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妾如石佛本无心(三)
这一晚容厌病倒有目共睹, 去取金针的小黄门很快便从椒房宫赶回来。
殿舍中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晚晚又等了一会儿,便让小黄门将容厌身上的锦被挪开一些。
金针过了一遍烛火, 晚晚指间夹持长短不一的十几根金针。
小黄门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身伺候, 他正焦灼于该怎样为皇后娘娘打些下手, 晚晚手指落在容厌胸口处的衣襟上, 她的指尖顿了顿,没有将他衣襟扯开,而是转过身, 对小黄门道 :“你可以出去了。”
她声音平静和缓,却像是定海神针一般, 让人忽地安心下来。因为陛下病倒, 先前宸极殿中大难临头的氛围顷刻间散开, 小黄门松了一口气,立刻听令退下。
晚晚又让殿中随侍的其他人退下,直到殿舍中只剩下她和容厌二人。
这个时候,她才将他的衣襟解开, 用力扶他侧过身,而后将他的衣衫褪去了些,好方便露出颈后的大椎腧穴。
拨开他的发丝时,还潮湿着的长发绕在她指尖, 晚晚握着他一缕头发, 低头看了看手中乌黑的发丝,他的发色漆黑冰凉, 握在手中却柔软。
晚晚看了一会儿, 很快放下他的头发,平静而精准地用针。
脑海中, 她听到前世的自己越发飘渺的声音。
“我就要消失了。”
晚晚认真地捏着金针,震颤后紧提慢按,这句话没能影响到她手下的动作。
声音轻轻叹息,“就算不能亲眼看到他死去,我也应该无憾了吧……”
前世。
最初时,晚晚从酒池中出来,害怕又莽撞地来到宸极殿,这一晚给她的记忆也算不上美好。
她很疼,疼痛之外,她又看到他也没有几分得趣的模样,更怕了些,在他怀中颤抖着哭出来。一次过后,容厌抱着她沐浴,没有理会她,最后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地睡过去。
晚晚全身僵硬着,又疼又怕,睡不着。
他太过冰冷,却用一个很是依赖的姿势抱着她,晚晚害怕,又不自觉生出些害怕以外的情绪。
入宫前,她是尝惯了人情冷暖的。
嫡姐冠盖满皇都,她只是病弱又寡言的庶妹。多少次,一同赴宴时,瑟瑟被许多高贵的女郎围绕着,晚晚很少出门,便总是迷路。一次两次,她迷失在别人家里,难堪又茫然地绕着路,百般为难地问路后回到宴席上。依旧不知道哪里有她的位置,就算瑟瑟专门请人照看她,她也不知道该和这些贵族女郎聊什么,最后被笑话到瑟瑟面前。
晚晚记不清当时瑟瑟是怎么回应的了,瑟瑟阿姐对她算不上不喜,只是单纯的,不在意她这个默默无闻、没有价值的庶妹而已。有时候,她缩在花园的角落,终于等到天黑,家中的马车却已经离开。
一直到父亲去世,阿姐没了庇护,被主家推出去待价而沽,阿姐向来厌恶这些,这个时候,姊妹二人才开始相依为命。
又等到阿姐挺身去随着商队远行,自此再无消息,她也成了筹备着如何嫁出去换取利益的待嫁女郎。
晚晚记得,她小时候睚眦必报,很是凶狠,可后来,她没有那个本事,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最后被收拾的还是她自己。久而久之,她变得木讷寡言,喜欢看许多许多的书,却不想离开自己的小院。
被推出去入宫后,晚晚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可是,她又病又弱,却是一家人里活得最长久的,等到入了宫,她能安安分分地活着就好,这是她唯一的期许。
侍寝之后,晚晚不安又害怕。
她看了许多书,就算不想用那些心机,却也看得明白她的处境。
她想过陛下会将她灭口,会让她去冷宫自生自灭,却没有想到,他偶尔还会来她宫里宠幸她。
遭到后宫里的宫妃记恨时,她大着胆子试探着算计,不想被欺负,却被他看了个正着。
没有料想中的被责怪,他只是看着她淡淡地笑。
晚晚在他面前总是会忍不住害怕,可他没和她计较过什么,甚至看她的小动作看开心了,眉梢舒展开,唇角弯起,笑吟吟还会给她升个位份。
晚晚没有尝过这样被关注的滋味,她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另眼相待,可是……这种滋味,她忽然好想,拥有地再长久一些。
入宫之后,她太顺利了。
瘟疫期间,陛下也专程让人护着她回到宫中,他自己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她一路升到贵妃,期间容厌也不曾去过别人宫里,只有她。他还会教她如何在后宫中斗过那些身世比她好的人,如何透过后宫去看前朝的动荡,如何在狭窄的宫闱之间,得到些许外界和朝堂上的信息。
上陵皇宫一度成为她的极乐之地,困于院墙的少女时期,她从没想过,她还可以看到那么多风景。
那么多风景,原来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瑟瑟阿姐。
容厌为什么独独对她青眼?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她生死未卜多年,已经默认死去的阿姐,叶云瑟。
晚晚以前只是低落,这一次,她伤心难受到一整日都吃不下饭。
一想到她只是嫡姐的替身,她心如刀割,她想问,他抱着她时,是将她当作谁?
没当这时,容厌向来懒得同她多说什么,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难受。
她做不到,知道自己是替身,还能若无其事。
晚晚开始任性,想要他厌弃她,她和叶云瑟真的不一样,她不如阿姐聪明伶俐,不如阿姐才思敏捷,不如阿姐色艺双绝……别再把她当作阿姐了。
晚晚想尽办法,她真的宁愿不要他了,也不想一日日被按在深渊底下自怨自艾,把她送出宫做姑子,在她看来都是解脱。
当她有了想做的事、有了下定的决心,她才明白,之前为什么她在他身边那么顺利,那么开心。
过去她的心思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他不介意纵着她,总归她想做的都在他控制范围内,他都不在意,可一旦当她想要违逆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她才开始直面他的威压和可怕。
对她而言,一场兰因絮果,就让兰因还留存些许美好,让絮果尽快结束,这应当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动不了他,他也只是喜欢阿姐而已,世上长得像阿姐的人,必然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他是皇帝,想要这样一个人并不难,放过她,她不恨他也不怨他,不行吗?
做他手里没多少主见的玩物,他可以让她荣华加身一辈子。
若是最开始,没有那些美好的记忆,她没那么真心那么深切地喜欢过他,她可以在荣华富贵之下自得其乐安稳一辈子。
可是没有如果,她喜欢过他。
他不能这样对她。
她尝尽了屈辱,频繁的承欢也无异于对她的一次次凌迟。
她闹过,逃过,不可理喻、无理取闹。最后她的关雎宫,除了白术和紫苏,全都消失在她一次逃离被抓回来之后。
晚晚血都冷了,颤抖着主动去讨好他,他似笑非笑,说她早些听话,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好吗?
晚晚开始有了恨意。
他不是无趣得很吗,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不是不在意她做什么吗?
晚晚要做皇后,要干政,要更大的,后宫之外的权力。
容厌是最好的先生,他敢教,她就敢学。
她敢要,他就敢给。
可她总归是越不过他去的。
她好几次以为,她能掣肘他,有机会能为她争取利益,等到她陷入他的罗网,败给他之后……她已经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她有了后党。
差一点,他总是让她差一点,让她看到了一些希望,又让她明白,看啊,她逃不出他的控制,他只是无聊逗着她而已。
差的这一点……是她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他看着她是不是可怜又可笑?
晚晚想要挽回一些,只能屈辱地求他,床.笫之间,他想怎么要她都顺着他,几次之后,他便能松口。
……直到她积攒了一年的政变失败,刺杀失败,她沿着给自己留的后路想要趁乱逃走,不出意料,又被他抓了回去。
这一次,她的小朝廷没了,陪她长大的紫苏……也没了。
为她撑过伞的新科探花没了,心疼她抱过她、为她精心制上陵最漂亮的衣裳的尚衣女官没了,慈祥笑着请她一起吃家常饭菜的老将军也没了……
只要在这一次里帮过她的人,都没了。
这一次,死了数不清的人。
晚晚没有再挣扎,她缩在殿舍桌底的角落,甚至不敢出门去,她害怕听到,又到底死了哪些人……
紫苏的血在她手上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看到容厌过来,晚晚怕地踢他咬他。
容厌站在她身前,看了她许久,他眼睛也血红,问她,为什么就是要逃。
她跪下给他叩首,求他干脆一些……杀了她。
容厌将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发抖,他软下声音,哄着她,只要她以后不再动离开的心思,她原本有的,他可以再给她。
晚晚哀求他放过她,容厌也冷了声音。
“叶晚晚,再逃,你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晚晚用力咬他,血迹斑斑。
她还怕什么?她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
容厌过了许久,才说了一个名字。
白术。
晚晚瞪大了眼睛。
白术,她只有白术了啊……
他怎么可以这样拿白术来威胁她?
她眼泪奔涌而出,呜咽着,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讨好地亲他,用力点头。
夜晚,她爬上阁楼,看着下面遥远的地面,和被她割破的手腕,一路淋漓的鲜血,她坐在窗台上,只要轻轻一跃,就能……
结束了。
她在阁楼中嘶喊,奔跑,哭泣,撕碎砸碎一切可以毁灭的东西,她甚至已经开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巨大的惶恐和死亡的诱惑拉扯着她,她好像可以从上空看到自己,在阁楼中疯狂地摧毁与被摧毁,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只能看着自己站在废墟中,朝着窗外走去。
这一瞬间,她好像脱离了俗世,情绪一丝丝从她身体和脑海中抽离。
她看着自己形容癫狂,却越来越觉得陌生。
好像一切情绪都在离她远去。
她松开手,身体微微往前倾斜,却在这时,清醒过来。
容厌已经赶过来,正紧紧抱着她,先前她意识恍惚挣扎间,拿金簪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也在害怕,颤声解释,他都是吓她的,那些人都没死,只是被他关起来了,他也不喜欢叶云瑟,她不是替身。
晚晚已经心如死水,问他:“我的紫苏呢?”
容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道:“除了她。”
后来……
晚晚开始服慢性毒药,两三个月后,他终于松口,愿意放过她了。
可她没有断下那搀了慢性毒药的茶水,三年后,听着民间对容厌的赞颂,还有他立太子的诏令。
爱恨纠缠的这几年,她的结局是服毒自杀,他还是明堂上的圣明君主,有后宫,有太子。
晚晚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怎么能不恨。
而今,她看到这个世界的容厌,对叶晚晚求而不得,弯下脊梁,低下头颅,病痛缠身,行将就木。
忽然便觉得,没意思。
真的好没意思。
晚晚从前世全部纷杂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垂眸将容厌身体上的金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手法并不温柔。
“最开始的酒池,容厌不是上一世的容厌,我,也不是没学过医、没有傍身本事的我。”
这一世,容厌那一晚根本就没想过要她,也比前世要理智冷静。
两辈子,一个节点的改变,就能让她变化这样大,一连串的不同,容厌也不是一成不变,他也被拨动了哪个节点。
“是啊。不一样。”
脑海中的声音低声笑了一会儿,“我的一生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梦,可这却是我真真切切的一辈子。浮生若梦,前世今生这样的际遇,我竟也分不清真假梦幻。”
晚晚看着自己左手上已经习惯戴上的手串,却忽然低声道:“你消失了也好。我不觉得你是我,可你的这一生还是会影响到我。”
对不起,她只是个自私的人,她也难以全部共情。
这一生已经足够累了,她的世界也不像前世那样只有容厌,她还有师兄。
而她和容厌或许也终于达成了可能的妥协,只是最后的两个月而已。
她不要背负前世的恨,那与她无关。
若她面对的是前世的那个容厌,那他一定会早早死在她的毒药之下,早在失去紫苏之前。
可是……她面对的容厌,不是。
她脑海中不再有回答。
晚晚收了针,转头往窗外看了看。
外面晨光熹微,天亮了。
屋内,容厌还在昏迷着。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再不救他,便是骆良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他今夜离开椒房宫的哭泣和表白心意还历历在目。
晚晚缓慢而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慢慢走到门边去。
容厌,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前世今生,她都记得。
前世的自己眼中看不到的,她也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清楚,那个容厌的无力和挣扎,还有同样没有底线的爱意。
可是没有说出口的爱,没有让她觉得快乐的行为,都只是他深情的自欺欺人而已。
太沉重了,她不想要。
晚晚倚靠在殿门口,安安静静地回忆着。
一直以来,容厌其实都强大地让晚晚害怕。
他是从强悍外戚、百年世家手中成功夺权的少年天子,手握天下重兵和权柄,而他本身也有极佳的功夫,更兼有卓绝的智谋和不惜一切的疯狂。
他是高高在上的山巅雪,是冰寒彻骨的涧底冰。
只要他想,他太容易就能摧毁她。
上辈子,她徒劳挣扎了那么多年,却还是逃不出他掌心,最后也只落得个无望自绝的下场。
这辈子,即便他爱她,也满是掠夺欲望和对她势在必得的卧薪尝胆。
但今日,他终于折下了他的傲骨,彻底跪伏在她面前。
他说,他爱她。
他真的爱她。
晚晚举目看向门外。
东方既白,梅树灿烂,朝阳的金色光辉从遥远的远方升起。
风吹过她额发,带来本草清润微苦的香气。
晚晚望着院中池塘出神。
他小名琉璃儿,如今终于成了一片琉璃,一碰就会碎掉。
他成了她的俘虏,他的性命举天下只有她能救他,她能隐隐窥见未来她自由自在的一角。
晚晚忽然觉得,空气似乎清新起来。
那么久以来,遮盖在她头顶的那片乌云
……好像终于散去了。
晚晚眉目舒展开。
她不喜欢总是回头看,只看当下。
他说他爱她。
她的容貌,她的身躯,她的性情,她的本事?
他到底爱她什么呢?
可是也都不重要了,两个月之后,再也不要见了。
-
天牢之中。
楚行月安静地等待着,月光洒在他雪白的衣上,像是落了一身净白的霜雪,也如同此刻的他,冰冷而洁白。
午夜,一道脚步声响起。
他平静地抬眸。
来人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面前,才看到,这个人不是容厌。
张群玉手中握着一个篮子,其中摆放着笔墨纸砚,看到楚行月的模样,他顿了顿。
最后只是抬了抬手,后面很快跑来一人,将牢门打开。
张群玉走进,又让人将牢门锁回去,而后在牢房中的小桌上将笔墨纸砚铺开,问道:“楚公子,这样可以吗?”
楚行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
还真是阴差阳错。
如今局势清楚,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如此已经足够了。张大人抬举,草民当不起“公子”二字。”
张群玉当作听不见,站在一旁,看楚行月拖着脚铐走到桌前,提起笔来。
他行止矜贵,即便如今是阶下囚,也丝毫没有展露出半分狼狈,是自然而然展露出来的底蕴和气质,百年世家才能培养得出来这样一个贵公子。
都是聪明人,局势也清楚,无需谁多说什么,便都知道该做什么。
楚行月蘸墨落笔。
张群玉在一旁看着,没问楚行月怎么会知道金帐王庭的地形和布防。他过去三年在陇西外放,虽说如此,足迹却不止是在陇西。
所以他也看得到,他所了解的一些,和楚行月画出来的别无二致。
楚行月画出来的这张图,绝对不完全是假的,但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
牢房只开了一扇小窗,夜里又降了一场暴雨,淅淅沥沥的声响琐碎却又清晰至极。
楚行月画了许久,一笔笔,他都记得那样清楚。
怎么会记不清呢?
都是他生死之间换来的啊。
注意到张群玉在旁边认真看着,楚行月淡声道:“若想要嬴了这场战役,这张图你可以让容厌尽快送去边境。”
张群玉注意到楚行月口中的“容厌”,没有尊称陛下,而是直接喊出这个名字。
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无奈道:“地形图、布防图,区区三年,得是在金帐王庭多紧要的位置上,才能拿到那么重要的东西。既然在金帐王庭有了那么高的位置,如今回到上陵,这张图的可信度,楚公子也应当明白,不可能没有怀疑的。”
楚行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肌肤。
三年前,这还是累世贵族不沾阳春水、只用提笔握剑的手,如今却粗糙而伤痕累累。
他淡淡道:“我是大邺人,姓楚也是大邺的楚,既然终有一日要回来,就不会做叛国的事。”
张群玉只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楚行月提笔继续画下去,道:“今夜的这两张图,若有假处,我就在这里,项上人头张大人随时可以来取。毕竟……”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大邺若动乱起来,她……也会被影响到。”
张群玉知道,他只能是在说,几年前那对生死相依的师兄妹,如今的皇后娘娘。
当年,师妹病得昏沉,雪山中,不仅不能有什么助力,甚至只能拖累师兄,占用不多的食物和水。可是就连险些坠崖时,师兄也绝不松开师妹的手,生死都要与共。
脱离险境后,师兄面上的如释重负,下意识望向师妹的欣喜目光。
谁都看得出来,师兄师妹情意深厚。
张群玉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眸光微微复杂。
“楚公子,你想试探什么呢?”
楚行月手腕顿了顿,才接下去下面的动作。
张群玉私下里鲜少那些繁琐的废话,楚行月过了一会儿,才直接问出口。
“她,这些年,还好吗?”
张群玉看着楚行月极为平稳的笔触,摇头笑了一下。
楚行月太稳定了,稳定到处处都显得异常。
“我又能怎么说呢?娘娘好不好,楚公子,不会想不到的。”
第一年,在叶家。
第二年,是皇宫一处偏殿默默无闻的贵人。
第三年,是陛下的身边人,如今是大邺的皇后,后宫中只她一人。可他看得出来,帝后之间不是什么和睦的关系。
楚行月暂先将笔放下。
外面雨声渐停,月明星稀,晨光隐现。
他站起身,透过那扇小小的窗,往外看过去。
叶晚晚,骆曦。
这个名字,如今还是和过去一样,他稍稍一想,便有千万般情意和牵挂。
天,就快亮了。
楚行月很快便重新提起笔来,淡淡道:“到最后,不管她想要什么,我会让她如愿以偿,不论得失,不惜代价。”
张群玉垂眸看着他的落笔,不置可否。
楚行月平静道:“群玉。”
他轻声道:“这些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她的错。听说,你收养的小女郎拜到了她的门下,日后……在容厌面前,你帮帮她。”
张群玉垂着眼眸,道:“娘娘是绿绮的师父,是大邺的国母,就算楚公子不开口,若有必要,我自然也会尽力,只是……”
张群玉鲜少会有冷淡的模样,此刻,他面上却微微有些冷意。
“肃州,叶云瑟的尸身。楚公子消息这般灵通,知道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