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苏钰身体僵了一下,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是薛迟。
丝丝抽痛从心口处传来,眼前的男人依然让她心动。
只是皇上指婚,不存在感情上的背叛,无缘而己。
“不要跟谢无衣见面。”薛迟说着。
“我跟谢无衣只是普通朋友。”苏钰下意识解释着。
话出口,又觉得很没道理,他都要尚主了,她为什么不能跟谢无衣见面。
薛迟语气中透着一丝烦燥, “他没当你是普通朋友。”
苏钰沉默,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谢无衣没当她是普通朋友。
那又怎么样,薛迟都要尚主了,她为什么不能跟谢无衣出去玩。
利用也好,负气也罢,她答应的时候确实有点冲动, 被慕容宁训斥后也不打算跟谢无衣私下见面。
“你等等我,与昭华的婚事,我会解决。”
苏钰的沉默,让薛迟暴躁,他不怪苏钰,尚主之事非他所愿,但眼前情况,他还推不了。
给他时间, 他会解决。
“我己经答应母亲,不会再与谢无衣私下见面。”苏钰说着。
她喜欢薛迟,因他跟慕容宁争执。
对谢无衣没那么喜欢,她就不想再惹慕容宁生气。
“如此最好。”薛迟说着。
苏钰看着薛迟,决定把话说明白, “苏家的情况你多少也是晓的,从祖父祖母起,苏家人皆姻缘不顺,我早就认命了。”
薛迟默然听着,苏家的八卦,京城皆知,他也不例外。
那何止是姻缘不顺,根本就是逆天。
“母亲也与我说过,关于我的亲事,我可以自行决定,嫁与不嫁。”苏钰继续说着,“我早己决定,不嫁人。”
就是薛迟不尚主,他俩也未必能走到谈婚论嫁那步。
薛迟尚主了,提前了断虽然痛苦,但痛苦过了也就这样了。
“我会娶你。”薛迟说着,全然误会了苏钰的意思。
苏钰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就听刘顺家的高声说着,“谁在门口说话。”
“是老太太的陪房。”苏钰有些紧张,“你快些回去吧。”
谷夫人和慕容宁一样,都反对她和薛迟来往。
今天薛迟过来,只怕谷夫人早看到了,让刘顺家的故意如此喊,其实是在提醒她。
“过些时候,我再来找你。”薛迟说着,转身离开。
苏钰看着他走远,心情却是起伏难安。
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转身进院,路过谷夫人门口时,犹豫一下却没有进去。
她大概能知道谷夫人会跟她说什么,她并不想听。
薛迟是她的初恋,最纯洁最美好的感情,合适也好,不合适也罢,她都喜欢。
***
在莲花庵呆到半下午,担心天黑路滑,苏震岳通知众人收拾回去。
车驾回到苏家时,天快黑了,虽然是元宵节却没有吃团圆饭的意思,各自回去休息。
苏玫先送关氏回屋,本想留宿,关氏却不允。
今天是元宵节,苏家情况特殊。贺家是要过节的。这种团圆的日子,苏玫这个新媳妇该回去,尤其是贺英还眼巴巴跟着。
“母亲好好歇着,我明天再来。”苏玫说着。
养了半个月,关氏己经好的差不多,今天折腾这么大半日,还是要好好休养。
“过年事务繁忙,我身体也好多了,出了正月你再回来。”关氏叮嘱着苏玫。
一般来说,年酒要吃到正月底。
第一年新媳妇,自己家的亲戚不招呼,天天往娘家跑总是不合适的。
苏玫对于贺家的亲戚实在不想搭理,却只能道:“我知道了。”
贺英赶紧上前道:“岳母,我们回去了。”
洪婆子早安排好车驾,夫妻俩到二门上车。
苏玫上车时,贺英还特意要扶她,却被苏玫甩开。
一路无话,车驾驶到勇毅侯府,苏玫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孙怜娘的声音,“表哥,你终于回来了,姑妈打发我来等你,你一直不回来,她老人家可着急了。”
贺英皱眉,“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不用等我。”
“那怎么能行,今天是元宵节,要团圆的。”孙怜娘说着,语气十分娇气。
贺英根本不想理她,只是看向苏玫,牵住她的手,往二房走。
孙怜娘见状,心里着急,脸上却是笑着,仿佛刚看到苏玫一般,笑着道:“六奶奶也回来了,姑妈还以为你今天也要留在苏家。”
苏玫笑着,“听孙姑娘这语气,我今天是不该回来了。”
“六奶奶出身名门,榻前侍疾是孝道,姑妈一直夸你呢。”孙怜娘笑着说。
娘家出身好有什么用,婆婆不喜欢,就是关氏,她也不能天天来贺家守着苏玫。
孙家越来越穷,家里对她也是越逼越紧。为了多要聘礼,甚至让她给五十的老头当填房。
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贺英。
“我倒觉得二太太更喜欢你当她儿媳妇。”苏玫笑着,看一眼贺英,“我向来大度,倒是不介意喝这杯妾室茶。”
贺英变了脸色,神情严肃,似是在跟苏玫说,又好似在告戒孙怜娘,“玫儿说什么呢,我们新婚燕尔,正如胶似漆的时候,我绝不纳妾。”
孙怜娘不自觉得咬下唇,心里却有几分发狠。
她也没想过要当妾,就是妾,那也得是二房,平妻才行。
苏玫流产之后,贺英好像察觉到什么,对她的态度骤变,冷漠异常。
倒是对苏玫,贺英事事上心,仿佛苏玫真成了他的爱妻。
说话间三人回到二房,先去贺二太太屋里请安,就见贺英的舅舅舅母也在屋里,还有贺二老爷也在,四人正说话。
贺英对于舅父舅母本来也没什么,虽然不太亲,但也能过的去。
但这两年孙家穷了,有事没事就来借钱,再是亲舅舅,也难有好脸色。
“哎哟,大忙人终于回来了,我刚才还跟你说婆婆说,新媳妇哪有不在家里过元宵节。”孙舅母阴阳怪气说着。
苏玫笑着,“是啊,今天是十五元宵节,我自然要回来过。倒是舅老太舅太太到此时还没走,是打算在贺家吃这碗团圆饭吗。”
如此当面怼回去,孙舅母愣了一下,孙怜娘说过苏玫不好缠,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无礼,便转头对贺二太太阴阳怪气,“果然是高门大户的千金,脾气如此大,这样的儿媳妇,你也不容易。”
贺二太太不善于口舌,对孙舅母的话有点接不住,只是嫌恶的看一眼苏玫。
高门大户的儿媳妇有什么用,既不孝也不顺,甚至还十分吝啬。
“出身高门大户,多少人求不得呢。”苏玫笑着,看向孙怜娘,“是不是啊,孙姑娘。你这身上穿的是去年的还是前年的式样,料子也不好。新年没衣服穿跟我说,我给丫头裁新衣时也顺道给你做两身。”
提到衣服,孙怜娘顿时气红了眼,却又无法反驳,人穷志短,心里却是越发不甘心。
凭她的才貌手腕,要是也出身高门大户,肯定能凭本事嫁个高门,也不至于受这种气。
孙舅母更是生气,指着苏玫怒声说,“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在跟孙姑娘说话,她是哪门子长辈。”苏玫冷笑,目光中毫无掩饰的轻蔑,“我累了,先回屋更衣,少陪。”
不等贺二太太发话,苏玫转身离开。
孙舅母气的全身打颤,对贺英说着,“你这媳妇是要上天啊,苏家是什么家教,教出这等女儿来。”
苏家的家教虽然很难议论,但也不是孙家能议论的,贺英拱手道:“宴席要开始了,我也先去更衣。”
贺二太太叹气,“去吧。”
苏玫回屋更衣,被留在家里的大丫头宝瓶说着,“舅老爷和舅太太这趟过来,是借钱的,二太太没钱,舅太太就把主意打到嫁妆上。”
贺小妹目前还住在庙里,她的嫁妆是闲置状态,贺二太太早就想打主意,只是嫁妆被锁在西厢房里,无法得手。
“孙家去了厨房,跟厨房的婆子嘀咕了许久,只怕要在酒宴上做些什么。”宝瓶担忧说着,“舅老爷和舅太太又不走,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岂不是更好。”苏玫笑着说,“她那么想当妾,我乐得成全。”
宝瓶有些不解,就连张婆子都觉得不妥,“二太太的亲外甥女,要是真进了门……”
良家出身为妾,又是亲戚,这么个妾室是麻烦。
“又不是我的麻烦。”苏枚笑着说,“把妆匣打开,我得好好挑只钗。”
晚上有热闹看,得好好打扮一下,盛妆出席。
新首饰,新衣服,是新年时关氏给她做的。
哪怕是出阁了,四季制衣打首饰的份例,关氏依然按季给她。
六个庄子的田产出息,也是关氏在管,说再等几年她年龄长些,也全部交给她。
祖父是靖武侯,父亲是三品侍郎,这些才是她在贺家立足的资本,跟男人,婆婆,儿子都没有关系。
苏玫吃了半盘点心,喝了杯茶,终于有婆子过来传话,“元宵节宴席己摆好,请六奶奶去大花厅。”
苏枚这才起身,带着丫头去了后头。
勇毅侯府的大花厅在贺老太太正房后头,五间打通,中间没有隔断。
逢年过节,家里有喜事,宴席都摆在这里。
此时宴席己齐备,大房在左侧,二房在右,至于贺老太太都是跟大房一起坐。
又有孙舅父和孙舅母,孙怜娘一家三口在,贺大太太虽然不喜,却还是安排了坐次。
落座开席,因为是元宵节,贺大太太心疼钱,依然请了戏班。
台上唱的热闹,席宴上孙舅母对贺英也格外亲切,“小时候哥儿住在我家里,跟怜娘天天吃住一起,还说要娶怜娘当媳妇,你可还记得。”
贺英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带出来,“那都是幼年不懂事时说的,我现在己娶妻,表姑娘也要谈亲事,这些旧事莫要再提。”
孙怜娘一脸委屈绞着手绢,似在控诉一般,“但这些往事,我都记得。”
一直以来贺英对她挺好的,哪怕是娶了苏玫后,也一直给她希望。
突然间变了脸色,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记得好,多讲讲,也让我听听。”苏玫笑着说,这倒不是嘲讽,而是真觉得有意思。
当初要不是贺英风流,对倒贴上来的孙怜娘并不十分拒绝。
后来更是利用孙怜娘,用尽一切手段让她落胎。
要是从一开始,贺英就是正人君子,不耍手段也不用心计,严辞拒绝孙怜娘,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想甩都甩不掉。
因果报应,谁都跑不掉。
“玫儿快别说笑了。”贺英说着,又夹菜给苏玫,“你身子单薄,该好好保养才是。”
苏玫笑,却看一眼孙怜娘,“表姑娘身子也单薄,也该多吃些。”
孙怜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苏玫是说者无意,并不知道孙家的情况,虽然不至于挨饿,但吃肉挺难的。
元宵节会厚着脸皮留在勇毅侯府,也是因为家里过不起节了。
酒过三巡,贺英因为要敬酒,喝了几杯之后,就有些上头。
苏玫一直留心他,贺英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几杯就上头。
此时贺二太太道:“你这脸都红了,是酒劲上头了,散席还要一会,先去洗把脸吧。”
贺英点点头,对苏玫说着,“我去去就回。”
苏玫笑着点点头,却是对身边的小丫头使个眼色,“跟着去侍侯六爷。”
“是。”小丫头跟着去了。
苏玫席上坐着,一副认真听戏的模样,耳朵却是竖着,留意周边情况。
“英哥儿这么年轻就中了探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以后是要享大福的。”孙舅母笑着对贺二太太说着,又看一眼苏玫,却是把声音压低,“就是儿媳妇不如意,只要儿子够好,什么都听你的,也翻不了天。”
贺二太太也跟着看一眼苏玫,脸上的嫌恶带了出来。
苏玫流产之后,她总算放下心头的大石。
但这个儿媳妇,她是怎么都看不上,她不是没跟贺英说过,和离或者休出,总之要把苏玫赶走。
贺英却是把她说了一通,连贺小妹的嫁妆都交给苏玫保管,却不给自己这个亲娘。
娶了媳妇忘了娘,女儿又在庙里前途未卜,贺二太太是心寒加心慌。
孙舅母说的对,女人在后宅里总得捏住点啥,赶不走苏玫,那就给贺英再娶一个。
娶个听话懂事,更重要的是跟她一条心,两人一起对抗苏玫,拢住贺英的心,她将来的日子才好过。
不然被儿媳妇踩在脸上,还是个**不知休的儿媳妇,她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啊!”
小丫头一声尖叫,扯破喉咙的叫法,把戏台上的声音都压过去了。
大花厅的众人都看了过去,贺老太太有些紧张,“这是怎么了?”
贺大太太连忙让停了戏,起身带着婆子就要过去看,只见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大声喊着,“六爷和表姑娘,在退舍里……”
小丫头说的断断续续,在场的媳妇哪个听不明白,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苏玫。
只见苏玫稳如泰山,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
倒是贺二太太急了,“莫要胡说八道,英哥儿最讲规矩的,怎么会……”
怎么会闹出来,她只是希望儿子纳了孙怜娘,能当平妻最好。
但她也只想悄悄进行,不想让贺英难堪。
“我亲眼所见,两人在净房旁边的退舍里,衣服都脱了。”小丫头生怕旁人听不见,喊的十分大声。
贺大太太差点要笑出来,却是道:“二太太,一起去看看,若是丫头扯谎,我让管事撕了她的嘴。”
说着贺大太太带着丫头婆子就往净房走,贺二太太也只得起身跟上,孙舅父和孙舅母面面相觑,却也只得跟上。
在他们的计划中,并没有闹到沸反云天,全家都去围观的地步。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拿住贺英的错,逼着他把孙怜娘娶了当平妻。
现在闹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还怎么捏住贺英。
一行人快步往退舍走,反倒是苏玫落到后面了,慢悠悠的跟上。
贺大太太脚程快,身边跟着的婆子力气也大,一脚踹开退舍的房门。
只见屋内两人衣杉不整滚在床上,听到外头的动静,贺英瞬间清醒了不少。
“哎哟,你们这是。小六啊,贺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贺大太太一脸气急败坏,却喊的比谁都大声。
贺英脸上春色未退,大脑混乱,看着眼前的众人,只觉得轰了一下,脑子都要裂开。
“呜,呜,表哥……”
孙怜娘是年轻姑娘,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如此多的人围上来,顿时也吓傻了,下意识的拉住贺英。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孙舅母冲上来抱住孙怜娘就哭了起来,“我清清白白的女儿,你们贺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既然己经闹成这样,那就先占住道德至高点,自家清清白白的女儿被糟蹋了,而不是和奸。
“舅太太想要什么样的交代?”苏玫问着。
孙舅母语气坚定,“要娶为平妻。”
“噗~哈哈哈。”
苏玫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目光却是看向贺英,贺英也正看着她。
元宵节的灯火通明,再加上天上大月亮,虽然是晚上,却显得格外明亮。
苏玫生的漂亮,结合了关氏和苏天佑的优点,天生的美人胚子。尤其这样大笑时,虽然显得飞扬跋扈,却更添几分明媚大气。
“好啊,我没意见。”苏玫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