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萧霁和姜芜这边是一切顺利, 另一边的崔灵嫣和崔昂这些天过得就不太好了。
首先是崔灵嫣,自从那天哭着从端王府跑回家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任凭葛氏怎么哄劝都不肯出来。
在端王府里发生的那些事对心高气傲的她来说, 就像是一场无法摆脱的噩梦。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萧霁那张对她再无半分温情, 只剩下刻薄和厌恶的脸。还有他一脸嘲讽地说他宁肯娶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平民女子,也不想娶她做王妃的样子。
崔灵嫣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她几乎可以想象, 那些目睹了这一切的端王府下人会怎么议论她。还有这件事传出去后, 外头的人会如何笑话她。
自尊心严重受挫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不知多少次, 砸了不知多少东西,人也因为一直处于崩溃情绪中, 吃不好睡不好, 消瘦了不少。
葛氏见此心疼极了, 心里也开始怨怪萧霁的无情。
她本以为两人自幼一起长大, 情分非常人能比。萧霁又素来是个温和宽仁的性子, 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女儿太过, 这才想着再试试看能不能挽回这门亲事。
可谁知萧霁一朝翻脸,竟是翻得这样彻底。他甚至宁肯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为妻,也不肯再给她的嫣儿一次机会!
男人的心,果然都是狠的。
哪怕看起来再如何温善深情, 本质上也是负心薄情,不可指望。
想起丈夫庆国公对自己的无情与不公, 葛氏物伤其类之余, 也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逼着女儿去挽回萧霁。
“是娘不好,若不是娘非要你去端王府走这一趟, 你也不会受如此屈辱。”
这日又来看女儿的葛氏看着眼睛红肿躺在床上,神色恹恹不见生机的崔灵嫣,先是低低地叹了口气,而后抬手摸着她的头发,耐着性子劝道,“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也不能一味逃避。逃避不会让已经发生的事情消失,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娘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突然遇此挫折,一时受不住也正常。可都过去这么些天了,你也该振作起来了。”
崔灵嫣面色苍白,眼神阴郁,没有说话。
她也想振作起来,可是她做不到。
葛氏见此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后天是珠珠的生辰,公主府上的人已经将帖子送过来,你趁着这两日好好收拾一下心情,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容不迫地出场,自然就能堵住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毕竟那日只有端王府的人在场,外头的人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过就是听说。只要你不承认、不在意,这些就都只是流言蜚语,掀不起什么风浪。”
“娘已经让人用御赐的水云纱给你做了一身极好看的新衣裳,后天你一定能和过去一样惊艳全场,叫所有人都喜欢你、羡慕你。至于萧霁,他既是如此的有眼无珠,那日后再见面,他不理你,你也不必理他了。横竖他已经定亲,你疏远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崔灵嫣听了这些话,终于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我不去。”
她别过头,神色恨怒厌烦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们家任何一个人。”
“你必须去。”葛氏伸手把女儿从床上硬拉了起来,“萧霁是萧霁,珠珠是珠珠,不能混为一谈。你姨母也还是疼你的,发生那件事后,她特地派了人来向我道歉,还送了许多好东西来安抚你,可见她也知道此事是萧霁对不住你。”
“你姨母毕竟是皇家太妃,从辈分上看,就是陛下也得给她几分薄面。珠珠更是陛下亲封的长公主,你跟她们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且后天太子和皇长孙也会去,皇长孙今年已经十五岁,也是时候该成家了。他虽然比你小些,可人品样貌都很不错。太子地位稳固,皇长孙也很得陛下看重,你若是能得到皇长孙的青眼,自然就能一雪今日之耻……”
这话终于让崔灵嫣黯淡的眼中生出了些许光亮。
她现在最想做的,确实就是报复萧霁,让他后悔。可是皇长孙,她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她心里早就有喜欢的男子,装不下其他人……
想到被母亲赶出庆国公府,跟自己已经多日未见了的崔昂,崔灵嫣情绪更差,心中更烦了。她忍不住甩开葛氏的手,拉过被子将自己蒙在了里面:“我说了我不去,娘你别再逼我了!”
葛氏:“……”
葛氏见此也来了气,她沉下脸压低声音道:“你明明心动了却不肯去做,是不是还在想崔昂?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跟他就没有可能!后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我饶不了那个野种!”
崔灵嫣:“……”
崔灵嫣瞪着通红的眼睛扯开被子,也跟着爆发了:“你打啊!你直接打死他好了!他死了我就以未亡人的身份给他守灵!要么你把我也打死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葛氏气得直捂胸口:“你——你这个不孝女!”
*
以上就是崔灵嫣那边的情况。
至于崔昂,自那天挨了一顿好打又被赶出庆国公府后,他就住进了庆国公名下一个位于城北的破落小院。
这小院占地面积挺大,外表看着也还行,但地理位置偏僻,出行很不方便,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内里十分破败。
小院里也没什么可以驱使的下人,除了崔昂自己带来的小厮,就只有几个偷懒耍滑成性,因此被打发到这里来受罚的刁奴,和四个说是来看家护院,其实是监视他的守卫。
庆国公是个懒得打理庶务的人,这地方自然是葛氏选的。她厌恶崔昂的出身,恨他引诱自己的女儿,又苦于不能直接弄死他,便用上了这样的软刀子。
不过葛氏这点后宅手段对崔昂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崔昂不是那些只能呆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衣食住行都必须倚靠家中主母垂怜的庶女。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已经拥有官身的男人,即便葛氏故意克扣他的吃穿用度,他也有自己的俸禄。虽然他的俸禄并不算多,但作为人人畏惧的殿前司的一员,即便他尚未爬到司内高层,也有的是人想跟他打好关系,所以他私下并不缺银子花。
至于那几个刁奴和守卫,崔昂不过是当着他们的面活剮了其中一人,其余几人就吓得失禁求饶,再三保证什么都听他的了。
真正影响到崔昂,让他惊怒交加的,是葛氏竟然以他挨了板子需要养伤,以及殿前司行事手段酷烈,在里头当差容易得罪人为由,说服庆国公代替他上了折子向皇帝请辞。
崔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机会进入殿前司,葛氏这么做,是要断了他的仕途,毁了他为父翻案的希望。幸好皇帝对他有点印象,他手上又刚好有一件很重要的案子在办,这“直接辞职”才变成了“告假半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也让崔昂心烦不安。那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殿前司指挥使陆九峥,似乎发现他和孙太妃城外遇袭一事有关了。
虽然崔昂自认收尾收得很干净,面对陆九峥压迫感十足的试探时也不曾露出过什么破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就是有种陆九峥已经怀疑他,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证据的感觉。
这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危机感。
另外,不能再每日见到崔灵嫣,只能睹物思人,甚至不得不让她去亲近自己的情敌一事,也让崔昂心情阴鸷,情绪恶劣。
直到萧霁和姜芜定亲的消息传来,他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虽然这件事的发生代表着他想借崔灵嫣之手掌控萧霁的计划失败了,但想到崔灵嫣不必再假意亲近萧霁,他极强的占有欲还是得到了一丝抚慰,强压在心里的嫉妒也得到了排解。
只是萧霁怎么会在嫣儿主动示好的情况下另娶他人?他明明那么喜欢嫣儿……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崔昂心中很是惊疑,正好他内心对崔灵嫣的思念也已经积累到极致,所以这天下午,和母亲葛氏大吵一架后又闷在床上大哭了一场的崔灵嫣,冷不丁就被前来送饭的小丫鬟偷偷塞了一张小字条。
小字条上画着一条形状有点怪异的鱼,鱼后面写着一行小字:子时,静心庵。
静心庵是位于京城城南的一个尼姑庵,崔灵嫣去过几次。至于那条形状怪异的鱼……
崔灵嫣只在崔昂身上见过,因为那是他的胎记。
“子安哥哥……”
意识到这是崔昂让人给她传的信,崔灵嫣终于精神一震,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地振作了起来。
“来人,”她擦干眼泪从床上坐起身,对着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母亲,就说我想通了,后天我会听她的话乖乖去赴宴。但是赴宴之前我要先去静心庵住两日,诵诵经祈祈福,调整一下心情。”
“是!”
*
虽然被崔灵嫣气得不轻,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见崔灵嫣终于想开愿意出门了,葛氏心里那点气很快就消了。
崔灵嫣说自己想去静心庵住两日,她虽然有点意外,但也答应了。不过葛氏知道女儿心里还惦记着崔昂,也知道崔昂武功高强,普通侍卫拦不住他,所以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地放下手头上的事,陪崔灵嫣一起去了静心庵。
这天晚上,母女俩一起留宿静心庵。因为静心庵是尼姑庵,里头基本都是些师太女眷,所以葛氏虽然也带了些侍卫,但这些侍卫都只能住在外边。
也是因此,即便葛氏多有防备,这天晚上崔灵嫣还是成功见到了崔昂。两人还在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中,意乱情迷中迈出最后一步,有了夫妻之实。
事后崔灵嫣冷静下来,心里有些惊慌。
崔昂抱着她安慰:“别怕,今晚的事除了我们两人,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他们在静心庵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里。
崔昂之所以选择这静心庵,就是因为这静心庵是靠山而建,山上地势崎岖,还有好几处可以藏人的山洞。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迷香迷昏崔灵嫣房里的丫鬟,把她带到这山洞里来。
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尽情互诉衷肠,不会被人打扰。
为了万无一失,崔昂事先来这里踩过点,也带了厚实的衣物铺在地上。只是崔灵嫣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贵女,因为一时冲动,在这样一个肮脏简陋的地方把自己的清白之身交了出去,回过神后心里难免有几分后悔和委屈。
见崔昂说着说着又有些意动,她别过头挣扎了一下:“不要了……”
崔昂却是食髓知味,不愿放弃。他不顾崔灵嫣的抗拒,一边哄着她一边强势攻城。
起初崔灵嫣还跟他闹脾气,但渐渐得了趣,便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两人就这么闹了大半宿。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崔昂才放开崔灵嫣,跟她说起正事:“你和萧霁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跟别人定亲?”
经过这一晚上的战斗,他心中连日来的郁气散了大半。崔灵嫣虽然疲惫不堪,但情绪上也像是狠狠发泄了一场,整个人轻快不少。
她依偎在崔昂怀里,把自己在端王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之后才红着眼睛,委屈不甘地落下泪来:“我如今怕是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崔昂见此心疼不已,抱着她哄了她好一阵,才眼神冷冽,神色阴鸷地说:“竟敢如此羞辱于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
萧霁他暂时是动不了,可跟他定亲的那个姜芜……
呵,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罢了。
看出他眼中的杀意,崔灵嫣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他的刀永远不会对着她。她又问起崔昂最近的生活,之后才看着山洞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情绪有些低落也有些茫然地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道……难道要一直这样偷偷地跑到这里来私会吗?”
“不会是一直。”
崔昂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筹谋,心里也早有可以让他快速往上爬的计划,只是那个计划还不是特别成熟,时机也还没到,所以他还没付诸行动。可眼下看着崔灵嫣脸上残留的泪痕,想着葛氏对自己的步步紧逼,还有陆九峥那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他终于还是不再犹疑地决定提前冒个险。
“相信我,最快半年,最晚一年,我就能光明正大娶你为妻了。”
*
崔昂行事缜密,这天晚上他和崔灵嫣之间发生的事,确实没有被任何人知晓。
崔灵嫣回去后也掩饰得很好,没被葛氏发现异常。
两人自此开始了暗中私会的日子。
如此过了两天,萧锦珠的生辰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