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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 第28章 食人花 [VIP]

作者:云胡子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96 KB · 上传时间:2019-08-20

第28章 食人花 [VIP]

  蒲风立在员外郎府门前的石狮子边上, 看着进进出出的差吏, 恍惚间觉得有如一场大梦。

  现在将近晌午, 晨起时牛乳般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 阴沉的天湿冷的风, 不远处模模糊糊的门洞像是一张巨口,顷刻便可将人吞噬。

  一声女人的啼哭声顺着阴风飘了出来, 蒲风打了个寒颤。李归尘栓好了马走过来时, 隔了她的袖子拉起她的手腕跨过了门槛。

  刚进了门, 便听到冯公公尖利的责骂声在一片死寂中尤为刺耳。

  蒲风站在正堂门口的柱子后面一时不敢进去。

  “……圣上心忧天下, 还得为法司里你们这帮草包烦心。今儿让人炖了一个孩子,明又一个, 我大明的天威何在?法理又何在?让人点了眼了也不知道!

  大臣之家尚且如此,你们叫民心怎么想?咱家不听你们啰嗦, 这案子一起接着一起, 圣上的意思, 今儿再出了岔子, 一概交由北镇抚司夏冰那边去审, 诏狱里一过,哼,没有不张嘴的。你们,自己琢磨。”

  蒲风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张千户那一封密函何止是将这党争之事挑明了, 更是和圣上告了法司同流合污一账。好不容易查出那哑姑嫌疑最大,如今她却死了, 可这案子居然又冒出来一桩。

  只不过从前的案子里,孩童失踪都是在下午,凶手趁夜色作案,而这次却是有些不同。

  她的余光便扫到了李归尘微微颤抖的手指,蒲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目光有些陌生,带着无法言说的寒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冯公公带着随从跨出了门来,蒲风赶紧躬身低下头去,却见李归尘直愣愣地站在那,她使劲拽着他的袖子,毫无反应。

  而冯显停下了脚,看了李归尘一眼,竟是嘴角一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出了院子踩着随从的背上了轿子。

  冯显走后,李归尘忽然问她:“第一次案发后,孙家是什么时候交的字条?”

  蒲风将那卷宗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言之凿凿道:“他家案发的时候并没有提过这东西,一直到刘氏死了咱们发现了字条,隔日刑部的人才拿到手的。”

  “是他自己交出来的?”

  蒲风想了想,答道:“说是一开始死也不承认有,徐洪一再逼问才认了的。”

  李归尘沉默了一瞬,“这字条有问题……”

  张渊刚被骂了个有皮没毛,见他二人站在门口,叹着气将他二人拉到了一僻静小屋里,摇头道:“今天一早儿丫鬟睡醒便寻不见她家四小姐了,之后家丁便在门柱上看见了一根箭,上面的字条和此前的如出一辙,仅仅隔了一宿,竟又是一案……好一个“中山乃升明,乐羊尚疑之”,那意思不就是我太子正统,你们为了和西景王表忠心不二,就算是吃了自己孩子做的肉羹,人家西景王还是会疑心你。

  挑拨离间,简直猖狂!可皇家内讧,我们大理寺刑部哪有说话的份?现在,又要闹出来一个锦衣卫……”

  张渊苦笑。

  蒲风擦了擦冷汗,“大人,您这是气糊涂了。”

  “今儿那密函一走漏,整个朝堂里,这事谁人不知?有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若不是张文原那个不怕死的把条子递了上去,满朝文武还都蒙在鼓里。也难怪孙廷元、王况不敢提这茬,二人营私的帽子这就算是扣住了。”

  蒲风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学生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一点说不大清楚。太子一派要是真的做出这种事儿来,虽然设想的是没人敢往外捅,算是黑吃黑了,但他们就不怕将这几位大臣逼急了?无论如何,此法过于残忍,实在是做过了。学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正如李归尘所言,那条子很可能有问题,难道是有人一直以此为障眼法将他们视为提线木偶!

  张渊将信将疑,只是点了点头,李归尘独自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蒲风将簿子摊开了平放在桌子上,画了四个圈,分别代表着都察院监察御史孙府、吏部文选司主事王府、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张府、吏部员外郎尹府。

  此四宅都聚集在朱印胡同里,蒲风若是想怀疑此案更有隐情,便不得不从这四家的联系下手。

  早前她怀疑哑姑,只因不清楚她有何动机,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哑姑死了,她身上的这条线更是断了。

  但换个角度来讲,他们一开始便将此案的动机设为了党争,难道从一开始便错了吗?

  “张大人,这四家人在您看来可有什么联系?”蒲风道。

  张渊看着这四个名称,指节敲着桌子想了好久,“这四户除了家主同朝为官外,几乎没什么太多的走动。我近来自都察院那边了解到,这四人中,除了锦衣卫的张大人没弹劾过太子以外,剩下三位都曾因陵宫崩坍案上过奏表。

  只不过那一次上弹书的大臣少说也得有二十几位,连地方的官员都有上表的,也不能算什么明确证据。不过你这么一说,难道不是更印证了朝中的党争传言。”

  李归尘忽然望向了张渊,“陵宫案?”

  张渊被问得一愣,“正是啊。”

  蒲风在鹿门书院也听过一些学子间的传闻,只不过未尝可信。这陵宫案可谓是太子与西景王权力角逐的一个分水岭,自此案之后,太子便势弱下来,不然现在也不会发配到应天府这个陪都去。

  “张大人,此案各中详情您可知道几分?”

  张渊忽然挑了眉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这可是为了查案,我说了你们便忘了,切不可往外传。归尘兄我是放心的,蒲风你要是敢嘴松就死定了。”

  蒲风撅着嘴一脸委屈,“不说不说。”

  “咱们当今圣上登基得早,到了约莫着正朔十年的时候陵寝就修建完毕了,就在大峪山脚。这过了二十来年,有年大雨,山上冲落了石块,竟是将大殿给砸毁了,自两三年前太子爷就奉诏修建陵宫,内阁给支了数百万两,一年多便完工了。谁知道今年正月西北地震,天寿山那边的历代帝王陵寝都没事,单是圣上的陵宫又坍塌了一半。”

  蒲风皱眉道:“难怪有这么多大臣弹劾,圣上年事已高,陵宫又老出岔子。”

  张渊点点头,“总之这里面的话可就长了,他们弹劾太子以公谋私,贪污国库,圣上把奏本通通打了回去,说谁再妄言廷杖伺候,平静了一时。最后有人出来弹劾督造陵宫的工部侍郎赵祯之子赵遇之,上面,准了。”

  蒲风问道:“可是因为以公谋私这类罪名?”

  张渊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因为没有礼部的批文,赵遇之便私娶了教坊司的官妓。”

  “什么?这和陵宫案有什么关系?”

  “利害之处便是在这封弹书上,他若是说了半点有关修建陵寝之事,圣上一旦应允了,便是在太子殿下身上落了不忠不孝的污点,日后殿下若是登基,难免落下一众文官的口实,授人话柄。

  而此人单是弹劾工部侍郎之子的作风问题,一来与太子半点无关,二来这小事也好证实,不算强加之罪。可人一旦进了诏狱那地方,还有什么招不出来的,总之自那事之后,太子爷便去了南京,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蒲风在簿子上洋洋洒洒记了许多,笔尖忽然顿了一下:“那赵大人一家如何了?”

  张渊叹道:“判书上是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亡,一家子算是散了。不过赵侍郎府也在这朱印胡同里,说是到现在还空着,跟鬼宅似的。”

  蒲风咬着笔头不再说话,她看着满纸的字符,嘴里默念着:“太子,陵宫,礼部,弹劾,诏狱……”

  李归尘看着蒲风,似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可看出联系了?”

  蒲风继续叼着笔,自言自语道:“若是陵宫一案让太子元气大伤的话,这次烹尸案的走向其实也是不利于太子的,不是吗?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意欲报复……意在打垮。

  礼部,或许和王况有关?弹劾之人莫不正是御史孙廷元大人?诏狱……张文原千户……那现如今的尹员外郎又是怎么一回事?”

  蒲风正想着,钱棠忽然推门而入,“大人!有人想找蒲书吏和李……李仵作。”

  蒲风与张渊面面相觑,倒是李归尘面色严肃,似乎那来者不善。

  尹府中密密麻麻驻扎了数百官兵及衙役,刑部吸取了上次在张文原府中的教训,这次就连犄角旮旯和厕所里也派了人守着,不可谓不人心惶惶。然而唯有一人笑意浅浅,便是来请蒲风李归尘的那人。

  单看服饰品阶,此人或许是个随从,不过他身着一袭玄色锦缎长袍,十几岁的样子待人接物却格外老成。此时他正负手立在屋门口,见李归尘二人出来点了点头道:“我家公子有请二位,劳烦移步随我走一趟。”

  蒲风张了张嘴没说话,便见到李归尘作揖答复道:“我辈有案件在身,怕是不便走动,引人口舌。你家公子要说的话我已神会一二,有劳了。”

  那人笑意更甚,躬身还了礼道:“今日一见,果知何为‘山水之姿’。此事终了,小生必会再来静候先生。”

  蒲风虽听不明白了,但也知道面前之人说的公子并非是一般人物,而李归尘的身份明显更令她好奇。”

  尹府中的事儿,徐洪带着刑部的人抓得很紧,蒲风半点也插不上手,李归尘便带着她直接去了荒废的赵侍郎府,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端倪。

  蒲风走在胡同里,有些莫名其妙:“赵侍郎一家不是早不住那了吗,怎么还会和烹尸案有什么关系?”

  李归尘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什么压抑已久的情感,蒲风便听着他缓缓道:“你不懂夏冰那个人的手段。”

  夏冰?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手段?”蒲风摇摇头,忽然想通了什么,附在他耳边道:“不是景王-党,而是和赵祯案有关,对吗?张文原明显没涉入党争,不然不敢将此事上书给皇上!弹劾,佐证,抄家,正是孙王张三家做的不是吗?”

  李归尘捏了捏蒲风脑袋上的小发髻,今天难得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因为党争而恐吓报复怎么敢针对锦衣卫,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除非,这案子中有人设了障眼法,而真正的动机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蒲风目光坚定地接道:“但必然和赵祯家的案子有关。”

  二人理清了思路,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赵府门口。

  云层本就将天地罩得阴沉,再加上天色将晚,满目的景物似乎都灰黯黯的,没什么光彩。

  蒲风看到赵家的大门上还贴着破碎着打成卷儿的封条,门上的匾额积了厚厚一层尘土。盯着门上挂着的生锈锁链,蒲风站在石阶上听到宅子里传来瑟瑟的风吼声,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宅子里真的……不闹……”她将那“鬼”字咽进了肚子里,生怕说出来得罪了哪路大仙儿。

  李归尘唇角一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心,摇了摇头:“这便打了退堂鼓了?是谁方才还跟人说要拔坟验尸来着?那胆气去哪了?”

  蒲风撅着嘴,哼声道:“一码事算一码事,你少取笑我。”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看着李归尘两手拉着锈蚀不堪的锁链,竟将它生生就这么拽断了……李归尘将那断了的链子扔在了一边,拍拍手一脚蹬开了府门,回头看了一眼惊得呆住的蒲风道:“傻站着干什么呀?小心门外有……”

  蒲风一个箭步便冲上来拽住了李归尘的袖子,似乎生怕他说出什么神啊鬼啊的。

  一进到府中,蒲风最大的感觉就是——荒凉。砖缝里生出了不少枯草,连堂前也有数个泥搭的燕巢。她四处张望着,两扇大门被风一刮“咣”地一声巨响便合上了,蒲风吓得几乎扑到李归尘身上。

  她一回头看门,顿时惊呼了出来,死死掐住了李归尘的胳膊。

  “你现在是连风也怕了吗?”

  蒲风终于定了神,小声道:“不是,你看门后……”

  门后……

  李归尘望了过去,面上亦是一僵。

  抓痕,成百上千道抓痕。上面似乎还凝着森森的血迹,已经化为了黑色,和漆色混为了一体。那门板怎么说也是硬木拼的,漆了数遍,是什么情况下会留下这样多的抓痕?

  再仔细看时,那门板上还有其他刀痕、浅坑,似乎府中曾宛如人间炼狱,这扇门便是和人间唯一的通道,但它被封死了……蒲风越想心头越发麻,她硬着头皮在这府中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房间都空得只剩下了墙壁。

  李归尘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就是抄家。”

  “抄家”这两个字,她从母亲那听了不知多少遍,今日一见,才明白了母亲口中的那份凄凉。

  蒲风皱着眉似乎下了一定的决心,说:“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李归尘本就有这个打算,这一圈的最后,他俩终于踏进了厨房的门。

  蒲风什么都没看到,除了整面墙壁的褐色竖条,满眼都是,避无可避。

  是血,大片干涸的血……

  蒲风惊恐之余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一切罪恶的缘由,可能便是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

  李归尘皱着眉掀开了锅盖……里面居然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而灶膛里掏出来的东西却惊得他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有些蒲风认识,有些她怎么想也想不到。

  譬如,烧焦了的内脏,再者,被舔舐得雪白发亮的孩童肋骨、脊骨、腿骨……似乎上面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牙印。

  虽然仅有十几根而已。

  短短一年,尸体是不可能化为白骨的,除非……“人吃人……”

  蒲风喉头一酸,再也压制不住,伏在灶台边吐了起来。李归尘拍着她的背,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他二人出了厨房,头也不回地走过一片荒芜的庭院,摸在那些抓痕上,拉开“吱嘎”作响的大门,走出了这片曾经的地狱。

  烹尸,是为了复仇,是变了味的以牙还牙。

  那故事的结局并不是所谓的斩首与流放,甚至没有人知道,在皇城脚下,权贵云集的朱印胡同里,曾发生过这样一起人间惨剧。

  史书上甚至不会留下这样一行满是血指痕与森森白骨的话——赵祯一家被锦衣卫封锁十余日,全家饿死。

  蒲风这才想起来何捕头说起过,丢孩子的是城中一卖馒头的小贩,那人似乎曾经在大户人家当过差,后来自己出来做营生了。

  那时她只以为是那商贩恰好倒霉,现在那些星星点点的碎片正在一片一片连接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令她不敢相信的真相——赵遇之的孩子,或许就是他与那官妓的孩子,被饿得蓝眼的家丁视为万恶之源——烹杀吃掉了。

  那一直以来都有嫌疑的哑姑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蒲风搂着李归尘坐在马背后面,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牙齿一直在轻轻地打颤。

  李归尘将李胖子从家里揪出来掘坟的时候正是二更天,天色黑得彻底,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灯芯噙在油里,火苗一闪一闪的,映着李胖子和她媳妇陈氏的两张哭丧得扭曲成一团的胖脸。

  蒲风抱着臂,声音比夜风还要冷得刺骨,“你早知道我是大理寺的人,如此便是有意祸乱法司办案!案卷上一字一句记得清楚,依《大明律》四十大板一个也少不了!”

  李胖子一边哆哆嗦嗦地铲土,一边哭着求饶:“小的真不是有意欺瞒大人的,小的是真不知道哑姑的来历,我当时见她一个弱女子倒在道边……这不就想帮衬一把嘛,就抱回了家来,才知道原是个小哑巴。我媳妇问我她是谁,我就随口捏了个瞎话,说是我早年嫁到外地的妹子,一家子都死了便来投奔我……这不是瞎话说太多遍,我自己都当真了……”

  蒲风一哂:“你认了便好,这诱拐人口,可就不是四十板子的事儿了。”

  李胖子赶紧扔了铁锹跪倒在了哑姑坟头,磕头如捣蒜:“妹妹,是我李胖子猪油蒙了心,让你受了这么些苦。我那时候就是想将你抱回家轻薄一番,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陈氏一听这话,将铁锹往地上一掷,一个窝心脚便揣在了李胖子身上,将他踢翻了个跟头,扯着嗓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吃着老娘盆里的,还有脸望着外面的下贱坯子……”

  蒲风看着好气又好笑。

  待到李胖子一铁锹碰到了硬硬的,便是挖到了裹尸的席子。看样子他的确是自知愧了良心,亲自跳了下去拿手将土抹净了,抱着哑姑的尸体出了坟坑,放在了早前抬来的尸板上。

  蒲风李归尘带着两个衙役将哑姑的尸首也一并带到尹府门口的时候,便听到里面有棍棒抽打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到了院中,便看到中间条凳上绑着一黑衣男子,裤子剥到了膝盖下面,白花花的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冒着森森的热汽。

  她刚看了两眼,李归尘便捂住了她的眼将她拉到了人群后面。“小孩子家别看……”

  蒲风一头雾水,验尸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说什么。

  等绕到了张渊身后,蒲风附耳道:“大致有个眉目了。”

  张渊有些惊异,指着闷声嘶吼着挨打的那人说:“半个时辰前,这凶手在厨房的檐上被逮到了,这不正审着呢嘛。”

  这次便换蒲风震惊了:“这是……此案的凶手?”

  张渊好笑道:“不然是来当着上百官差面来做盗圣的?”

  他二人正说着话,那人忽然不吭声了,像是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蒲风踮着脚张望着,便见林篆忽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桶水,一桶凉水。

  “不招怎么能行呢?”他语气很平和,手上却将水泼了那黑衣男子一身。顿时白石板上一层血水向四周溢散,大片热气冒了出来。

  黑衣人一声沙哑的嘶吼,算是醒了过来,李归尘看在眼里,眸色很复杂。“蒲风,先找个地方将哑姑的尸首验了,林篆他现在问不出什么来。”

  蒲风点头应了,却是没听明白为什么说“现在问不出来”,似乎是林篆有意如此的。

  管家愁眉苦脸地给他二人找了一间顶头没人住的偏房,叫人点了一屋子的灯,倒是很亮堂。

  四张条凳摆齐了,上面放置着停尸板,还有一碟子澡豆。张渊走不开,便叫来了宅子里几个嬷嬷过来看着避嫌。

  而李归尘在一盆温水里浣着一块干净的白麻布。

  蒲风只见哑姑枯黄的发髻上还沾着不少黄土枯草,一身都是灰蒙蒙的,布裙破破烂烂也没能缝补,看着有些让人心酸。

  李归尘和她点了点头,蒲风便一边记录着,一边一件一件外下褪着哑姑的衣服,连带着袖口衣襟里夹带的小物件也全部整理出来,整齐摆放在一旁。

  腊月的天里,哑姑却仅穿着一件飞得没什么棉絮了的破夹袄,里面是两三件单衣。蒲风在她胸口的衣襟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鱼形玉佩。她不懂这些,李归尘看了一眼,说是羊脂籽玉的料子,这形制一般是孩子戴的。

  蒲风心里的鼓越敲越紧,到了仅剩下薄薄一层里衣的时候,她深吸了口气,望着站在对面的李归尘,见他眸子里满是平和而坚定的柔光,心中有了些许慰藉。

  “医者,不避男女之大防,验尸洗冤者,尤甚之。”

  蒲风的手到底还是有些抖,从前看是一码事,现在自己做起来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她轻轻道了句“多有得罪”,便将哑姑的衣物褪尽了。她看着尸首有点发愣,而李归尘以温热的湿布,正一点一点擦拭着哑姑满是尘土污秽的面庞。

  蒲风见他神色专注,手下的力道轻柔得很,就像是对待生者。

  明明在夏天的时候,他见了尸首还会吐得七荤八素,半步不敢靠近的。他说自己从小便怕尸首,蒲风如今一看,反倒觉得他的骨子里便是会验尸的。

  原本灰蒙蒙看不出皮肤本色的尸面经他擦洗变得有了几分明晰。那覆在眼上的布条揭下,蒲风只见那另一只眼上虽有狰狞的刀疤,但翻上眼睑便可看到眼睛的确是无恙的。

  两只眼睛,一明一暗。

  哑姑很瘦,也很白。虽然胸前一条条肋骨刺目,但也看得出她从前必然是身形玲珑有致的。蒲风原来见哑姑蓬头垢面,也并没如何注意她的长相,现下看来,她虽眼上有伤,但鼻子高挑,下颌圆润,或许从前该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不然李胖子也不会贸然对她生出了歹心。

  李归尘见她看得出神,摇头淡淡道:“验,头面,一目溃烂,盲,另一目可见跳蚤样血点,口唇紫;颈上无伤;手足全,有冻伤,指甲青紫;躯干全……”

  蒲风记录好了,两人又合力将哑姑的尸首背朝上翻过了身来。蒲风顿时哑然一惊。

  一片赤红的牡丹盛开在哑姑雪白的背上,每一朵在光辉的照耀下似乎还都是如此娇艳欲滴。

  好花绣。

  作者有话要说:

  19点左右还有一更 先放出来一半尝尝鲜~

  谢谢仙女们支持正版,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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