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谢狁步进鹤归院时, 就见廊下台阶凉如水,却有个人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衣物, 脸枕着膝盖, 不知是不是等得久了, 因此累睡着了。
谢狁皱起眉头,走到李化吉面前, 用手背去贴她的脸,果然不出所料,玉颊泛着凉意。
他便转了腕骨,轻轻地将李化吉拍醒:“李化吉。”
李化吉睁着朦胧的睡眼醒来,因为意识尚未回笼,故而还显得有几分呆愣, 一双桃花眼雾里看花般望着他, 显出几分娇憨来, 半晌, 才慢慢唤他:“郎君。”
谢狁颔首,意思是听到了, 又道:“怎么不在自己的屋里等着?”
李化吉想, 等在自己屋里, 哪有等在这儿显得有诚心。
她道:“郎君回来得迟, 我唯恐与郎君错过, 才候在这儿的。”
谢狁皱眉:“也不怕着凉。”
李化吉摇摇头, 耳坠反射着烛光, 熠熠生辉:“我穿得多, 不怕着凉。”
她手里拎起那件里衣,递给谢狁:“郎君试试。”
谢狁有些意外:“做得这样快?”
等撑开了里衣, 才知道原来没有做好,只是有个样子罢了。
李化吉道:“估摸着裁了,但缝制时免不了要吃布料,所以想先让郎君试试,也好早做调整。”
谢狁就瞥了眼李化吉。
她前后态度变化明显,谢狁不信她不是无事愿登三十企饿峮八以寺吧仪刘9流仨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宝殿的人,他慢条斯理把里衣折叠好,递到李化吉手里:“先回去沐浴,等我片刻。”
这是今晚要睡她的意思了。
也行,睡她总比什么都不做,干躺在她身边好。
李化吉保持微笑,冷静地接过里衣。
李化吉回了自己的屋里,将里衣放下,先去净房沐浴,结果等脱了衣物时她才发现月事来了。
李化吉舒了口气,愉快地沐浴完,用上月事带,穿好衣服出来。
谢狁已在他的院子里沐浴完,正在试那件里衣。
他的手臂线条极其漂亮,坚实有力却不显粗犷,可以轻轻松松把李化吉抱起来,完全是一个武生的胳膊,却偏偏长在了文人的身上。
李化吉收回视线,走上前去,心无旁骛地检查他的尺寸,谢狁见她看得认真,道:“若是有错,就是那夜我没叫你量仔细。”
他挽着她的手:“好了,帮我把衣服脱了罢。”
李化吉闻言,马上道:“我来月事了。”
谢狁没说话,就看着她。
李化吉斟酌着词:“女儿家来月事容易弄脏被子,再者来月事时我总是不大舒坦,怕打扰郎君安睡。”
谢狁没听说过来月事身子也会不舒坦,他道:“是吗?”
这声落到李化吉耳里,总觉得是谢狁不信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女人家来月事是不能碰凉水的,但穷苦人家,忌讳不了这个,我又总是累着,所以每回来月事,总是痛得睡不着。”
谢狁道:“无妨。”
李化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狁却又道:“夫妻之间总要同房睡的,你拣个时间将这里收拾番,我会叫人把我的东西搬过来。”
这竟然是要与她同住的意思。
李化吉愣住了,只觉是挨了个晴天霹雳,她一想到往后日日夜夜要与谢狁相对,简直暗无宁日。
李化吉僵着脸,道:“郎君从前不是想与我分房睡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谢狁道:“谁知道呢,我竟然与你睡得挺习惯。”
李化吉因为这话难免想起谢五郎告诉她的事,那只惨死的兔子,曾经也被谢狁亲昵地握在手上盘着,却因为‘背叛’最后还是死在了亲爱的主人手里。
现在,她就是那只兔子吗?
李化吉不想前功尽弃,低着头,掩饰着神色躺进了拔步床内侧,谢狁熄灭了灯火。
李化吉一睡下,就感觉落到了谢狁的怀里。
她在挣扎与如何挣扎之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道:“郎君,来月事时最好正躺着,如若这般侧躺在你的怀里,恐怕被子会脏。”
谢狁皱眉:“这么麻烦。”
是啊,来月事的女人就是麻烦,你要是嫌弃赶紧回到你的院子里去。
但谢狁没有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抱着李化吉的手。
李化吉立刻逃出升天般,挪出他的怀抱,静静地吸进自由清新的空气。
黑暗中谢狁的声音更为清晰:“明日请个大夫来瞧一瞧。”
李化吉不是很愿意看大夫,但谢狁显然不是与她商量:“等我回来要看药方,还要看到你喝剩的药渣。”
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情愿一样,谢狁的手慢慢抚上李化吉的小腹,抚得她毛骨悚然。
“化吉,我们该有孩子了。”
尽管早知自己是孕育谢狁孩子的容器,可李化吉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恐怖,她难以想象从她的肚子里爬出一个与谢狁眉眼相似的孩子,究竟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
她结结巴巴道:“我觉得这样的事,顺其自然最好。”
谢狁道:“总是要生的,早些生对你也好,况且,你今晚这般殷勤,我以为是你已经想通了,原来不是吗?”
这话叫李化吉难接,几乎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李化吉只好道:“嗯。我很高兴昨晚郎君肯带我去博望楼,参加宴席,我……我会努力做好一个贤惠的娘子。”
谢狁道:“知道了。”
没人再说话,床帐内静静的,只有两道呼吸声相缠,李化吉心烦意乱到想要踹被子,可是想到谢狁就在身旁,她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双眼瞪在黑夜里,一直没睡着,到了后半夜,小腹果然慢慢胀痛起来,到了某一刻,又发展成了剧烈的疼痛,就好像孙猴子在她的肚子里大闹天宫,翻江倒海。
李化吉疼出身冷汗,只能慢慢侧过身,弓起身子,用膝盖抵住腹部。谢狁觉浅,这轻微的动静还是很快将他吵醒了,他道:“开始痛了?”
李化吉呜了声。
谢狁道:“痛不会叫人?”
灯重新亮起来,谢狁半支着身子,看到李化吉两眼泪汪汪地窝在被褥里,可见是疼很了,就连眼里也多了少见的柔软。
谢狁原本还想骂她几句,自己的小日子记不住,偏要跑去台阶上坐着等他,她不痛谁痛?
可看她那么可怜的模样,谢狁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道:“有什么可以疏解你的疼痛?与我说,我替你去拿。”
半夜被吵醒,他语气温和,没有半分的恼意,李化吉意外之余,琢磨了会儿,还是开了口:“我要汤婆子。”
谢狁就出去了,不一时就拿了个汤婆子回来,递给李化吉,李化吉迫不及待地接过,贴到只穿了里衣的肚子上。
谢狁看得直皱眉,只觉胡来:“不怕烫伤?”
他要把汤婆子拿回来,李化吉却紧紧护着:“只有热东西贴着肚子,肚子才会觉得舒服。”
谢狁皱眉。
谢狁掀开被子,不由分说把汤婆子夺了过来,放到一旁的矮几上。李化吉一愣,委屈地把被子掖好,以免过多着凉。
谢狁重新躺下:“我怀里热,你抱着我也是一样的。”
李化吉不依:“不能侧躺着睡,要把被子弄脏的。”
“脏了就脏了,府里不缺浆洗的婢女。”他闭着眼眸,显然是困极累极,也不等李化吉回答,就扯过她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果然是热的,体温刚刚好,不必担心会被烫伤。
谢狁道:“睡罢。”
李化吉怎么可能睡得安稳,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地做了不少噩梦,都是梦到自己成了兔子,因为逃不出谢狁的魔爪,于是惨死在他的刀下。
次日,谢狁一起,李化吉就醒了。
这一次谢狁也没叫李化吉起身伺候,而是边自己穿衣边与她道:“别忘了请大夫。”
李化吉不情不愿:“记得了。”
谢狁道:“你让婢女把屋子清理下,今晚我就要搬进来。”
李化吉犹豫了许久,到底也只回了个闷闷的‘嗯’。
谢狁习惯给个巴掌再赏个甜枣,见李化吉兴致不高,就知道她必然是不情愿的,只是碍于他的威势,才不得不答应。
但无妨,他总有办法叫她情愿,于是道:“等杀了岳父岳母的山匪死了,我带你回山阴祭扫他们的墓地。”
李化吉几乎以为听错了:“朝廷打算剿匪了?”
谢狁道:“是我决定要剿匪,不过首个地点不是山阴,你还要略等一等。”
李化吉激动起来,山阴县县长是个闲散公子,从不到任,手下的人自然不肯尽心办事,对于剿匪这般凶险的事自然更不上心,如此,山阴的山匪才这般猖獗。
她还以为永远都等不来杀害父母的血仇被绳之以法的一天。
李化吉不住道:“没关系,能杀了他们就好,能杀了他们就好。”
谢狁目光微顿:“你放心。今日我把谢灵留给你,你不必去福寿堂请安,无论那边怎么唤你,记住了,你都不必去。”
纵然李化吉还在激动,可也不妨碍她听到这话时,心里咯噔了几许。
她并不知道谢道清病得古怪,却记得谢夫人的盘问,也记得博望楼时,那些妇人们说起文官的厌恶。
“我们的郎君在外拼死保家卫国,他们却想着如何断我们的粮草,害死大晋的好儿郎,当真可恶至极。”
“大司马以军功令行赏罚,说句不敬的话,这也是你我郎君应得的,但就因为他们的儿郎豁不出性命,挣不了这个军功,他们就眼热,也想要像终止科举一样,终止军功,凭什么?难道你我的郎君的命就不是命?活该拼死拼活却什么都没有?若真要如此,我是头个不情愿的。”
如此,几下一结合,李化吉就知道了,谢狁昨夜在博望楼设宴,是要彻底收拢心腹,对付以王相为首的文臣。
怪不得好端端的,他要去剿匪。
李化吉才刚起的那点感激立刻就散了,相反深切地担心起另一件事来。
若谢狁当真在这纷争中取得胜利,李逢祥该怎么办?她这个仅剩的与李逢祥相依为命的亲人,难不成真的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