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李审言:“像方才那样,奇袭赵良。”
齐国公淡道:“再有能耐,我也不会用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兵。”
话虽这么说,他并没有阻拦李审言的意思。马青等人琢磨了下,对视一眼,放任李审言紧随其身后进帐。
齐国公掌兵后恢复正常饮食作息,早已健硕起来。父子俩差不多的身形,都极为高大,是典型的武将,齐齐走进帐篷,让宽敞的大帐都逼仄起来。
齐国公兀自解甲脱衣,准备倒水喝的时候,一只手横过来,奉上盛水的杯盏。
他冷冷道:“讨好我也没用,你擅自带兵离开,没处死你已经是我徇私,绝不可能再让你领兵。”
“不敢求将军重用,只请将军给属下效力的机会。”
李审言向来是肆无忌惮、不服管教的,此刻老老实实站在这儿,一副听从吩咐的模样,叫齐国公好笑又欣慰。不管真心假意,起码学会了沉住气,也能做表面功夫。
于是故意道:“给将士们做饭也是效力,怎么,你瞧不上伙头兵?”
李审言眉都不动一下,“伙头兵有他们的用处,以属下的武功,成天做饭是浪费人才。将军向来知人善任,不管怎么罚属下都认,但属下更愿为先锋,上阵杀敌。”
好么,话里还是那么张狂。
齐国公笑了,“你功夫是不错,可世上天生神力的不止你一个,别太自负。”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李审言立刻想到当初在天穹山切磋过的人,那人同样生有巨力,似乎叫陈危。原本是陆清蕴身边的人,后来跟在老头子身边,又被派去了别处。
当初他胜了陈危,回头依然有自信再赢对方一次。
李审言道:“过于自谦也不可取。”
齐国公不知该怎么评价了,这要不是自己儿子,他会很高兴手下有这么个武力高强又不惧危险的人。可他对这逆子了解太深,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种自信就会再次变成叛逆。
他道:“明日午后攻城,你如果能夺得首登之功,再说其他。”
李审言得到机会,没有欣喜若狂,依旧站在原地,等齐国公疑惑看来,“还不走?”
“属下还有一惑,想请将军解疑。”
齐国公嗯了声,示意他问。
李审言:“漓江汛期将至,旧堤是否要换新石了?”
齐国公浑身一震,盯住李审言,无法料到这是他能问出的问题,更无法确定这是表面的疑惑,还是另有深意。
李审言与父亲四目相对,不闪不避。
片刻后,齐国公道:“等洪水快要冲垮堤坝,再垒不迟。”
李审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准备离开时,被齐国公叫住,“你大……陆氏那儿,别再打搅她了。”
他同意儿媳再嫁,就是想给人自由,也不想让自己正在做的事牵连到小姑娘,如此应该也是长子的心愿。
李审言面无表情,“一个女人而已,我很快就忘了。”
说完大步出帐。
齐国公满眼复杂,明明说着骗人骗己的话,却连一句“已经忘了”都不敢说?
罢了,如果这能成为他改变的契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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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的事和清蕴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她也料不到在李审言归营之后,父子俩会因她发生这些对话。
这会儿是王宗赫婚假的最后一天。
清蕴还在榻上。
她翻了个身,锦被滑落肩头。
晨光漏进纱帐,把眼下淡青映得通透,两汪唇色艳得惊心。昨晚咬破的痂结在唇角,随她无意识舔舐的动作泛着水光,像是新点了胭脂。
守夜的小丫鬟进来换茶,正撞见她支肘起身。
散落的乌发堆在腰窝处,衬得脊背白得晃眼,肩颈处缀着几点暗红印记。
小丫鬟捧着茶盘怔在原地——三夫人分明困得半阖着眼,偏那眼尾飞红未褪,倒比以往开得最盛的海棠更鲜活三分。
王宗赫进门的脚步声让小丫鬟回神,余光瞥见神色淡然的三公子,忙低头换茶离去。
王宗赫上前帮清蕴掖好被角,“还是很累吗?”
他昨晚已经收着了,只要了一回。
清蕴借他手喝了口水,惫懒地瞥他一眼,不想答。
他晚上的确收敛了,那是因为白天胡闹好几次。
她头次觉得表现得太温柔体贴也不好,只要不明着说,三哥就毫不克制,一味纠缠。
偏偏无论在哪儿,他表现得都十分稳重可靠,谁也想不到,这人其实贪欲至极。
王宗赫自知有错,服侍她穿衣。
坐到铜镜前时,里面映出的人影让清蕴自己都愣了愣。
指尖抚过颈侧红痕,忽然想起昨夜做到一半,王宗赫抱着她要替她簪发,玉簪插歪了半寸,把鬓发揉得蓬乱。如今这满身艳色,好似枝头熟透的蜜桃,汁水都要沁破薄皮。
任谁一看,都知道新婚这几天,夫妻俩多么恩爱。
清蕴的第一段婚姻是和李秉真,他是个雅士,两人算得上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可那都体现在共同看书、下棋、作画等闲情雅趣。
她习惯那样的平淡安宁,也下意识认为夫妻如果感情好,就是如此。
王宗赫同样才情不俗,但他和她在一起,显然更热衷于床笫之间的情事。
耳根隐隐发烫,清蕴若无其事地让白芷给自己梳发。
幸好只有短短三天,明天他就要去官署了,今后忙碌起来,应该不会再这么频繁。
王宗赫刚晨练了半个时辰,特意回来和清蕴一起用早饭。
读书不仅需要脑子聪明,强健有力的身体亦不可少。王家给王宗赫开蒙的同时就请了武学师傅,坚持了快二十年。
他会拳法,也会骑射,在武官当中也许不算出彩,但相较于有些只会看书的文人,身体健壮太多,不然也不能在最亲密的时候长时间抱起清蕴,还有余力为她簪发。
喝着粥,清蕴想到今天本该有的行程,回门。
陆家远在江苏,唯一能算娘家人的只能是收她为义女的大长公主府。可她毕竟是大长公主前儿媳,大长公主能够出手帮她已经全了情义,如果她再带新婚丈夫去拜见前婆婆,双方都尴尬,也容易引起大长公主伤心事。
成婚前,大长公主就告诉清蕴不必走这道虚礼,其余的时候如有难处,依然可以把大长公主府当娘家,向她求助。
清蕴早告诉过王宗赫,他也认可,因此今天依旧是夫妻俩独处。
不想待在室内,清蕴提议,“这会儿景色不错,今天去赏秋吧。”
王宗赫说好,而后提醒她,“唇角那儿……”
想起唇角有道自己咬出的小伤口,清蕴瞥他一眼,“我戴面纱。”
做好准备,夫妻俩就出发了。
马车把两人载到枫林山脚,每逢秋季这儿便是漫山红枫,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包括藉香、疏影在内,左右有八个护卫,女使则只有白芷一人。
两人都不想见到太多游人,特意挑了条偏僻的上山路,陡峭些,据说途径一片小飞瀑。
山径蜿蜒如蛇蜕,铺满赭色苔痕的石阶被晨露浸润得发亮。
清蕴提着裙裾踩过湿滑的阶角。
“当心。”青竹杖突然横在面前,王宗赫挑开一截半腐的断枝。
“三哥倒是熟门熟路。”
王宗赫:“去年重阳和同僚来过。”
他当时看到这些景色,脑海中瞬间浮现的就是清蕴,没想到今年真能和她一起登山。
想着这些,他视线往清蕴那儿转。
清蕴正专心脚下,没注意身边人的心神早就不在赏景。
转过嶙峋山壁,豁然撞见一帘银绡。
飞瀑自数丈高的断崖倾泻,在墨色岩床上撞出千堆雪。
山风裹着水汽钻进衣领,清蕴陡然记起和李秉真在青烟湖见过的景色,那里也有道飞瀑。
这时候想起他无疑不合适,清蕴移开眼,“继续往上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王宗赫视线没离开过她,对她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有所察觉。
青烟湖那次他也在,很容易猜到清蕴为何会停顿,又为何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没说什么,顺清蕴意思继续往上攀。
还没到山顶,清蕴就有些累了。她体力本来没这么弱,可能是在国公府幽居三年没怎么锻炼,这几天又劳累,以至微微气喘,出了层汗。
王宗赫走到她身前,“我背你。”
望着略显陡峭的山路,清蕴迟疑,担心王宗赫背不住,两人一起摔下去。
疏影笑道:“夫人放心,咱们爷体力强着呢,背十个您都不在话下。”
疏影没其他意思,清蕴却想到了夜里王宗赫的强悍,确实体力极佳。
想想,还是在王宗赫半蹲下时,攀上他的背。
随着王宗赫起身,两人身体都僵了下。
清蕴是鲜少被人背,忘了这种姿势会造成的挤压。王宗赫则是被那柔软的触感所惊,忆起夜里把玩过无数遍的雪峰。
手掌托住她腿弯向上颠了颠,指节恰好陷入裙褶,清蕴立刻扶住他肩膀,胸口却更紧地压上青竹暗纹的衣料,隔着薄绸都能觉出他肩背绷紧的肌理。
山风掠过耳际,送来些许皂香。清蕴突然发现他后襟洇着汗渍,随步伐起伏逐渐漫成深色的潮。
竹杖戳进石缝的闷响陡然急促。
王宗赫喉结滚动,掌心隔着裙衫也能描摹出腿肉凹陷的弧度。
一缕散落的发丝垂在他颈侧,随步伐轻扫喉结,痒得人想衔住那缕青丝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