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软软的,像是一块千丝云糕。
一夜酣睡,待清晨第一缕朝阳照进窗户时,宋锦便醒了。
她眨巴了下眼睛,刚想侧头,便蓦地看到她夫君正半靠在床侧看她。
宋锦:“!”
一下子瞌睡虫被赶跑,宋锦瞬间清醒!
【天!】
【夫君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他看起来好像一夜没睡欸……】
宋锦规矩的爬起来,她看着谢峤眼下略微的乌青,十分担心。
小手急吼吼地想要去探谢峤的额头:“夫君,你是身体不舒服嘛?”
谢峤面色微冷,但并未躲闪:“无碍。”
宋锦探了下谢峤的额头,发现他跟往常一样凉,放心不少。
冰块就要有一个冰块的温度。
冰块被烧化了才吓人!
“哦哦,那夫君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出摊了。”宋锦说完,小小的动作往床边挪。
刚挪到一半,自己的胳膊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摁住。
宋锦回头:“嗯?”
朝阳并不明亮,她见着夫君背对着光亮,连表情也显得有些奇怪。
她问:“夫君,怎么了嘛?”
“你今日还要去村子吗?”谢峤将人拦住,冰凉的手收回。
宋锦温声回答:“不去了,送的两车糕饼已经够了,再多他们在也放不住,会坏掉的。”
“嗯。”谢峤点点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那今夜你回来,我亲自教你看书。”
宋锦瞪大眼。
亲亲亲亲亲……
亲自。
教她看书?
宋锦面色一扁,不太高兴。
他们两个亲自做点别的事情不好嘛?
她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谢峤。
只见谢峤的脸上写着不容置疑,宋锦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最后不太情愿的乖巧点头:“哦。”
宋锦委委屈屈的从床榻上挪走,她掀开帐子找到自己的鞋子,在离开之前还回头望了眼谢峤。
可是谢峤态度依旧明显。
半分都没退。
好吧。
宋锦彻底放弃,她认命的出摊,做糕饼,到了要收摊的时候动作却慢吞吞的。
连一旁的雀儿都觉得不对。
雀儿小声问:“小锦姐,你今天怎么不着急回去啊?和姐夫生气了?”
“生气倒没有,”宋锦小小叹气:“就是回去得做功课。”
“做功课?”雀儿惊讶:“姐夫还给你布置功课啊,小锦姐,他让你去考状元啊?”
之前雀儿就听说过小锦姐嫁的是一个教书先生,却没想到在家里还要给自家媳妇布置功课?
“就是说啊。”宋锦也很无奈。
而且她之前明明在灶间看得好好的,怎么夫君突然要亲自来教她了?
有点奇怪。
为了把昨夜的事情坐实,她可是一早就去灶间把夫君写的那本家规给拿到摊子上。
夫君应该不会发现啊……
她将给绣翠楼送的糕点装好,拎着食盒准备去送:“雀儿,剩下的你收拾吧,我去送糕点。”
雀儿点头:“嗯嗯,小锦姐你快去!”
从馒头摊到绣翠楼不算远,宋锦刚一拎着糕饼进绣翠楼,便听着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
宋锦顿在原地,酒窝慢慢浮现。
这琴真是好听啊,听起来都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琴声一曲接着一曲,直到宋锦把糕饼送到橘兰屋里,琴声还未停。
宋锦将糕饼放到桌子上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抻脖朝外面看。
橘兰捏着还热乎的糕饼上下打量宋锦。
随即她弯眼笑着,拿着扇子晃了过去,她站到宋锦的旁边,顺着她的目色瞧。
“呦,小锦儿这是被谁给迷上了啊,怕不是家中的夫君冷落你,上我们楼里找新鲜来了?”
橘兰调笑着。
宋锦一下闹了个大红脸:“橘兰姐姐,你,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
“就是看人家好看?琴也弹的好听?”橘兰用扇子点了点宋锦的鼻尖:“我看你这个小丫头就是喜欢好看的。”
宋锦的头低得更低,手指局促地揪在一起。
她,她真的没多想!
她就想看一看……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见着宋锦的鹌鹑样,橘兰一脸恨铁不成钢:“瞧你!这有什么的!”
她接着道:“他是安城有名的琴师,叫裴朝。听说他母亲一身绝技都传给了他,如今楼里过两日要来位贵客,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他请来。”
“这样啊……”宋锦抬头,眼睛眨眨:“难怪他弹的这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了。”
“你个小丫头还挺识货!”橘兰悄悄对着宋锦道:“你别说姐姐没照顾你!一会儿我就把他给叫上来,让你瞧个够。”
宋锦伸手去拉:“橘兰姐姐,不用不用了……”
“怕什么!我们又不强迫他!”橘兰拉着宋锦:“走,我们给人家送点心去!”
橘兰半拉半扯,将宋锦拉到楼下。
刚好裴朝一曲终了,他盘腿坐于琴前,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让余音暂停。
见自己面前停了两个人,他抬头,笑容和煦,尤其是见到宋锦的时候。
他没有疑惑和惊讶,明显想起她是谁:“这位姑娘……”
“她叫宋锦,经常给我们楼里送点心,今日正巧你也在,你也尝尝。”橘兰推了宋锦一把:“去让人家尝尝。”
“嗯嗯!”宋锦将那碟点心放到他面前:“这个不甜,你可以尝尝。”
“多谢。”裴朝和煦的笑笑,他用锦帕擦了下手,这才拿起一块点心,浅尝一口:“的确不错,只不过我往日不吃糕点,余下的姑娘可以分给别人。”
“好。”宋锦有点害羞。
她都快要躲到橘兰的身后。
其实她就是远远地看就好,真的没想别的。
她家里还有夫君呢!
橘兰瞧不惯宋锦这没出息的样子,她皱眉:“你刚刚在楼上说什么来着!”
宋锦被点到,她这才冒头。
裴朝温和的看着宋锦。
宋锦有点不好意思。
在好看的人面前,她总是这样。
“裴琴师,你弹得真好听。”
裴朝好似听惯了别人的夸奖,他欣然接受:“多谢。”
宋锦缩缩脖子:“不客气!”
裴朝忽然道:“宋姑娘可会弹琴?”
“我不会弹琴。”宋锦笑笑:“我只会做糕点和馒头,我馒头蒸的很好的。”
“馒头蒸的好也不易,这世间总有自己擅长的和自己不擅长的,不必强迫自己。”裴朝抬头,“宋姑娘可愿意试试?”
“试试?”宋锦懵懵的。
“试试呗!”
橘兰反应快,直接将宋锦推过去。
蓦地拉近和裴朝的距离,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宋锦猛吸了一口,连精神都好了点。
裴朝已经在椅子上给她让出位置。
宋锦小心翼翼地坐下,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眼前的琴一看就很名贵,宋锦有点担心:“我不会碰坏吧?”
“没事。”裴朝温和的摇头:“我随身有两把琴,母亲留给我的在楼上,这是我平常练习用的,不打紧。”
宋锦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确保手指是干净的,这才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下琴弦。
“噔——”
这一声不算好听。
宋锦怯怯的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
“无事,第一次都是这样的,这琴是这样弹的。”裴朝说着,他双手抚上琴,一手按住琴弦,另一只手拨动刚才宋锦弹的那根。
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好厉害!”宋锦睁大杏眼。
明明是同一根琴弦,怎么发出的声音差别能这么大!
裴朝自谦:“我自小便练习,自然要比寻常人要会的多一些,也不过雕虫小技。”
“不是不是,真的很好听……”宋锦小声问道:“不知道裴琴师什么时候能表演,我能不能来看看?”
裴朝看着宋锦那般真诚的问,他摇摇头:“这次我并不会公开演出,宋姑娘若是想要听,不如下次去安城?”
安城啊……
宋锦礼貌地应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橘兰瞧着天色不早,她笑着拉宋锦起来。
她对裴朝道:“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了,裴琴师继续练新曲子吧,等过两日我将屋中的姑娘舞步教会,便来跟琴师合上一曲。”
“好。”裴朝微微点头。
宋锦被橘兰拉着走,酒窝深深的。
只听橘兰道:“刚一进门就觉得你这小丫头心情不好,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吧?”
“嗯嗯。”宋锦赶忙点头,但她想着的另外一件事:“橘兰姐姐,刚才裴琴师身上用的是什么啊,好香的味道。”
如果要是不贵,她也想给夫君买一个。
“那个啊,说是京都前阵子最流行的香粉,是男款的,敷在脸上没有颜色,但却对皮肤极好,留下的香味也极好闻,是这阵子才传过来的。”
“橘兰姐姐,这个香粉崇州有没有卖的?”
宋锦听着就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夫君的脸这般好看,应该保护起来。
橘兰想了下:“崇州应该是没有,估计要人专门京都带回来。”
“要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啊。”宋锦有点为难。
听起来好像要很贵的样子……
虽然夫君比她大了点,但应该还用不着这个吧?
那就日后到京都再买好了!
夕阳藏在云朵里,将半天的天烧的通红。
临近过年,街市上十分热闹。
宋锦一路走走停停的买,又在一家小食摊上填饱了肚子,这才盘算着香粉的价钱,没多久就走回到春榴巷。
推开门前,她磨蹭了一会儿。
一想到进去后夫君就要亲自看着她背家规,她就不开心。
是谢家的哪位混蛋祖宗搞出来这些折磨子孙的东西,她要是谢家的祖宗,肯定立刻就把这些条条框框的给废掉!
宋锦挎着小背包在门口踢了几个石子儿,这才叹着气推开门。
算了。
反正也不能不回家。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灶间一直未灭的炉子偶尔发出噼啪声。
屋内烛火通明,谢峤的影子就映在窗户上。
听到送进开门的声音,那身影动了下。
他从椅子上起来,随即推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宋锦:“阿锦,你回来了?”
“嗯嗯。”
饶是知道一会儿要被盯着背东西,可见到谢峤的瞬间,宋锦还是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唔。
夫君真的很好看啊。
为了让夫君好看的更久一点,她一定要买那盒香粉给夫君用!
谢峤见着站在院子里不动,揪着挎包带子的少女,他略一侧身:“外面冷,进来吧。”
“哦哦。”宋锦忙不迭地跑过去,刚一进门,一张小脸便完全垮掉。
一叠纸,一支笔,还有一本新写的家规。
这三样东西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宋锦一进门便看得清楚。
没想到夫君的手速这么快,仅仅一日就写完了。
她苦着脸回头,眨巴着眼睛:“夫君,我可以不背嘛?我保证我不背这些也不会闯祸的!”
可她一转头,就感觉夫君的面色有些不对。
好像从早上开始,夫君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他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好像会随时抓住想要逃跑的她,神色更是比往日还要冷上三分。
不仅如此,还带着些严肃。
好似讲堂上宋锦最怕的那种夫子。
宋锦之前上过两年私塾,后来外祖母病重,她就跟着外祖父一起照顾外祖母,也就没再去私塾。
可是她还记得自己没背好书时被打手板的样子。
好疼!
宋锦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手心。
她乖巧的等着谢峤的回答。
终于——
“不可。”
谢峤干脆的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些并不是不让你闯祸,而是日后你在家中行事的基础。”
见没得商量,宋锦只能恹恹地坐在放桌前。
谢峤则坐在宋锦的对面,俨然一副严师的姿态。
“阿锦,今日你抄写第一页,只熟悉即可。”谢峤伸手,将一张空白的纸推到宋锦的面前,“开始吧。”
“哦。”宋锦慢吞吞的拿起笔,翻开家规第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谢峤看着她清秀的字,昨夜的怒意减去了三分。
宋锦的字端正又清秀,虽比不得名家大师,但并不难看。
她虽不情愿,但抄写的认真。
是个认真的学生。
还未等他接着看下面的字,在认真抄写的少女忽然抬头:“夫君,你会不会弹琴啊?”
谢峤不解宋锦为何会问这个,他只如实回答:“略通一二。”
君子六艺,他皆精通。
“真的啊!”宋锦十分惊喜。
没想到夫君也会弹琴欸!不知道他和裴琴师谁弹的琴会更好听!
救命,她现在就像听!
反正什么都要比抄书要有趣多了!
看着少女明显有些心猿意马,谢峤淡声提醒:“阿锦,专心。”
宋锦立刻乖巧:“哦。”
可是写了几个字,宋锦又抬头。
在烛火下,她的小脸显得更加可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夫君……”她小声地叫:“这个字我不会写,你可以教我嘛?”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一块千丝云糕。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们圆房的时候。
少女的身上炙热,她的脸和身上像火一样烧红,他有些不敢触碰,连唇也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
仅仅一下而已。
谢峤心头发软,身为一个夫君,他没有办法拒绝。
身为一个老师,他更是不能拒绝。
他起身,与她同坐一条长椅。
两个身影贴近,谢峤伸手环住宋锦,怀中的少女乖巧可人,坐着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环抱住她。
他右手带着她执笔,准备将那个字写出。
可随即,怀中的少女却一倾身,“啾”的一下,亲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峤:“!”
他眉头微敛,想要出声训导。
可在少女动作的瞬间,他蓦地顿住——
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她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