙子的光脑门,把他重新包了起来。姥爷、姨姨、舅舅挨个的抱了一回,他都很乖地没哭。等到他娘伸手要抱的时候,这小屁孩竟然一扭身,躲回姥姥怀里去了!
“你个臭小子,还记仇了?!”石初樱愤愤不平了。
“你别嚣张,等你爹回来,娘也告状。哼,老子收拾儿子天经地义,你想想吧!”
又威胁人家……小婴儿顿时又蓄了两泡泪出来,要哭不哭地哼了几声。
“你爹可没奶水……”石初樱看着儿子的小光脑袋,可爱得不行,想早点哄回来玩儿,便又加了句重量级的。
果然,已经哭闹得有些饿了的小婴儿朝他娘的胸口望了过来,犹豫再三后,还是抵不住吃奶的诱惑,向他娘伸出了小手……
“哼哼!”石初樱轻哼了两声,心话,有本事你别吃啊。
还没等她得意,白氏就数落起来了:“这刚出月子的孩子能有多懂事?你多大的人了,还吓唬他这么小的孩子,真吓坏了怎么办?
咱们家,再不行打孩子的。你祖父他们没打过,我和你爹也没打过,你们谁敢打个试试?
道理都是教出来的,小孩子也是一点点学的,哪有一下子就会了的?……
这回就连一向宠小女儿的石诚也跟着说了她两句,“头一次做爹娘,谁都有不会的,多点耐心,孩子总是会明白的。”
想了想,石诚又道:“女婿人不在,你拿件女婿的衣裳给昭哥儿,有熟悉的气味儿也好。”
石初樱不由眼睛一亮,为她爹点了个赞,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石初樱和白氏几个重新给昭哥儿洗了澡,擦了膏脂,又找了件楚溆穿过的里衣放到他枕头边儿上,这才送走儿子的后援团,自己抱着儿子上床吃奶睡觉。
好吧,娘俩个第一回合的较量,以儿子胜出结束。
昭哥儿趴在他娘的粮仓上呼哧呼哧地吃着,边吃还边美滋滋地蹬着小脚玩儿。
石初樱轻轻拍了拍儿子软乎乎的腰背,跟儿子拉起家常来:“儿子啊,你干吗要这么哭啊?娘倒是不怕被你姥姥他们训,可你自己多累啊?
你爹这次的任务还不知道几天能回来呢,你可不要再哭了,娘真的没法子把你爹给找回来。”
昭哥儿不满意地哼了哼,继续吃奶。
石初樱顿了顿,又道:“要不这样,你乖乖的等你爹回来的话,娘让你爹带咱们去逛街如何?
你可不知道,外头街上可好看了,什么都有,咱们先去逛铺子,逛完铺子再去吃馆子,你虽然不能吃,可也能看看啊,对吧。然后再去听说书,看杂耍……”
最后也不知道是被她娘的诱惑打动了,还是小婴儿累了,反正他再没哭闹,自己睡着了……
石初樱大大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是想楚溆了,有他这个当爹的在,怎么也不会把她这第一回做娘的累这样!
娘俩个睡到深夜里,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钟响。
石初樱被钟声惊醒,看了看孩子在熟睡的儿子,再倾耳听了听,这钟声还响个不停,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外院渐渐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响,不多时,一阵脚步传来,有人在门外说话。
石初樱披了衣裳轻轻起身。到了外间,值夜的玉羽已经点了蜡烛起身了。
“什么事?”石初樱朝门外问道。
第二百十二章薨
“咣、咣、咣~”钟声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悠长和哄亮,一下一下不停地敲到了人的心底。
一片漆黑的夜里,一点一点的微光在各家各户中次第亮了起来,又迅速地连成了一片,犹如天上的繁星落入了墨池里。
所谓丧钟,皇家那就叫‘钟’,俗世里用的就是云板,其实都是报不祥之音。
在大楚,有此报丧资格的,也就三个人:圣人、皇后、皇太后。连皇子都没这个资格。因此,不论这丧钟最后敲多少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皇家大丧,全国举哀。
这个基本认知,石初樱还是有的。
门外传来前院管事的回话声:“禀夫人,奴婢听着好像是宫里头的钟响了,听着眼下还没完,不知……”
石初樱对大楚宗室法典倒背如流,因此虽没有经历过,也不能想象发生了什么事,她略一沉思,吩咐道:“不要惊慌,先看好门户,各处都警醒起来防备者,无论是发生了什么,明个一早也就知道了。”
说着,石初樱的耳力已经听到了周边有越来越多的响动,便道:“既然已经起了,你们也悄悄准备起来,先去库房里看见缺什么少什么先记下来,该买的天一亮就去买办来,该换的东西都换下来,尤其是着面儿上的东西和衣着穿戴小心些。”
交代完管事的,石初樱自己也不睡了,丫头们服侍着她洗漱了,好歹找了身素白的里衣先穿了,好歹是细棉的,只看着一堆色彩鲜亮的锦缎外衣,石初樱和丫头们都有些傻眼了。
早前因为庆贺出月子,加上小婴儿喜欢看鲜亮的东西,因此石初樱现在的衣裳都是非常亮丽的,别说没有素服,连一件稍微素一些的都没有!
毕竟谁没事准备这个啊!
这也看出来了,石初樱还是太嫩了,想人家正经勋贵世家可不随时都备两套么?就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的,所以说,所谓的世家底蕴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体现呢。
这时候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姑姑也过来了,她一进屋子就见到夫人和丫头们正对着衣裳发愁,便有条不紊地接手指挥起来:“这个可等不得,夫人先让人去府中库房里看看,有那白的、蓝的素料子先拣出来,别管是布的还是绸缎的,一总拿出来备用;还有,连夜把会针线的人集中起来,主子和下人的衣裳分别安排人手裁缝了,也不用缝得多精致,眼下过得去就行了;鞋和腰带也别忘了,实在赶不及的,先把腰带扎了。
再有府里各处的布幔帘帐,可着面儿上见人的地方先换了,来不及换的,先拿素布遮起来;鸡鸭鱼肉荤腥菜也别上桌,彩瓷儿什么的也换蓝白的才好,还有,各种亮丽的摆设也收起来,首饰也换素银的罢,万一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石初樱听她说完这些,自己也算知道该怎么个次序了,急忙叫玉竹去主院找白氏传话,库房的钥匙她给她娘了。说到底,这个宅子已经是她娘白氏在管家。”
瞧着石初樱安排了几路人手出去,陈姑姑才对石初樱道:“夫人自己的先对付一身出来就行了,只怕明个一早您就得赶回府去了。
听这声儿,不管是上头哪位,您身为宗室的镇国将军夫人,也少不得要往宫里去。
一应的素服,银首饰、府里各处替换的东西什么的,咱们府上是早备着的,您不用担心。”
她们这些世家几年的管事,在没有再这上头出差错的。尤其是皇家这种突发事最多,哪家不悄悄备上几套?各府上主子想不到的,下头人也想到了,不然还要她们这些人干什么。
陈姑姑这么一说,石初樱才稍稍安定了一下。
不过,“说不定明天就有旨意下来,命妇哭灵是少不了的,够品级的,除非报病,都得去。只小少爷到底怎么安置,夫人得先拿个主意。”
“这宫中举哀、哭灵……很是辛苦,身体好的都吃不消,小孩子更受不得这个。”
石初樱看着陈姑姑意味深长的眼神,多少读出了些内容。
她想了想,她和楚溆都不在,昭哥儿也只好留在娘家了,还得劝劝他,先喝几天奶娘的奶……
奶娘也不能吃荤,奶水也不足啊……”
石初樱觉得老天也太考验她了,这些琐碎事她可真没应付过啊!
……
很快,整个宅子里的灯光都亮了起来,不光石家,整个一条巷子,甚至整个京城都点亮了。石初樱和石诚、无名道长等人碰了头,把陈姑姑的安排再说了一遍。
然后才道:“不管是谁,说不定从明天起我就得往宫里头去了,具体多少天,怎么个举哀法儿还没准儿,倒是昭哥儿得先拜托给爹娘管着。”
石诚轻轻点了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你是楚家的媳妇,再怎么明天也得回去,昭哥儿还太小,眼睛干净,见不得这些,就交给我们吧。
有什么要办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到底是亲爹!对女儿那真是没话说。
白氏倒是一脸的担忧,她瞅着女儿道:“……女婿还在外头当差,也不在家……你也上心点,让人去瞅瞅,他那边怎么样了,要不要送衣裳鞋袜换了……”
到底是丈母娘看女婿,比儿子都关心!
比起白氏,石初樱更担心楚溆,白氏只当楚溆是去了外头当差,却不知道他正在宫里当差,说不定还在现场呢。只是看着一家子已经经历过太多风霜坎坷的男女老少,她实在是不能在让他们多担忧一点点了。
“娘放心,白天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带了不少东西去了。”石初樱又交待了把陈姑姑留下协助白氏,免得万一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将来被人抓住了把柄。白氏自然是乐意的。
又忙乱了一通后,总算在库房里翻出了十来匹白、蓝、玄色的布,绢或者绸缎什么的,虽有的素绸素缎也有暗花,但也不十分明显了,倒是能拿来用。
因国丧不是家丧,民间不用穿白孝服,只穿素蓝色等颜色就可以了,倒是石初樱和昭哥儿比较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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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镇国将军这支是从齐王的旁枝,他曾祖父是齐王,祖父是郡王,到了他爹因是旁嫡子而封了镇国公,到了老将军便封了辅国公。尽管后来被降了爵,但他在宗室里辈分并不低。所以,圣人尽管十分嫌弃他碍眼,也只能恶心恶心他,并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太上皇的爹跟齐王是一母同胞亲兄弟,太上皇跟齐王世子是正经的堂兄弟,所以,老将军他们家跟太上皇那是真亲戚,但跟如今的圣人就远了。
圣人是秦王一支的,跟太上皇勉强能算得上堂兄弟,但封地都封到西北这么偏僻的地方了,可见是关系不近,圣人先前的‘秦王’头衔还是太上皇为了他继位好看,先封的呢。要不然,他现在说不定还是个郡王的世子呢。
石初樱自幼跟无名道长呆在山上,也没别人可论什么辈分,这一琢磨起五服来也是头疼。她现在搞不太懂,自己和楚溆已经分府出来了,跟圣人这到底出了五服没有。
日常过日子大家谁也不会细细去排这个,都是大体估计这算的,但如今这个事必须得准确,这跟穿什么丧服有关系。
“算了,说不定明天内务府会有人来告诉的,咱们也别瞎琢磨了。”石初樱决定干脆躲懒得了,实在不行让人去内务府问问,何必自己头疼。
这一夜,多少家都是彻夜不眠,到了天色大亮,槐树胡同这里终于缝制出了大小主子每人一套的素服出来。
外头管事也来回报:“街上虽有官兵巡逻,但并没有禁令。”
如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石初樱先去房里看了看儿子,昭哥儿已经被奶娘把了尿,正哄了他睡觉。石初樱想了想,便交待玉竹道:“去叫人备车,你带着两个小丫头跟我回去,其他人留下来照顾昭哥儿。”
想到这一回去只怕到晚上才能回来,儿子吃不上她的奶,指定不能好受了,便心里舍不得,赶紧把儿子抱过来给他先吃个饱。
“儿子,你听娘说,昨天晚上出了大事,你爹不在,娘也要去进宫去,只怕这一整天你都要跟姥姥、姥爷带你。
你要乖啊,好好吃奶娘的奶,不能给姥姥、姥爷胡闹。你师祖也看着你呢。”
石初樱并不是在说话,而是用精神力与儿子交流,因为她也发现了,儿子还不能说话,却能用意识与她的精神力沟通。但这只能是在她使用精神力的状况下,不然还是不行。
就像昨天晚上,娘俩是现实沟通,结果相当不理想。
石初樱只好借着身边无人,跟儿子用精神力打招呼。
果然,昭哥儿收到了他娘的信号,在脑海里迷糊地问道:“娘要不哪里?不能带着昭哥吗?”还使劲儿地吸了吸奶。
石初樱一疼,轻轻掴了儿子小屁股一下,心话,反正儿子现在也不会说话,告诉他也没关系,便道:“好像宫里出了大事。
你爹先前应该就是去宫里办差了,昨天夜里有丧钟响,如果娘猜的没错,宫里的圣人或者太后娘娘没了,就是死了。
咱们家跟他们有亲戚,娘呆会儿得去,嗯,瞧瞧那死了的人,还得去灵前哭几天,小孩子不能沾这个,不然会长不大的。”
欺骗小婴儿什么的,毫无压力啊。
“娘什么是时候带我去逛街?”
这是开始提条件了?有门儿!
石初樱娘俩好一通讨价还价,最后,小婴儿获得了逛一整天,吃两顿馆子,看一次热闹的承诺答应着几天都乖乖凑合吃奶娘的奶。
石初樱暗笑,小子,跟你娘斗,你还嫩了点儿,你这些条件,哼哼,一天就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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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回到府里的时候,抬头就看见前些日子为昭哥儿满月挂的彩绸什么的都已经不见了。但凡迎面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经处置过了,甚至院子里的两个大水缸原本是彩瓷的,此时也套上了青花的‘外套’……
大管事和悦姑姑都齐齐迎了上来,石初樱见她们果然都已经换了素服。悦姑姑一身的蓝色素绸的衣裳只少少有几道月白的滚边,再低头一瞧,连鞋子都已经换成了简单皂面白底儿的了。
到底是宗室人家出来的老人,连里衣露出来的都是素白布的了。啧啧!
石初樱进了房间稍一歇息,喝了两口茶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什么明确消息?”
岳大管事抬头瞄了上头夫人一眼,忧心忡忡地道:“外头都在传,皇太后昨日夜里突发心疾,救治不及,薨了……”
“皇太后以往有心疾?”石初樱还真没听说过,不由扬眉问道。
岳扬肃着手,朝宫里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这个,以往并没听说过。端午节的时候还出来游玩了呢……”
石初樱水亮的眼睛跟着闪了闪,总觉得这里头有问题,想到了一种可能,却又自己否认掉了,觉得不大可能……到底是亲生母子,怎么会呢。她自己也摇摇头。
只不过想到楚濂等人才进宫,太后就突发心疾,还薨了……怎么都觉得不是巧合,就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大事件了。
如今也不难猜,顶多是过程和理由不同,但结果却显然已经出来了。太后什么的,她倒不关心,重要的是楚溆的差事怕是跟这个有关联,这等事最后一般都是要掩盖的,知情的人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石初樱能想到的,岳扬等幕僚自然也能想到,自然是忧心不已。
石初樱见一向淡定的岳扬眉头深锁,不由道:“你们都放心,你们将军是本夫人罩着的,谁敢对他动手,本夫人再不会袖手旁观。”
石初樱虽然有些担心,但觉得圣人还不至于脑子痴呆到对谁都下手的地步,至少目前看还不像丧失理智的。
安抚走了大管事,石初樱赶紧去试衣裳。这些素服都是早前准备的,不合身还得改改呢。
“夫人最好在膝上绑个小的厚垫子,跪着哭灵可不容易,这十一月又是大冷的天,身子弱的老夫人哪次哭完灵都跟着走几个……”
悦姑姑低声嘱咐着,“夫人的一品按说不算低,可架不住前头超品的也多,这个时候举凡诰命够级别的都来了,屋子里自然没那么大地方,真轮到外头一地的寒气,可有的受了……”
石初樱倒是什么寒气,只她听悦姑姑这么一说,不由想到什么,“老宅那边儿,老太太去不去?”老太太年岁说起来也古稀了……
“咳!”悦姑姑白了夫人一眼,道:“老夫人也是正一品,如果不报病,只怕也等去。”
这下石初樱有些觉得太后死的不怎么好了。
真把老太太给折腾去了,楚漫的婚事可就耽误了,这还不说,丁忧的儿子孙子,可不老少……
倒不是石初樱乐意操心,而是尽管和老宅分了府,可毕竟是至亲,宗族就是这样的,有些事不能总是想着撇清,该承担的也得承担一些。
人再厉害也不能独活!
不说府中如何忙碌准备,石初樱自己先武装了一番,又派人去老宅那边问问,老太太可要去,没等到那边回音儿,‘端华堂’就接到宗人府和内务府的正式消息:皇太后薨逝,臣民守制三个月,三品以上诰命后天进宫哭灵,宗室一品以上爵位者隔日进宫举哀。
“这就完啦?”石初樱大眼睛盯着管事问道。
“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画风不对啊!按说这皇太后可不是这么个死法儿啊!
可上头就这么通知的,谁敢多问一句啊!
石初樱眯了眯眼,心话,这是圣人胜利了!
而且,是不是说,圣人并不打算给自己的娘遮掩,而是另有打算……关于这点,石初樱暗搓搓想着等进了宫一定找机会‘见见’楚溆,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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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楚溆‘看到’他家樱樱的时候,简直惊讶得合不上嘴巴了。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溆做贼似地,连忙四下里瞄了瞄,低声道:“你怎么来啦?”
石初樱一撇嘴:“我怎么就不能来?”
她也四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道:“那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老家伙!?
楚溆一把捂住了媳妇的嘴,低声道:“什么老家伙?别胡说!”他自然是知道樱樱所谓的‘老家伙’是谁,可这个时候说真的不合适啊!
“老家伙还客气了,瞧瞧你这什么条件,简直没人性!”石初樱小声骂道。
某个‘老家伙’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骂他呢吧?
石初樱拉着楚溆坐到一个破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肉饼子,笑眯眯道:“快吃吧!鹿肉馅的!”
自动出去望风的某同组侍卫闻着香味肚子立刻就‘咕噜噜’开叫了。
“嫂子!给俺留一个!”这个不挣不行啊,这几天快要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