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厢族
小乞儿观察了一会儿,今日最生气的就是这姐姐,她背着刀,还把人店给踹了,十分符合条件。
说完后,他转身就跑走了。
萧焕忍不住好奇:“快看看,他说什么?到底是查到什么,怎么就把人给吓跑了?”
不管因为什么跑掉的,事尽知肯定查到些东西。
阿染也想到了,深吸一口气,打开纸条——
【事儿太大,溜之大吉,不过,你要查的事儿确实查到点眉目,就两个字“厢族’,别问我,其他我不知道,也别找我,我又不傻,不会出来让你砍,有缘再会。】
怕暴露什么,没有写称呼,也没有落款,就这么几行字,连线索都不清不楚。
“噗嗤——”萧焕笑出声,“溜之大吉,还真是事尽知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阿染正眉头紧锁。
事尽知他们肯定查到了点东西,不一定是吓跑,但一定是不想掺和,好在还算有良心,将她要查的事给了线索。
厢族……
轩辕九山和拓跋延“死后复活作证”的线索,也是直指厢族。
她还真是必须尽快走一趟厢族。
阿染想到这里,抬脚往外走,直接翻身上马,留下一句:
“我还有事儿,先出京,回来再给你解释,你要是有空,就帮我找找事尽知那家伙!”
说完,阿染已快马离开。
萧焕:“???”
他骑着一匹马跟了上去,喊道:“喂喂喂,不带你这样的,给我说明白再走!”
“我让他们查的是,有没有让死人开口的办法,事尽知给了线索,厢族。”
“所以你要去厢族?”
“对。”阿染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问,“知道我要去厢族,还跟着干嘛?”
萧焕快马跟着她,丝毫不落后,“好奇,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阿染:“……”
萧焕扬了扬下巴,“再说,我要是不去,你一路怎么抹除痕迹,没猜错的话,你这次是想悄悄去,不被任何人发现吧?”
阿染策马扬鞭,果断道:
“跟上!”
-
京都。
黑玉恭敬道:“我们的探子说,大殿下跟着阿染姑娘一起出京了。”
萧和青手一顿。
许久许久之后,他看向窗外,喃喃:“也好,此去格外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萧和青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从容冷静:“孤这边也该做点什么了。”
话音离地,他抬脚往外走。
在阿染赶赴厢族的路上,萧和青在酒楼喝了一天酒,姜家案的事情交给沐人九和大理寺卿邹茂在查。
线索已到瓶颈,目前尚无突破口,沐人九的注意力在寻找姜玉楼上面,他倒是抓了不少姜玉楼的人,可是楼主一直没出头,也就没有线索告知。
姜十一也不见了。
邹茂本身就在划水,查案并不认真,他们没有进展,他就乐得看好戏,甚至还有空去丞相府喝茶。
邹茂恭敬笑道:“丞相大人,他们现在没什么进展,七罪当中,即便翻了五罪,也还有通敌与不义,尤其是通敌,这才是姜长安杀头之祸。
“我着人收集线索,倒是收集了不少柳宽为好官的线索,您看,要不要帮忙散播……”
段元立抬手打断,淡淡道:“别做太多,现在全天下都盯着,他们既然查不出什么,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做。”
邹茂立刻应下:“明白。”
他笑得十分畅快,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笑意,“他们肯定查不出什么,太子殿下在酒楼喝了一整天,我一直让人盯着呢。”
段元立突然皱眉,问他:“姜阿染呢?她怎么不见了?”
邹茂一愣,随即茫然地摇头。
段元立面色微变,厉声喝道:“你光盯着太子算什么?你以为姜阿染是摆设吗?她确实不如太子精于算计,但她姜氏女身份之下,还是天下第一刀。”
天下第一刀,能是摆设?
在她之前称为天下第一的,是天下第一剑余问天,何等名声,可以想象。
很多时候,一力降十会。
邹茂瞬间变了脸。
段元立转身吩咐:“去查姜阿染去了哪儿。”
“是!”属下应下。
邹茂坐在原位置,看着段元立微变的脸色,头皮一阵发麻。
然而段元立收回视线后,又恢复冷静,给他倒茶,声音平和:“也不妨碍,见招拆招而已。”
邹茂赶紧接过茶,额头大颗大颗汗珠落下,手指颤抖,茶水不断晃动。
段元立就像是没看到,神情淡淡。
酒楼。
萧和青喝到第二天,有人来找他——段泱泱。
从前段泱泱自诩定为太子妃,一直矜持,如今姜阿染出现,她才知道自己过去没抓住太子的心,实在是大错特错。
见萧和青喝了两天,忍不住前来。
“殿下怎在这里喝酒?”段泱泱在对面坐下,轻声问。
萧和青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随意道:“你怎么来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喝。
段泱泱眉头一皱,视线下意识看向桌面。
她倒也不是故意偷看,但书信就摆在旁边,且已经打开,自然是一目了然。
太子舅舅,何皇后亲弟何之言的信。
“若是太子殿下还念着皇后亲情,就莫要再查姜家案,娘娘只留了这一道懿旨,臣本不想掺和朝中之事,可实在是不愿见母子……”段泱泱念了出来。
萧和青倏地伸手抽走,沉了脸。
段泱泱抿了抿唇,执拗道:“殿下,姜家案已是过去,且从线索来看,姜长安并不无辜,若实在要查,便查谁人灭了姜家,何必执着翻案?”
萧和青看向她,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流光溢彩,声音带着酒气的沙哑:“灭了姜家的,不是你爹吗?”
“怎么可能?!”段泱泱顾不得其他,腾地站起来,“我父亲虽与殿下政见不同,但这些年为官做宰,尽职尽责,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杀害姜家妇孺,赶尽杀绝。”
萧和青嘲讽一笑:“你能保证?段丞相这些年赶尽杀绝之事,其实也不少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高位者们深谙此道。
段泱泱嗫嚅。
萧和青越发嘲讽,继续喝酒。
“我为父亲担保,他不是灭门姜家之人!”段泱泱咬着唇,同时伸出手,挡住萧和青,“殿下,你已经喝了够多,别喝了。”
萧和青挥开她的手,继续喝,唇瓣张合,无声发
出两个字:阿染。
段泱泱面色一变。
随即,她拿过一旁的酒碗,倒了满满一碗喝下去。
“咳咳——”段泱泱呛咳出声。
萧和青看向她,拧眉:“不会喝就不要碰酒。”
段泱泱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殿下若是想喝酒,不仅姜姑娘能陪你,我也能陪你一道喝。”
随即,她放下酒碗,撑着桌子轻声道:“殿下,并非我胡言,姜长安不无辜,先皇后不想你查姜家案,又何必牵扯其中,翻出那些旧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萧和青垂下头,看向酒杯,半晌才喃喃:“是呀,何必执着,姜家案若是牵扯母后……”
最后两个字已是轻之又轻。
段泱泱却像是看到希望,坐在萧和青对面,又倒了一碗酒,眼神认真:“殿下,你想查姜家案是因为我父亲吧?父亲大人权倾朝野,与陛下、殿下多次冲突,陛下想要借姜家案扳倒我父亲。”
“话不能乱说。”萧和青淡淡道。
段泱泱却笑了:“我不想与殿下生分,所以说话直白,还望殿下海涵。”
萧和青看着她,没说话。
段泱泱便咬牙陪他一道喝,与他坦言:“泱泱早知局势不好,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段家,都不好,两虎相争,必是两败俱伤,于国于天下不利。
“所以,泱泱欲与殿下结亲,修秦晋之好,如此,父亲必退一步,免于两败俱伤之战。”
说完,她深深望着萧和青,眼神认真。
萧和青没说话,手顿住。
他的视线看着酒杯,另一只手却摩挲着书信,眼神有些恍惚。
段泱泱咬牙:“殿下,陛下虽爱重您,可到底还有大皇子存在,剑山余家,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不可小觑,近日余江大人便与父亲多次示好……”
“你威胁我?”萧和青眼神危险。
段泱泱急道:“当然不是,泱泱心悦殿下,所以才劝说殿下。”
虽然姜阿染身份特殊,但她段泱泱能带给皇子的东西,可远非一个姜阿染能比。
萧和青许久许久没说话。
终于,他又问:“丞相会愿意退吗?”
“当然!”段泱泱笑了笑,笃定道,“父亲若是不愿退,也不会当朝求赐婚。”
萧和青放下酒杯,像是下定决心,“能让孤与丞相谈一谈吗?总得看到丞相大人愿意退一步,孤才退。”
段泱泱一喜,忙站起来,行礼告辞:“泱泱这就回去见父亲。”
说完,第一次失了态,大步离开。
等人走后。
萧和青收回视线,看向对面放着的酒碗,皱眉:“拿走。”
黑玉立刻拿走,交给别人处置。
白玉嘟囔:“段姑娘都搞错了,殿下不爱喝酒,爱喝酒的是阿染姑娘。”
不是阿染陪萧和青喝酒。
而是她喜欢,所以萧和青也喜欢,他喝着阿染喜欢的酒,何曾需要其他人来陪同?
萧和青举起酒杯,淡淡道:“我不迁怒旁人,但这些年段元立做的事情,即便段泱泱不知情,却也得利,更何况,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为官做宰,尽职尽责?
身为丞相大人,却将江湖搅入朝堂,但凡不听他指令者,皆被“杀手”暗害。
身为侠客山庄幕后之手,不许朝堂插手江湖事,放任江湖势力乱来,才有杀一镇百姓,反而因凶名入侠客山庄。
退一步?怎么可能退!
段元立这个老狐狸,更不可能退。
萧和青端着酒杯,看向窗外,晴空万里,也不知阿染走到了哪儿?
晚上。
段泱泱替段元立约见萧和青,二人于另一家茶楼会见。
段元立还是往常模样,如同儒雅的文人,带着几个护卫登楼赴约,见萧和青已经到了,立刻露出笑容:“太子殿下,您竟当真来了?”
萧和青扯了扯嘴角:“孤来很奇怪?”
雅间内,几乎所有人都退出去,只剩下萧和青身后站着黑白玉,段元立身后站着段墨天与百里不败中的哥哥不败。
“是有些,泱泱说时,臣还不相信呢。”段元立点头,随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和青淡淡道:“不必多礼。”
段元立直起身,自顾自在对面坐下,看向萧和青,“殿下,您说只要我愿意退一步,殿下就愿意退?”
他态度漫不经心,却也是试探。
“是。”萧和青点头,顿了顿,他又道,“丞相大人退这一步,只是孤的一个疑惑。”
“哦?是什么?”段元立来了兴趣。
“姜家案真与何家、与母后有关?”萧和青直接便问,他虽然看起来还很从容,但涉及何家,神情难免急切。
段元立一眼便看出,他垂下眼眸,笑容灿烂,声音温和:“怎么会呢?当初的姜家案不是证据确凿,若说涉及,那肯定呀,毕竟——”
他拉长声音,在萧和青目光中,继续:“我们都是主审,当然牵扯其中,不过,姜长安是罪有应得。”
萧和青闻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孤只问何家是否牵扯其中,不问其他,丞相不必害怕,作为交换,孤也会退一步,提供一个消息给丞相大人。”
段元立看向他,眼神打量。
萧和青直言:“丞相一定在让人查阿染在哪儿吧,她去了厢族。”
段元立眼神微动,身体缓缓坐起来。
萧和青没管,继续:“我们查到当初与姜长安大战,厢族有三位将军,拓跋延和轩辕九山来京都作证,还有另一位玉将军,前两人恐怕早就死了,那位玉将军或许就是通敌罪翻案的关键,所以她直接去了厢族。”
段元立恍惚,许久之后才道:“果然是姜长安侄女、姜长平的女儿,竟然是胆大去了厢族……”
随即,他看向萧和青,手指拨动着茶盏,声音幽幽:“与何家有没有关系,殿下不是已经查到了吗?这京都,只有何皇后有本事调走边凉十八骑。”
萧和青面色大变。
他的手僵住,茶盏落下,溅了衣服上一身水,黑玉忙上前帮忙处理,萧和青却一直恍惚。
段元立眯起眼睛,深深望着他,满脸打量,“我记得在朝堂之上,殿下还言之凿凿,即便与何家有关,也要彻查此事?”
萧和青回过神,苦笑:“是呀,即便与何家有关,也当彻查,可是真正查起来才发现姜长安似乎不无辜,阿染又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只要此事真有母后与外公参与,她必恨我入骨,皇兄如今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段元立,一字一句:“孤的消息还没说全,跟着姜阿染去厢族调查的人,是孤皇兄。”
段元立一愣。
他这回是真惊讶了,姜阿染去厢族,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萧焕跟着一起,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但随即,段元立反应过来,深深看向萧和青。
是了。
之前不曾动摇,是因为萧焕没掺和,如今萧焕掺和进来,情况又有不同,这可涉及皇位。
萧焕偷偷帮着姜阿染查案有什么好处?当然是查到何家,动摇太子之位。
而且,萧焕既然参与,肯定会做更多的事情,不可控,才麻烦。
名声、地位、心上人,因为彻查姜家案全都可能动摇,所以这位萧太子心态才会有变化。
萧和青喃喃:“所以我想,翻出姜家旧案,到底值不值得?”
段元立完全明白了他的心理,笑道:“那殿下如今想做什么?”
萧和青眼神挣扎。
段元立便劝他:“少年思慕,心上人固然很好,可权势才
是天下最好的东西,殿下,有了权势,你便可以拥有一切,得不到权势,以前拥有的,也会被人抢去。”
声音轻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灵魂。
萧和青闭上眼睛,遮挡住眼中情绪,但手指拽紧,半响才道:“合作吧,我帮你挡住姜家翻案,你帮何家抹除明面上的嫌疑。”
段元立深深望着他,笑了,一口应下:“好。”
合作一次,就是长久合作。
都退了一步。
“十八骑藏好了,孤不希望有一天十八骑跳出来指认先皇后。”萧和青淡淡道。
“这是自然。”段元立点头,“那殿下要如何帮我挡住姜家翻案?”
“姜阿染明日入厢族,但飞鸽传书明早就能到,自然是让她一无所获。”
说完,萧和青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孤弄脏了衣服,今日先行告辞,丞相大人,日后再约。”
双方合作,有的是时间。
段元立满意地点点头:“好,日后再约。”
萧和青离开后。
段墨天忍不住出声:“大皇子真的掺和了?跟着姜阿染去厢族?”
“太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已经知道姜阿染去了哪儿,身边有谁就不难查。”段元立道。
段墨天笑出声:“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怪不得太子松口,原来是大皇子给了他危机感。”
他摇着扇子坐在旁边,冷笑:“大皇子上位可不是好事,他武功高强,身后还有剑山,怎是太子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比?”
所以,选择太子才是最合适。
段元立皱眉,呵斥:“蠢货!你以为萧和青不会武功,就比萧焕好对付吗?我告诉你,莫要小瞧此人,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段墨天一顿,忍不住好奇:“父亲,既然他比大皇子难对付,那我们为什么选他?”
“你妹妹喜欢。”段元立淡淡道。
段墨天呼吸一滞,想了想才又开口:“好在,他终于愿意与我们合作,姜家案不翻案,对谁都好。”
他露出笑容,很是满意。
姜家案会重启,太子出了大力,如今想要掩盖下去,有太子也会更容易。
段元立睨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微垂眼眸,挡住眼中情绪。
另一边。
萧和青一行人上了马车。
他闭着眼睛坐在车内,彷佛还有醉意。
“今日倒是收获不大,十八骑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反而暴露阿染姑娘去了厢族。”白玉低声道。
黑玉也有些发愁,下意识看向殿下。
而萧和青始终闭着眼睛,似乎心情不大好,一言不发。
白玉无声叹气。
这时,萧和青倏地睁开眼睛,声音清醒:“段元立手上果然还有十八骑的人,盯紧一点,尽快找到线索。”
白玉一愣。
黑玉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萧和青提到十八骑藏好,段元立直接应下,分明是他手上真有十八骑的人!
“是!”白玉也想明白了,又问,“那阿染姑娘那边?”
萧和青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弦月当空,繁星璀璨。
他喃喃:“明日,阿染就该到厢族了。”
——大戏,即将开场。
此去是真危险,只盼她安全。
-
次日,厢族。
阿染与萧焕都是一身厢族打扮,她曾经假扮过厢族人,还算习惯,两人悄无声息潜入厢族。
厢族是完全不同于大雁的风光,靠近沙漠的民族,是鲜血中搏杀出来的生命,文化要粗狂、简单一些,却也直白一些。
城门内的街道同样热闹,两族和平许久,厢族的地盘上也有不少大雁人。
萧焕压低声音:“你确定没人知道你来厢族吧?”
阿染:“我又不傻,两族如今是还算和平,可我姓姜。”
她是谁?
世代抵御厢族的姜家之女,在大雁得到的尊重,在厢族就是仇恨,她是来调查的,又不是来干架的。
萧焕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你还理智,我告诉你,一定要藏好身份,时刻记得这里是厢族,你的刀包好,暂时就别用了,用我给你的刀……”
他一直念念叨叨,相当惆怅。
阿染这个人动不动就拔刀,容易暴露身份,偏偏这里是厢族,是她最不能暴露身份的地方!
阿染不耐烦:“放心吧,没人知道我来厢族,万无一失。”
话音落地,他们听到路边茶馆议论——
“听说了吗?姜阿染来厢族了!”
“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今早都传遍了呀,三大家族全都知晓,再等上一会儿,全厢族就都知道了,城门出入口换了一批护卫,这会儿三大家族的高手已经等着,就等瓮中捉鳖!”
“嘘,小声点,也许这会儿入城的人,就有姜阿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