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孕之药
贤妃道:“温嫔是净霭宫主位,杨才人出了事,她这会儿应当也陪在里面呢。”
冯静仪碰了碰我,悄声道:“枸枸,你不是略通药理嘛,你想一想,杨才人这症状,一般是个什么情况?”
我仔细回忆一番,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女子下红不止,腹痛难当,一般要么流产,要么……”
冯静仪道:“要么什么?”
“要么是服用了致人不孕的药物。”
我曾听我娘说过,外祖母的主人家有一位善妒的大夫人,丈夫每纳一个妾,她就要给小妾灌下致人不孕不育的药,那些小妾刚来,便遭受了这堪比产子的痛苦,畏惧大夫人远胜于男主人。
冯静仪喃喃道:“致人不孕……”脸色便凝重起来。
我道:“怎么了?”
冯静仪摇摇头,道:“没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顿时也开始不安了。
过了不知多久,皇上与温嫔走出来,我忙随众人起身行礼。
良妃道:“皇上,杨才人是怎么了?”
皇上坐于上首,温嫔坐在他旁边,道:“杨才人服用了致女子不孕的药物,太医说,她休养一个月就能好,只是再也不能生育了。”
贤妃道:“身为女子,怎么可能会服用不孕不育的药物?杨才人这是为小人所害了呀。”
皇上摆摆手,道:“查吧,查查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温嫔,你和杨才人平日里是在一块儿用膳吗?”
温嫔道:“不是,妾身跟杨才人的口味不同,都是让厨房分开做好,在自己殿内各吃各的。”
话音刚落,杨才人就冲了出来。
“皇上,皇上,妾身被奸佞小人所害,再也无法为皇上开枝散叶了,求皇上一定要彻查此事,还妾身一个公道。”
杨才人披头散发,面色苍白泛青,只穿着中衣,衣裙下半部分血迹斑斑,上半部分已被汗浸湿,即使被宫女搀着,依然跪不稳,歪倒在地上。
这幅样子,皇上也不忍苛责了,只训斥了杨才人的贴身宫女,道:“你是怎么照看你主子的?她才刚止住血,你就让她下床。”
淑贵妃匆匆走出来,道:“皇上,杨才人心中悲愤,非要冲出来讨个公道,咱们拦都拦不住,便是将她拉回去,想来她也无法安安心心地躺着,皇上就让她待在这儿吧。”
杨才人向前一扑,抱住皇上的腿,哭道:“皇上……”
皇上看着杨才人抱腿,皱着眉,啧了一声,倒也没推开。
淑贵妃对殿内的宫人吩咐道:“去搬长椅和软垫过来,再带条薄被。”
杨才人被扶着半躺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在场众嫔妃,仿佛想用眼神从中找出害她的凶手。
皇上道:“尤安,叫太医过来。”
太医从里间出来,跪倒在地上,道:“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道:“那致杨才人不孕的药物,可否外用?”
太医道:“皇上,杨才人所用的药物,其中有一味高山红雪草,还有突厥的月儿芽,此药外用无效,只能煎汤口服。”
皇上道:“如此甚好,尤安,带人去查,既是药从口入,就先从净霭宫的厨房查起。”
尤安领了命,带着杨才人的贴身宫女并几个宫人,一同去了净霭宫的厨房,
杨才人又嘤嘤哭泣起来。
“皇上,妾身无能,妾身再也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皇上道:“这宫里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嫔妃多着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哭了,安静些。”
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我和冯静仪默默地对视一眼。
杨才人抽噎两声,安静下来,净霭宫一时鸦雀无声。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尤安回来了,杨才人道:“尤公公,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尤公公道:“秉皇上,秉各位主子,这两日天热,杨才人的吃食也简单,奴才将杨才人近日的样菜带来了。”
按宫里的规矩,各宫厨房每次做菜,在食物出锅装盘时,都要另盛一碟做样菜,样菜需保留五天,且保管样菜和做菜的是两拨人。
尤安招了招手,五个端着样菜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太医道:“杨才人是在近三天服下不孕药的,臣只需检验近三天的吃食。”
便有两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近三天……
我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近三天我是否靠近过净霭宫,好在最近天太热,我几乎都没出过青藻宫的门,接送三皇子到太学处和演武场的事,也都是阿柳和顺子做的。
如今天下太平,原先的士兵们,一部分解甲归田,一部分分散各地,为工部刑部户部所用,只有少部分精兵强将还在军营训练,沈辰这个上将军也闲了下来,常常来宫里教三皇子习武,这会儿,三皇子就在演武场呢。
看目前这情况,我还要在净霭宫待很久,若三皇子回去,见我不在,不知又要急成什么样……
我想到他像猫追尾巴般急得打转的模样,脸上就不禁带了点笑意,被冯静仪戳了戳,才收敛了。
夏季炎热,大部分样菜已经馊了,但太医还是尽职尽责地一一查看,有些还尝了尝。
太医用小银勺舀起最后一份清粥送进嘴里,然后道:“秉皇上,杨才人的吃食没有问题。”
尤安道:“皇上,听杨才人的贴身宫女说,杨才人常常夜不能寐,每日需服用安神汤调理身体,不如奴才再去茶间检查一番?”
皇上道:“去吧。”
尤安领命出去,端着样菜的小太监也一并告退。
杨才人之状虽十分惨烈,但到底只是她一个人的惨烈,等待之事无聊,众嫔妃表达了对她的同情与宽慰后,慢慢就开始了别的话题。
贤妃道:“这天可真热,本宫近来都食欲不佳,宸儿想必更吃不下饭了。”
宸是皇长孙的名,还是皇上亲自取的。
皇上道:“小孩子怕热,宸儿想必瘦了不少,朕也许久未见他了,明日便传他进宫来住几天吧。”
贤妃道:“小孩子离不开母亲,皇上不如让王妃跟着进宫,也小住几天,就住在臣妾的桂荫宫。”
皇上道:“也好,宸儿便住金龙宫吧。”
良妃道:“容嫔和冯静仪今日怎么没用紫茉莉胭脂了?”
我道:“用紫茉莉用久了,就想换回玫瑰胭脂,而且那紫茉莉胭脂是我和冯静仪自己做的,手艺粗糙,比不得内务府的玫瑰胭脂那么精致。”
冯静仪道:“是呀,我们做那紫茉莉胭脂,原不过为着新奇有趣,如今既用腻了,再用玫瑰胭脂,就又多了些趣味。”
良妃笑道:“冯静仪还真是喜新厌旧,不过那紫茉莉胭脂红中微带紫,色泽也柔和,倒真挺好看的,我还照着容嫔给的法子,摘了些颜色浅的海棠花做胭脂。”
淑贵妃道:“怎么没见良妃姐姐用呢?”
良妃道:“那海棠胭脂粉粉嫩嫩的,我这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哪里用得了?我那是给五公主用的,五公主青春年少,要是也跟我一样,用内务府那正红色的玫瑰胭脂,就显得老气,我本来还想拣些颜色浅的玫瑰花做胭脂呢。”
淑贵妃道:“五公主也长大了,今年该有十五岁了吧?我却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该在清呖亭捉鸟儿呢。”
良妃掩唇笑道:“淑贵妃娘娘可别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小孩子了,上回我不过说了一句她年纪小,她就把饭端到了自己房间里吃。”
贤妃道:“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这样,五公主不过是把饭端到自己房间吃,还算好的,我的六公主若是生气,都是直接不吃饭,她又从小就没口福,不爱吃东西,我怕她饿坏了,最后还得去哄着她……唉,真是,年纪小小,脾气倒大。”
温嫔道:“我的三公主小时候倒还听话,从来没跟我闹过别扭,只是长大了,成了婚,就慢慢与我生疏了,偶尔见面,也不肯跟我说些体己话。”
贤妃道:“孩子大了,便是如此,等三公主自己做了娘,就知道母亲的辛苦,便会跟自个儿的娘亲近了。”
五公主十五岁,六公主十四岁,三皇子十三岁,按理说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我想着三皇子那乖巧懂事的性子,还成天黏着我不放,也不知这是男女之别,还是三皇子原就与其他孩子不同。
杨才人刚被害得终生不孕,听高位嫔妃们聊着养孩子的事情,心里应当会感到难过,可我看杨才人的脸色,虽还是哀哀戚戚,但她半歪在软垫上,眉心微蹙,那梨花带雨弱柳扶风的病弱之态,倒是别添一段风流韵味。
我想起我进宫那天,我娘送我上轿的时候,嚎啕大哭,涕泗横流,五官扭曲,狼狈又憔悴。
是因为美人伤心也照样美,还是杨才人的表情管理意识已深入骨髓,又或者……
我没能细想下去,因为尤安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