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是你未婚夫。
谢峤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心里蓦地也空了一瞬。
他的眉头轻轻敛气。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些不对。
可是他分不出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与宋锦虽然已经成亲了,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是这样处理伤口的事,她想让萧大娘来,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少女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床帐里。
他不想耽误,直接起身去将萧大娘。
没多一会儿,萧大娘便过来,她看见宋锦被打坏的袄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萧大娘扭头,对着谢峤道:“阿锦夫君先出去等着吧,等处理好了我再去叫你。”
谢峤知晓自己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转头离开,只道:“麻烦大娘,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即可。”
萧大娘有些冷淡的:“嗯。”
待谢峤出去,萧大娘看着宋锦,她抽了抽鼻子:“锦丫头,你跟大娘说,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人了,那人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萧大娘说着,帮着宋锦将袄子脱下。
袄子上的布料混着干涸的血迹已经沾在她的皮肤上,如今只能拿凉水一点点的给揭开。
宋锦疼得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萧大娘看得也是一阵心疼。
萧大娘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从小就是把宋锦当自己小女儿看待的。
没想到宋锦这丫头命苦,一直都没看见过自己的父母不说,好不容易成了亲,还遇上这些糟烂事。
萧大娘将宋锦的棉袄脱了,小心翼翼地给宋锦上药,好在只是看着吓人,肩膀上的伤口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萧大娘取来寝衣给宋锦换上,她坐在一旁,看着一脸苍白的宋锦,心疼的不行。
她严肃道:“锦丫头,你跟大娘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樊老爷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怎么还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宋锦靠在床头上,有点点沉默。
最后她还是声音小小的说:“这次不是我,是黄小姐看上了我夫君,想让他去当赘婿,我不同意,所以挨打了。”
“当赘婿?!”萧大娘小声惊呼。
宋锦赶紧让萧大娘噤声:“大娘!”
“没事,你夫君听不见。”萧大娘说着,她瞥了眼外面,而后道:“以前只听说过女人长得美是祸水狐媚子,没想到男人也是一样,锦丫头……”
萧大娘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道:“锦丫头,我知晓你喜欢你夫君那脸蛋,可是我们这等普通人家,安安心心过日子才是寻常,今日是黄小姐看上了,那日后到了京都,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看上你夫君,锦丫头,咱们没权没势,跟他们比不过,今日你只是挨了一鞭子,那万一日后,你挡了别人的路,有人要你的小命怎么办?”
“我的小命?”宋锦喃喃道。
她知晓京都的贵女们都不是好想与的,她倒不是不相信夫君,只是若是有人真的想要她死怎么办?
她承认,她是喜欢好看的。
可是她更宝贝自己的小命。
见着宋锦好像确实在听劝,萧大娘继续道:“反正日后这些事肯定不会少,锦丫头你要不然就早些跟你夫君生个孩子,要不然就趁早想开,日后若是遇到这些事要怎么办。”
萧大娘将包扎的东西收好:“行了,我去替你叫你夫君进来。”
萧大娘说着,她起身往外面去。
宋锦的眼神也随着她过去——
欸……
红颜祸水嘛?
而“祸水”本人现在正一脸冷峻的站在院子中,符沧站在他的身侧,低声道:“公子,已经查明了。”
谢峤眼神未挪,只盯着宋锦的房间:“说。”
符沧也有些怕。
这个表情,自家公子这是生气到什么程度。
他赶紧回禀:“公子,那人是崇州黄家的大姑娘,因为不满意家中安排的婚事,所以在昨日见到公子之后,便想让公子成为她的赘婿,这才请夫人去相谈。”
“她们把人带走的时候,暗卫在何处?”谢峤冷声。
“公子恕罪,当时暗卫紧跟着夫人,但是因为只是女子间的闲叙,看起来并未有生命危险,暗卫未敢私自现身,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公子息怒。”符沧低头,替暗卫领罪。
谢峤默了默。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明,暗卫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此事确不怪他们。
“罢了,日后小心行事。至于黄家,待我问过阿锦再做定夺。”谢峤低声道:“绣翠楼的事查的如何?”
符沧道:“绣翠楼里外把守十分严格,还需要再探。”
“嗯,知道了。”谢峤话音刚落,他便听着房间里要开门,他眉色一敛:“你先下去吧。”
符沧也紧张,几个飞身之后,便躲在了院子的一角处。
他看着屋内的老妇出来,对着自家公子没有什么好脸色。
公子还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这才进屋。
符沧有些难受。
在这个穷乡僻壤,公子竟然还要被一个老妇人瞪,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不过这老妇好像和小夫人要好。
难道是小夫人生气了?
符沧头上冒出了些冷汗。
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谢峤规矩的把萧大娘送走,这才转身往卧房去,一推开门,便是满屋子的药味。
那药味带着一股清凉,并不难闻。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宋锦已经换好了寝衣,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现在正躺在床上。
她安安静静地小小一坨。
听见谢峤走过来,宋锦也没有回头。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
谢峤一时拿不准宋锦睡没睡着,他只站在床榻边,轻声叫了句:“阿锦?”
宋锦淡淡的“嗯”了声。
一时无话。
刚刚谢峤已经知晓,宋锦今日的无妄之灾是因为他。
怀璧有罪。
不怪少女生气。
是他自己没有处理好。
这么想着,他的语气软了三分。
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三分一点都不明显,他依旧语气淡淡。
他坐在床榻旁边,问道:“阿锦,今日黄家的事你怎么想?想要如何处理黄家?”
“处理黄家?”宋锦有点没明白谢峤在说什么,“黄小姐虽然打了我,但已经赔了一块金子做医药费,很足够了,还要黄家如何?”
宋锦眨眨眼。
她并不知道谢峤已经知道今日她挨打是为何,不过现在黄小姐已经不再打夫君的主意,而且还给了一块金子,不就已经完事了嘛?
谢峤坐在她旁边,慢慢引导道:“今日这事若是在京都,你应当恩威并施,道歉的礼可以收,但也要敲打一下黄家,给她一个应有的惩罚,省得她日后再犯,也好趁此机会,在京中给自己树威。”
宋锦真的是一点都听不明白。
她小小的眉头敛起:“我觉得不是这样,她是打了我,但是已经赔了礼,我也没有怪她,这件事不就应该结束了嘛?”
她小脸皱在一起:“我觉得夫君说得好复杂,我根本就用不上的。”
宋锦知道读书人就是想得多了些。
可是这些事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
谢峤沉默。
他知道宋锦简单天真,更没有害人的心,可是这些……
罢了。
她现在受了伤,等日后到京都再教也不迟。
谢峤给她盖了盖被子,他起身道:“你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不要想太多。”
宋锦眨眨眼,她看着这个其实一直都有点陌生的夫君,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没有想太多。”
她现在想的根本就不是黄小姐。
而是另外一件事。
她有点想不明白。
宋锦的伤养了五日便好了,她平常伶俐惯了,再床上根本就躺不住。
受伤的第六日,宋锦很早便起来,准备去出摊。
宋锦刚掀开床帐,谢峤的声音便传来。
清晨谢峤的声音带着喑哑,他低声问道:“阿锦,你这是去做什么?”
宋锦寻着低声的鞋子:“歇息了好几日,我准备去出摊了。”
谢峤看着宋锦的背影,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几日宋锦在床上养伤,可是他们两个却好几日都无话。
谢峤也不知道往日见到他便是乖乖巧巧的宋锦这几日都怎么了,竟然变得有些沉默。
连心声都少了许多。
他想着,可能是因为宋锦这几日手上难受,所以不想说话。
可能是因为有些生他的气。
不过没关系。
宋锦这般乖巧可人,对他无有不依,往日的阳奉阴违也只是少女的淘气。
这些都没有什么。
宋锦既然觉得出摊开心,那便随她去。
想到这,谢峤低声道:“你伤口未痊愈,还是不要太劳累,这几日少做一些糕点。”
宋锦本来以为谢峤是来拦她,本来还想着大早上的就要和夫君辩上一辩,却不想夫君竟然没有拦她。
宋锦乖巧的回应:“好,夫君放心,我知道的。”
这几日未出摊,宋锦的摊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冰,宋锦用了一阵子才清洗干净,待到第一锅馒头从蒸笼上起来,已经有些晚了。
宋锦赶紧将馒头分给等着早饭的人,又麻利的准备蒸第二笼。
白胖的馒头刚被放到蒸笼里,宋锦的摊子前便站定了一个人。
宋锦忙活着,道:“小哥,我这馒头刚上锅,估计要等上好一阵子,小哥要是着急的话,便先到前面的铺子去买吧,他家虽然贵了点,但也极好吃。”
“无妨。”那人声音淡淡的十分好听,语气中带着放松,问道:“你可是宋锦?”
宋锦这才从笼屉中抬头,雾气升腾间,宋锦看向面前的人。
她有些愣,问道:“小哥你是?”
那人朝着宋锦淡淡的笑了下,回答道:“我是你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