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会不会完全听不出来?……
贺枢曾经听她说过酒量不好, 但他没有想到竟然不好到这种境界。
在他看来,那些米酒根本算不上是酒,更多的是甜糯米, 酒味清淡得可以算作没有,让他喝两三碗都不会醉。
她喝了两三口就醉了。
他仔细回想, 从她喝完米酒到现在, 方才讲述玄武七宿的时候, 声音就有些发飘,那会儿他正在努力平复心绪,一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这么一想,可能她走出家门没多久就醉了。
贺枢扶着她的肩膀, “我是谁?”
“元极。”
“元极是谁?”
“是好看的人。”
行吧,从好人变成好看的人。
“那你喜……”
贺枢顿住。
她现在是醉了, 可她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记得现在的事情, 他着实摸不准, 有些话不能随便乱问。
贺枢吞回剩下的话,“能站直吗?”
“能。”江望榆甩甩头, 一把推开他,“我要回家了。”
她的脚步略显虚浮, 身形歪了两下, 成功往前走了两三步。
贺枢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劝道:“我扶着你,这样走得更快更稳妥。”
“哦,谢谢你。”
若非看见她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微微涣散,声音轻飘,贺枢甚至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真的醉了。
她不再说话, 很安静,搭着他的手臂往回走。
贺枢一点都不介意抱她回去,但他十分认真考虑了一下这样做的后果,肯定会被江朔华直接揍出来,甚至可能许久见不到她。
他遗憾地放弃。
幸好距离不远,贺枢搀扶她走回院门口,一眼看见等在门前的江朔华。
“阿榆?”江朔华接住妹妹,拧眉唤了两声,没听到回应,神色了然,“真是的,都叫她不要喝那么多米酒。”
江朔华转头往里面喊了两声,董氏快步走出来,瞧见眼前这样一幕,无奈摇头。
“哎呀,果然醉了。”
“娘,我没醉。”江望榆认出眼前的人,双臂环抱住董氏,“阿娘,我挣了好多钱,过年给您和哥哥裁剪新衣服。”
“嗯嗯,我们榆儿真厉害,不过榆儿也要穿新衣服。”
“阿娘做的米酒好喝,我还要喝。”
“好,我明天再做新的……”
母女两人的低声私语飘散在夜风,身影消失在屋内。
“家妹失礼了。”江朔华作揖,“还请莫怪。”
“哪里。”
贺枢反倒觉得她刚才从未流露的模样很可爱,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真说出来,江朔华肯定直接把门摔他脸上。
与江朔华寒暄两句,贺枢提出告辞。
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回头看了眼关紧的院门,又仰头看看夜空的牵牛织女星,无奈叹息一声。
看来下次不能再借用天象了。
*
翌日。
临睡前董氏喂她喝了小半碗醒酒汤,江望榆醒来的时候,不头晕,不犯恶心,没有任何不适,还能去钦天监当值。
她抽空写了封信向他道歉,说自己麻烦他了,还问他昨天是不是还说了什么话。
他的回信也很客气,丝毫不在意,反而叮嘱她往后不要在外喝酒,表示他昨天没说什么事情。
她本来就看是在家里,才会喝那两碗米酒。
信里前面的叮嘱很郑重,后面的回答看着轻描淡写,好像并不在意她因喝醉了没有听清。
江望榆盯着最后那段话,挠头回想半天,实在没有想起那天夜里他究竟说了什么,只能放弃。
之后照常通信。
已是腊月,官署事务多,家里也要准备过年。
“榆儿,这是之前做的一些腊肉和酱菜,你拿去回春堂给孟郎中和月儿。”
江望榆答了声好,从董氏接过装着腊肉的食盒和酱菜坛子,看向东厢房。
“娘,哥哥呢?我今天好像一直没有看到他。”
“他出门采买年货了。”董氏回道,“离除夕越近,街上卖的东西越贵,趁现在还算便宜,先买一些干货回来,左右放的时间比较久。”
但感觉去了好久。
总觉得最近除了在衙门当值,其余时间她好像基本看不到兄长。
江望榆提着东西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不再纠结,抄了近路,准备去回春堂的后院。
拐过转角,隔着两三丈的距离,她看见后院的门开了,孟含月从里面走出来,穿了身海棠红的袄裙。
“孟……”
开口刚说了一个音,下一瞬,院门口又转出来一个人,一袭宝蓝色交领长袍,臂弯处搭着一件披风。
是江朔华。
哥哥怎么来了回春堂?还跟孟姐姐在一起?
她一时疑惑,犹豫着躲在拐角处,思索该如何询问,悄悄探头看向前方。
孟含月拿起披风,替江朔华穿上,双手系好系带,却没有放下,勾住他的脖子,又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凑了上去。
隔得远,隐约看见江朔华脸上浮现一些羞涩,但没有推开孟含月,反倒紧紧回抱。
江望榆瞳孔地震。
她迅速往后转
身,贴在巷子院墙根下,脑子乱糟糟的,晕成一片浆糊。
她空出一只手,使劲掐了一把脸颊,拧扭的钝痛迅速蔓延。
不是做梦。
她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再转头去看,缓过那一阵惊讶,放轻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回春堂的前堂。
医馆里暂时没有病人来诊,只有孟郎中坐在诊桌后,正在看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唤道:“原来是令白。”
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孟郎中无奈道:“令堂也真是的,都说了不用,还叫你送过来。”
“孟伯父。”江望榆直接按照母亲的叮嘱,将食盒与坛子放在旁边,“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哎,也成吧,到时候让月儿也送点节礼过去。”
“不用。”
她看了眼去后院的穿堂门,低头揪住袖口,内心挣扎许久,终于问:“伯父,孟姐姐是在后边吗?就她一个人?”
“是,月儿应该是在整理库房的药材。”
“……那我去看看她。”
江望榆走进后院,瞧见库房的门半开着,走过去,不敢直接推门进去,敲敲门框。
“孟姐姐,你在里面吗?”
“是阿榆呀,直接进来吧。”
屋里分门别类地存放药材,药味很浓,她粗略扫看了一圈,只有孟含月一个人在,海棠红的袄裙艳丽,明艳眉眼间笑意清浅。
江望榆默默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不敢看她,解释一遍自己来回春堂的原因,站在原地不说话。
“想什么呢?”孟含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最近和初一在官署过得怎么样?你们几时放假?”
“按照往年的惯例,除了观星台依旧安排人员值守观察天象,腊月二十八,官衙封笔,去点卯就好,正旦朝贺之后开始放假五天。”
“感觉还好久,还是像我们家开医馆自由一点。”
江望榆应了一声,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站在孟含月面前,却不敢说出来,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阿榆?阿榆?”孟含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两下,“想什么呢?”
她回神:“孟姐姐,你刚才在问什么?”
“我问,你们现在是天文生,正月放假,是不是还要去观星台值守,克晦就说要看衙门的安排。”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担心再待下去会露馅,江望榆连忙说:“我要回家给阿娘帮忙。”
“好。”孟含月笑了笑,“有空我再去拜访伯母。”
她胡乱应了一声,直奔到家,开门看见兄长,一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扭头避开,仿佛做了亏心事。
非礼勿视。
她不该躲在那里偷看的。
虽然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用过午饭,盯着江朔华又出门采买后,江望榆蹲在廊檐下,捂住脑袋,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
“榆儿?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娘!”她猛地站起来,“您知不知道……”
疑问即将脱口而出,她硬生生止住,险些咬到舌尖,双手用力捂住嘴。
万一董氏不知道,这么贸然问出口,对江朔华和孟含月不利。
“没事了,您当我没问。”
董氏也不追问,却说:“榆儿,进屋坐,我有话想问你。”
一同坐在桌边,董氏捧着花茶,这是孟含月特意调配的方子,有养颜滋补的功效。
董氏喝了小半杯,看向女儿,见她低头不说话,斟酌开口:“榆儿,你觉得月儿怎么样?”
江望榆一愣,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董氏竟然开始如此称呼孟含月了。
“孟姐姐很好,为人善良,事事考虑周全,医术高超,却不为此自傲,依旧潜心钻研。”
董氏赞同地点头,征询女儿的意见:“她和华儿在一起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啊?!”
不小心撞见那一幕后,江望榆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如今听母亲亲口问出这样的话,她终于憋不住了。
“娘,哥哥和孟姐姐……不是,怎么就在一起了……啊,不对,应该是……”
“你不知道吗?”董氏惊讶反问,“榆儿,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江望榆捂住脑袋,整张脸皱成苦兮兮的一团。
董氏看清她脸上的茫然恍惚,突然有点发愁。
江朔华和孟含月都在她的眼皮底子下腻歪一个多月了,她竟然对此完全不知情。
女儿在情爱之事上如此迟钝,万一有年轻男子委婉地向她表达心意,她会不会完全听不出来啊?
不过……董氏转念一想,她要是听不出来,只能证明对方的心意不够深不够浓,没能让她察觉,绝对不是自己女儿的错。
“好了,你现在知道了。”董氏摸摸女儿的脸颊,也不打算点醒她,“反正还不急,到了合适的时候,华儿或者月儿会亲自告诉你。”
江望榆茫然地应了声好。
经此一遭,之后她默默观察,果然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自觉不再去打扰江朔华和孟含月。
“想什么呢?你好像一直在发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自从用过午饭,贺枢见她坐在靠墙临窗的榻边,不看窗外的雪,也不看他刚从文渊阁带来的书,傻愣愣坐着,目光甚至算得上有点涣散。
刚才的菜肴并没有酒。
抬头对上他关心的目光,江望榆微张开口,又闭上,来回几次,一脸严肃。
“我有些话想说,你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要保守秘密。”
贺枢不由坐直了些,“你说,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要问出口,她不敢说的太直接,尽量委婉道:“你有没有觉得哥哥和孟姐姐最近有点奇怪?”
“不算奇怪吧。”贺枢暗暗叹息一声,“可能热恋中的有情人总喜欢黏在一起,或许是不喜欢别人去打扰。”
“什么?你也知道了?!”
贺枢一愣,看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上几分震惊:“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