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音暗暗吸了口气。
“当时殿内,连淑妃娘娘都变了脸色呢。”栖笺说着,又提起了琼贵嫔,“刘氏攀咬琼贵嫔,话里话外都在说蕙妃娘娘和大公主的死与琼贵嫔有关,待陛下处置了刘氏后,琼贵嫔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后来,琼贵嫔再次当着众多人的面请陛下不要相信刘氏的话,可陛下,却未置一词。”
这番态度,却已经表明了他对琼贵嫔的不信任。
姜令音猛然抬头,她刚刚意识到,倘若蕙妃和大公主的死是人为,那刘氏先前一直住在临华宫,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临华宫和瑶华宫相隔的御花园两边,琼贵嫔与刘氏也没什么接触……除非,刘氏也曾参与其中。那么,与她同宫的瑾妃和沁嫔呢?难道会一无所知吗?
沁嫔的早产,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呢?
今晚对宫里的嫔妃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今日刘氏的话,终究是在她们心中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沁嫔人未至承光宫,却也得到了只言片语。
“只是可惜,刘庶人只敢说琼贵嫔。”雾枝惋惜地道。
沁嫔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悠悠地道:“水满则溢,如此这般,已经足够了。”
只要陛下如今还记着蕙妃,一定会重新调查蕙妃和大公主的死。
当初没有查到的,如今再查,一定能有所发现,毕竟,当初谁也没有怀疑过琼贵嫔。
第95章 太后“想立后了?”
翌日是个极其晴朗的天气。
今日是出发去皇恩寺的日子,承光宫宫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喜盛带着小太监们将早就收拾好的箱笼依次抬到马车上,宫女这边则在给姜令音梳妆。
按照原先的计划,本是杪夏和纤苓跟随姜令音身边,可纤苓昨日受了伤,便不好再远行,冬灵也自请留下照顾纤苓,如此,姜令音便带上了觉夏。栖笺在姜令音离开承光宫栖笺,负责管理承光宫所有的事务。
太监之中,喜盛自是跟随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姜令音便带着几人到了勤政殿。
虽说扶喻此次出宫不愿大阵仗,但后宫嫔妃们还是在淑妃的带领下前来恭送。
淑妃同扶喻在交谈时,姜衔玉来到了姜令音面前,“令妹妹。”
她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却只有一句:“到了太后面前,切记注意礼数和规矩。”
她说着,又伸手想替姜令音理一理衣襟,姜令音往旁边轻轻一避,让她的手落了空。
“不劳诚妃娘娘操心,妾身自有分寸。”
姜衔玉抿着唇,眉眼间似乎有些怅惘。
好在淑妃此时转过了脸,对着姜令音和顾静姝笑道:“令妹妹和顾妹妹,这几日陛下就劳你们侍奉了。”
姜令音怎么听这句话都觉得怪异,一时没接话。顾静姝见她沉默着没有答话,福身应了:“淑妃娘娘放心,妾身明白。”
“时辰不早了,走吧。”扶喻一声令下,仪仗队立即开始出发。
御驾在前,姜令音和顾静姝各坐了一辆马车在后。
未进宫前,姜令音时常到街市上采购或是闲逛,进了宫,却没这个条件。待马车穿过闹市,听着商贩的吆喝声,姜令音还是没忍住掀开了帘子往外瞧。
只是闹市很快就过去了,窗外开始变得人烟稀少,耳边也只有一片鸟雀声。
难得的安静。
姜令音正欣赏着景色,忽然见庆望朝她这边走来,“令主子,陛下唤您。”
她诧了一瞬,搭着杪夏的手下了马车来到前面扶喻的圣驾上。
圣驾停下,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众人正纳罕着陛下有什么吩咐时,却见那令贵嫔上了陛下的马车。
此次跟随的侍卫都算是扶喻的心腹,他们日日在勤政殿前守卫,大都是出身长安世家中的公子,本就年轻,现在又出了宫,少了几分拘束,私下里便开始偷偷眉来眼去,打发着乏味的行程。
他们倒也不敢议论帝妃,只是难免会感慨两句:“陛下从前出宫都没带过宫里的娘娘。”
对于姜令音,他们只知道她出自绥安侯府,但对于顾静姝,他们却了解颇多,主要是因为她身后的苏家和燕家,再就是苏穆清。
当即有人拍了拍苏穆清的肩膀,安慰他:“苏兄,没事的。”
虽然陛下表面上更宠爱令贵嫔一些,但对于顾贵嫔,也是十分看重的。
苏穆清觉得他的话实在莫名其妙,立即用手肘重重给了他一记,“别在这胡思乱想,好好保护陛下。”
同僚疼得龇牙咧嘴,小声嘟囔着什么,倒也没反驳。
与此同时的马车上,姜令音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扶喻的侧边,双手交叠在双膝上,目不斜视。
扶喻奇怪地打量她两眼,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马车坐着不舒坦?”
姜令音颔首低眉,“回陛下 ,妾身无碍。”
扶喻抬手按了按眉心,见女子保持着动作,一丝不苟,不禁觉得有点头疼,“怎么这般模样?”
见惯了女子与他相处时的随意,乍一见规规矩矩的姜令音,他真有些不适应。
姜令音一板一眼地回答:“回陛下,是淑妃娘娘和诚妃娘娘教的,妾身得好好学。”
“故意的?”
扶喻才不相信她说得话,以她的性子,会听淑妃和诚妃这种毫无意义的教导?
姜令音见他不相信,当即也不装模作样了,她撇了撇唇,眸子飞快闪过一丝落寞,“淑妃娘娘让妾身行事收敛些,不能随性而为;诚妃娘娘也担心妾身与顾贵嫔站在一块儿会被比下去,怕妾身惹了太后不喜……”
太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不知道,但从这些人的口中,不难看出是不喜她这般的。
“顾贵嫔温婉娴静,仪态优美,太后见了自然是欢喜的。”
扶喻如何看不出她眼中的落寞,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愔愔何必妄自菲薄,你不比任何人差,母后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伸手,碰了碰女子发髻上的蝴蝶玉簪。如这蝴蝶一样,她是独一无二的,无需迎合旁人的喜好。
姜令音向他靠近一些,闷声道:“陛下喜欢妾身,自是觉得妾身哪儿都好。”
扶喻不禁失笑了一声,肯定她的话:“是,朕是觉得愔愔哪儿都好。”
一抹嫣红顿时从姜令音的脸颊烧上耳垂,在扶喻的注视下她支吾着应了一声:“妾身喜欢陛下,也觉得陛下哪儿都好。”
扶喻搂着她半晌,忽然轻声:“母后与朕母子连心,她会喜欢你的。”
扶喻倒也没有哄骗姜令音,待入了皇恩寺见到太后时,太后果然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叫她近前来:“好孩子,给老身仔细看看。”
姜令音提着一口气,含着笑走上前,俯身蹲下。
太后慈眉善目,细细瞧了番姜令音,便笑着问:“叫什么名字?如今多大了?”
“回太后,妾身唤姜令音,已经十八了。”姜令音乖巧地回答,略有些腼腆。
一旁的扶喻似是看不过眼她这般模样,立即打岔道:“母后可不知,今日令贵嫔差点见不到母后了,受了惊,昨日没歇息好,今儿在马车上也没合眼,就担心您会不喜欢她。”
太后乐呵呵一笑,抓住了重点:“昨儿受了惊?老身这儿有住持特制的安神香,香味清淡,待会儿叫人给你送过去,晚上点上,试一试可管用。”
姜令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妾身多谢太后。”
对于顾静姝,太后也没有厚此薄彼,细细问了一下她在宫里过得如何,又提起了她的外祖母燕氏。
太后谈及燕氏时言语间亲昵,仿若故人。
被冷落在一旁的姜令音和扶喻暗暗对视了一眼,眸中都泛起了笑意。
二人眉来眼去,太后装作没瞧见一样,和顾静姝说了一会儿话,便叫她们下去休息一下。
姜令音和顾静姝离开厢房后,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太后瞥了眼扶喻,“今年怎么带了宫妃来见老身?往年不是一直觉得麻烦吗?”
扶喻给她倒了一盏茶,方慢悠悠地道:“如今想来,其实倒也不麻烦。”
“母后,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太后接了茶盏,手指贴在杯璧上,没急着喝。她望着扶喻,语气里带了点探究:“想立后了?”
扶喻垂着眉眼,伸手从盘子里挑了一块糕点,继而漫不经心地反问:“母后觉得呢?”
知子莫如母。
太后才懒得和他猜来猜去,直接哼声:“自从你登基,老身就盼着你立后,你不乐意就罢了,连选妃的事也不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太后就来气:“老身盼着你身边有个人伺候,你倒好,选了妃进宫,直接冷落她们一个多月。她们都是世家精心教养的贵女,不论容貌、气质还是才情,哪里不好?挑来捡去,好歹算是郭家女入了你的眼。”
扶喻几乎是太后指着鼻子骂了,他默默听着没有出声,毕竟太后说得是事实,他也能理解太后的想法和心思。可同时,他心里也觉得委屈。
世家教养的贵女自然无可挑剔,可他瞧着却没有喜欢的感觉,这让他怎么办?
说实话,若非是不想拂了母后的面子,他是不愿委屈自己的。
扶喻不说话,可太后哪能看不出他的不服气。
“罢了罢了,这事儿都过去了。”她摆了摆手,“姜家和顾家的两位姑娘瞧着都是极不错的,都是你亲自选入宫的,想来是趁你心意的。”
扶喻没有反驳。
太后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平缓:“可想好了?”
扶喻看着碟子里的糕点,迟疑着道:“应当吧。”
太后闻言,却没有细问,她轻轻抿了口茶水,语气如常:“终归是你的事,老身不会叫你为难,你自己想好了,决定就好。”
“提前与老身说一声,老身也好准备一下回宫的事宜。”
扶喻蓦然抬头,“母后还打算在这儿住下去?”
“这儿清静,怎么不好?”太后说着,眼眸一眯,“难道皇帝还打算再等两年不成?”
扶喻觉得此事还有点突然,的确打算再往后拖个一两年。但当着自家母后的面,他自然不能这么说。
“母后放心,儿子不会让母后等急了的。”
安抚完母后,扶喻也被赶出了厢房。
等人走了,林嬷嬷上前收拾了一下茶盏,而后笑着道:“陛下有了这样的心思,殿下如今可要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