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瞻对上那双眼睛,便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听到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
面前的少女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她抱着自己的小猫说:“多谢殿下帮我找到猫,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李瞻目送她脚步匆匆地下楼,扶在门框的手慢慢攥紧。
天的确已经很晚,袁瑛回到家里累得不行tຊ,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回房歇下了。
她缩在被窝里,侧躺着盯着小案上的烛火发呆,脑子里想的都是和近日和李瞻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李瞻接近她的目的不纯,可是他待她很好,她以为起码他是真的打算娶她做妻子的,原来那些也只是逗逗她吗?他是把她当成小猫小狗,觉得有意思就逗着玩吗?
也许真的她太蠢了。
冷清的冬夜里,雪团在床边的小窝里睡着了,袁瑛也熄了灯,枕头小小地哭湿了一片。
……
年初二,袁彻陪着黎又蘅回娘家探亲。
在自己父母面前,黎又蘅还挺愿意和他装成一副和和美美的样子,所以二老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饭桌上,董元容提起打算去邺郡访亲:“好几年没去探望你姨外祖母,老太太这个月就要过六十大寿了,我想着得去一趟,给她拜个年顺便贺寿。”
黎又蘅正心事重重地吃着饭,听见母亲的话,抬头说:“那我陪母亲去吧。”
董元容当然乐意,“上回去邺郡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如今都成家了,是该去让老太太瞧瞧你。”
话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她看袁彻一眼,改口道:“不过这去一趟,单程就要三四天,再逗留些时日,可得小半个月呢,你这走了,谁帮你婆母料理家务呢?还是算了。”
袁彻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其实不太想黎又蘅离开那么久,尤其是现在二人本来就在闹别扭,若是再分开,感情更要放凉了。
可是黎又蘅似乎不在乎这个,她说:“家里人少,事情也少,婆母向来不要我操劳的。况且我去是为了尽孝心,公婆肯定会理解的,是吧郎君?”
袁彻见她看过来,要他表态,心中感到苦涩,碍于长辈在,唯有说了句:“嗯,去吧。”
董元容眉开眼笑,因为黎又蘅也去,想着早去早回比较好,于是将动身的日子定在了初三,也就是明日。
回家后,黎又蘅同徐应真商议一下,得到了同意。
袁彻晚上回屋休息时,就见那行囊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还是落寞地脱衣上床躺下,熄灯后,屋子里又静又暗,几乎感受不到身旁人的存在了。
他知道黎又蘅没睡,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越过二人之间的间隙,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侧。
“你还在生气吗?”他问,“不想瞧见我,也不要这样躲着我。”
短暂的寂静后,黎又蘅说:“我不是为了躲着你。”
听到回应,袁彻紧绷的神思略微松了几分。
黎又蘅拿掉他的手,他听见转身的声响,黑暗中,二人面对面。
“我们分开几日正好,彼此都好好想想,重新梳理一下这段感情吧。”
黎又蘅并非说气话,这些日子她捋了捋,从一开始她和袁彻就合不来,后来虽是愈加亲密了,大概也只是身体上的。顶着夫妻的名分要做一场情事太容易了,那样的欢愉来得很快,让人沉迷,所以就忽视了去深入了解彼此的内心。
不妨都先冷静冷静,捋清楚了再谈以后。
她说完,袁彻就沉默了,等了许久,再没有回音,她合眼入眠。
第二日一早,她便同母亲一起动身走了。
还好黎又蘅走得早,若是再等两日就要遇上一场大雪了。昨日天就很阴沉,今日早上起来便见地上铺了一层雪,天冷得刺骨,雪团窝在火盆旁取暖,袁瑛也懒得出去,拿着梳子给它梳毛。
这时,晴山进来传话,说梁王来了。
袁瑛手上动作一顿,静默片刻后起身拿斗篷。
车厢里,炭火烧得很旺,烤得人心生焦躁,李瞻透过车窗见少女撑着伞从雪中走来,微蹙的眉头舒展开。
袁瑛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今日的雪很大,将那张灵动娇俏的小脸都冻得僵冷。
见她额发上挂着几片雪,他伸手过去,却被她挡开。
袁瑛自己拨弄两下额发,端正地坐着,问他:“殿下找我有事吗?”
从她进来,就没有抬眼看他一下,李瞻不由得主动朝她挪近了一些,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我给你带了荷花酥,上次你说好吃。”
他将食盒打开,往袁瑛面前推了推,袁瑛却无动于衷。
只听见她缓缓地说:“谢太师的长孙女我也见过,知书达礼,品貌俱佳,或许那样的闺秀对殿下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看来袁瑛的确听见了那些话,而且还上心了。李瞻说:“我不是说过想要娶你吗?那日在茶楼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拿起一块荷花酥,送至袁瑛的唇边。
袁瑛没有张口,抬眼看向了他,“殿下身份尊贵,你想要什么人都能得到。如果你执意要选袁家,我也不能说不。不过殿下就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她轻轻推开李瞻的手,垂下眼睫,“我太笨了,会误会的。”
李瞻脸上的笑终于是维持不住,“那日的话是我无意中说的,并非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袁瑛只是道:“天很冷,殿下早些回去吧。”
她竟懒得多说一句,直接起身下车。一直以来,李瞻太擅长拿捏她的心思,第一次在她这里尝到碰壁的滋味,竟无措起来。
见她撑伞离去,他只得从车窗探出头,匆匆对她说了句:“我改日再来看你。”
袁瑛没有回应,她再也不想理这个梁王殿下了。
这个冬天格外沉闷,袁瑛情绪低落,都不想出门玩耍了。初八时被要好的小姐妹邀请去依云水榭聚会,她才肯动一动。
一群相熟的姑娘们凑在一起,围炉煮茶,玩叶子戏,好好的聊起天就又说到袁瑛和梁王,问袁瑛何时和梁王完婚。
袁瑛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模模糊糊地岔开话题,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了,稍坐一会儿便找个借口,自己先行离开了。
出了依云水榭,晴山环顾一圈,没见着马车,说:“赶车的应该是去前头的茶摊歇脚了,小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叫他们。”
袁瑛点头,自己撑着伞百无聊赖地将地上的雪踩得嘎吱响。
突然,她听到另一个人的踩雪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脸色一怔。
“许久不见,袁大小姐攀上了梁王的高枝,不知是否还记得我?”
唐惟一似笑非笑地看着袁瑛。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袁瑛当然记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先是惊讶,又露出嫌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当初警告过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我没忘,但是架不住对你思念过甚啊。”
唐惟一朝袁瑛走近,袁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离我远点!”
唐惟一没有再靠近,却拿森冷的眼神盯着她说:“袁瑛,你这有了新人,就把旧人给忘了啊。不过我可没忘,我还想将我们的旧情昭告天下呢。”
袁瑛紧紧地攥着伞柄,“你是不是疯了?你真以为我们袁家不敢动你吗?竟敢来我面前挑衅!”
唐惟一冷笑。他原本被袁彻撵出来京城,的确不敢再过来惹事,不过他袁家虽横,他却有了更横的靠山。
离开时的耻辱还历历在目,所以他回来后实在忍不住想要报复,那日他尾随袁瑛和黎又蘅去了茶楼,将黎又蘅引开,给她下了药,中途却让她跑了,实在可惜。不过也罢,此次回京是受人指使,要办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毁了袁瑛的名声。
今日他就是来恐吓袁瑛,他太想让他们这些目中无人的权贵也尝尝被人欺压挟制的滋味。
“袁瑛,听说你马上就要成为梁王妃了啊。如果这个时候,你和我的那些旧事在京城里闹开,梁王还会娶你吗?”
袁瑛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烂人,没想到他又出来蹦跶,估计就是想再来讹她的钱,她真是恨极了他,咬牙道:“你休想威胁我!有本事你就去说,反正我和梁王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也从没想过要嫁给梁王。我的名声若真坏了,我大不了就去做尼姑,但是你,你就等死吧,我们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瞧瞧,都气急败坏了啊。”唐惟一微微俯身,钻入她的伞下,阴笑着说:“那我可更期待你身败名裂的模样了。”
袁瑛怒从心中起,挥着伞去砸他。
唐惟一被砸得眼冒金星,正想还手,眼见袁家的马车过来了,好几个仆妇跟着。他不吃眼前亏,留待后日出恶气,快步离开了。
袁瑛也不敢声张,那是自毁名声,只能看着他走掉,自己拎着破破烂烂的tຊ伞,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
晴山过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只摇摇头,说回家。
不远处隐蔽的角落里,黑漆马车在此停靠多时,李瞻凝望着车窗外的袁瑛,面孔冷得像冰。
袁瑛回到家中,有些惴惴不安。
当初唐惟一被遣出京城,家里父母是不知道的,她今日又见着了他,心里没着没落的,觉得得找个人商议商议。可黎又蘅不在京城,袁彻也出门访友了,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直等到晚上,心事重重的,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袁彻今日出门会友,回来得的确晚了些,也许是他故意想在外面多逗留一会儿吧,毕竟回到家里,只他一个,屋里都冷冰冰的。
黎又蘅已经走了五日,他像是过了五年,黎又蘅走前说的话,他更是在脑子里过了五百遍。
重新考虑这段感情,他认为没有必要,能够拥有就很是难得,再重新考虑,结果有可能是失去吗?
袁彻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又捱过了一夜。
翌日,曾青过来说之前找到的那个乐伎没有去见吴妙锦,却送出了一封信。也许正是给吴妙锦送信,袁彻吩咐让人追踪那信件的去处。
他如今闲在家里,除了操心这件事,实在是无事可做了,真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待在书房一整个上午都在作画,到晌午时,徐应真叫他过去用饭。他去了饭厅,刚坐下,就见袁褚下朝回来了。
袁褚进了门,连身上的斗篷都没来及脱,面色复杂地说:“唐惟一死了。”
早已被人忘却的人突然传来死讯,袁彻和徐应真都是一愣,站在门口的袁瑛惊得手里的手炉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