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梦一场
一大早, 姜阿渲在床上惊醒。
他眉头皱在一起,昨夜好像做了个噩梦,记不得内容, 却让他此刻仍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彷佛有什么化不开去。
姜阿渲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上, 赤脚匆匆出去。
外面天才刚亮,早起忙碌的仆人们脚步轻盈, 除此之外, 并无其他, 一切都很正常。
姜阿渲有些茫然。
“阿渲?你不穿鞋子就出来了?如今天冷,可要小心着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随即有人匆匆过来。
姜阿渲抬头。
是郑刀婉,他的义母。
姜阿渲怔怔看着她几步过来,随即,这位看起来温婉的女子,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提起来, 提进屋穿上衣服。
“谢谢义母。”姜阿渲露出笑容。
郑刀婉揉了揉他的脑袋,一脸无奈:“你跟我客气什么?不和你说了, 我得赶紧去安排早膳, 待会儿记得吃饭, 别光顾着练刀。”
平常这个时候,姜阿渲都在很认真练功, 常常忘记去吃饭,一直到郑刀婉或者姜长安过来提着他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阿渲今日不想练功, 他问:“阿染醒了吗?”
“没吧。”郑刀婉回了句,“越来越冷了, 她早上贪睡,要吃饭的时候才能叫起来。”
说完,郑刀婉摇摇头出去了,姜阿渲想了想,转身朝着阿染的院中过去。
果然,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姜阿渲给她掖好被子,正要离开,突然像是察觉什么,猛地回过头,眼睛眯起来。
姜阿染正探出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睛清澈,滴溜溜转着,分明早已清醒!
四目相对,阿染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闭眼,假装还没醒,掩耳盗铃。
姜阿渲无奈:“别装了。”
“嘘!”阿染忙出声,一跃而起,小包子脸上瞪圆眼睛,“阿渲哥哥别吱声,别被娘亲和祖母发现。”
她气鼓鼓,显然因自己没沉住气而恼羞成怒。
“你要做什么?”姜阿渲问。
姜阿染顿时又笑起来,露出两排小乳牙:“嘿嘿,二叔说今日要带我出门,去的地方远,我们可能得早点出去。”
所以,得赶在吃早饭之前出门,若是等姜家人都起来,或者母亲腾得出手盯着她,姜长安就没办法带她溜走。
“那你早饭怎么办?”姜阿渲皱眉。
“二叔会带我出去吃。”说完,像是察觉什么,阿染眼睛一亮,嘟起嘴,“二叔,你怎么才来呀!”
要是早点来,她就不会被姜阿渲堵上。
一身少年气息的姜长安从外面进来,带来细微的冷风,他同样偷偷摸摸,见到姜阿渲时一怔,随即龇牙,“完了,走不掉了。”
别看姜阿渲年纪小,却总是一本正经,最近像是要下雪,郑刀婉不让姜长安和阿染出去,姜阿渲察觉,就一定会阻止他们……
他虽宠溺阿染,却把阿染的安全放在最前面。
姜阿染打滚撒泼:“不,我要出去,二叔你答应了的!”
“我也没办法呀,除非让你阿渲哥哥与我们同流合污……”姜长安摊手,一脸的吊儿郎当。
他其实不想带姜阿染出门,要不是被缠上,早就悄悄溜走,这丫头鬼精鬼精,他可不敢抛下她自己去。
现在都去不了,倒也没什么不好。
“阿渲哥哥!”
阿染从被窝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姜阿渲,哀求:“阿渲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或者你和我们一起去?”
姜阿渲眼眶突然湿润。
他应该阻止的,但此刻,他只是声音轻轻:“好,去吧,你们想去就去。”
“耶——”阿染瞪圆眼睛,兴奋到跳起来,姜长安赶紧瞪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用手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嘴角高高扬起。
她也不要人伺候,自己就麻溜穿上衣服。
姜长安一手捞起她夹在胳膊肘下,一手呼了呼姜阿渲脑袋,抬起下巴:“要不要一起去?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小孩子家家的,要高兴些。”
家人总是这样,能察觉所有不好的情绪。
阿染看过来,眼神担忧。
姜阿渲心里豁然开朗,莫名欢喜,他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只是没睡好,你们去吧。”
见他坚决,姜长安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姜阿染又偷溜出去。
姜阿渲看着他们背影,听着两人渐渐远去的嘀咕声——
阿染:“阿渲哥哥心情不好。”
姜长安:“是有一点,估摸着要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烦恼。”
“我给他带糖葫芦。”
“……长大了,就不爱吃糖葫芦。”
“胡说,你就爱吃,二叔,你把我举起来吧,这样我不舒服。”
“咋滴?你还骑我头上啊?”
……
两人说着,彻底远去。
姜阿渲笑容越发温暖,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大一小,简直了。
早膳时。
郑刀婉发现姜长安和姜阿染屋里都没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当即怒道:“又偷偷跑出去,这两——”
姜阿渲上前安抚:“义母息怒,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只是我见阿染妹妹高兴,就没阻拦,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郑刀婉摇摇头,“你本来就阻止不了他们,能阻止一日,却没办法从此以后日日盯着,我都习惯这俩调皮的家伙。”
她一直念念叨叨。
姜阿渲就在旁边陪着,只觉听家里人说着话,哪怕是抱怨也让人开心,心口涩涩,无言的喜悦。
真好,这里就是姜家,他的家。
当晚,姜长安带阿染回来,果然被揍了。
“嗷——我错了!”姜长安喊道。
郑刀婉举着藤条追,“你错了,但你不改!”她还能不知道这小子?
姜长安倏地窜到树上去。
郑刀婉气得叉腰吼道:“你下来!”
“我不,除非你别打我了……”姜长安爬到树顶,还挺得意,“嫂子,你别白费力气,你抓不到我的,谁让你武功不如我呢?”
姜阿染抬头看着树上,眼睛亮晶晶:“二叔好棒,我也想上去。”
郑刀婉气死,喝道:“把他给我叉下来!”
姜长安面色一变。
悄无声息出现两个人把他给揪下去,姜长安顿时吱哇乱叫。
阿染收起脸上的崇拜,摇摇头:“看来还是母亲更厉害,阿渲哥哥,我们赶紧走吧,待会儿母亲打完二叔就要揍我了……”
她小大人似的,也不害怕,还挺自觉。
姜阿渲便把她背起来,准备带去换衣服,外面下着大雪,哪怕姜长安很小心,她的衣服依旧被雪打湿。
“姜阿染,你没良心,竟然抛下——嗷——”姜长安嚎道,“嫂子,我错了,我真错了!”
阿染趴在姜阿渲背上龇牙,她今天和二叔都免不了一顿打,这在计划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算到。
而且按照母亲的性格,还是趴着让她打吧,其他说啥都没用。
二叔也是白费嗓子,越是上蹿下跳,挨得就越多。
郑刀婉打完姜长安就要来收拾阿染,但姜阿渲护着,没办法,郑刀婉只得叹气:“你就宠着她吧,这丫头小小年纪无法无天,长大还得了?”
姜阿渲只是笑:“我们总会护着她。”
长大了也护着,一直护到老。
郑刀婉摇摇头,放下藤条,到底年纪小,她其实也舍不得打。
阿染从姜阿渲背后探出脑袋,被郑刀婉瞪一眼,又赶紧缩回脑袋去。
等到郑刀婉离开,她才走出来,小手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总算躲过一劫。”
姜阿渲将热水递给她,“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外面天气冷又在下雪,你若是着了凉,那可怎么好?”
阿染咕咚咕咚喝下热水,用袖子抹掉嘴边的水渍,摇头:“今天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巧合撞到二叔朋友,我们肯定不会打湿衣服。”
“你们每次出去都有意外。”姜阿渲难得摆出严肃脸,小小年纪,还挺唬人。
“……”
阿染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从换下来的衣服里面翻出两串糖葫芦,讨好一笑:“阿渲哥哥,我给你带糖葫芦了。”
“两串都给我的?”姜阿渲故意问,朝阿染伸出手。
阿染:“……”
她一脸强忍心痛,将两串糖葫芦都塞给姜阿渲,咽了咽口水:“对,都是给你的。”
姜阿渲憋笑。
一炷香后,他背着阿染去堂屋,趴在他背上的阿染哀求——
“再吃一颗,再给吃一颗嘛。”
两串糖葫芦,最后一大半进了阿染嘴里,剩下的一小半,则被姜长安给抢了。
他嫌阿染抛弃他,并且发誓以后不带小没良心的出去!
阿染只得去哄,姜长安得意地抬着下巴,他被打的位置已无大碍,这些年没少挨打,早已是家常便饭,丝毫没影响。
没几日,他就带着阿染上蹿下跳,继续找打。
姜阿渲见他们高兴,心底深处也涌现同样的喜悦,恨不得时光停留在这里。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飞梭而去。
很快便到了除夕。
姜长安写对联,又领着姜阿渲和阿染贴对子,他这个人特立独行,连对子都比别人写的霸气有趣。
郑刀婉看了一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给他们做衣服。
“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回京了!”
有人朝着他们冲过来,高兴地跪在地上报喜,满脸兴奋。
众人一愣。
随即,姜阿渲就见郑刀婉冲出去,再看姜长安,也是本能往前跑了几步才猛地停下,别扭道:“我就是去凑个热闹。”
姜阿渲闻言,露出笑容。
他牵着快四岁的阿染跟出去接人,姜长平回来很突然,显然是有急报,但还是在路过姜家的时候停下来。
阿染去岁见过爹爹,但小孩子忘性大,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马上翻下来,她便躲在姜阿渲后面去。
这一幕已发生过。
姜长平给姜老夫人行礼之后,几步上前,一把将阿染与阿渲都抱起来,开怀大笑:“哈哈哈,都长大了,也都长高了!”
姜阿渲脸红,很不好意思:“义父,快放我下来,我都长大了。”
“行行行!”姜长平把他放下来,又举着阿染,用胡子去蹭她的脸,大笑,“还记得我吗?怕什么?”
“哈哈哈——”阿染被扎的笑出声,只得道,“记得,是爹爹。”
姜长平很是高兴,又亲了一口,这才放下。
他看向郑刀婉,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相视一笑,就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他看向姜长安。
姜长安别扭:“哥……”
姜长平嘴角抽了抽,严肃脸:“听说你没少惹祸?”这是一回来就要收拾他的节奏。
姜长安:“……”
“待会儿再收拾你。”姜长平说完,看向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红着眼睛,拄着拐杖问道:“这次回来过了年再走?”虽不知道为何回来,但能回来就终归是好事。
姜长平却笑道:“或许就不走了。”
众人一愣。
“厢族今冬遭了难,终于意识那边非久居之地,光靠打进来也不可能,便要与大雁议和,我已经处理完边凉的事情,此次回京,便是来回禀陛下。”姜长平简单说了句。
郑刀婉高兴到捂嘴,早已满脸泪水。
姜老夫人也只发得出一个声音:“好、好!”
姜阿渲莫名热泪盈眶,若是两族和平,姜长平就能回来,自此以后,姜家再也不用代代人都上边凉征战……
姜长平匆匆一见,立刻赶往皇宫。
姜家人兴奋异常,姜长安嘟囔:“哎呀,那岂不是以后大哥都要在家管着我?这太可怕了!”
姜老夫人用拐杖去抽他,姜长安跳起来,但嘴角是压也压不住。
真好。
姜阿渲抱着高兴的阿染,同样眉眼弯弯,只要家人在身边,就是最好。
阿染什么都不懂,其他人笑,她便跟着呵呵笑。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两族议和,大量的厢族百姓搬入大雁,也有人不肯屈服,依旧留在厢族,这些人大雁并不在意,随他们去,但若是生事,姜家人以及其他大雁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姜长平正式回来时,已经是阿染快五岁的除夕,那天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那天姜长平彻底归京,姜家人站在大雪纷飞的门口,看着他翻身下马,朝着他们飞奔而来,欢喜溢于言表。
那真是一个好日子。
从此以后,姜家人都喜欢下雪,尤其是小阿染,最喜冬日。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一眨眼十年过去。
阿染已经十五岁。
摆在家里人面前有一个紧迫的问题——阿染的亲事。
郑刀婉犯愁:“这些年虽说都在京都,但阿染不爱进宫,即便进去也只见到皇上皇后,自七岁以后,她就没见过萧太子……”
没见过,怎么喜欢,又怎么成亲?
姜长平也跟着叹气:“即便见过,他们也不合适,阿染自小与她二叔混在一起,就想像她二叔一样持刀走天下,要是进了皇宫,那就再没有自由了。”
姜阿渲路过听到,便停下脚步。
他眉头皱在一起,想说:阿染绝不适合进皇宫,她这些年被宠爱着长大,上山下河,最是无拘无束,让她进皇宫,那真是要逼疯她。
姜阿渲正要进去,便听郑刀婉说:“要不取消婚约吧?萧太子年纪不小,宫中也没提到这件事,恐怕都知晓阿染性子不合适入宫,陛下和皇后喜欢阿染,应当会答应。”
“也行。”姜长平点点头,“那我回头私下进宫与陛下商量一二,真不知道阿染的姻缘系在哪里,咱们家的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姻缘总很晚,五年前长安就折腾了一出,如今阿渲还没成亲,还有阿染……”
姜阿渲便再次停下脚步。
他也想到五年前,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姜长安作为京都玉郎,至十年前便一直有人提及他的亲事,连皇帝也想要给他指婚,但姜长安总是不愿意。
那段时间,多少京都贵女和江湖侠女放出消息,非他不嫁。
可姜长安桀骜惯了,从来都只随心。
五年前,有一女子主动追求姜长安,那位身份很特殊,乃是厢族圣女玉娇娘,虽说如今两族和平,但厢族圣女到底还是不同。
有她在京都为质子,就能镇着不少厢族人,她地位卓绝,皇帝也要给些面子。
对此女,姜长安似乎有些意动。
但最后说来奇怪,姜长安被逼狠了,跑出京都远远躲开,半年后回来,带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女子,已定终生。
——她叫神农九月。
从此以后,他们多了二婶,是一个与姜长安性子完全不同的婶子,但是吧,这位婶子总是能把所有人治得服服帖帖。
不是凭借品行和手段,而是她那一手毒医之术啊!
谁敢跟她大小声?
再后来,姜长安和神农九月便出去游历,九月想要整理出天下草药大全,姜长安则最喜欢行侠仗义,他们一个当大侠、路见不平,一个悬壶济世,即便不在京都,也总是能听到他们的消息。
偶尔送回来一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快活,令人艳羡。
阿染和姜长安很像,自然同样喜欢自由,绝对不愿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她不适合皇宫。
姜阿渲见姜长平他们心里有数,便不再进去说什么。
果然,三日后。
姜阿染与太子萧和青解除婚约,二人重获自由,皇帝与何皇后都很失望,不过还是尊重姜家,没引起多大波澜。
阿染格外高兴。
她甚至高兴到诡异。
姜阿渲眯起眼睛:“阿染,你似乎高兴过头了?莫不是还隐瞒着什么?”
阿染眨巴眨巴眼睛,心虚道:“没有啊……”
她被娇养着长大,但性格很是坚毅,此刻对上几张面无表情的脸,当即垂下头:“好吧,我承认,我有喜欢的人了。”
众人一愣。
就连郑刀婉都茫然开口:“喜欢的人?谁?”
阿染摇摇头:“只是见过几面,不知道他是谁,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是个……很好看、很聪明的人。”
姜长平不高兴,皱着眉:“还能比太子更好看、更聪明?”
他们这位太子可很是出名,且不说武功高强,脑子和脸都是一等一,让阿染放弃萧和青也要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郑刀婉有些好奇。
姜阿渲眉头同样紧皱,但他压抑着怒气说道:“阿染,不管是谁,你喜欢的人总要带回来看看,让我们为你把关。”
阿染知道他们是担心,便低下头:“那我要看他愿不愿意……”
这一听,姜阿渲就更生气了。
他们捧在掌心的妹妹,即便是有心上人,也该是心上人捧着她,怎么就被迷成这样?
姜阿渲手摸到旁边的刀,手有些痒了。
姜长平也是一样,他面无表情:“那带回来看看吧,若是他不愿意,你就别再搭理他。”
作为父兄,对于那位不知名“心上人”,二人只觉得手痒、想揍。
阿染连那人名字都不知道,原以为带不回来,没想到不过三天,阿染就把人带回来了。
还是套着麻袋,直接扛回来的。
姜家人:“……”
姜阿渲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这是做什么?”
阿染理直气壮:“我把人打晕带回来的,要是你们不满意,我再悄悄送走,大家都不尴尬。”
众人:“……”
——现在就已经很尴尬了。
阿染去扒拉麻袋,难掩高兴:“我给你们说,他长得可好看了,我如果要嫁人,那肯定是——”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麻袋里的人睁着眼睛,一脸无奈,见阿染石化,他抖了抖衣袖站起来,朝着面前的人行礼。
“晚辈萧和青,见过师父、师娘,阿渲哥哥。”他弯腰到底。
姜阿渲:“?”
萧和青?那不是太子吗?!
姜长平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和青已经弄明白,很快为他们解释清楚缘由。
原来,阿染与萧和青长大后都没见过对方,近三个月,萧和青常常出宫建立武器一条街,便与阿染撞上,但两人都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用了化名。
几次救命之恩下来,两人之间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姜长平恍然大悟:“怪不得退亲如此成功,是你也出了力?”
萧和青赧然:“那时不知阿染就是姜家妹妹,所以不想耽误姜家妹妹,便与父皇、母后说了清楚,退掉婚事。”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一个人!
今日,与他心上人会面,还没说话就被“打晕”,不过,萧和青武功高强,只是一瞬间就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听到姜家人的声音,这才弄清楚——他这位心上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姜阿染。
萧和青简直想扶额,心情当真是一言难尽。
这都是什么事儿?
折腾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同心上人退婚吗?
姜长平与郑刀婉错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这要什么缘分,才能正好爱上与自己有婚约的人?
莫非这就是命中注定?
姜阿渲皱着眉,不满意:“可你们二人不合适,阿染的性子不宜入宫,你二人恐怕不成。”
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的代价是阿染牺牲,她未来不可能开心。
姜阿渲就不会同意,即便面前是太子。
好不容易退婚,阿染却又爱上萧太子,这可真是……
萧和青看向阿染。
阿染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要像二叔一样踏遍红尘,她不要当困在四方天地的皇后,那绝对不是她平生所求,更不会为萧和青牺牲自己。
萧和青见阿染后退,无奈叹气,他主动上前一步,牵着阿染的手,转身郑重对姜家人道——
“我知她的性子不宜入宫,解除婚约本就还有另一重考量,她不入宫,我可以出宫。”
众人再次愣住。
姜长平像是想到什么,恍然:“你是说大皇子?”
宫中发生的事情,两位皇子,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和青笑了笑:“他比我更适合当太子,太子非我所愿,若是能与阿染潇洒一生,也是快活。”
原以为解除婚约,再把姜家妹妹牵线给大皇子萧焕,可如今看来是不成了,姜阿染这未婚妻,他绝不放弃!
“你不会后悔?”姜阿渲说。
萧和青摇头:“绝不会。”
“你能做到?”
“且等着看,我还是太子,就永远不会上门求亲。”
萧和青目光坚韧,紧紧握着阿染的手,姜阿渲望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心情有些复杂。
一年后。
闲王萧和青上姜家提亲,百姓们搞不懂这是闹哪一出,解除婚约没引起动静,求亲倒是引得不少人诧异。
太子与未来太子妃、闲王与姜家女……
这不还是他们俩吗?!
当然,宫里宫外都是一片祝福声音。
求亲很早,但成亲的日子姜家一拖再拖,直到阿染不愿意了。
她想成亲,成亲之后就能与萧和青离开京都,去这天下到处走走,所以,她主动要求嫁人,气得姜长平与姜阿渲不高兴好久。
阿染出嫁是在十八岁的第二日,姜阿渲背着她出来,亲自将她交到萧和青手上,萧和青珍重接过。
姜阿渲半晌才道:“你们好好的。”
他们认识萧和青也算有三年,知晓他把阿染看得就如同眼珠子,感情纯粹至极,令人动容。
他没什么不放心,只是不舍。
“我会的,哥。”萧和青应下。
姜阿渲还是抓着阿染的手,不肯放下。
阿染见此,回握住姜阿渲的手,声音轻轻:“阿渲哥哥,我希望你永远幸福,你护着我,我也会护着你,日后,我们都会幸福,与过去一样,永远不变。”
闻言,姜阿渲便笑了。
他松开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他早就说过,若是阿染成亲,他便送她出嫁,若是她不成亲,他陪她一辈子、陪姜家人一辈子。
日后也一样,阿染幸福,他就幸福,阿染不幸福……不,她不会不幸福。
这一生,她都会无灾无难,高高兴兴。
他自己亦如此。
果然,成亲之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们的生活中多了萧和青,阿染与以前一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会用宠溺眼神看着她,会放纵她捣乱的人又多了一个而已。
他们会出去游历,会回到京都看望家人,还会带着家人、朋友一起去。
书信往来不断,姜阿渲知道他们在哪儿,随时都能过去找他们。
近日他们游历到了太一湖,住在这边,姜阿渲就过来看看。
那是一座普通小院,在喧嚣的红尘中彷佛格外不同,又彷佛融入红尘当中。
“阿渲哥哥来了?快来尝尝我酿的桃花酒!”阿染抬起头,眼神惊喜,笑容灿烂,满脸不知愁的幸福神采。
萧和青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招呼:“渲哥,正好饭菜好了,近日阿染喜欢吃辣,渲哥试试能不能习惯?”
姜阿渲见此,露出灿烂笑容,走入小院,朝着他们走过去。
这一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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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临死前似乎都会大梦一场,沐人九早已奄奄一息,刀蛊在体内发作,他已没了生机。
萧和青站在旁边,阿染躺在他身侧。
他偏头看了一眼,捂着胸口露出笑容,真是好美好美的梦,从此以后,他可以长梦不醒。
沐人九闭上眼睛,嘴角笑容满足。
——他终于要去过姜阿渲的人生。
义父、义母、祖母、二叔……他们都来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