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六)
晚晚梦到过许多次和师兄的过去, 却从未设想过与他的重逢。
她站在牢房外面,月光透过墙壁上方开的那扇窗洒下来,落在牢房之中。
外面的墙壁上火光高悬。
这里安静极了, 这一整条牢房, 只有这一间关着人。
牢房中, 他背对着她, 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看窗外的月光。
他雪白的衣袍简单而干净,不算名贵的衣料没有丝毫纹饰, 长发散着,披在身后如同一块上好的绸缎, 小半发丝拢在后脑, 用一根陈旧的竹青色发带束着。
他的背影清绝而沉稳, 料峭却出尘,周遭的飞尘宛若浩瀚星辰,围绕在他身边,将苦寒的牢狱映衬地也多了那么一丝飘渺。
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稳, 也更加孑然,好像真的成了一片皎洁而冰寒的月光。
晚晚视线落在他发间的发带上。
这还是她曾经送给他的发带。
他转过身,光影在他俊美清隽的面容上转换,从落满月华, 到尽是跃动不稳的火光。
晚晚看得清他每一个动作。
他长睫抬起, 眸光平和地往外去看。
——他看到了她。
晚晚眼睛也不舍得眨。
楚行月怔住,长睫眨动了一下, 似是想要眨去那些不真实的幻影。
眼睛闭上又睁开, 他眼前的人还在。
晚晚站在牢房边上,抬手握着一根木栏, 只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面容上,眼中从恍惚到绽出惊喜。
他脚上拴着镣铐,朝着牢门走近,锁链拖动的声响在空荡的牢房中极为明显。
随着他走近了几步,他看到的她更清晰了些。
她比三年前长开了些,眉目清冷,容貌秾艳,眉、眼、唇、鼻,都还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下一刻,他目光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发上的凤钗,还有她身上繁复华美的宫装,鸾凤纹,金红色。
她如今是皇后,皇帝的妻子。
一人在牢房之外,是天子的发妻,一人在牢房之内,是束手的囚徒。
光阴的沧海桑田残酷而惨烈。
他又怔了怔,再次看向她时,眼中弥漫开些许悲意。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她皇后的身份,他唇瓣分开,嗓中轻轻唤出来的,还是——
“曦曦。”
和三年前一样,他声音也没有多大的变化,清润平缓。
晚晚眼睛忽然就有些酸。
她明明不喜欢哭,也很少出现想要流泪的情况。
可就这一声,就让她心酸到眼睛也酸涩。
她凝望着他,抿紧唇,没去回应。
楚行月继续走近,一直到站在她身前,镣铐的摩擦声尖锐刺入耳中。
他的影子将她笼罩住,距离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的每一分神色。
他在看她,好像要将这三年的时光,全都看一遍。
晚晚只是在外面凝望着他,一句话都不曾开口与他交谈。
片刻后,楚行月看了看地上拖行的镣铐,眼中的无奈压过了那股沧桑的悲意。
“三年、九个月,又十七日。”
他低笑了一声,“这副模样,怎么就被你看到了啊。”
他的语气好像还是过去那般亲近而熟稔。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从容有度的模样,三年多之前,他被她逼着坠入深涧时,唇角流出乌色的鲜血,也还是优雅而矜贵的风度。
三年之后,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晚晚却能看得出,他这三年,过得很不好。
过去,师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从头到脚,看上去再寻常的,也都精致而名贵,如今,却只能随意应付,衣服上连个纹饰都没有。
晚晚望着他,眼眸水润地过分,好像下一刻,就能汇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上一次相见,还是生与死,这一次,他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好像还是过去那么好的师兄。
那时她的不留情面,到了今日,他对她也没有责怪,隔着木栏,眼眸温柔包容,她好像还拥有着世上最好的师兄。
晚晚咬紧唇瓣,忍住抽噎,眼中迅速汇聚大颗的眼泪。
楚行月怔了怔,立刻将和她之间最后的距离拉近,他的从容姿态这一瞬间悉数瓦解,慌乱抬起手想要触碰她、安慰她。
他抬起的手却蓦然悬在半空,没有落向她。
她就在门边,他可以握住她的手,也可以隔着木栏去拥抱她。
楚行月却看了眼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她宫装的凤纹上,神色间的苦意酸涩。
他只将自己的手握在她旁边的拿个木栏上,掌心隔着两个木栏相对。
楚行月低声哄着,语气是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无奈和纵容,“曦曦,别哭啊,都是师兄的错。”
晚晚忍着哽咽,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师兄,你就永远做曦曦的月亮,好不好?”
楚行月沉默了下,片刻后,他轻笑了出来,笑意中蕴含着的涩意难以遮掩,“曦曦啊。”
他想说的许多话凝滞在口中,最后,只低声道:“我也想的。”
他笑了出来,晚晚看得清他眼中的悲哀。
“曦曦,如果可以,我比谁都想要永远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早春。 ”
她刚刚答应他的求娶。
少年炽热的爱意能将一切烧化。
什么都还没有确定,他便欣喜若狂地在江南最大的酒楼宴请三日,他设想了许多种未来,兴奋地在书房中书写着传往上陵皇宫,他的姑母楚太后手中的书信。
他难得强硬,丝毫不容更改。
他的婚事,他要自己做主,邢月要娶江南的骆曦,楚行月要娶上陵的叶晚晚。
可是书信还没有递出去,他却接到了来自上陵的噩耗。
宫变。
楚氏倾塌。
晚晚也想到了三年前的早春。
那时,她也想好了,她想与他永远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邢月师兄呢?
江南的邢月,身份只是富商之子,可是,连当地的一州之长都对他礼遇有加,晚晚自然清楚,他不会真的只是邢月。
不管他还是谁,只要他待她不变,她不在意他都遮掩了些什么。
可是,一旦他对她那么多年爱护的动机被袒露,她相信后来他是真心,可师父死了,临死前的心愿,他偏偏不让她做到。
他开始拿出理由来欺负她。
她宁愿这样的他立刻去死。
楚行月凝望着她,缓缓道:“我姓楚,名行月。”
晚晚泪眼朦胧,没有说话。
他低笑了一声,苦涩自嘲:“也就是,如今被喊打喊杀的楚氏余孽。”
楚行月低声道:“年少时,我风光无两,有多少是因着楚氏的荫蔽?一朝楚氏遭遇劫难,抄家灭族,曦曦……”
他嗓音涩到说出不下去。
他握着木栏的手指用力收紧,袖口沿着他的肌肤往下滑。
晚晚看到,他手臂上交错的伤痕。
成年累月的旧伤,尤其在手腕处,一层又一层的伤疤叠加上去,像是丑陋的蜈蚣缠绕在他腕上。。
明显不会是别人割出来的。
他抬起眼眸,悲哀地望着她的眼睛,“曦曦,师兄能怎么办呢?”
若什么都不做,他会死在朝廷的追缉之下。
若握住还能得到的筹码,他这些年唯一的真心,就成了利用和笑话。
他嗓音也飘渺,回忆着。
“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曦曦和师兄就算分开一段时日,也总会再相聚。等到我回来,犯过的错,用一辈子去弥补也好……”
可如今的皇权遮天蔽日。
他垂下眼眸,笑起来。
“要是不曾有过宫变,要是我只是江南的邢月……该有多好。”
晚晚怔愣着听完。
她思维极为敏锐,他没有说尽的话,她也能在脑海中推演完全部。
三年前的那场宫变,让楚氏倾覆,楚行月从天之骄子沦为四处通缉的余孽。
她与师兄反目。
让她在失去师父之后,从此又失去她唯一在意的人。
而她如今却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的发妻。
当初若没有容厌,她本可以拥有一辈子的月亮。
-
这一处天牢极为安静,中央往四面延伸出去的一列列牢狱中,看守也没几人。
容厌等在中央的刑讯处,他面前的火炉燃烧的声音闷且躁,幽蓝明黄的火焰烧得烈烈凶残。
火光在他面容上跃动,明亮和晦暗交叠。
这里太安静,安静到,他无需刻意,也能听到他面前这列牢房尽头,楚行月与晚晚的交谈。
她那么喜欢她的师兄啊。
若是不曾有过宫变多好。
容厌面上神色清淡而平静。
若是没有筹谋宫变,他握不住权力,那楚氏依旧一手遮天。
——容澄和裴露凝惨死的仇不能报,他在宫中,继续被羞辱折磨,等到年龄到了,再被强制与楚氏女留下一个皇子。楚氏有了身负一半楚氏血脉的唯一正统皇室血脉,他就可以作为弃子被抹杀,后世再为他封一个无能蠢笨的灵帝幽帝废帝的名号。
他就应该选择这样潦草可怜的一生吗?
若真是这样。
她便不会遇上他,被他缠住,她便可以与楚行月继续下去。
她不会再那么难过,不会被这样欺负和受委屈,不会日日对着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他。
可他过去最不可割舍的,恰恰是在楚家的高压之下攒出来的权力。
这直接否定了他这年活着的根基,他的全部。
容厌慢慢笑了出来。
他想要站起身,试了一下,没能立刻站起来,他此刻没有多少力气。
容厌抬手扶着火炉撑起身体,火辣的灼痛立刻从掌心传来。
他这回成功站起来,放下手,低眸看了看。
他的掌心被烫地红肿了一大片。
其实也还好。
他还曾被泼过刚烧开的茶水,烫伤的肌肤和衣物粘连在一起。痛确实痛,但死不了人。
太医自然会给他用上好的伤药,毕竟总不能让他这样可笑地去死。
他体质不易留疤,这么些年,也就锁骨上的那四个窟窿反反复复伤了太多次,才没有长好。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中不再有什么声音,容厌走到第一间牢房之前,等着晚晚出来。
里面,楚行月说完,便不想再提那些旧事。
可是眼前,他和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成了容厌的妻子。
晚晚慢慢擦干眼眶中的泪珠,她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低头将眼睛贴在干燥柔软的衣袖上,很快水迹就被保暖的衣料吸干。
她思绪没有比来之前清晰,反而更是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平稳住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哽咽。
“师兄,我今日先回去了。”
楚行月松开手,望着她,脚步微微往后了一些,他脚上的镣铐声粗重。
他低低应了一声。
“曦曦,一岁将尽夜,明日又逢春。我只愿你,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如此,便好。”
晚晚已经转过了身,听到他的声音,她倏尔咬紧唇瓣,却没有回头。
她一步步,几乎算得上是在挪动,低头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走到第一间牢房前,她看到门边站着的容厌,撇开脸颊。
容厌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难怪自古多情最伤人。
她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他心脏难受到抽痛。
若是以往,他或许还会问一问她,他是不是就活该被人折磨到死、利用到死,死后还得被青史钉在耻辱柱上?
容厌不想问了。
好像确实只要他不存在,她这一生便能好过一些。
他也不想再与她争吵。
容厌揽住晚晚的肩,晚晚僵硬了一下,他半搂着她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里面那间牢房之中,楚行月依旧站在木栏旁边,脸颊微侧,往外看着晚晚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同样看到了外面容厌在等着,也看到了容厌搂抱着晚晚往外走。
两个男人视线对上。
楚行月神色平静而莫测,周身微微的冷意清寒。
容厌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随着脚步迈开,视线下一刻便错开。
寒夜霜重,月色如冰。
晚晚思绪纷繁杂乱,她不想坐辇车直接回到椒房宫,容厌便还是这样将她揽在怀里,广袖和他的身体又为她遮挡了一些寒风。
她没有说话,他便也没有开口,却又好像有一层隔阂,在两个人之间快速生长起来。
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晚晚想了好多好多。
从师兄邢月,楚行月,到容厌。
她烦闷而压抑,什么也不想和他说。
走到椒房宫中,推开宫门,里面红色喜气的宫灯高高挂着,来往的宫人眉眼间神色也轻松。
见到陛下和皇后娘娘二人一同回来,宫人喜笑颜开地行礼,说着一些好彩头的祝福。
晚晚还在出神,容厌淡淡道:“赏。”
宫人身上的喜悦气息更浓烈了些,等到沿着游廊又走了一段,便看到张群玉和程绿绮在一处抱厦中对坐着说话,面前的瓷碗中是煮好的娇耳。
白术和紫苏也在这里,坐在绿绮的两边,听着稚气的童言,时不时大笑出来。
绿绮开心到扬起的唇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在师父面前跟着学习开心,和师父、紫苏姑姑们过年节开心,群玉小叔来陪她也让她开心。
第一个发现师父和师丈回来,绿绮小脸红着,兴奋趴到窗台边,用力朝着晚晚招手。
而后扭头道:“师父回来啦!”
说完,她便匆匆起身,外袍也不披,踩上软靴便往门外跑去。
她一路奔跑而来,猛地扑入她怀中。
晚晚被抱住,身子被她奔跑过来的力道冲撞地往后倾了倾。
容厌的手扶在她身后,让她能稳稳抱住绿绮。
晚晚低头看着她的小徒弟,绿绮很快松开手,规规矩矩地行礼,而后吉祥话一串串地从她口中冒出来,好一会儿才说完。
从里面跟出来的张群玉、白术等人也行了礼,容厌让人一一又备下丰厚的赏赐。
张群玉瞧着表面规规矩矩的绿绮,无奈地揉着额角。
幸好皇后娘娘脾性也好,绿绮再怎么活泼好动,她也不会讨厌。
张群玉目光落在容厌和晚晚两人身上。
牢房中的气息与平日宫中的香息泾渭分明。陛下和娘娘应当是在牢狱中停留了许久,周身也残留了一丝牢狱中的阴森味道。
他眸光动了动,低眸和往日一样又逗了绿绮两句,随后便请白术和紫苏将匆匆跑出来、衣衫单薄的绿绮带回抱厦之中。
人都散开,周遭只剩下他和容厌、晚晚三人。
张群玉正色着与容厌聊起公务。
“陛下,楚氏余孽里最大的威胁已经入上陵,他说见到陛下之后,会亲自默写出来金帐王庭剩余的地形图和布防,陛下可有决断,什么时候从他口中继续撬出些有用的消息?”
容厌神色很淡,“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没那么轻易将他这份冠冕堂皇能拿上来的筹码用出来,心急也无用。”
张群玉轻叹一声。
“他入上陵,是蓄谋已久。楚氏已经末路穷途,他手中能抓住的不多,可臣这几日看了往年与楚行月有关的情报,他确实能谋善断,心性和手腕都不缺。如今,他必然会将自己手中握着的,十倍百倍用出来。常言道穷寇莫追,他已经成为穷寇,却送上门来,所谋必然甚大,陛下千万当心。”
容厌和楚行月不陌生,这些话,不用张群玉提醒,他也心知肚明。
张群玉向来有分寸,话也不会多说什么,尤其这样你知我知的事,他对容厌说出来只是些无用的废话。
他没有直接与晚晚说什么,可晚晚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容厌明白张群玉想要给晚晚提醒,提防着楚行月。
他扯了扯唇角。
晚晚看了看张群玉。
他朝着晚晚抱了一下拳,笑意温和,寒夜也多了几分暖融融的春意。
张群玉没有再多说什么,道:“叨扰了陛下和娘娘,臣告退。”
晚晚重新将眼眸垂下。
张群玉的提醒,她听到了。
张群玉是王臣,是容厌的臣子心腹,他说出口的话,也都是站在拥护容厌统治的基础之上。
晚晚心中对他的话却没有排斥。
张群玉是全然出自为大局考量的好心,她听得到他的言下之意。
楚行月手中筹码不多,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她都是他手中的利刃。
如今,她这把利刃正压在容厌的命脉之上。
是。
她那么不想掺和进朝局之间,可她居然还是成了容厌和楚行月之间博弈极为关键的一环。
她成了棋盘上最有用的棋子。
只要她心中向着师兄,毫不犹豫对容厌下手,容厌会死;什么都不做,容厌会死;她若死去,容厌也会死。
……为什么就到了今日这样一个局面。
不仅仅是两个月之后,他是否兑现诺言的抉择。
他和楚行月之间的输赢,居然就系在了她的身上,她成了师兄决胜的关键。
容厌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他到底想做什么?
让她成为师兄的棋子,去看师兄为了利用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可容厌凭什么觉得,他在师兄面前,有半点可比较的份量?
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明明是除夕,大好的时节,周围人都高兴而欢悦,她此刻却又怒又烦躁。
她居然还对容厌生出过那么一丝,心软,有过想要为他解毒的心思。
容厌在她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在愤怒,在生气。
她不愿做别人手中的棋子。
夜已经这样深了。
晚晚走进寝殿,容厌跟随在她身后,她忽然转过身。
晚晚很想笑。
“容厌。”
从天牢中出来,她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容厌平静地听着。
晚晚低声道:“你觉得,在你和师兄之间,我有选你的可能吗?”
容厌看着她,琉璃目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心里当然有答案。
晚晚低声笑出来。
他这样逼她,将抉择就这样强行塞到了她的手中。
让容厌去死,她便成了师兄的棋子,本就没那么完美的感情,更加千疮百孔。
可让容厌活下来,对她和师兄有什么好处?
晚晚不觉得,容厌当年就应该被摧残到死而不加反抗,他和师兄是注定的对立和死局,谁高谁下、谁输谁赢而已。
可这不妨碍她此刻对他只有厌恶。
晚晚觉得她这一刻也并不理智。
师兄回来了,她终于见到师兄了,她似乎知道了她和师兄当年避无可避的反目原因,她还成了这个人的妻子。她握着他的性命,成了权力之间博弈的棋子。
她那么不想掺和进来。
晚晚抬手攥着他的衣襟,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漆黑的瞳孔冰凉而充满想要发泄的恶意,她想要发泄到他身上。
“在师兄面前,你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