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命妇守灵,是真辛苦,那么多人挤在慈宁宫,内殿根本就跪不下,只能跪到院子里。
幸运的是, 入秋不久, 天气不冷不热, 晚上多加件衣服也能撑过去。
要是换成大雪天,或者大夏天日头正毒时,守灵当天跟着走都有可能。
苏钰与谷夫人做为内外命妇的领头人,那么多双眼晴看着,想偷懒都难。
苏钰还好,谷夫人年龄大了,这么跪着实在辛苦。
“姑娘,您要是觉得累了,可以先去偏殿休整一会。”管事太监小声说着。
此时己经半夜,慈宁宫内虽然灯火通明,却是人困马乏,悄悄偷个懒也没什么。
苏钰摇摇头,却是看向谷夫人,悄声说着,“老太太去歇歇吧。”
苏钰心里明白,关太后死了,关家还没倒,现在不知道多少眼晴盯着她。她若是此时被抓住错,关家肯定要拿来做文章。
谷夫人则不同,她的诰命来自杨阁老。杨阁老都死了,连累不到别人。
再者谷夫人向来体弱, 这种大丧,折腾起来是真能折腾死人的。
谷夫人本欲摇头拒绝的,身体却不受控的栽了下去。管事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谷夫人,“老太太您快去歇歇吧。”
两个小太监上前,掺着腿都跪麻了的谷夫人起来,扶到偏殿里稍事休息。
跪灵想休息,只能借口吃饭更衣时,稍微休息那么一下。
苏钰继续跪着,不自觉得看一眼后头的跪灵大队。
晋阳长公主刚入夜时就借口更衣离开了,至今未归,应该是有事。
慕容宁离开的更早,刚开始跪灵就走了。
关家女眷里没有出挑的,也没有值得留意的。关家虽然人多,但出色真的不多。
“睿王侧妃怎么不在?”苏钰小声问管事太监。
守灵是男女分开的,关倩倩做为孙媳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太后大丧肯定是守灵的。
哪怕是侧妃,跪的远,那也得跪着。
管事太监悄声说着,“钦天监说睿王不吉,不宜参加太后丧仪。”
秦铮不吉利,不能参加丧仪,关倩倩做为他的附庸更没资格参加。
又是不吉,这吉不吉的一直围着秦铮转,偏偏显庆皇帝就相信。用玄学拿捏显庆皇帝,果然一捏一个准。
苏钰心中无语,也不再问,继续跪着。
约摸一柱香的功夫,谷夫人就回来了,小太监扶着在灵前跪好。
“皇上驾到。”
突然一声高喊,晕晕欲睡差点栽倒的众诰命马上提起精神,拿起帕子高声哭泣着,一秒进入哭坟模式。
苏钰早有准备,生怕眼泪不够,哭的不够真。在家里时,丫头就在帕子上抹了蒜汁,轻轻擦一下,马上泪流满面。
按理说这个时候,显庆皇帝做为大孝子,也得跟着狠哭一场,不管真假,场面总得走一下。
显庆皇帝却没哭,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高兴。
好像领导视察工作,看着员工都在卖力工作,不但不悲伤,甚至想表扬一番。
在贴身太监的提醒下,显庆皇帝最终没说出惊天之语,还是在棺椁前掉了两滴泪,高高兴兴走了。
一连三天守灵,昏倒的诰命不知道多少个。
最难的三天过去,接下来是二十一天的入朝随祭,诰命跟大臣一样,入朝随班,按爵守制。
这二十一天可以回家,类似上班打卡,白天折腾,至少晚上是可以回家睡觉的。
苏钰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没办法,太后,皇后,贵妃都没有了,准太子妃要做的事情太多。
丧仪由内务府操办,但像哭丧种种内务,还是得有一个女主人领头办。
如此折腾完二十一天,接下来是棺椁移入皇陵,进入丧仪的最后一个步骤。
皇陵在孝慈县,离京城很远,来回一趟再加上丧仪时间又得一个月。
三品以上诰命都得去,从谷夫人起,苏家一个跑不掉。
早在丧仪之初,谷夫人就把苏玫和云棠叫过来,让俩人一起商议着管家。
杨云娘和程采蓝继续住在乐道堂,杨云娘到底年长,经的事也多,万一家里有什么事,她也能照看些。
苏邑留家里,看家护院,苏越协助。苏珩目前还住在苏家,也跟着料理。
苏玫和云棠虽然跟着叶氏学习管家,但两个人乍然接手,又逢大事,不免手忙脚乱。
命妇入朝打卡这二十一天里,己经乱成一团,现在各房打包收拾行李,不免忙上加乱。
诰命都得去,大臣更得去。幸好苏天华身体底子好,受伤虽重,养的也快,不然都要撑不住了。
此时听雨轩里,胡婆子指挥丫头收拾整理,孝慈县来回一趟,再加上丧仪的时间,前后至少得一个多月。
苏钰的饮食起居都得十分小心,要带的东西就多了,只是行李就得一辆车。
宫里的嬷嬷要带上一个,可以随时提点宫规和礼仪。苏略安排的,两个女侍卫和两个男侍卫,安保最重要,都得带上。
再加上贴身的丫头婆子,只是一辆车只怕都坐下。
“姑娘,真的不要我跟着吗?”绿川不禁说着。
要送陵,丫头婆子肯定不能全带上,但她自觉得侍侯苏钰这么多年,肯定会带上她。
没想到苏钰选了琉璃和胡婆子,让她看家。
“主子都走了,各房得留个能管事的。”苏钰笑着说,“琉璃和胡婆子跟着我就好,你好好看家。”
绿川见苏钰主意己定,不敢再言语。
心里却是清楚,苏钰与她生分了,主仆是主仆,从小相伴的情份虽然还在,主仆身份优先。
次日清晨,车驾出发,内务府安排好的时间,哪家车驾在前,哪家在后,全部都有规矩。
因为死的是关太后,依然是关家的车驾在前,苏家的车驾在后。
送殡队伍从皇城起,浩浩荡荡的车驾,一路向皇陵。
显庆皇帝丧仪上只露了一次脸,薛迟倒是去的勤,至少场面活做了。
现在出殡,显庆皇帝没来,薛迟没来,好久不出现在人前的三皇子送殡。
很长一段时间里,三皇子做为显庆皇帝唯一成年的儿子,倍受关注,许多朝臣都以为他能继承皇位。
而现在薛迟己经是太子,关太后死,生母关贵妃被赐死,三皇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赶了一天路,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孝慈县。
幸运的是,叶家在孝慈县有一处家庙,苏天华早早派人去打扫整理,环境比之家里虽然差很远,总有个住处。
好些官员还在忙着租房子,几家搭伙租一起的也不少。
坐了一天车,送殡的车驾又不能太豪华,坐下来就格外辛苦。
下人们整理行李,生火做饭,都是匆匆吃了几口就赶紧睡了,明天还有得忙。
第二天五更起,新的地方新的忙碌,苏钰早上忙到晚上,中午吃饭都很随意。
晚上更衣入睡时,胡婆子小声对苏钰说着,“关老太太今天拉着三太太说了好久的话。”
关家人上门,被谷夫人请了出去。
后来进宫给关太后守灵,宫里人多事多,想说悄悄话很难的。
皇陵就不同了,各家住的散,也不像皇宫四处都是宫人太监。
母亲跟女儿说话,说多久,怎么说都行。
苏钰眉头皱紧,考虑到苏玫被留在家里,临行前她还特意多嘴去提醒苏玫,要是外公家送东西来,千万不能收。
谷夫人也跟苏玫说过其中的厉害关系,苏玫很坚定的答应了。
现在关老太太亲自来找关氏,亲生母亲所托,关氏很难拒绝。
但能让关老太太开口的事,只怕是不能答应的。
“据奴婢所知,关家前不久添丁,是个男孙。”胡婆子说着。
关氏娘家人口并不多,有一个庶妹早就出嫁,一兄一弟也早己成家,两个大侄子己经娶亲,两个侄女还未出阁。
据说己经定了亲事,关太后大丧,最近一年是不可能了。
添的这个男丁,就是大侄子的嫡妻所生,长子长孙,身份贵重。
苏钰明白了,要是金银之事,还有其他亲友还可托。
现在事关重长孙,必然要做万全的准备,其他人信不过,只能托给嫡亲。
关家这么急切的找后路,不止金银财物,连男丁都想着托出去了,看来是自觉得要不好了。
按照大周的律法,以关家现在的地位,若是出事,最有可能的处置,七岁以上男丁斩立决,七岁以下流放。
对女子相对宽松些,像关太后那样,只因为一点小事就把郑家女眷送进教坊的,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出事家族的女眷会入奴籍,插标发卖,有些甚至是亲友买走,官家也不会管。
七岁以下的女孩,要是有嫡亲亲友愿意收留的,也可以领走。
“三房的事,我一个隔房晚辈不好管。”苏钰说着。
尤其是关氏才从莲花庵回来,好不容易放下心结,决定好好生活了。
看着苏玫和苏越,她是真心希望关氏活的好。
胡婆子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劳烦妈妈盯紧些,我会找个时间回禀老太太。”苏钰说着。
她不好管,谷夫人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