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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第37章 强争春(七)

作者:再枯荣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8 KB · 上传时间:2023-03-06

第37章 强争春(七)

  残阳遍野, 山风拂槛,最是寂寞难消遣。阖家人口明日方到, 巧兰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 正要趁这个时机拉拢月贞。

  其实月贞在李家势单力薄,没有男人依靠,拉拢她也没甚好处。可近来巧兰见她与芸娘越走越近, 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这家里按辈分高低,等级严明。太太们一层,老爷们是一层, 年轻爷儿们又是一层,层层分明。姑娘就只得个半大的惠歌, 年轻媳妇统共就她们三个,论起来她们才是一层。

  巧兰心里知道缁宣与芸娘有些不清楚, 暗里将芸娘视为仇敌, 这会要是连月贞也投了芸娘,她在这家里岂不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所以尽管瞧不上月贞, 也要将她拉来一头为好。

  这厢叫婆子到饭堂取了两份斋饭到房中, 请月贞榻上对坐, “我是吃不惯斋饭的,一个人吃更是没胃口,所以请你来一道吃。好在明日就由逍遥天送饭上来。逍遥天的饭你吃过没有?”

  月贞从前连逍遥天也没听说过,只是摇头。

  “唷,这么有名的馆子你都不晓得?亏得你家还是做吃食的。逍遥天嚜, 杭州府顶好的饭馆子,在他们家吃上一顿饭, 不算酒钱, 单是几样菜就得一二两银子。”

  月贞提起箸儿笑, “怪道我没听说过,哪里吃得起?”

  巧兰洋洋地笑着,看看手里竹削的箸儿,又看看月贞,目光忍不住鄙薄。却难得,言语里没有贬低月贞,“明日就吃,不过在庙里,只能吃些素食。等回头回家里去,叫他们送些荤菜到我屋里,你也过来尝尝看。他们的厨子能做两京十三省的菜,会吃的人都说好。”

  月贞给她突如其来的体贴惊骇一下,忙亲热道谢,“谢你替我想着,你待人没得说,上上下下都说你亲厚。”

  巧兰替她拣菜,“这是咱们两个好,要换芸二奶奶,我才不懒得张罗这顿席面。人家娘家有钱,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只怕还瞧不上。她那个人,面上看着软弱,其实是个花花肠子。”

  月贞心神提起来,两头都不好得罪,尽力周全,“她娘家有钱,你娘家可是做官的,不能比。”

  “嗨,做个穷官而已。”

  她在月贞面前如此谦逊,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稀奇。月贞暗暗琢磨她的意思,又听她说:

  “近来你同芸二奶奶走得近?我劝你不要过于近了,倒不是我挑拨噢,琴太太不喜欢她。”

  月贞心下明白了,原来是为她同芸娘有些要好的缘故。她忙笑,“也没有多近,不过是雨关厢回来就无事可忙,同她多说几句话罢了。我们那头就她那么个妯娌,也只好同她说。”

  “你来寻我说话呀,我时时都在屋里坐着,怪闷人的。”

  “缁大爷在家,我怎好常去?”

  巧兰闲慢地笑着,“大爷终日在外头忙,哪里能常在家。这些时候为来礼佛的事,他连着在外头跑了好几天。只怕来了这里,又给那些事情绊住,山上山下地跑着愈发麻烦。”

  说到此节,她陪嫁来的那妈妈正从卧房里出来,拿了个青花小瓷罐子走来,半晌不作声,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巧兰调头去问她:“怎的?”

  “这药不知放在哪里,怕给小丫头们翻着多嘴乱问。”

  “就放我那头面匣子里好了呀。”

  那妈妈转身进了卧房,月贞随口问道:“你哪里病了?”

  巧兰搁下箸儿窃笑两声,“没病,那是我娘家母亲向一个老道求的药,说是吃了能生个千金。”

  “生男生女还能靠吃药定下的?”

  巧兰睇她一眼,想她也是个媳妇,便没所顾忌,低声说给她听:“这种话你也信?要是这药能定下生男生女,不知多少人买来生小子呢,不过是哄人的。实话告诉你,这是专给男人吃的暖.情.药,吃了夫妻一同房,这生男生女总要占一半吧?那老道的准头自然就占了一半嚜。”

  月贞一霎将眼睛瞪圆了,“还有这种药?”

  “怨不得,你才进门渠大爷就没了,哪里晓得这些事……”巧兰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说起来也不顾难为情,“这些药多得很,霖二爷成日家扎在行院里,他那里这种丸药才多。我要不是为大爷近来总不得空在我屋里,我才不使这药。”

  月贞配着她那副变幻莫测的神情暗嚼了一会她这番话,总算有些明白。原来男女之间,也不是非得有情,还有使药的。

  她默了默,她搭过脑袋问:“这么说,缁大爷吃了这药,就肯留在屋里了?”

  问得巧兰心下一阵难堪,悔不该与她说这些话,岂不是告诉了人她同缁宣夫妻不睦?她遮掩道:“嗨,我那老娘就爱瞎操心,就是没这药,大爷还能到哪里去?他又不是霖二爷那性子,不爱在外头花天酒地。”

  月贞才懒得管她这闲事,只是咬着唇思想。窗上残阳灺尽,天色将晚了。昏暝暗蓝的山林间最容易起鬼心。她暗暗抬额窥巧兰一眼,咬着牙箸启齿,“你把那药给我瞧瞧?”

  巧兰捧着碗随口说:“药丸子有甚好瞧的?我看你真是没个耍头。”

  “没见过嚜。”月贞慢慢嚼咽,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回头芸二奶奶到了,我叫她拿给我长长见识。霖二爷不是这类药多?”

  果然见巧兰搁下碗,挂住了脸,“还用得着找她?我拿给你瞧。”

  月贞心内暗笑不迭,眼巴巴望着她去卧房里拿了小瓷罐子出来。拔了塞一瞧,一股异香扑鼻,月贞嗅了嗅,倒出些在手心里,是一粒粒珍珠大小的黑丸。

  趁巧兰没留神,她偷么掩了两颗在虎口处,余下的又装进罐子里递回去,“我瞧着就跟寻常的药丸子一样,没甚稀奇的。”

  “本来也没甚稀奇,就你少见多怪。”巧兰一翻眼皮,又放回卧房里去。

  趁其不备,月贞将那两颗丸药包在绢子里揣于怀内,只等饭毕,打着灯笼从禅房这头下来,又往那头沿阶而上。

  晚天萧索,幽篁沉寂,和尚们做完了晚课,各回房里,点着漫山零星的灯火。三重殿内的神佛此刻也都阖上了眼休息,那长阶上却有点火光缥缈而下,像是刻意在茫茫黑夜里飘来迎她。

  果然是了疾提着灯笼下来。寺里上来下去的,都是石阶,石阶上又遍生苔痕,黑灯瞎火的,他只怕月贞不小心摔在哪里。他又是不爱劳烦人的性情,底下人收拾了一下午,好容易歇下,不好累她们起来接月贞。况且叫她们来接,不会抱怨他,只会把账记在月贞头上。

  只得他自己来接。又恐月贞的念头叫他重提起来,便不近不远地倚在那石壁上,等着她走上来。

  他穿了件翡翠色的纱袍,背微微躬着贴在那峭壁,像崔嵬的缝隙里长出的一株古松,有种饱经风霜却依旧苍劲有力的翩然气度。

  “我巡查下头的香炉子灭了没有,天干物燥,只怕起火。大嫂才从巧大嫂那里下来?”

  月贞在三个石阶底下丢了裙,仰起面凝望他,心里笃定地想,他一定也是有些爱她的,只是他摇摆不定,不敢承认。

  她忽然有些看他不起,认定他是胆小,是软弱,便勾着嘴轻飘飘地笑,“是啊,想不到出来天都这么黑了。”

  待她捉裙上来,了疾歪正了身,将灯笼照在她裙下,“起了露,路上有些滑。”

  月贞瞟他一眼,“你还真是细心。”

  话是赞他,却有些鄙薄的口吻,含着欲出难出的怨气。了疾知道她是为什么,也无可辩驳,只是散淡而苦闷地笑笑,“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其实真是有些自恨,明明要放一切都无影无踪地过去,又忍不住为她费心。他不该来的,偏偏又来了。

  沉默得难耐。月贞心里也恨,恨这段长阶突然变短。在漆黑的夜里,短得只剩蜡烛照见的这一截,前头不知哪一截,就要走完。

  她走得小心翼翼,因此也走得格外慢。

  风从上头吹下来,空旷中回荡着鸦啼,这不正是书里写的迷情夜?哪里来的糊涂书生荒郊野岭走失了路途,莽撞地闯进一座古朴精致的老宅,撞见一位貌若天仙来路不明的女人,从而生出一段断肠故事。

  故事里,为什么总是夜晚?因为看不清,在似雾非雾的月色里,什么都不清晰,谁还管她是人是鬼呢?她也不管他是神是佛。也没有那么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是一个本能的男人同一个本能的女人,本能地贴近。

  月贞怀里的两粒丸药刹那间成了蛊人的药,还没来得及跳进他嘴里蛊惑他,倒先贴在她心口,将她迷惑了。

  她忽然一歪身子,跌进他臂膀里,“哎呀,踩着颗石子。”

  了疾几乎本能地一把绕过臂去扶住她的腰,稳住她。待要退开,她却整个人都扒到他怀里来,“我脚像是崴着了。”

  她仰着面,呼吸细细柔柔地喷到他的脖子与下颌,像是晨起未刮面,有些青涩的茸茸的痒。它们在生长。

  他下瞥一眼,提在她背后的灯笼晃了两下,只有两条胳膊稳在她左右,手掌离开了她窄瘦的背,伸在后头,动作有些别扭,“要紧么?还能不能走?”

  月贞愈发贴在他胸膛里,眼下泛起一抹斜红,流露出自然的媚态。声音如锦如缎,娇滴滴的,能滴出泪来,“不晓得,就是疼得厉害。”

  那双眼睛笼着湿漉漉的雾,也像是要凝出水。了疾看见了,硬生生把目光拔向身旁的黑暗里,“先坐下来,我瞧瞧。”

  月贞原本不肯,转过念头一想,看她的脚,难免要掀起裙子,撩开袴子,解下鞋袜,这也未尝不可。但上回有过一次了,并没有发生什么。

  也许是她上回还太懵懂,不够诱人。这次不同了,她领略过别人的情.爱,总能悟出点心得去践行吧?

  短短一瞬,她思绪反复,七上八下。到底还是退坐到石阶上,把绣鞋翘起来,“这一只。”

  了疾沉默着落下一条膝盖,把她的脚放在另一条膝上,递给她灯笼,“你照着。”

  月贞将灯笼悬在二人中间,只管用那双烟笼雾迷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微掀裙面,轻解鞋袜。她也忘了是哪里看来的,女人的脚对男人有些异样的吸引力,便把几个嫩白的脚指头故意微微蜷缩,似欲拒还迎地逗引。

  晚鸦四啼,叫得周遭愈显空旷。这无人的四野,了疾一颗心却悬着,既怕人看见,又怕自己多看她一眼。

  他管紧了自己的眼睛,只照一照她脚踝两边,“没见红肿,应该不妨碍。”

  “可是,疼呐。”那音调十分委屈,疼得像是将哭未哭。

  了疾不由抬眼看她,在她眼底察觉一丝狡黠意味。然而又怎么样呢?明知她是在撒谎耍花招,也做不到拆穿训斥她。

  怪谁呢?怪他自己佛心不定,意志不坚,给了她遐想的余地。

  既然管不住她,还是只能管自己。他立起身,接过灯笼,“不要紧,明日起来倘或还疼,再请大夫来瞧瞧。先穿上鞋袜,山里冷。”

  的确是有些冷,他的不为所动,令月贞腔子里的热情一阵萎败。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爱她?她又再怀疑了。也或许,是她还不够美,手段太拙劣,不足以撼动他的心。但这番举动,的确是她一切的廉耻与勇气了。

  她一点点穿上鞋袜,如同一点点在人眼下脱去衣裳,满是不甘与屈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屋前的小路上,月贞转了道,倏然回身叫住了循上而去的了疾,“李鹤年!”

  了疾在石阶上回首,隔着吊梢的松竹,望见她眼里的怨懑忽起忽落,随之倏起倏落的,还有一点眼里的萤火。

  他的心也同时在沉浮着,只恐她那点莫名的情愫落下去,又恐落不下去。左右为难,腹背受敌。

  她接下来却是无话可说。两人无声相望,思绪起伏。

  听见“吱呀”一声,珠嫂子开门出来,“我的姑奶奶,怎么坐了这么久?还当你要睡在巧大奶奶屋里呢。”

  正好,什么也不必说了。月贞跟着她踅进屋去。

  芳妈也在榻坐着,打着哈欠抱怨,“怎么在那头坐了这样久?我的奶奶,出门了也要省事,就跟放飞的鸟似的,只顾着玩。明日太太们到,早起还要到大慈悲寺那头查检他们住的屋子呢,还不早些睡?”

  月贞没听见似的,自往卧房里睡了。

  这一夜翻来覆去地想,拿到那两丸药又该如何?难道真给了疾使用?那可就真成个“淫.妇”了,给人知道,不单脸面难保,恐怕性命也难保。

  况且了疾又会怎样看待她?他方才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没戳破,业已给她保全脸面了。

  翻过身,却听见鸦啼空谷,对着窗外一弯月。这里月冷夜清。何止是这里,只怕余生都是如此。阖家人口明天一到,又要热闹起来,但人人都自说自的话。琴太太暗打她的算盘,霜太太强撑她的颜面,就连惠歌那半大的小姐也在心里筹谋她的婚事,芸娘缁宣更不必说。

  热闹不过是利与益在平和底下的交锋,恨与怨在虚伪里的碰撞,其实各人的灵魂锁在各人的腔子里,锁得牢牢的。她想到自己也要慢慢地被封锁起来,在彻底麻木之前,只有了疾能给她一点热切与苦痛。

  不觉泪湿冷枕,月贞抬手搽一搽,觉着惊讶,何至于哭得这样子?他并没有哪点伤害欺负她。于是念头忽然又转,觉得值得冒这一趟险。

  毕竟余生连眼前苦痛的机会都少见了。她还有什么机会再去遇上别的什么人?只剩下那枚月与无尽的荒凉岁月。情愿痛,也不要麻痹的活着。何况她嫂子说过“疼是会疼一点”,疼想必也是爱的一部分,它令爱愈发深刻了。

  至于了疾怎样看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反正他无论是爱她还是恨她,都是沉默。他越是老实,越是要逮着他欺负,谁叫她可欺负的人并无几个。

  打定主意,月贞这一觉反倒睡得踏实,一睁眼便听见巧兰来喊她,二人带着仆妇往大慈悲寺那头去收拾太太们睡的禅房。

  霜太太生怕屋子不干净,早前吩咐巧兰给她屋里熏了极重的香料。玉朴甫进门,便骤敛眉头。

  大慈悲寺的老住持玉芳很擅察言观色,忙上前一步合十,“寺里香客芜杂,只怕留下什么气味熏着老爷,才叫多点些香熏一熏。大人若是闻不惯,贫僧叫弟子们下山另买一味香来?”

  玉朴遥着手落到榻上去,“不妨碍不妨碍,即来则安。多谢玉芳禅师。”

  玉芳因寺内修建佛塔之事唯恐被牵连,成日提心吊胆。如今李家来借宿,可算叫他捡着位靠山,无不殷勤,“不敢不敢。听说老爷此番前来,是为给小公子办皈依礼?不知贫僧有哪里可效力的地方,但凭老爷吩咐。”

  玉朴将下首立着的了疾指一指,“都交给犬子去张罗了。他既入你们佛门修行,修了这些年,总要见个成果。”

  “是是,师兄与佛有缘,早修得功德无量。”

  那玉芳奉承两句,见无立足之处,暂且告辞而去。适逢缁宣提着衣摆进来,玉朴因问:“钱庄里的事情都交代了?”

  缁宣道:“已按父亲的话交代了各位掌柜,叫他们预备好一年的明细账,年关前送到家去。只是徐家桥老郑的病实在不好,恐怕要拖些时日。”

  “他是病中,拖几日也不妨。他那儿子从南京叫回来没有?”

  缁宣还想着安插蒋文兴,趁机回,“信是送往南京了,只是南京那头也实在有些走不开,恐怕也得耽搁些日子。”

  了疾因受蒋文兴所迫,也见机插话,“他在南京做得熟了,许多事情都离不开他,一时要叫他回来,单是交代里里外外的事就得交代好些时候。啧,我看得年后才能回钱塘了吧,你说呢,大哥?”

  缁宣睐他一眼,些许诧异,“快马加鞭,元夕能赶得回来就算不错了。”

  玉朴闻言,蹙额搁下茶碗,“徐家桥那头也耽误不得啊,年关将近,好些商户结银兑款……缁宣,你上回说的那个姓、姓什么的?”

  “回父亲,姓蒋,蒋文兴。”

  玉朴抿抿唇,目光流转到了疾身上,又低下去,“叫了他来我见见,要是像你说的是个人才,就叫他顶上老郑的缺也未尝不可。”

  缁宣即刻拱手,“我这就吩咐人回家去传他到寺里来。”

  待缁宣出去,了疾也欲告辞,却被玉朴抬手止住,叫他坐到椅上去。

  了疾在椅上坐了许久,直坐到手脚有些麻痹。玉朴只在榻上吃茶不说话,像是故意管制着眼睛不往这边看。了疾心内止不住一阵烦闷,这些人似乎晓得自己的目的不纯,有话从来不肯直说。

  隔定半晌,玉朴才悠然笑道:“我看这个蒋文兴不简单呐,能叫你也帮着他说话。”

  了疾微笑着,把目光落到地砖上,“我不过是替父亲与兄长解忧。”

  “你老子与你大哥为李家的前程忧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怎的今日才想起来忽然多这几句嘴?”

  言讫,玉朴笑着长叹,“算了,就当这姓蒋的是个人才吧,难得你和你大哥都看他好。更难得是你想着管一管家里的事。你也大了,是李家的男人,就不该对李家的事情袖手旁观,我还是那句话,早些还俗归家。”

  正值午晌,大慈悲寺的和尚在午休,寺内十分清静,尘世的喧声嚷不到这里。倘或回去,日日不绝于耳的利欲纷扰,迟早将人浑浊。

  说是说清者自清,可践行起来谈何容易?尘世无奈,不为手中刃,便为刀下鬼。

  了疾既不想成为人的手中刃,也不要做那无端的刀下鬼,因此仍是拿前话来搪塞,“家中有父亲与大哥做主,我一个无用之人,只怕是添乱。”

  玉朴脸色微变,挥挥袖叫他下去预备皈依礼的细则。然而那对幽黑的眼却在背后紧盯他不放。

  遇上霜太太从琴太太禅房里回来,睇见玉朴脸色,便在下首体贴地问:“是鹤年惹了老爷生气?那孩子就是那耿直样子,倒不是成心,老爷可千万别计较。”

  玉朴回转目光凝她一眼,“我这三个儿子,缁宣虽有些心计,却是个软弱性子,担不起什么大业,也就在生意场上混混罢了。虔哥又还小。只得鹤年,心思重,性情稳,还可到官场上去助一助我。李家单靠我,想要兴盛门楣,终归是势单力薄。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法子去打点那萧内官,为的就是想叫他帮着在吏部说句话,好替鹤年谋个一官半职。可你看他,像是扎根在这寺庙里,说不动他。”

  李家虽然富甲一方,到底不如那些簪缨世家体面。况且如今朝廷里做官的,谁不是联亲联族,枝繁叶茂?只得玉朴是单枪匹马,手上没有个可靠可信之人,有时未免惶恐不安。

  霜太太哪里懂官场上如履薄冰的日子,她只是一贯陪着笑脸,“老爷不要烦心,等我得空再去劝他。”

  玉朴横她一眼,满眼无可奈何的烦嫌,“你去劝?你劝了这些年,起什么用?你只本本分分把唐姨娘的事情给我办好就得了。”

  霜太太只得将微微欠起的身子讪讪地落回去,在椅上点着下巴颏,“嗳,老爷放心,出门时我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的。”

  这可不就是活脱脱的一柄“手中刃”,不过愚钝了些。

  霜太太所谓的妥善安排,无非是授意几个下人冷待奚落着唐姨娘,面子上,也是下人们趁着主子不在家乱做法,主子全不知情。

  阖家人口前脚走,后脚唐姨娘屋里便翻天覆地换了景象。先是端来的早饭不成样子,往常都是四五样菜有荤有素,今番却只一样炒冬笋并一碗稀粥。

  跟前那丫头抱怨道:“我往厨房里去,那些人简直不像话,懒懒散散的在那里。非说姨娘起得暗了,过了饭点,没有现成的菜,只有一样冬笋,还问我吃不吃。我倒像个讨饭的花子似的。主子才出门一日,他们就没个章法了。等太太回来,回明了她,看不扒他们的皮!”

  唐姨娘捧着碗看她一眼,因未梳妆,笑一下,竟有几分落魄样,“就是回了太太,太太也不会打骂责罚,说不准还要赏他们。”

  “姨娘这意思,是太太叫他们刻薄着咱们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丫头愤道:“那就等老爷回来告诉他!”

  “告诉他?”唐姨娘呆愣了一下,轻轻呢喃,“告诉他管用么?”她也有些拿不准了。

  在京时,她一个小妾,虽与玉朴称不上什么风协鸾和,也算享尽于飞之乐。回到钱塘来,一日一日的,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总是看他有些陌生起来,仿佛与从前认得的他不是一个人,面孔还是那副面孔,不过目光冷了。

  也许是冷天在作祟,立了冬,朔风骤紧,秋色遮尽,处处惨雾愁云。

  唐姨娘没甚胃口,搁下碗来,往卧房里梳梳妆,“叫人点上熏笼吧,这天有些冷了。”

  门帘子在那里晃荡,掠起来又落下去,一条缝宽了又窄,宽了又窄。她的艳影在里头,像被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成破碎的片段。

  作者有话说:

  月贞:我看你是软的不吃吃硬的。

  了疾: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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