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虚惊
小兰也奉冯静仪之命,去垂棠宫打探情况了,不过小兰是冯静仪的得力助手,干这种事经验丰富得很。
我和冯静仪各自喝了半杯西瓜汁,正准备去沐浴时,三皇子进来道:“陈娘娘,冯娘娘,我方才见顺子和小兰匆匆忙忙地出去,可是你们吩咐了什么事?”
我道:“是呀,你不是说你想看赵忠文公的举官策吗?我让他们去给你拿了。”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去藏书阁借本书而已,哪用得着两个人去?
所幸三皇子并未追问,照常趴过来,把头枕在我膝上,撒娇道:“陈娘娘,你真好。”
我道:“你可是来书房学习的?太傅又布置了什么功课?”
三皇子道:“论选才识贤知臣善任……”
我一听这些策啊论啊赋啊的,就感觉两边太阳穴隐隐作痛,连连挥手道:“焕儿快去吧,早点完成功课,早些休息。”
三皇子道:“是。”起身走进书房,我和冯静仪也各自去沐浴更衣。
沐浴后,我半躺在榻上看话本,冯静仪坐在一旁摆弄一个九连环,过了好一会儿,冯静仪打了个哈欠,道:“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我被冯静仪感染,也打了个哈欠,道:“别是被抓了吧,阿柳,你出去看看。”
阿柳腿上放着本摊开的画册,正对照画上女子的发式摆弄我的头发,闻言道:“是,姑娘。”替我把头发梳好,便出去了。
我和冯静仪又等了一会,阿柳带着小兰和顺子回来了,冯静仪道:“怎么样?”
小兰道:“奴婢去时,正好撞见良妃娘娘出垂棠宫,四公主在垂棠宫院子里哭,奴婢问了守门的宫女,她说良妃娘娘回来没多久,皇上就赏了垂棠宫一样东西,过了一会儿,良妃娘娘便和四公主吵了起来。”
冯静仪道:“皇上赏了什么东西?”
小兰道:“不知道,用锦盒装着,还是尤安公公亲自送到良妃娘娘殿内。”
冯静仪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小兰道:“良妃娘娘和四公主吵了许久,突然就让人关紧宫门,取了火石,在院子里架起一个火盆,从四公主房里捧出一堆纸开始烧,四公主很是激动,想扑过去抢,还差点被火伤着,被几个宫人按住了。”
冯静仪道:“所以最后那些纸都被烧光了?”
小兰道:“应该是吧,四公主再犟,又怎么拗的过良妃娘娘。”
冯静仪叹了口气,道:“继续说吧。”
小兰道:“良妃娘娘一边烧纸,四公主就一边哭,等烧完后,良妃娘娘就开始跟四公主抱头痛哭,两人还说了些话,什么‘廉耻’‘偏远’,好像还提及了赵方清大人。”
冯静仪道:“赵方清?她们说了赵方清什么事?”
小兰道:“那守门的宫女离得远,没怎么听清,只听见这些只言片语。”
冯静仪道:“行吧。”
小兰道:“良妃娘娘跟四公主在院子里抱头痛哭时,二皇子出来了,把良妃娘娘和四公主扶进殿内,过了一会儿,良妃娘娘便离开了垂棠宫,当时奴婢是看着良妃娘娘出去的。”
冯静仪道:“她去哪儿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小兰道:“奴婢没跟过去,只知道良妃娘娘往东边去了。”
顺子道:“良妃娘娘应当是去了金龙宫,奴才到金龙宫时,良妃娘娘正在宫外求见皇上,看着很是着急,皇上却不肯见她,只打发了尤安公公出来,良妃娘娘跟尤安公公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金龙宫,过了一会儿,又过来了,而且还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也没戴什么首饰,跪在金龙宫外求见皇上,尤安公公出来,将良妃娘娘带了进去。”
小兰道:“那应该就是了,良妃娘娘离开垂棠宫后,奴婢跟守门的宫女说了会话,良妃娘娘便又回来了,行色匆匆,也没注意到奴婢,在殿内待了一会儿,再出来时便是素服淡妆,又往东边走了。”
我道:“顺子,你可有被人逮到?”
顺子忙道:“没有没有,没有,娘娘放心。”
我道:“那就好,三皇子在书房,你把举官策给他送去吧。”
顺子道:“是。”从袖子里掏出银子还给阿柳。
冯静仪道:“看来四公主真是王虎女的作者。”
我道:“你跟四公主绑在一起,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今儿在光明殿可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冯静仪道:“两年前,四公主才十五岁,就能写出这样的奇作,良妃烧的纸,说不准就是她的新文章,如今外头不知多少人盼着王虎女作者的新作,唉,可惜了。”
我道:“普通人若是写了禁书,恐怕要面临牢狱之灾,也就四公主,身份尊贵,备受宠爱,有恃无恐,才有胆子写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作品,还公之于众。”
冯静仪道:“也是,其实我觉得吧,四公主这性子,还挺适合嫁给契丹王的,契丹民风开放,到时候四公主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契丹王和契丹公主也爱看。”
我道:“有良妃在,四公主怎么会嫁去契丹?良妃妃位之尊,能脱簪素服跪在金龙宫外,只为见皇上一面,她肯定不会让四公主去和亲的。”
冯静仪道:“良妃就这么一儿一女,肯定会死死地护着四公主,只是这种事,做主的还是皇上……不过嘛,当年长公主和亲,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皇上年纪大了,舐犊情深,说不定真能被良妃的枕边风吹动。”
我道:“我猜皇上最后会找个民间女子,假称是王虎女作者,封为公主,替四公主和亲,反正契丹王势弱,这个和亲公主跟契丹王的感情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大宁朝女子做契丹王后。”
冯静仪道:“王虎女作者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扮得了的,唉,四公主这样的性子,终究还是得拘束在皇家,可惜了。”
我道:“皇家公主可不是你我能同情的了的,这话私底下说说就算了。”
“我知道。”
那王虎女话本的事解决了,我和冯静仪心情都放松得很,冯静仪这一天担惊受怕,又经历了虚惊一场的转折,精神略有些疲惫,感慨惋惜了一番四公主,又玩了会儿九连环,便回游芳殿睡觉了。
烛光不甚明亮,我看话本上的字看得眼睛疼,便从榻下摸出本画册来看,正入迷时,三皇子走出书房。
我将画册收好,三皇子果然又挨挨蹭蹭地靠了过来。
“陈娘娘。”
我嫌热,将他推开了些,笑道:“怎么这么黏人?你是粘豆包吗?”
三皇子不再挨着我,又抓住我的一只手,两手握着揉来揉去,我道:“现在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三皇子道:“陈娘娘,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点了点他的鼻子,道:“我说你是粘豆包,你就真把自己当成粘豆包呀。”
三皇子道:“是呀,我就要黏着你,陈娘娘,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道:“行吧行吧,我送你回去,晴芳殿离这才几步路?还要我送你,冯静仪回游芳殿也没叫我送。”
三皇子道:“冯娘娘是大人,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是要陈娘娘送回去。”
我将三皇子送回晴芳殿,路上还遇到了起夜的冯静仪,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和三皇子后,笑道:“焕儿都这么大了,这么点路还要黏着你陈娘娘呀。”
三皇子脸红红的,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道:“这下知道害羞了?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小孩子吗?”
冯静仪道:“也是,焕儿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但要大人送回房间,还要大人唱摇篮曲哄睡觉呢。”
我和三皇子走进晴芳殿内殿,孔乐要给三皇子换寝衣,我也正准备离开,三皇子却抓住了我的袖子,道:“陈娘娘,我出来以后还能看见你吗?”
我道:“能能能,你去更衣吧。”
三皇子这才跟孔乐进了寝殿,我索性在晴芳殿内殿的软榻上坐下了。
三皇子其人,虽然自称是个孩子,但他的喜好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
他喜欢看书,所以晴芳殿内殿有半面墙那么大的书架,他喜欢练剑,所以这面墙的另外半边挂着刀剑鞭等武器,他有练字的习惯,所以博古架上只放着文房四宝……
哦,还有一个天青色瓷瓶和一个盆栽。
瓷瓶是皇上送的。
当时皇上来问三皇子的功课,三皇子答得甚好,又在我的要求下,对皇上亲近了一些,皇上龙心大悦,恰逢瓷窑产了一批新瓷器,皇上赏了不少给三皇子,这天青色瓷瓶,便是尤安奉皇上口谕,被皇上看着摆放在博古架上的。
此刻,那瓷瓶依然放在原处,似乎从未被赏玩过。
那郁郁葱葱的彩陶盆栽,则是我送的,放置在博古架旁,瞧着长势还不错。
这一瓶一盆,是晴芳殿内殿唯二的与学习无关的物件。连冯静仪都童心未泯地收藏了两副七巧板,可三皇子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屋子里连个连环画也没有。
我想起裴元芳小时候疯天疯地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忧三皇子的心理健康。
我唤来一个伺候三皇子的小太监,问道:“三皇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