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五原旧友
沈陌端着茶杯,当场就愣住了,这个醉汉他背了一路,累得他半死不活的,原来是装的!这个坑弟的大哥,谁能打包给带走吗?滚烫的茶杯激得他不得不将这茶赶紧递给沈致。
沈致接过,不慌不忙,徐徐地吹着热气,边吹边喝,悠然自得地起来,似是琼浆仙露,解了他酒后的口干舌燥。
“大哥,是怀疑这洪典吗?”
“你说呢?”沈致毕竟喝了些酒,身子热得燥起来了。
沈陌自是将这洪典从头到脚都看不顺眼,好不容易有个统一战线的大哥,自是欣喜,于是毛遂自荐:“大哥,我去他那里探探,如何?”
沈致也就是这个意思,点了点头:“小心点儿,被人捉了,我可没工夫去捞你!”
沈陌看着大哥手臂伤的还是不自在,知道他心中有怒发不出,忙道:“这点小事儿,大哥放心便是!您这伤……?”
沈致不甚在意:“没事!再说了,你大嫂安置好公主和其他女眷,也就过来了。徐兆海、孙庆云和那赵一柏刚刚离去,这洪典就赶了上来!怕是不妙!你一定要小心!”
“大嫂和元素那里应是加强警戒了!”
“嗯!我已经将范吉先和张宝庆调了过去!有他们两个,元素和你大嫂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北疆的夜色清澈透明,高远的天空澄亮澄亮的,像一块覆盖在头顶的紫色水晶石,点缀着无数的星。
沈陌摸着过去,这边疆的府衙构造都和甘凉二州差不多少,大概瞧一瞧转一转的,很容易就找到了洪典的居所。
沈陌躲在一棵屋子前的老槐树上,准备下去到另一个院子去瞧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屋子传过一些模糊不清的说话声来。
文茵!竟然背着我来私下见他洪典!沈陌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弄得心急火燎的,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将那洪典翻来覆去打成一坨。
他轻轻跃下,踩着脚尖到了窗侧。窗户并没有合实,沈陌透过缝隙,看到了二人的身影。
“洪典,你给我的信,我收到了!其实,我早就想回来了,毕竟这里才是我长大的地方!”陆文茵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让人一听便是很愉悦,并没有在晋国公府那般沉重。
是啊!京城对于文茵来说的确不是那么愉快的地方,他自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而在京城,若不是有他的牵绊,恐怕她早就抛下祖父,还有她那个为了功名利禄,亲情不顾的大伯,跑到这里找这个大愣子洪典了吧!沈陌舌尖不由得喉间泛起一丝丝酸涩冲上舌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洪典那如同洪钟的洪亮的声音笑道:“都叫你早些过来,肯定是放心不下那个雍国公家的二少爷吧!”
沈陌一听到洪典提起自己,忙端地竖起耳朵听起来。
“嘿嘿!”陆文茵傻笑起来,“没有,我爷爷和大伯那里,他们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再到五原来!”
洪典略一停顿,声音低沉了下去:“是啊,陆伯父走了。你是陆伯父遗留的唯一血脉,陆爷爷定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到这来的!”
陆文茵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装作淡定地问道:“洪典,我爹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今日刚见到你,我便想着要告诉你了!”洪典倒是不客气地打断了陆文茵的犹豫,“你知道,朝廷早就派了刺史,对五原郡大小事事务进行督查,名为督查,实则是网罗罪证,无中生有地将陆伯父一举拿下!陆伯父这一年来,你也是知道的,从不和朝中大臣来往,甚至和陆爷爷、陆大伯的信件都能不写都不写了!战事上,能战则战,尤其是配合广平王袭击突厥一战,那真是舍生忘死,孤军深入。”
“我知道,那一战父亲派我到希利垔思勤大王那里,去求援。”
“那哪里是让你去求援?那是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战死疆场!文茵!”
“是啊!真是想不到,那一别竟是永别!我当时应该回去的!”
“那刺史是大司马赵维庄的亲信,据说陆伯伯和赵维庄在对突厥的战事上意见不一致!赵维庄主战,陆伯伯主和!”
陆文茵十分认同地点着头:“爹爹一向是能不战,便不轻易启动战事的!这十几年来,边境交易繁荣,一向无大战,百姓安居乐业,都是爹爹辛劳得来的!”
沈陌不由地跟着陆文茵的声音黯然伤起神来。陆伯伯真是了慈悲心肠的人,记得小时候还见过几面,后来便一直在边关,只能从朝中听些只言片语,是个心怀天下,有长远见识的人。只是晋国公陆泽一向不喜筹谋政事,本就势单力孤的陆家,晋国公这般人淡如菊的清高品性,豪门显贵都不再和他们来往。而陆荣,这个不知人间疾苦,只知享福作乐的世子,不知哪根筋不对了,竟然想着要那大鸿胪卿的职务,于是四处结交,不分善恶,有时还助纣为虐。陆伯伯的处境更加艰难了吧!
洪典拍了拍陆文茵的手背,安慰道:“如今公主和亲,我大魏和突厥也能太平一段时间,也算是陆伯伯在天之灵,也是安息了!阿茵啊,陆伯伯不在了,你还有我们五原的弟兄们,你来了,大家甭提有多高兴了!你都看见了吧!”
“嗯!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的!”陆文茵的脸开始有了些笑容。
沈陌这时气得整个胸腔都要炸裂了,呼吸逐渐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谁?”洪典已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高声呼喊。
沈陌悻悻地推开窗户,露出那明媚阳光的笑容。
陆文茵愣了下,然后才笑起来,走到窗前:“你怎么来了!我看你去照顾大哥了!大哥还好吧!”
沈陌在情敌面前不能落了气势,他高昂的头颅朝着洪典望去:“没事!都睡下了!我闲来无事,过来找洪校尉,商量一下明日公主送亲的事情!”
洪典那雄壮的身姿自是稳稳地从容不迫:“好不容易到了五原,定是要让阿茵进了地主之谊才行!再者,公主历经这些时日,一路上风餐露宿,还是修整一番再走!”
沈陌听到他一口一个“阿茵”一口一个“阿茵”,简直想上去直接将他暴揍一顿,心中按压中愤怒的冲动,也不愿和他再说下去,敷衍道:“就是,洪校尉说的是!”
他转头朝着陆文茵:“你不是说,让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你都乱跑什么?”
陆文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啊!我都忘了!你现在有时间了吧!我这就带你去,好吗?”
沈陌见她从洪典的房间出来,便握住她得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刚走了几步,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忙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洪典……武艺没看出来高超,但是酒量可真是好哦!”
陆文茵还傻愣愣地点点头:“是啊!我们军中没有人能喝得过洪典的。吃饭前,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让你别和他喝酒!那喝起酒来便没完没了了!”
沈陌一言不发起来,这个意思是武功不行,酒量也不行!他窝了一肚子的火,听着陆文茵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这里的一棵树,那里的一片瓦,无奈地盯着她求起安慰来。
陆文茵神经大条,噔噔地跑到北侧,指着一个偏僻的角落道:“那个小院离我爹住的地方很远,小时候我和洪典顽皮,挨了我爹爹的骂,便跑到这无人的地方。那时候,洪典还在那里装鬼吓唬我呢!我爹爹管得严,洪典经常躲在这里偷着喝酒!”
这里人迹罕至,似是荒芜了许久,路上经年的树叶的杂草铺了厚厚的一层。旁边的大树的枝丫已经徒长地伸过了小径,沈陌随手一拨那挡在前方的嫩枝,蓦地停下脚步,抓住眼前的树枝仔细地在夜色下看了看。
这是一个断了的截枝,沈陌手指搭在那截面,整整齐齐,并不是折断的,而是利刃齐刷刷地砍断的,摸着手感,这兵刃应该是使得又快又好,是个高手!
沈陌伸出食指轻轻地搭在陆文茵的唇间,陆文茵见他整个人都肃正起来,忙止住了话音。
二人蹑手蹑脚地踩在铺路的大石块上,静悄悄地摸进小院,果真是有人住在这里,那房间的灯火明光通亮。
一个女子的声音,沈陌听出了,正是是赵一柏:“也不知那洪典靠得住,靠不住?明日素儿便要出境了,那洪典此刻没动手,怕是来不及了!”
孙庆云的声音传了出来:“再等等吧!那沈致喝的不省人事。今夜正是时候,就等洪典了!若是他对大司马有二心,我们自己动手就是!”
陆文茵此刻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全国拒捕的孙庆云竟然躲在这里,怒的是洪典居然和卓氏坊、赵一柏、赵维庄这些人竟然都有勾连。若不是沈陌捏着她的手,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她早就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