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个少年不错,适合当夫君哒!】
二月十五,金明池。
虽是刚入春日不久,但京都的早春就有许多花盛放,金明池园子中的花更是如此。
天刚亮不久,便有许多城中的少女早早等着金明池开,园子外面的路一时被马车挤得严严实实。
清早的菱角坊也极热闹。
天还没亮,宋锦便早早起来做了两大盒糕点。
待她将糕点装好,自己便拎着从铺子的侧门出去。
刚一开门,她便见着王献等在外面。
宋锦愣了下:“王大哥,你怎么在这?”
王献顺手就将宋锦手上的糕点帮忙拎过来,他随意道:“你今日要去金明池,我看你今日没打算开门,便在这里等你。”
宋锦跟着他的身后,笑道:“王大哥今日也要去嘛?”
王献点头:“今日正巧是休沐,我左右也无事我,我娘让我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家里。”
王献往日不爱出门,王伯母已经跟她说过好多次,可王大哥总是不听,只一门在家看书。
今日能让王大哥出门,看起来王伯母是发了好大的火。
宋锦扬唇偷笑了下。
王大哥这个人平常妥帖稳重,可是一想到他在家被他娘亲唠叨的样子,宋锦就忍不住想笑。
王献拎着两盒点心走到街上,他走向一辆马车,将食盒放妥帖之后,回身去扶宋锦。
宋锦有点惊讶:“王大哥,你还租车了?”
“嗯。”王献点头,“去金明池的人多,姑娘们乘马车出行最方便。”
宋锦从未参加过什么春宴,自然没想到这个。
她本来想步行去的。
宋锦没推辞。
她身姿灵巧,不用王献扶她,自己就登上马车。
王献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心,有些无奈。
随即他也跟着上去。
宋锦来京都将近一年,但却没怎么好好逛过,说起京都上的玩乐,都是宋锦在崇州从未听到过的。
宋锦想着,她坐在车窗旁,将帘子掀开。
饶有兴致地朝外面看。
王献也就在这个时候才敢仔细看她。
宋锦今日特意装扮过,一身嫩黄色的袄子还有淡绿色的襦裙,都是簇新的春装。
为了应景,她的发髻上只簪了几朵黄白色的珍珠小花儿,显得整个人娇俏又可爱。
她今日是真的很认真的参加春宴。
只是不知,她是不是如那些少女一样,想要去春宴相看好夫君?
他不由得想到那夜他刚想与宋锦表明自己的心意,却被宋锦回身打岔。
他本有机会再说,可是他看到宋锦的眼睛。
少女的眼神中都是清明,但没有半丝爱意。
那些话他便顿在嘴边,再也说不出口。
正在瞧热闹的宋锦浑然不知,她见着外面的人群簇拥,马车渐渐慢下来,笑道:“王大哥,这京都的人可真多啊。”
王献回神:“京都中人本就很多,加上今日金明池开,城中许多人便会来踏春赏景。”
宋锦有些奇怪:“虽说京都中的气温要高一些,可是外面的花也没开几朵,金明池中的花有很多吗?”
“金明池园子里的花要多一些。”王献解释:“距离金明池不远处有一处温泉,金明池园子的温度便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花也开得早。”
宋锦的头都没回,只讶然:“原来是这样!”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王献看了眼放在外面的食盒:“阿锦,你带这么多糕点进去,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宋锦这才把眼睛收回来:“这些糕点不是我的,是林夫人定的,我想着今日我也去春宴,便没让春杏姐姐来取,我给夫人带过去就行。”
她知道林夫人到金明池的时间。
现在还早,她不着急。
虽然前面已经排了不少马车,但毕竟时间还早,宋锦没有等太久,马车便行驶到了金明池门前。
这里不准马车停留,宋锦和王献迅速下了马车,在登记之后便入了园子。
刚刚进去,宋锦便控制住的睁大眼睛。
她原本以为金明池只是一个池子,就算是旁边有园子也不会那么大。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便只能惊讶的睁大眼。
这这这!
难怪别人说这京都是富贵窝。
这金明池也太大了!
王献见着少女吃惊,他弯了下唇。
低声提醒:“阿锦,这金明池的园子大,更有一些私人的楼阁早已经被贵人定下,你不如跟我在一起走,我给你引路。”
宋锦刚想拒绝,却听着旁边有几个人迎声而来:“哎?王献?你怎么在这?”
王献回头,见着三个人朝他这面来,几步就走到他们面前。
里面一个高个子的青年性格爽朗:“昨日我们邀你一起来你还不愿意,今天怎么偷偷来了?”
那人说着,发现王献身旁还沾着一个姑娘。
那三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宋锦,才道:“王献,这姑娘是?”
王献想了下,这才开口介绍:“这是我朋友的妹妹,宋锦。”
王献又对宋锦:“这是我同僚。”
宋锦人乖巧又礼貌,她微微福身:“见过各位大人。”
“可不敢,我们就是一个小小文书,可称不上什么大人。”那三个人也礼貌地回礼,随即笑着揽住王献的肩膀,不让他逃:“走走走,让你妹妹自己在园子里逛逛,那边好像有赛诗的,我们去凑凑热闹!”
王献顿在原地回头看宋锦。
这金明池虽然是男女不分席,但一般情况下男子都在东边赛诗打马饮酒,女子在西侧赏花吃茶点说话。
王献是想一直陪着宋锦,可的确有些地方不太方便。
宋锦闻言,赶紧从王献手里把食盒接过来:“王大哥,你去吧,我先去把糕点给林夫人送过去,剩下的我自己逛逛就行!”
旁边有三个人等着,王献也只能答应。
他只叮嘱道:“等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宋锦赶紧点头。
那三人看着王献的样子,笑道:“别磨蹭了,一会人多了!”
说着,王献便被被三个人抓着离开。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频频回头去看宋锦。
直到再也看不到王献的身影,宋锦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刚刚在车上,她可真害怕王大哥把那天晚上没说出口的话给说出来。
她肯定会拒绝。
但怪尴尬的。
宋锦想着,旁边的人已经多起来。
她赶紧拎着食盒,朝西侧的一块写着“秀色”的大石头而去。
金明池今日人多,好在有不少小姑娘已经来了好几次,宋锦一路打听,没过多久便找到了那块大石头。
此处刚好在园子中的内湖旁边。
她站在这里,湖面上的风微微吹动她的发梢,少女娇俏的面容如春日一般。
隔着湖面,许多少年瞧到这一幕。
纷纷四处问询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宋锦没等多久,春杏姐姐便来了。
宋锦本就在等人,见着人来了,她便笑着迎上去:“春杏姐姐。”
“你这小丫头来的倒早。”林夫人她们刚刚在暖阁坐定,春杏便先来取糕点。
宋锦低着头笑,她将食盒交给春杏:“这是我早上刚做的,都是林夫人往日爱吃的口味,姐姐放心。”
春杏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满意的点头,她看向宋锦,发觉今日的小姑娘特意打扮了一下。
她笑着道:“你今日来就对了,这热闹一年一次,可比你守着你那个小铺子强许多,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但是热闹却不是经常能见。”
宋锦低头害羞的笑。
她可没好意思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只道:“我也是好奇这个金明池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才来看看。”
春杏上下打量了一下宋锦。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知道宋锦是个乖的,不会惹事,便拉着她往暖阁的方向走。
“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景色比这里强上百倍!”
宋锦瞧着春杏带着她去的方向,正是刚刚王献说经常有贵人在的地方。
她小声:“春杏姐姐,那里我能进去吗?”
“没事的,我带你进去,你不进暖阁里面,只在外面的廊亭上看看。”春杏十分相信宋锦。
春杏跟着林夫人很多年,知道夫人待人宽厚,而且夫人也是知道宋锦的。
带宋锦进来,林夫人不会生气。
宋锦本来想拒绝,可是越往里面走,景色越是开阔,宋锦也就不再推辞。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春杏一路将宋锦带到廊亭上,自己便转身离开,交代宋锦在这里看多久都行。
若是无趣了,便可以自行离开。
宋锦乖巧点头,她坐在廊亭上的围栏边,静静地撑着头看远处的景色。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好。
刚刚宋锦只是在金明池园子中看景色,可是现在,她登上暖阁坐在廊亭处向远处眺望。
整个金明池的景色尽收眼底。
宋锦不禁感叹。
从景色中跳出来看,园子中的人也变成了景色。
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像是画中,十分有趣。
而且……
宋锦的目力不错,此处也不高,那些少年脸和身姿宋锦刚好能看得清楚。
不多时,她便看到了好几个心仪的。
她抿抿唇,目不转睛地继续往人堆里面看。
【唔,这个少年不错哎!个子高高的,可是脸上怎么长了个痣,不行不行。】
【欸?这个可以哎!天,他怎么穿了这么厚的鞋,他到底是有多矮啊!】
【哦哦哦,这个好棒好棒!不对啊!怎么还和旁边的姑娘亲起来了,啊啊啊啊好刺激啊!】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金明池园子外。
谢铮看了眼自己这个一路无话的哥哥,心头发闷,最后他忍无可忍,道:“哥,你好歹说说话行不行,你在这一坐像个死了一样,怪瘆人的。”
谢铮说罢,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谢峤。
只见谢峤一身素色锦袍,头上仅仅插了一只白玉簪,身上唯一有颜色的地方,便是他佩戴在腰间的那枚黄色锦袋。
他神情淡漠,好似并不关心面前的人或者事。
谢铮看得直皱眉。
自从谢峤从崇州回来之后就一直这副鳏夫样子,谁说也不听,比之前更难相处。
甚至前些时日娘为哥哥说亲,还被哥哥直接推掉,甚至还说若是母亲想要抱孙子,不如在族中找一个喜欢的过继过来。
哥哥是谢家家主,说话一言九鼎。
这一番话把母亲气得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哥哥。
昨夜夜深,母亲将他悄悄找回去,说是在春宴中给哥哥安排了一个贵女相看,让他明日把哥哥带到金明池。
他原本想要拒绝,他可不敢惹哥哥。
可是后来一想,他也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今日便找了个由头把哥哥带出来。
这样既能给母亲交代,又能带哥哥出来散散心。
说不定在春宴上,哥哥就能找到个看对眼的也说不定。
听见谢铮说话,谢峤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抬眼去看谢铮。
他冷声道:“你今日叫我出来,到底为何?”
谢铮从小就怕谢峤,听着谢峤问话,他脖子缩了下,骗道:“还不是我娘子今日的手帕交在这里相亲,她过来帮着看一眼,你知道的,这来春宴的男人穿的都跟花孔雀一样,要是我娘子看上了别人,我就得和你一起做和尚了。”
谢峤冷眼瞥谢铮。
谢铮更怕,他接着道:“哥,你就在暖阁里做坐着就行,但我今日要是真生气要打人的话,你就在旁边拦着点我,要不然我娘子回去会生气的。”
谢峤眼睛微阖。
不愿意再理他。
说话间,马车就已经到了金明池。
谢铮带着谢峤从往日只有贵族才能进的门进入,不多时便到了暖阁。
这暖和是谢铮早就准备好的,这里位置僻静,没有人过来打扰,正好是哥哥喜欢的。
谢铮将谢峤安顿好:“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人。”
说罢,谢峤便被一个人扔在暖阁里。
好在暖阁安静,谢峤也不觉得吵闹。
他脸色沉静,冷眼看着窗外的春景,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心好似已经被冰封在崇州的冬夜。
只是看到这满园的春色,他不由得想起宋锦。
若是他的小妻子还在,看着这样的景色,一定会惊讶的睁大眼,说京都就是富贵。
可是……
谢峤下意识地将别在腰间的锦袋捏起,不住的摩挲。
现在她不在。
她永远都不会在了。
即使将近一年,他依旧能想到宋锦的模样。
可是他有些害怕。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若是有一日他再也记不清宋锦的样子,他要如何?
这一年,他拼尽全力将那晚的黑衣人给查清,果然不出他所料,是郑家,更是齐王。
他无数次想要亲手将齐王碎尸万端,可是如今的局势不行。
他是宋锦的丈夫,但也是谢家的家主,是朝中重臣。
他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他确定,有一日,终有一日。
他定会将齐王亲自除掉。
谢峤想着,眼中尽是锐利的冰霜。
他冰凉的手指,将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锦囊握紧,他微微阖眼,感受着锦囊的温度。
像是将少女的爱慕紧紧攥住。
这是宋锦的心愿,她想要与自己心意相通。
少女的心声无数次的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些原本的近在咫尺,现在却毫无踪迹。
他冷眼看着窗外鲜活的少男少女,觉得自己和他们好似不在一个世界。
若是可以,他倒是想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或许能再次听到宋锦的声音。
他这般想着,手心中的锦囊好似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
他的耳边忽然飘来了一句若隐非现的话——
【欸!这个少年腰身不错,脸也好看,一看就能一夜好几次,可真是个当夫君的好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