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李云深看完暗卫传来的飞信后, 眯了眯眼。
周海的行踪并没有任何异常,可越是这般,便越是可疑。
尤其是……
李云深的视线往下, 最终落在了桌案上第二件凶案的简牍上。
简牍上出现最多的, 便是那个叫孙明的男人。
……
第二日。
秦云柔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公廨的罗汉床上,身上盖着一方小毯。
李云深宿在罗汉床的外侧,直接挡住了秦云柔下床的路。
秦云柔抱着小毯看了一眼睡着的李云深, 又看了一眼纸糊花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昨夜,应该是她看简牍看的睡着了, 李云深把她抱进来的。
秦云柔想要下床洗漱, 但她又不想喊醒李云深,以往每次李云深都比她醒的早,可她莫名就觉得这男人一定是有些起床气的, 若是此刻他没醒, 她就把他喊醒, 他可能会对她发一通起床气。
毕竟, 他的脾气是真的很臭!
秦云柔抱着小毯,试图从李云深的身上爬过去。
她尽量放轻手脚, 尽量不触碰到他。
当秦云柔爬到一半的时候,李云深忽然一个转身,手臂抱住秦云柔的腰把她扑倒在怀中。
他身子沉,压在人身上当真叫人喘不上气来。
秦云柔握着拳头捶打李云深坚硬如铁的肩膀,眼中含泪,嗓音带颤唤道:“大人可不可以不要压着奴婢, 好重!”
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李云深这会儿才终于在秦云柔的哭求声中转醒。
他睁开鸦羽般的长睫, 视线慢慢聚焦,在看到身下压着的小人儿后,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慢半拍的撑起上半身来,皱着眉头问她:“你躺我身下做什么?”
秦云柔趁他撑起双臂的机会,赶紧从李云深身下爬出去,她还没爬出半个身子,便被李云深拎着后颈给揪了回去。
“你跑什么跑?”李云深抱着秦云柔翻了个身,正面朝上,把她紧紧锁在怀里,翘起二郎腿,含笑打趣道:“跑什么嗯?吵醒了本官畏罪潜逃是罢?”
秦云柔被他抱个满怀,又被锁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她忽而灵机一动,转移话题道:“大人今日心情甚好,昨夜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了?”
“是啊,被你发现了!”李云深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本就是个五官极其俊美的男人,此刻笑起来,当真是风华绝代,嫡仙之姿。
秦云柔虽然不好男色,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李云深笑起来,真是个俊俏郎君。
只是,他脾气太臭了,很少这般笑。
大多数时候都是板着张脸的。
李云深抱了秦云柔一会儿,听她提到案子,便不再耽误,拉秦云柔起来,两人洗漱一番之后,便出了衙门的公廨。
衙门昨夜给的卷宗,第二桩案子,是孙明案。
孙明是新乐郡的一名铁匠,他的妹妹叫孙洁,被继母赵红嫁给了城中的一户人家,没曾想,孙洁嫁过去的第二日,竟是一条白绫挂在梁上,上吊了。
孙洁死后的半个月,把她嫁出去的继母赵红失踪了,现如今都找不到人。
赵红的儿子张强是她头婚生的第一个儿子,张强在衙门击鼓鸣冤,一张状纸把孙明告上了衙门,指控孙明为了替上吊的妹妹孙洁报仇,杀害了赵红。
但是衙门一直没有寻到赵红的尸体,只能把她暂时列为失踪人口。
李云深让刘浩带人,把孙明和状告孙明的那个张强,一并带回衙门审讯。
衙门的明堂里,知府老爷穿着官服坐在台上,李云深和秦云柔坐在一旁隔帘后的太师椅里。
秦云柔看一眼旁边坐着喝茶的李云深,又转头透过隔帘打量着堂下跪着的两个男人,铁匠孙明和一张状纸把孙明告了的张强。
知府老爷已经开始例行审讯。
因为一直找不到失踪的赵红,张强之前跑了七八天衙门,都被赶了回去,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却忽然又把他招了回来。
张强听到知府老爷问话,有些激动地抬起头来:“青天大老爷,俺娘肯定是孙明这个王八羔子杀害的哟!青天大老爷啊,一定要为俺做主啊!”
张强是个乡下人,嗓门特别大,喊起来明堂都有回音。
知府老爷听他喊冤喊的头痛,但是又顾忌着帘子后面的大人物,大人物让他重审张强和孙明,他硬着头皮也要审完来。
砰的一声!知府老爷把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吓得堂下喊冤的张强缩着脖子噤了声。
知府老爷把李云深写下的需要问的关键问题展开,然后对堂下的张强和孙明道:“本官问你们问题,问一个你们回一个,其他不用多说。”
此时,秦云柔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竹简,开始做记录。
李云深放下端茶杯的手,睨她一眼:“答应我绣的荷包,记得回去绣。”
秦云柔捧着小竹简,没有看他,只低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府老爷一个一个的问问题,直到问到孙明是不是认识京都裁缝铺的周海时,秦云柔注意到孙明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被问的先是慌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后,摇着头说:“不认识。”
秦云柔侧过头去看一旁的李云深。
李云深的手指修长干净,他端着白瓷小杯,正低头吹上面浮着的几片墨翠色茶叶,大约是察觉到秦云柔投递过来的询问眼神,他也侧过头去,同秦云柔的视线对视。
“大人为何怀疑他同裁缝铺的周海相识?”秦云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周海之前来新乐郡的时候,多呆了七日才走,而那七日里,正好和赵红失踪的时间相合。”李云深回道。
秦云柔听罢,心中大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失踪的赵红是被途径新乐郡的周海杀害了?”
李云深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用下巴指着堂下回答问题的孙明道:“你看看,这人的身量如何?”
秦云柔这才细心观察孙明的身量,说道:“此人看着应有六尺多高。”
说完这句话,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秦云柔忽然想到,当初仵作验尸的时候,说冯虎和薛梅死于头部的凿伤,而孙明身高六尺,他高大且强壮,又是个铁匠,若他同时擒住冯虎和薛梅,又拿惯用的铁器凿伤他们二人的头骨,便完全吻合了。
这时,堂下的孙明还是不承认认识京都的周海。
于是,知府老爷又拿出出城的路引抛到孙明的前面,同他厉声质问:“这是你出入城池的路引,两月前你去了一趟京都,本官问你,你去京都见了何人?又做了什么?”
孙明只是个铁匠,没读过什么书,更没有什么城府,在知府老爷质问他是否识得京都裁缝铺周海的时候,他已经慌了神,此刻,知府老爷把出入城池的路引砸在他面前,又掷地有声地问他去京都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孙明已经乱了。
人心一乱,就容易露出马脚。
果然,孙明吓得脸色惨白,六尺高的身子颤抖着匍匐在地,拼命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那周海教唆小的,小的虽然憎恨赵红为了聘礼把小的阿妹嫁给那么一户畜牲人家,害的阿妹惨死,但小的原本只想让周海吓唬吓唬赵红的,没想到,周海的心那么狠啊,直接把赵红杀了!
周海用赵红的尸首威胁小的,让小的替他去京都杀人的!小的是被逼迫的!大人饶命啊!”
众人哗然。
秦云柔看向李云深。
李云深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朝她点点头。
然后,李云深对身后的周茂说道:“写封信给京都,让大理寺带人去城西裁缝铺把周海抓捕归案。”
“是。”周茂应下,弓身退了出去。
案情至此,已经拨开乌云见明月了。
当日下午,孙明供出了周海杀害赵红并埋尸的地点,衙门派人把赵红的尸体给挖了出来,第二日一早,李云深带上孙明返回京都。
经过孙明指认,赵红确实是周海杀害的。
而京都的冯虎和薛梅,是周海逼着共犯孙明去杀的,并且让孙明把两人的尸首埋在了远郊的老杏树下,他心中对薛梅和冯虎充满仇恨,恨薛梅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还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哥哥周根。
孙明杀害冯虎和薛梅的时候,周海已经离开了新乐郡,正往通向蜀地的下一座城池赶,他在沿途盖章的路引,原本是他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却也成了间接指认他最有力的证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尤其是碰上李云深这种破案高手,那沿途的路引便成了一把双刃剑,把周海的周密计划暴露无遗。
回到京都之后,周海已提前被捉捕归案,有孙明的指认,周海供认不讳,签字画押,伏法认罪。
破案之后,李云深心情大为愉悦,一想到明日早朝之后,便可去勤政殿同舅舅索要承诺的赐婚圣旨,他就满心欢喜。
从大理寺回国公府的马车上,李云深把低头整理简牍的秦云柔直接抱了个满怀,吓得秦云柔手指一抖,小竹简从手中掉下去,滚到了小案几下面。
“大人,奴婢的小竹简掉了!”秦云柔一边躲闪李云深的吻,一边挣扎着要去捞她最宝贝的小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