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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蛮摘月亮 第88章 永定之战

作者:乌龙芝芝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89 KB · 上传时间:2025-06-04

第88章 永定之战

  初冬天寒,萧索的永定门外鸦雀无声。

  自从元崇烨与易知舟宣布起义开始,都城内便人心惶惶。

  昨夜,他挥兵城下驻守了一夜,此刻十万起义军枕戈待旦,黑云压城,气势骇人。

  “八皇子,此战臣愿一马当先。”说话的人正是广平王四子,陆云起。传闻中他双腿有疾无法行走,可眼下的他不仅一身铠甲英气逼人,包裹在战靴中的双腿更是修长有力。

  元崇烨站在高处远眺皇城的方向:“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这一战,只怕难度极大。”

  陆云起莞尔,左侧脸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与他这一身坚硬的铠甲十分不符:“无妨,再难啃的骨肉我都有信心拿下,更何况,”他看了看身后:“易将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强军压阵,援军在后,何惧之有?

  元崇烨睨他一眼后,再度将目光投向熟悉的城门,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挥兵城下,与自己的兄长兵戎相见。

  可箭在弦上,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元崇烨:“若我猜测没错,对面定然是霍将军挂帅,他素来用兵神速,只是皇城不比前线战场,巷战只怕他并不擅长···”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日夜研究战局,心中已然有了把握。

  陆云起点点头:“兵戎相见自是下策,若那新帝与楚太后肯承认罪行···”

  元崇烨轻笑一声:““不可能。”

  他太了解那对母子了,他们命比天高···

  果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仓惶的脚步声,派去侦查的士兵前来报告:“报告元将军,新帝在御书房砍杀忠良,皇城已乱作一团····”

  陆云起一愣,急忙看向元崇烨:“八皇子,此刻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少顷,只见伫立百年的敦厚城门轰然倒地。

  黑甲起义军鱼贯而入。

  往日辉煌的殿宇已经成了血泊,一身龙袍的新帝宛若索命的魑魅魍魉,冠发凌乱手、持宝剑一路砍杀,沿途的朝官、禁军、太监、宫娥都极力避免成为他剑下的冤魂。

  楚太后痛心疾首看着痴狂了的儿子,他一剑砍死了薛太傅后仿佛失了心智,还想砍杀更多人?

  眼看身怀六甲的皇后公孙余兰即将被他抓住,楚太后只能声嘶力竭:“拦住他,拦住他!”

  可为时已晚,新帝的剑锋已经划破了皇后的脖颈,一道鲜血迸发。

  “哈哈哈,母后,这下你失算了!”

  “龙裔后继无人,你废不了朕!!哈哈哈!这江山终究是我元家的!”

  众人看着神志不清的新帝都很惊恐不已,可说时迟那时快,宫阙的大门犹如被雷击。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元崇广的神智越发癫狂起来。

  年过五十的霍大将军带领一众禁军殊死抵抗。

  来者并非旁人而是曾经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的兄弟士兵。

  在十万起义军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中,元崇烨金亮的铠甲在一众人中最为夺目,只见他策马疾驰冲向御书房。

  昔日的皇家兄弟,此刻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

  元崇烨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气势令这对心虚的母子为之一震。

  ““今日,我要为父皇报仇雪恨!”他的长枪直指新帝的头颅。

  公孙余兰的尸体被马蹄践踏而过,楚太后在一众禁军的掩护下逃亡宫阙深处。

  元崇广看着母后仓惶出逃的背影,忽而痴痴发出了笑声:“什么君臣父子?分明是父不慈,母不仁,兄弟手足兵戎相见,哈哈哈我看着这皇权宝座当真是索然无趣!”

  元崇烨一双寒目凝视着发癫的新帝:“我只问你一句,父皇究竟命丧谁手?”

  冤有头债有主,元崇烨与这对阴鸷的母子不同,他只想为武帝报仇雪恨。

  元崇广冷笑一声:“谁杀的又有何区别,难道我说不是我,你就能放过我?”

  陆云起在外围奋力拼杀,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看见兄弟二人模糊的背影。

  八皇子手中的长枪不知为何忽而垂向地面,二人缓缓说了几句,新帝手中的长剑毫无预兆挥向八皇子。

  八皇子不知为何闪躲不及,竟硬生生被砍中。

  陆云起见状疾步冲向高台。

  元崇烨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退到死角,危机关头,是陆云起一剑射穿了新帝的胸膛。

  帝薨,可战火却并未戛然而止。

  禁军得了楚太后命令殊死抵抗,这一役,从天明到深夜。

  幸而援军及时赶到,易知舟率领的陇西骑兵强势控制了皇城外围涌来的禁军守卫。

  至此,胜负才见分晓。

  前朝官吏或死或伤,但更多的是心怀戚戚,新帝丧心病狂砍杀忠臣良将,如今新帝薨,八皇子在一众起义士兵的拥护下登上王位。

  江山在一夜之间易主。

  士兵奉命在后宫内外搜查,可始终不见楚太后的影子。

  陆云起蹙眉:“皇宫禁地,难道真叫她飞了不成?”

  军医正在替元崇烨包扎伤口,男人清俊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伫立在江山堪舆图前的易知舟轻叹一口气:“这皇宫说大不大,想找一个人,并非难事。”语落,他拍了拍元崇烨的肩头:“还请陛下明示。”

  陆云起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元崇烨,少年帝王似乎心事重重。

  元崇烨对上易知舟灼灼的目光,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门口,他到底心慈手软了,有心放兄长元崇广生路,却不想他死到临头依旧恩将仇报。

  “承明殿内有一条密道,可通往宫外的金闵池。”语落,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易知舟亲自带着人前去承明殿,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个密道,还有即将通过密道逃离皇宫的楚太后。

  她充满恨意的眼神令人骇然:

  “你父亲铁血军魂,可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让陇西骑兵成了叛军乱党,你父若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易知舟眸光定定,看着疲于奔命的楚太后,语气冷然:“我早就说过,陇西易家只忠于江山黎民。你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仍旧不知满足,弑君篡位,谋害皇嗣,时至今日,却还指摘旁人?”

  楚太后看着这个眉眼熟悉的年轻男子,她只觉得悔恨不已:“当初,本宫真不调你回来。”

  易知舟不欲与她纠缠,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三尺白绫,搁在她的不远处。

  楚太后见状瞬间愣在原地。

  可就在易知舟转身离开前,她仍旧拼死挣扎:

  “你以为元家人会信任你?会感谢你?”

  “你功高盖主,下场只会比你父亲更惨!!”

  “元家个个都是冷血无情的厉鬼,那元崇烨借你之力登顶,往后只会对你心怀芥蒂;还有那个元季瑶,她靠美色拉拢你,难道还能爱你一辈子不成?易知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凄厉的咒骂声响彻屋宇,易知舟缓缓拨弄着手中的马鞭,全然无视身后渐渐勒紧的白绫。

  薄雾晨曦,朝光万丈。

  元启年腊月初三,北朝第二位皇帝元崇广命丧起义军剑下,谥号哀帝。

  次日八皇子元崇烨手持龙虎兵符,继承帝位,改年号为元康。

  元康年三月初三,夜。

  修缮一新的金銮宝殿内,新晋帝王正埋首案牍之间,那张与武帝足有八分肖像的面上流露出淡淡的疲惫。

  重新被启用的大太监曹宇忍不住开口劝慰:“陛下,夜深了,您也该歇一歇了。”

  新帝即位以来宵衣旰食,实在令人钦佩赞叹。

  元崇烨头也不抬问道:“易将军人呢?”

  曹宇躬身:“回禀陛下,大将军奉命整顿禁军,今日出城了,”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传来脚步声。

  果然,新晋大将军易知舟与吏部侍郎陆云起双双前来觐见。

  陆大人一身绯色官袍,面带笑意文质彬彬,与那日起义军前杀伐果决的将领判若两人。

  新晋大将军易知舟倒依旧是那身银光战甲,眉眼端肃,身子拓跋。

  “微臣拜见陛下。”

  “微臣拜见陛下。”

  帝王闻言,审视的目光扫过对面两位肱骨:“禁军那边进展的如何了?”

  新帝即位,无论前朝还是后宫,自然要从上到下梳理一遍。

  易大将军走马上任的第一件差事便是整顿禁军,肃清余孽,梳理皇城守卫。

  易知舟:“回禀陛下,臣今日已于陆林猎场校验过禁军,全体将士忠肝义胆,兵力强劲。”

  新帝点点头,转而看像陆云起,只见后者躬身一拜,音色朗朗:“回禀陛下,吏部已按计划完成了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调用,这是具体名册,还请陛下过目。”

  曹宇将折子呈上去,陛下一目十行,半晌后才满意地点点头:“陆爱卿辛苦了。”

  陆云起轻笑一声颔首叩谢:“陛下言重,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语落,只见龙案后的年轻帝王一袭玄色圆领广袖长袍,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狭促,他不经意举起手边的另一道折子:“今日前朝后宫事务繁多,多亏有两位爱卿替朕分忧,这不,内廷司又上折子,禀告恭迎太后一行之事。”

  一旁的大太监曹宇急忙偷瞄向易大将军。

  果然,后者清冷端肃的面上涌起些许波澜。

  陛下继承大统当日,易大将军就迫不及待请命,要亲自去陇西迎回太后与九公主。

  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竟然未允许。

  硬生生按着易大将军留守在都城,整顿军纪,梳理朝务,算一算,已经两月有余了。

  都清瘦了一圈的易知舟忍不住开口:“敢问陛下,太后娘娘一行何日抵达都城?臣恳请亲往迎接。”

  语落,对面的帝王冷哼一声,似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转头:“曹宇,去砌杯热茶来,朕还有几分折子要阅。”

  曹宇瞄了一眼对面的易大将军,无奈地躬身退了出去。

  陆云起夹在这二人之见,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本是携手打天下的生死之间,却因为一件小事生了嫌隙?他有些不解,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半晌后,只听易将军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哀怨:“只因臣在朝堂上劝谏陛下大婚,陛下这是在···伺机报复微臣?”

  四目相对,龙椅上的元崇烨冷哼一声,罕见地端起了帝王架子。

  “陆大人,朕听闻民间,男子若想要娶妻得先经过岳家的三堂五审,可有此事?”

  陆云起一愣,随即含笑应答:“回陛下,民间确有此习俗,男子娶亲不仅要过岳丈那一关,妻族若是兄弟子侄众多,少不得还要再他们那一关。”

  陆大人也知道易将军钟情九公主,可惜陛下疼爱妹妹,不舍立即赐婚;偏偏那一日早朝时,几位老臣都以后位宫悬不利于国本朝纲为由,催请陛下早日选秀成婚。

  陛下本来是使眼色,让易大将军替他开脱几句,不成想后者两手一摊,也加入了催婚阵营。

  易知舟此刻看着年轻帝王好整以暇的笑容,忽而有些后悔,那日不该多嘴。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龙椅上的元崇烨却不管这些,只听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那就对了,一母同胞的姊妹要成婚,做兄长的无论如何也得尽心尽力。”

  曹宇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盏而来,见易大将军面色郁郁,实在是不忍心见得,于是开口道:“陛下,如今后宫殿宇修缮一新,不知太后娘娘与九公主回宫后,该如何安置?”

  话题这才岔开了。

  只见元崇烨沉吟片刻:“母后尊居春熙宫,至于九儿······”他斜眼看了某人一眼才道:“仍居在成华宫吧。”

  *

  春风宣暖,绿意犹新。

  暂别都城半年多的洛太后与女儿再度回宫,心境却已是天差地别。

  距离都城二十里地的官道上,已然可见巍峨肃正的皇家仪仗队。

  马车内的青柑遥遥一望,随即扬声道:“太后娘娘,九公主,是礼部的人。”

  只见巍峨的仪仗尽头还伫立着一匹熟悉的枣红色骏马,马背上端坐的男子,眉目清朗,眸中带笑。

  洛太后久违地扬起笑脸看向女儿。

  后者两颊一热,缩在车窗内侧嗫喏:“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狡辩。

  透过小小的车窗,某人俊朗的身姿已依稀可见。

  易知舟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马车越走越近,终于停在了龙华凤仪的礼台前。

  内官宣读了圣旨,洛太后被恭请上了更宽敞华丽的凤辇之上。

  易知舟今日未着战甲,取而代之是一身紫色官袍,圆领广袖,下裾横襕,文质彬彬却难掩风流之姿。

  易知舟向洛太后行礼问安。

  在场众人皆笑而不语。

  洛太后眉眼弯弯,对忠勇果敢,踏实可靠的易大将军越看越喜欢:“临渊免礼,随哀家的车辇一道入宫吧。”

  语落,她又看了看身侧始终垂首不语的九公主。

  今日礼官与内廷司来了不少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九儿许是不自在了。

  知女莫若母,洛太后忽而又改了口:“尔等先随哀家入宫,九儿一路颠簸,甚是辛苦,既到了城门口,易将军便陪她透透气,缓归便罢。”

  浩浩荡荡的车辇终于向着皇城驶去。

  微微扬起的浮沉中,年轻男女伫立其中。

  数月未见,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羞涩之情。

  她垂眸,盯着自己崭新的云头履,久久不言。

  他歪歪头凝视着心上人白皙的侧脸:“人都走远了,九儿还不愿理我?”

  她这才抬眸看过来,四目相对,爱意贯通。

  他阔步靠近,袖长的臂弯强势的将人搂进怀里。

  元季瑶只觉得颈窝一热,熟悉的月支香气扑面而来。

  她心口一热,忍不住反手抱住他,男人宽厚的脊背宛若一座山:“临渊,我好想你。”

  天知道,在陇西的日子她有多么难熬,虽然母亲、易夫人、柔嘉都在身边,可她每日都牵挂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他。

  好在如今终于得见,一切都顺遂如愿了。

  不过······

  “九儿,嫁给我吧。”说话间,他忽然松开她,似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那般急切,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她。

  元季瑶一愣:“你。”

  官道寂寂,空无旁人,连一株像样的草木都没有,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着求娶。

  可易知舟不解释,转而从袖筒里掏出一支帝王绿手镯径直套入她的腕间:“此乃易家祖传之物。如今,归你了。”

  元季瑶抬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狭促的神情,她默默腹诽:都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不是么?

  于是开口打趣:“你这是怕本宫反悔?”

  易知舟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坦然承认:“是啊,我恨不能今日就娶你为妻。”

  语落,他忽而拉近彼此,清俊的面庞在她瞳孔中慢慢放大。

  唇齿相依,促生出无限情意。

  《正文完》

  


番外一(易知舟vs元季瑶) 大将军苦做梁上君子,一朝贪春只为卿卿。

  新帝登基后不仅勤于政事,更有海纳百川之胸怀,他虚心听取百官谏言,体察四方民声······

  短短数月便在民间赢得万千好评,但唯独一点·····

  “我不过是向陛下举荐了薛家嫡女为后,他就怀恨在,唔!”

  没等易大将军发完牢骚,一双嫩白的小手就紧紧捂上了他的薄唇。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九公主不耐烦地剜他一眼,可男人浑不在意,一双大手反而肆无忌惮起来。

  她秀眉一蹙,急忙推拒起来:“别,别闹了。”

  此刻正值深夜,成华宫内外都已安歇,宫阙院落都静悄悄滴,葳蕤花在月下婆娑,唯独公主香闺烛火绵绵,痴缠的两道身影秘不可言。

  “上次不是约好,要等,唔,唔,赐婚圣旨下唔,唔。”拗不过某人的力气,她却还是被抵在了软榻边缘。

  莹莹浮光锦裙包裹的春色若隐若现,男人潮热的掌心探入衣衫深处,温柔的摩挲惹得她心头一悸,一股强烈的感受瞬间填满彼此的心田,酥酥麻麻,如梦如幻。

  某人不语,只一味低头索香,薄唇所过之处,皆留下星星点点的“红梅”浅痕。

  元季瑶被他撩拨得受不住了,张口欲骂声却哑,只好换个语气商量起来:“临渊,别,别用力,会被她们瞧见的。”

  其余女官、宫娥倒也罢了,可近身服侍的松萝与青柑每日都要为公主沐浴更衣,身上这些痕迹,很容易被发觉的···届时,她就真的无言以对了。

  言到此处,易知舟才从细腻酥香中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已然蓄满了欲色:“就一次,可以吗?”

  九公主回宫后虽然仍旧居住在成华宫,可他如今不再是禁军守卫,身为外臣只得在前朝行走,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二人并无机会独处。

  难得洛太后赐下宫宴,二人能在宴席上相见,奈何陛下也在场;如今的元崇烨对待这个九妹妹,当真比自己的眼珠还珍贵;陛下每次向洛太后请安时都宣九公主同行,兄妹二人常伴太后用膳,闲话家常好不亲热。

  但一提到易大将军,陛下就好似是故意为难,每每不得叫有情人如愿相见。

  前几日夜里,易大将军难抵相思蚀骨,不惜效仿那梁上君子,深夜造访公主香闺,有情人这才得以互诉衷肠。

  只可惜春宵苦短,那一夜亲昵之后,某人心中的渴望更是难以压抑。

  隔了短短几日,今夜竟又冒险而来。

  她这才回味过来,此人外表看着芝兰玉树,清心寡欲;实则孟浪又难缠,与那爱撒娇耍赖的小鱼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足。

  已经让他得意了一回,却还是没脸没皮地缠上来。

  “临渊,咱们这样不合规矩,你再等一等好不好?待赐婚的圣旨下来,啊····”

  这次不等她说完,他就倾身靠了过来。含着她白嫩如玉的耳垂吐出热息:

  “圣旨下来还要备婚,礼部的流程没有一年半载根本走不完···”

  语落,他好似故意,掌心用力一捏。

  “啊!”

  果不其然,暧昧的娇颤声脱口而出,在静谧的夜色中略显突兀。

  照例,青柑与松萝会轮流在公主闺房外间守夜,方才元季瑶找了个借口支开松萝,可保不齐青柑一会儿就会来的。

  他这般作弄,岂不成心叫人听见?

  她心中恼怒,却又不知该如何惩治这个胆大妄为的梁上君子,思忖之间,那人却趁机揽着她跨坐了起来。

  蓬勃的渴望清晰可辨,她顿时又羞又怕,清甜的语调也被沾染上几分暧昧喑哑:“你这混蛋,欺负人!”

  丝丝缕缕的哭腔夹杂着几分委屈,在轻薄的垂幔间弥散开来;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胸前,裙摆半退露出白里透红的肌肤,一双泪眸又娇又嗔。

  他不敢忤逆心上人,可绷紧的小腹又在时刻提醒他,肌肤之亲的欢愉是多么令人着迷。

  “公主明鉴,眼下分明是陛下在仗势欺人。”这么一说,他也委屈了起来。

  “皇后之位久不落定,朝中各方势力少不得明争暗斗,况且,历来历代陛下登基后都会早日成婚绵延子嗣,此乃稳固朝纲之本,我只是坦然相告而已,陛下怼不起那些老臣,偏要挑我这个软柿子捏······”

  不等他说完,元季瑶急忙制止:“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皇兄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面面相对的二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

  静默片刻,还是易知舟先开口:“索姑娘身故,陛下心中哀伤,可帝王不可一日无妻,这个道理他应当明白。”

  他修长的指节勾起元季瑶胸前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慢悠悠把玩起来:“退一步说,陛下总不能因自己情路坎坷,就见不得旁人成双入对吧。”

  这一句,他说的哀怨又可怜,末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还泛起盈盈水光,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对这她。

  九公主心底瞬间涌出无限愧疚之情,易知舟三番两次上书恳请陛下赐婚,可元崇烨对这道折子置之不理长达一月之久,如此刻意的为难,她心知肚明,可又不好忤逆兄长。

  但易知舟是她的爱人,她亦唯恐伤了他的心。

  唉,真是风箱里的老鼠,左右为难了。

  她轻叹一口气,秀丽的眉头微微一展,艳艳红的唇落在他光洁的脸颊上。

  柔柔一吻,聊表慰藉吧。

  某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顺势扣住她近在咫尺的娇颜,温柔抚摸起来:“好九儿,我不愿你夹在中间为难;况且,陛下终归会有想通的那一日,在赐婚圣旨颁布之前,我愿耐静待佳音。”

  她未施粉黛的脸颊温润如玉,在干燥的指腹下渐渐镀上了一层绯红,好似重新上了一层樱花胭脂,看得他心下柔波荡漾:“只要九儿爱我盼我,名分早晚都会有。”

  他这般谦卑,反倒叫她心疼不已,心中对皇兄的埋怨又多了一成。

  她忍不住捧住他的俊脸,二人鼻尖相抵:“临渊,谢谢你如此宽宥,我,我发誓,此生非你不嫁。”

  或许为了安抚爱人这颗赤诚谦卑的心,娇羞的九公主主动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薄纱垂幔勾勒出二人忘情痴缠的身影。

  春情绵绵,暖暖烛光见证了满榻旖旎。

  翌日。

  盛夏光景盎然,宫内花红柳绿。

  洛太后近日兴致高涨,常在御花园内设宴。

  今日受邀前来的正是当朝大将军的母亲易夫人。

  洛太后:“哀家听闻,柔嘉姑娘遇喜了?”

  易夫人轻笑着点点头:“回禀太后娘娘,确有此事,只是如今月份尚浅,不便入宫。”

  “无妨,哀家不拘那些个虚礼,你务必叫她好生养胎,待她顺利诞下麟儿,本宫还要亲自探望呢。”

  洛太后对易家母子本就心怀感激之情,当初若非易知舟鼎力相助,她们母子三人也不可能有今日的风光;更何况,九儿与他情深意笃······

  “易夫人,你我之间,种种恩情无需赘述,本宫只盼咱们好上加好。”说话间,洛太后虔诚地拍了拍易夫人的手背。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明镜一般。

  太后身旁两位亲近的女官也都心知肚明地笑了起来。

  大将军与九公主这桩婚事,皇城内只怕无人不知了。

  说到此处,洛太后忽而问起:“为何还不见九公主身影?”

  今日易夫人前来喝茶叙话,洛太后自然要宣女儿前来做伴,可,一盏茶都凉了,人还没来?

  许内官:“娘娘莫急,许是九公主晓得今日要见易夫人,梳妆打扮耽误了,奴婢这就去请。”

  易夫人见状忙宽慰:“无妨,无妨,春困之日,年轻人难免贪睡。”

  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言,可偏偏叫刚进门来的九公主听了个正着。

  只见她脚步微微一顿,连带和一双精致小巧的耳朵都红透了。

  洛贵妃难得板起脸来冲着女儿道:“不像话,反倒叫长辈等你?”

  元季瑶穿了一身云霭紫的对襟襦裙,裙角缀满了细小的珍珠,走起路来步步生辉。

  她与慈眉善目的易夫人一眼,易家母子二人眉眼极为相似,令她越发羞怯得不敢对视:“还请母后与易夫人见谅,九儿失礼了。”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将那个混蛋咒骂了一百次。昨夜说好了就一次,她允了;可他偏偏言而无信,一次之后又一次,缠得她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不敢唤人抬水伺候,某人只好又翻出去偷偷摸摸取水进来替二人洗漱。

  一通折腾之后,天都亮了。

  她才睡了半个时辰,就被青柑、松萝叫起来梳洗打扮。

  实在是太困了。

  易夫人慈眉善目地望着九公主,她与柔嘉一样,都是甜美可人的长相,偏九公主比柔嘉更多了几分矜贵之气,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引人瞩目;她顺着九公主白里透红的脸颊一路看下去,无意中瞥见她手腕上一抹熟悉的绿色。如此,易夫人心下越发欢喜了:“柔嘉不便入宫请安,得知臣妇今日前来,特意托我带了礼物给殿下。”

  她递上易柔嘉为好友精心准备的礼物,待九公主欢欢喜喜地接过去一看。

  匣子里是一些宫外时兴珠花发簪,还有一叠包裹起来的硬物,元季瑶摸了摸,猜测应该是话本子,那可是她与柔嘉的最爱。

  “有劳夫人了。”她乖乖巧巧的行礼道谢。

  一旁的青柑与松萝对视一眼,纷纷掩嘴偷笑。

  此时恰逢宫人来通报,陛下前来问安。

  年轻的帝王一身玄色绣金龙袍,头戴玉冠,身姿颀长,近看已颇有帝王的龙威。

  元崇烨请众人免礼,而后恭顺地在太后娘娘左下首落座:“今日一早岭南府送来了新鲜的荔枝,朕命御膳房以荔枝入菜,设宴琼花台,还请易夫人务必赏光。”

  年轻帝王眉眼和顺,带着几分晚辈的谦恭之态,易夫人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生怕自己打扰了他们一家人小聚。

  洛太后似是看出了易夫人心思,忙开口挽留道:“婷铮,一顿午膳而已,你若是推辞可就见外了,再说,哀家还等着与你论道听经呢。”

  易夫人闻言,这才笑着点头应下。

  洛贵妃相视一笑,转而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儿子,元崇烨收到母亲的眼神后缓缓垂眸,随即看向身旁的太监:“曹宇,传朕的口语,邀大将军共赴午宴。”

  语落,某人正端着茶盏的手忽而一顿。

  琼花台。

  红白相间的圆果儿,颗颗分明,粒粒饱满,盛放在青玉果盘中璀璨琳琅似雪如珠。

  易知舟赶到琼花台的入口处,只听耳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抬眸看去,只见某人举着团扇,淡紫色的袖口露出一节纤细的手腕,腕上是他赠的那支传家手镯,易大人心头一暖,连带着目光都柔了几分。

  洛太后先一步免了他的礼。

  “今日并非宫宴,诸位都不必拘礼。”

  易大人随着母亲落座,恰好与元季瑶面对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九公主却倏尔转眸,佯装与他不熟。

  对面的易将军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毫不避讳地看向九公主的方向。

  二人之间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陛下的火眼金睛。

  元崇烨无奈的叹了口气,口中的荔枝瞬间也不觉得甜了。

  洛贵妃:“临渊,你来得晚,快尝尝这一道荔枝冰酪。”太后娘娘吩咐过,宫人便小心翼翼将白瓷碗送到大将军案前。

  洛贵妃笑言道:“婷筝啊,你当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文武双全,郎艳独绝。”

  易夫人怎敢在陛下面前替儿子撑头?忙谦让起来:“娘娘您过誉了,临渊这孩子内敛,看着性情孤冷,实则是心热口拙,”语落,易夫人略有些含蓄地看向九公主:“在军营里混大的,实在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元季瑶对上易夫人的目光,两颊瞬间火烧火燎起来,方才佯装的陌生都破了功。

  目光闪烁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是洛贵妃先看出了女儿的窘迫,笑盈盈开口:“性情内敛也是好事,总好过那些花名在外的纨绔公子啊,陛下您觉得呢?”

  收到母后暗示的元崇烨不好继续保持沉默。

  他转眸盯着宴席中的易大将军,罢了,母后说的没错,此番文武双全且忠勇可靠的男人实在难得,况且,九妹妹与他情投意合,自己若是继续作梗,只怕······

  唉,年轻的帝王吞下最后一丝不甘。

  “是啊,大将军为人宽宏,战功彪炳,朕早就想晋一晋他的官职了,只是不知,易将军意下如何?”

  易知舟耐心等了一圈,终于论到他发言了。

  只见他起身,郑重其事地跪在殿中:“微臣尽忠职守乃份内之责不敢邀功自请,但有一事,臣斗胆,恳请娘娘与陛下恩准。”

  语落,他看了一眼太后身边坐立不安的九公主。俊朗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温情:“臣心悦九殿下,盼请陛下赐婚。”

  果然。

  元崇烨看了一眼妹妹,少女含羞垂眸的姿态已无需他再细问。

  元崇烨心底忽而用上一丝不甘:“噢?大将军带兵有方,往后朕还要委以重任呢,若是做了九公主的驸马,只怕再无荣升之机了。”

  语落,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自古驸马爷都是闲散官职,不能入内阁掌权。

  可偏偏易大将军文武全才,分明是朝堂肱骨。若当真娶了公主,只怕前途再无可为了,还真是左右为难呢。

  元季瑶深吸一口气,蹙眉看向皇兄,心道,这种话为何不能私下里问?当着众人的面,岂非有为难之嫌?

  洛贵妃也不大高兴,正要开口替大将军解围时,易知舟冷肃的声音缓缓响起:

  “娘娘明鉴,陛下明鉴,臣自知并非圣人贤达,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臣虽有几分忠勇,可若无陛下赏识,亦难成大器。陛下年轻有位,满腔抱负,臣不在意官衔门第,只求常伴公主左右。”

  少顷,年轻的帝王脸上露出笑容,目光中最后那几分审视的意味淡去:“易将军既有此言,朕便也再无顾忌,罢了,自古英雄配美人,我们元家这朵娇花,还望易将军珍之爱之。”

  语落,殿内响起一阵短暂的惊喜声。

  元崇烨让曹宇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赐婚圣旨,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宣读出来。

  朗朗夏日,琼花台香气怡人。

  易知舟终于盼到了这份圣旨,他不顾众人在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新娘。

  一如初见那一日,缤纷落樱在他身后勾勒出淡淡的光影,他踏着芬芳向她走来。

  清浅俊朗的眉宇间尽是自信与从容,只是再细看一眼,便不难发现,此时此刻的他,更多了一分眷恋,一分对她,对爱,对彼此的深深地依恋。

  元康年,腊月二十二,雪照晴空,满城银装素裹。

  坐落于都城中雀大街的公主府红绸彩带,一派喜气。

  大将军易知舟与当朝九公主喜结连理,文武百官,忠勇将士齐齐来贺,大婚筵席持续了三天三夜。

  二人婚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成为北朝历史上一段动人佳话。

  


番外二(闫松鹤vs易柔嘉) 老夫少妻情意浓

  因成婚时年纪不大,易柔嘉怀上头胎时并无太多不适之感,日日食饱睡足,精力充沛。

  闫松鹤坚持日日为娇妻请脉,不敢懈怠半分。

  “都说了别赤脚,怎么不听呢?”午后,他从学院回来就看见妻子柔嘉正光着脚踩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易柔嘉听见夫君回来了,浑然不在意,目光全被话本子吸引着:“哎呀,实在太热了。”

  眼下已经秋末了,都城却不见半分凉意,明晃晃的日头炙烤着房屋屋脊,俨然一副秋老虎的骇人气势。

  闫松鹤净了手,换上房内常穿的翠色襕衫,躬身坐到软榻边沿:“公主来过了?”

  他一进门就听管家汇报了,九公主一早便来探望柔嘉姑娘,还送了许多珍稀补品来;对此闫松鹤已然有些习惯了,殿下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是街面上时兴的吃食小点,有时是宫里昂贵的衣裳首饰,偶尔从陛下那里得来的西洋舶来品也慷慨分享······二人俨然一副姑嫂情深的模样。

  “是啊,殿下说她与兄长过几日要启程去陇西,担心不能陪我分娩,所以特来辞行····”易柔嘉感觉到闫松鹤坐下了,便大大咧咧将自己一双秀白的脚丫伸了过去。

  闫松鹤顺势捏在掌心:“怎么?易大将军外出公务还要携妻同行?如此腻味也不怕朝臣耻笑?”

  许是他揶揄的意味过于明显,易柔嘉只得从书本里分出一眼投向丈夫:““哎呀,陇西路远,一来一回少说得两个月;况且人家是新婚燕尔,你又何必打趣呢?”

  她向丈夫投来嗔怪的目光,莹润饱满的小脸配上一双凌厉眉眼的眸子,看得某人心思一荡。

  只见他掌心微微施力,白嫩的脚背就变了形:“他们是新婚燕儿?那咱俩不是吗?”

  闫松鹤的音色略有几分低沉,与平日爽朗清澈的音调截然不同。

  易柔嘉握着书的手不由得一僵。

  新婚燕尔?

  他们俩成婚不足一年,倒也算的上新婚燕尔。

  只可惜····

  她垂眼盯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

  夫妻二人仅有一次就怀上了,虽是喜事,可喜事也有几分·······碍事。

  对上丈夫幽深的目光,她心里忽然也涌上几分燥热。

  脚心传来搔痒,她难耐地收回腿,却带着某人也俯身凑了过来。

  “唔。”

  香吻如期而至,带着某人热切的体温,易柔嘉顿了顿,索性将看了一半的话本子仍在一边。

  原本还算清凉的竹席渐渐升高了温度。

  男人顺着妻子圆润的脸颊一路向下亲吻,像是小鸟啄食一样,忽轻忽重,惹得柔嘉一阵心痒。

  他们二人当初在陇西成婚,成婚后不久新帝便起义成功,待新朝稳妥,他们便随着洛太后一同从陇西回到都城。

  回程的路上柔嘉觉得身子不爽利,待闫松鹤一把脉,果然是怀上了。

  因闫家人口众多,几房的兄弟妯娌们都居在一座大宅院里,闫松鹤便主动提议,他与柔嘉借住在将军府上。

  一来,府中人少清净,便于柔嘉安胎;

  二来,易知舟与九公主成婚后,按照礼制二人得住在新建的公主府中,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易夫人独居,如此,他们也算是在易夫人跟前尽孝了。

  如此两全其美之策,当真是叫柔嘉拍手称快。

  眼下她快要临盆了,一点也不觉得担心,反而有种隐隐的期待。

  出了月子,就能与闫大哥继续做夫妻了········

  二人亲着亲着,闫松鹤觉察到某些不妥,于是艰难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抬首替柔嘉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另一只手顺势陇住自己松散开来的衣襟:“乖,我去叫厨房煮一碗冰糖莲子粥来。”

  过去这几个月,柔嘉偶尔也会与他亲昵玩闹,他也是这样,会亲自叫厨房煮些清心去火的汤水来。

  眼见他起身要走了,柔嘉心里却百般不舍起来,方才闫松鹤进来之前,她一直再言情话本,那里头情意绵绵的男女主吃甚相对,缠绵热烈·······她不想再喝什么祛火的羹汤了,她也想要与夫君共赴云雨。

  “夫君···”女儿家娇嗔的语调一出,闫松鹤顿觉身子一僵,他转身凝着柔嘉水光洌艳的眸子,不觉咽了咽口水:“做甚?”

  果然,这小丫头起了坏心思,双手紧紧攀扯住他的手臂:“好夫君····”

  柔嘉身子康健,有孕之后逐渐变得丰腴起来,不仅脸蛋肚皮圆润了,某些地方也更加丰盈翘挺······

  闫松鹤日日替她洗澡更衣,向来都是隐忍不发的,可没想到今日她偏用那里使劲儿地蹭自己。

  隔着薄薄的衣料,实在是熬人心智!!

  柔嘉也有些差异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起了火,见他面色凝重,她偏偏越想撩拨。

  “夫君日日替我把脉,都说胎像稳固,那咱们不妨······试一次?”

  她满含期待地地盯着丈夫的脸。

  闫松鹤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想必今日也会····

  “不可。”

  出乎意料,闫松鹤兀自扭过脸去,生硬地拒绝了她。

  柔嘉撇撇嘴:“夫君!”

  闫松鹤板起脸:“即使胎像稳固也不可胡闹,万一·······”

  他本想好好说教一番,可一抬眼对上柔嘉泫然欲滴的模样,他只能将责备之语悉数咽下,转而陪着笑脸安慰:“好柔嘉,再忍忍,待出了月子再···”

  柔嘉哪里能听得进去呢,她如今心里空落落的,鼻尖发酸,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哼,出月子?那还要许多日子呢,我,我···”

  羞人的话她说不出来,可心内的渴望实在难以平复!

  娇娇俏俏的小女子,捧着圆噔噔的肚子委屈巴巴地望着丈夫。

  这一眼,宛若秋水荡漾,直直看到了闫松鹤心里去。

  他长叹一口气,虽然无奈,却又满心缱绻!

  如此爱他的柔嘉,如何叫他不动心呢?

  院子外头热气还未消退,此时仆妇丫鬟们也都在房纳凉,若非有事,她们也不会轻易到主屋来······

  闫松鹤心下微微一动,躬身在柔嘉耳侧落下一语。

  果不其然,小丫头两颊一红,潋滟的眸子婉转地凝着他的俊脸,似有几分迟疑,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盼!

  “全凭夫君做主。”

  崭新的雕花木门无声地闭合,绣着鸳鸯戏水纹样的床幔轻轻垂落在榻上。

  闫松鹤揽着柔嘉的身子将她妥善安置在绣花枕上。

  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易柔嘉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正被缓缓解开,她紧张地抿了抿唇,一双美丽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喜庆的床顶。

  自己这样,是否有娇纵之嫌?

  可闫松鹤也同意了不是吗?

  只要他愿意,那便也······

  不由得她细想,某人火热的唇瓣就已经顺着她起伏的身形往下而去,突兀的感觉令她心头一凛,可他宽厚的掌心随即握紧她的手,是摩挲,亦是一种安慰。

  碍人的衣衫一件件褪去,她圆润饱满的身躯在爱人面前一览无余。

  易柔嘉这才想起来害羞,想要扯过身旁的薄被遮掩。

  被情欲染红了眼的闫松鹤却不许她那么做。

  “让为夫仔细看看。”

  他抬首冲她温柔一笑,随即在她红艳艳的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柔嘉吃痛的闭上眼睛,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唇上湿润的情潮滋味,一想到那些东西来自于自己,她更是羞涩难当起来。

  闫松鹤浑然不觉,反而一路向下,虔诚热烈的吻过她的所有。

  那孕育着爱情结晶的地方,更得他无限偏爱。

  直到她难耐地攥紧十根手指,颤颤出声:“夫君!别······”

  他浑然不听,反而垂首,献上最深的吮吻。

  丝丝缕缕,点点滴滴,都是他爱她的证据,往后余生,我们将如同此时此刻,心照不宣,坦诚相待,直至生命的终结。

  易柔嘉,我爱你。

  潮热的午后,静谧的室内漾起无限情潮,易柔嘉在爱人的口中感受到从不曾有过的欢愉。

  这一刻,她心满意足。

  后院的池塘边渐渐响起蛙鸣,傍晚的霞光洋洋洒洒落在屋脊之上,秋日的菊花在晚霞中摇曳着妩媚丽影。

  柔嘉的丫鬟小荣捧着一叠小本子从外头走进院里,恰好看见闫姑爷从屋内出来,她急忙扬起笑脸:“姑爷,小姐醒了吗?”

  闫松鹤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小声些,还在睡呢。”

  小荣惭愧地吐了吐舌头:“往日晌午小姐都要看话本子的,今日怎么忽然午睡了?”

  闫松鹤微微一愣,无奈地将门掩紧:“什么话本子?拿来我瞧瞧。”

  小荣急忙将手中那一摞话本子递上,语气中还有几分得意:“这是公主府才派人送来的,说是怡文斋新出的!”

  闫松鹤从前也知道柔嘉与九公主兴趣相同,都喜欢看市井话本子,二人还时常相互分享。

  今日他忽来了兴致,便想看一看这些话本子里究竟写的什么。

  橘光满满,直到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散尽,贪睡了许久的柔嘉才幽幽醒来。

  一睁眼,便觉得浑身酸软,尤其一双腿,似沉进了棉花里。

  回忆起午后帐中春情靡靡,她瞬间红透了脸。

  闫松鹤还真是将她宠的无边了。

  柔嘉拥着暖暖的薄被坐起身,十指酥软,当真是连衣裳都不想穿了。

  可她朝屋外撇了一眼才意识到天黑了?

  她赶忙唤了一声:“小荣?”

  小丫鬟推门进来服侍她。

  易柔嘉问:“什么时辰了?”

  小荣道:“已经戌时三刻了。”

  啊?

  柔嘉一惊,记起今早元季瑶说过,她与易知舟不日就要远行,今晚会一同来向易夫人辞行。

  兄嫂登门,母亲一定会留他们用膳,自己这个做小姑子的怎么能不露面?

  一旁的小荣见状急忙宽慰:“小姐您别急,姑爷走前留下话,让您安心睡着,他自会照料兄嫂。”

  易柔嘉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发觉身下的竹席不知何时已变得黏黏腻腻,回想起某些画面,她不禁抬手抵住发烫的脸颊:

  “小荣备水,我要沐浴。”

  *

  将军府的一应陈设虽不及公主府华丽昂贵,但典雅中透着古朴隽永,元季瑶很是喜欢。

  易夫人今日特意筹备了满满一桌菜肴:有公主喜欢的芙蓉羹、儿子喜欢的腌笃鲜、女儿喜欢的松鼠鱼、还有闫松鹤喜欢的竹笋肉·······

  作为一家之主的易夫人,每一次家宴都会努力兼顾每个孩子的口味····

  直到红中透着亮的酸梅小排上了桌,她才惋惜:“柔嘉有了身子越发慵懒了,午觉竟是睡到了晚上···”

  席间几人不禁抬眸,神色各不相同。

  易知舟眸光朗朗,带着兄长惯有的稳重:“无妨,她如今有孕在身,应当理解。”

  “是啊,母亲。”与他并肩而坐的九公主眉眼弯弯,她一身彩绣襦裙,挽起了典雅的牡丹发髻,虽贵为公主,可自从成婚之后,她便如寻常人家的媳妇一样,称易夫人为母亲。

  “我今日一早已与柔嘉辞别过了,她既困倦,便随她去吧,我听宫中女官说,妇人有孕,睡觉亦是养胎最好的法子。”

  说话间,九公主还不忘转过头看向闫松鹤:“妹婿,你说是不是呀?”

  心知肚明闫松鹤含笑点点头。

  眼前这对夫妻明明都比自己年幼许多,可偏偏成婚之后,对他是一口一个妹婿。

  易知舟就算了,他本就是个蔫坏的家伙,怎么如今九公主也近墨者黑了?

  身旁的易知舟好整以暇地听着妻子叫年长一轮的闫松鹤为妹婿,脸上的笑意再明显不过。

  易夫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孩子私下里总是打趣,她有心替闫松鹤开解,但终究,他娶了柔嘉,这是不争的事实···

  “罢了,你们快尝尝这玲珑鱼羹,是我亲手做的。”

  易夫人出声打断了孩子们之间的玩笑。

  元季瑶恭恭敬敬接过婆母送到面前的描金瓷碗,只见奶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叶,鲜香四溢。她尝了一口,忍住不住眯起眼睛夸赞:“母亲的手艺果然不凡。”

  被夸赞的易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肃王妃在背地里说她家娶了娇矜公主只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少不得吃瘪受苦。

  可九公主与儿子成婚之后,却异常恭敬亲热,待她更是孝顺有加。

  一想到这么孝顺可人的九公主要与儿子同去遥远的陇西,她就难免心疼起来:“九儿,此去路远,陇西的宅院里只剩下几个老仆妇,她们手脚粗陋,若是有伺候不周之处,你切莫,”

  不等她说完,元季瑶便温柔摇了摇头:“母亲哪里话,即使自家宅院,仆妇不周我自会耐心调教···”

  语落,她与易知舟相视一笑,一派夫妻恩爱,如胶似漆的模样。

  一旁的闫松鹤忽然就想到了“新婚燕尔”这四个字。

  只见他幽幽垂眸,掩去眸中狭促的笑意。

  婆媳二人就这陇西老宅又聊了起来。

  饭后,易知舟与闫松鹤相约去书房对弈,这对昔日的好友曾拜过同一位棋坛圣手为师。

  只可惜学到一半,易知舟的父亲去世,他不得不回家承袭爵位,失去了对手的闫松鹤也兴致寥寥,学了一年半载就去游历山水、四处游医了。

  “近日很忙?”易知舟先下一子。

  闫松鹤不急不慢跟上:“还好,一日三堂课。”

  闫松鹤已经从太医院辞官,转而在城西开设了一间医学堂,广收天下学子,望闻问切,诊脉看病。

  易知舟点点头,将目光落在棋局上:“当真不想做官了?”

  太医院虽然不是什么紧要部门,可也算是朝廷认证的正派官路,开医馆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闫松鹤笑着摇摇头:“没你官瘾大。”

  听出对方的揶揄,易知舟难得无奈地噤声。

  闫松鹤手持白子,微微停顿:“眼下大将军一肩挑两职,就不怕锋芒太盛?”

  广平王病故,陆云起辞官回乡丁忧去了,眼下吏部侍郎空缺,陛下居然要易知舟顶上,这易大将军也不谦让,竟真的一肩挑起了两份要职,加上他本就武安侯、九公主驸马,在朝堂中更是风头无两了。

  闫松鹤有心提醒,易知舟自然听得出来,但,他也有他的顾虑。

  “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偏可用之才寥寥,云起丁忧只是暂时,带陛下寻个由头,他很快就能回来,所以,我只是暂替他而已。”

  易知舟落下手中黑子,抬眸看向闫松鹤。

  只见闫松鹤轻叹一口气:“临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语落,易知舟一滞,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顿了顿才开口:“陛下有心整顿海防,西北边塞绝不能出半点漏洞,否则我此番也不必亲自前往巡视。”

  塞防无忧,待海防稳妥了,元崇烨这龙椅,才算是真正的坐稳了,届时,易知舟才能真正放下牵挂。

  这一点闫松鹤心里虽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会替好友担心,但愿事遂人愿吧。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捧着小木匣前来。

  易知舟挑眉问道:“什么东西?”

  闫松鹤遣退了小丫鬟,转而一扫先前的凝重,言笑晏晏地看向他:“是九公主先前送给柔嘉的话本子。”

  易知舟闻言露出困惑的神情。

  闫松鹤却双手作揖:“妻兄见谅,柔嘉如今身怀六甲,实在不宜阅读这些淫词艳文,还请你拿回去吧。”

  易知舟:······

  *

  自将军府出来,公主殿下华丽的车辇便朝着西雀大街缓缓而行。

  此时已过亥时,街道人烟稀少,车马萧萧。

  婆母今日特意筹备了一桌菜肴,元季瑶胃口大好,一一品鉴过后,还兴致极好地陪易夫人饮了一壶玫瑰酿。

  此刻酒足饭饱,懒洋洋地靠坐在马车内,反观她身旁的驸马爷,身形笔挺,坐姿如山。

  “你明日何时有空?随我一同进宫向母后与皇兄辞行啊。”她见他今日腰间佩戴着一枚羊脂玉佩,便想拿过来把玩把玩;往日二人一起出行,她坐在马车里难免无聊,都会寻他身上的小玩意打发时间,有时候是玉佩,有时候是鱼符,主打一个随取随玩。

  可今日,一向好脾气的驸马爷却径直将玉佩从她抽走。

  手中空落落的她不禁疑惑地看向丈夫。

  隔着马车外昏暗的烛光,她只瞧见他朗逸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眸子。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他为何会用这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听守义说,他晌午在西大街遇见松萝了。”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粉嫩的脸颊,她今夜陪母亲饮了酒,淡淡的酒色令她脸上的胭脂颜色愈发浓郁,宛若一朵沁过水的玫瑰,娇艳欲滴。

  元季瑶忽而一顿,松萝?

  今日一早她去探望柔嘉,柔嘉说自己怀孕后不便四处行走,尤其不方便再去怡文斋买话本子;元季瑶便叫松萝跑了一趟,将自己这些日子看过的、觉得还不错的话本子买了一套送过去。

  ······

  其实那些话本子,写的多是些曲折蜿蜒的爱恨故事,原本也没什么;可偏偏今日她叫松萝送去的那一套,是怡文斋最新推出的《十二章》名字平平无奇,可里头的遣词造句颇有几分露骨,看的人脸红心跳,浮想联翩。

  她初读一遍,觉得很新奇,便想要分享给柔嘉。

  只是,这些她自然不想告诉易知舟,于是佯装无异的回了一句:“我想着明日要进宫,所以叫松萝去书斋买了一本佛经准备赠予母后。”

  待她说完,车厢内忽而陷入一阵沉寂。

  只有瑀瑀车轮声隐约传入彼此耳畔。

  她斜倚在软枕上佯装镇定。

  末了,只听某人冷凌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噢?是这本佛经吗?”

  他修长的指节正握着一本蓝底书,封面上是熟悉的印体《十二章》。

  元季瑶顿觉头脑嗡鸣,一股热气涌上面颊。

  她倾身去抢他手中的书,可那人偏偏不肯就范,孔武有力的手臂高高举起那本“佛经”。

  “什么经书竟值得殿下如此珍视?”

  他一手揽着气急败坏扑过来的美人,一手举着书,语气玩味。

  怀里的元季瑶尽力挣了几下,自知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悻悻认输。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就是,就是闲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而已。”

  语落,她企图趁他不备,再从他手中抢走书本。可易知舟大手一捞,便牢牢将她温软的身子纳入怀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审视着她:“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不等她开口,他已信手翻开一页:

  “殷殷自知与郎君多年未见,只盼男人记得她往日的好,遂主动褪尽衣衫,露出傲人挺立的□□,勾着男人赤膊的臂膀,欲行男女····”

  元季瑶万万没想到他会谈而皇之地将内容读出来,这些欲色横流的字眼,对上他清风朗月的眉眼,实在是····实在是····

  不成体统啊!

  “别读了!”她气急败坏地捂住他的嘴巴,一双娇俏的眸子盛满了怨气。

  他是故意的!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这个念头涌上来,元季瑶更觉得无地自容!

  可偏偏这人不疾不徐地盯着自己,一双幽深的眸子好似要将她看穿一样。

  “为何九儿读得?我就读不得?”

  他好整以暇地凝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好似天边的晚星,璀璨夺目,引他入胜。

  她气势不足地替自己开解:“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打发时间?”他缓缓咂摸这几个字,目光悠悠扫过手中的书皮。

  “我这几日事忙,确实疏忽了殿下,竟让殿下无聊到靠话本子排解忧愁?”

  他语调微微一变。

  元季瑶瞬间捕捉到其中的异常。

  果然,男人清疏冷然的脸上扬起一丝邪气十足的笑容,好似换了个人。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听某人俯在自己耳边隐忍开口:“当真是为夫的罪过。”

  语落,元季瑶只觉得鬓边的金钗狠狠一晃。

  随即跌入某人火热的怀抱。

  他们从前也曾在马车内耳鬓厮磨过,可那只是浅尝辄止,这一回,他似乎存了心要动真格的。

  她被他半抱着坐在腰上,蓄势待发的热情来得及为迅速。

  彼此衣衫具在,若不细看似乎并不觉有异。

  可堆堆叠叠的裙摆下方,依稀露出女人纤细的玉腿,就坐在他赤诚的爱意上头。

  “不,这里不可!”

  马车仍然在前进中,她紧张地伏在他耳边小声阻止,企图唤醒某人最后一丝理智。

  “为何不可?”他仰头,凝视着她水润的眸子,随即一言不发将她高高抱起,下一瞬,又猛猛地落下来。

  一句难挨的嘤咛自彼此口中溢出。

  她只觉得四肢都酥软了,再也说不出拒绝之言。

  男人微微蹙起的眉锋瞬间舒展开来,他仰头,难耐地钳住她的唇,舌尖痴缠,久久不肯停歇。

  挣扎不开,又割舍不清。

  她只能被他这样细细密密地磋磨着,直到温热的泪水不自觉溢出眼眶,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再一滴滴汇入他的唇边。

  淡淡的咸味令他越发急切地耸动起来。

  车内旖旎的氛围丝毫不受打扰,直到马车堪堪驶过公主府的大门。

  车夫正欲勒紧缰绳减速,忽而听见车厢内传来驸马爷低沉的命令:“从西角门进府。”

  跟在车旁的青柑一愣,西角门?

  西角门有缓坡,可以直接将马车使劲府内。

  上一次,有孕在身的柔嘉姑娘受邀来公主府听戏,原本晴朗的天气忽而下起了暴雨,当时公主就吩咐马车从西角门入府,一路将柔嘉姑娘送到了正屋内,这才免了众人的心惊胆颤的护送。

  青柑没有多想,与守义一同跟随着马车往西角门去了。

  深宅大院的公主府,外部有禁军守卫,内部有宫娥太监侍候,待公主的马车缓缓进入西角门,顺着甬道往主屋行驶。

  约莫一刻钟,马车缓缓停下,青柑看了看紧闭的车门,不知为何,忽而有了几分明了。

  此刻,只听驸马爷的声音传来:“青柑,取我的大氅来。”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眼下青柑几乎可以确定了。

  只见她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是。

  随即遣退了车夫与守义。

  待松萝向她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她一把拽着小姑娘往主屋内走去:“我去取大氅,你赶快进去备水。”

  车内的九公主虚软无力地贴靠在某人怀里,下唇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一圈淡淡的水红。

  “混蛋。”她怯怯地咒骂。

  却换来某人含笑的警告:“往后不许再看那些话本子,若要我知晓,今日的惩罚再来十遍。”

  她心里不服气,可又无力抗争,只能低眉顺眼任由此人用大氅裹紧自己,再抱下马车。

  回到寝室,松萝与青柑侍候九公主褪去衣衫。

  待她舒舒服服地坐进温热的浴桶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与话本子里孟浪的主人公相比,某人又何尝不算狂狼无边呢?

  


番外三(陆云起vs元知夏) 先婚后爱:两个锯了嘴的葫芦。

  广平王因病骤然离世,家中子嗣都匆忙回府奔丧,尤其是远在都城的陆云起,可惜他日夜兼程赶回岭南时,父亲已经入土为安了。

  广平王的原配妻子是位性情傲慢的大家闺秀,夫君身故,她早已经哭成了一团烂泥,若非四个儿媳妇轮番陪伴,她只怕难以支撑到现在。

  陆家四子中,老大陆云铮前些年得陛下恩荫,在岭南的廣周郡做参兵道台,眼下辞官回来丁忧,就等着丁忧结束后,请旨继承父亲的王位。

  陆家的二弟弟,三弟弟都是他一母同胞的亲手足,他们自是亲厚团结的,唯独庶出的陆云起,与他们略显生分。

  元知夏嫁入广平王府的时候,陆云起因腿疾无法站立;他们拜堂那日,便是在陆二与陆三的搀扶下,陆云起才勉强完成了夫妻对拜的仪式。

  转眼,那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

  “四少夫人,四爷已经去祠堂了,王妃请您同去。”小厮来报的时候,元知夏脱衣去簪躺在榻上补眠还不足一刻钟。

  “知道了,劳烦四爷稍等,我这就过去。”

  得知四爷回来了,院内院外的仆妇们脸上均是一喜,可夫人的贴身丫鬟灵儿却气鼓鼓地抱怨着:“这些门房真是混账,四爷回来他们为何不第一时间来报?人都到祠堂了才来请您,这不是成心膈应人吗?”

  元知夏顾不上与她说话,只迅速起身整理衣衫,麻衣素裙穿起来倒也便利,待灵儿用麻绳替她束好鬓发,元知夏抬眸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端正素净,只可惜眼下的乌青怎么遮也遮不住。

  “四夫人,您这些日子忙着操持葬礼庶务,昨夜又通宵服侍了祝姨娘,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主仆二人匆匆往家祠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灵儿都在替她出谋划策:“眼下好了,四爷回来了,终于有人给咱撑腰,”

  语音未落,元知夏脚步一顿,身后的灵儿险些就要撞上去,只见少夫人素来和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灵儿,见了四爷不许多嘴。”

  小丫头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巴巴地点点头:“知,知道了。”

  待到了家祠,几位兄弟妯娌都已各就各位。

  一夫一妻的战队序列中,独一人的身旁有空位。

  元知夏敛了敛裙摆,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

  八个月不见,他的身形越发挺拔了,可元知夏却有一丝陌生,好似成婚时那个轮椅之上的夫君另有其人。

  站在最前头的长子陆云铮见人齐了于是开口道:“今日四弟归来,咱们一家人总算聚齐了,一起向父亲上烛香,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吧。”

  语落,四个儿子依次上前领取香烛。

  元知夏转眸,只见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将刚刚点燃的冥香递了过来。

  她沉默地接过香,与众人一到道向已故广平王的牌位持香叩拜。

  待行过礼,陆家宗族的几位长辈还在,陆家儿郎们都还有未尽之仪。

  几位女眷便齐齐转身朝家祠外头的小院走去。

  *

  陆家祠堂不大,灰砖白瓦,肃穆宁静。

  妯娌们三足鼎立,元知夏自觉地站在了外侧。

  素衣银簪的大嫂忽而看向她:“今日四弟回来,原本是该聚一聚替他接风洗尘的,可惜咱家尚在丁忧,不宜聚会······”

  不等元知夏开口,向来伶牙俐齿的二嫂忽而一笑:“人家夫妇分别多日,理应说上几句贴心话,谁还差你那口饭吃?”语落,她又急忙板着脸提醒道:“四妹啊,虽说你们小别胜新婚,可眼下咱们家可在丁忧呢,你若是不小心怀上了,只怕连累了大家都被扣上个不忠不孝的恶名!”

  一旁的三嫂子无视元知夏白森森的脸,忙不迭的加入这场冷嘲热讽中:“哎呀,二嫂你这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规矩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四郎在都城身居要职,又得陛下器重,只怕身边美人无数,知夏若是不趁着眼下的机会怀上个一儿半女,难道,还等着四郎能带她回都城嘛?”

  三位妯娌立即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向元知夏。

  明明是艳艳高照的天儿,可元知夏的脊背隐隐发寒,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几位嫂嫂。

  陆云起就站在她们几步开外,因为有廊柱的遮挡,女眷们并未发觉他的存在。

  几位嫂嫂的态度令他倍感不适,可他抬眸看向元知夏,只看到一个倔犟孤单的背影,他不禁有些疑惑。

  “都散了吧。”王妃余氏忽然现身,开口遣散了众多儿女。

  临走时交待四子:“云起,你去看看祝姨娘吧,她身子不好,亏得知夏细心照料。”

  陆云起颔首称是。

  待所有人都走了,元知夏才侧眸看向身边:

  “父亲身故,姨娘心绪不佳,郎中说,此乃心病,还需慢慢调养。”说话时,她平静的看着他的脸,阔别八个月,夫君的眉眼轮廓未变,只是,身形越发健硕了。

  元知夏默默地想到,他如今站立行走自如,甚至跨马拉弓更优与寻常男子,比较从前那个坐在轮椅上、处处需要妻子协助的残废公子而言,不知好了多少,可她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或许,是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感在作祟吧。

  当初他双腿有疾,她勉强与他相配,如今他从龙有功,官居高位······一切自然不同了。

  陆云起并未开口,只颔首而后与她一同走向姨娘祝氏的院落。

  祝姨娘是陆云起的生母,广平王病故,她伤心欲绝,加上许久见不到儿子,更是思念成疾;只是她上午才服了药,此刻睡得昏昏沉沉,即便亲儿子来到床前,母子俩也没能第一时间说上话。

  元知夏站在院子里,廊檐下挂着一尊鸟笼,里头是祝姨娘养了好多年的小八哥。

  见元知夏靠近,八哥红艳艳的哙急忙一开一合:“夏夏,大美人。”

  元知夏素日与祝姨娘做伴,这个八哥很喜欢她,祝姨娘也喜欢她,于是闲暇时间便教八哥说:“夏夏,大美人,夏夏,大美人。”

  原本只是一句逗趣的话,可眼下陆云起在,这话忽而就变了味道。

  元知夏忙冲八哥嘘嘘,想要它住口。

  可小八哥反而说的更起劲:

  “夏夏是个大美人!”

  “夏夏是个大美人!”

  连词成句,一字不落地落入从屋内出来的陆云起耳中,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上。

  府内挂白,人人都是素衣素衫,女眷们也不施粉黛、不簪珠翠,在这一片寡淡中,唯独她唇红齿白,眉不画而浓,唇不沾而艳·······

  陆云起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眼看着一张小脸由白转粉、再变酡红,真像是吃醉了酒一般,他忽而有些想笑。

  仔细算算,二人成婚一年零八月,起初的一年里也算是朝夕相伴;那时他腿疾未愈,终日坐在轮椅上,她不远千里嫁过来,却未有丝毫嫌弃;二人虽未有夫妻之实,但好歹算是谈得来。

  可后来,他得名医相助,终于能够起身、站立、行走······还有幸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建功之机,可他的妻,元知夏居然无视彼此之间的约定,妄图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促成敦伦。

  即便如此,陆云起还是选择追随八皇子起兵。

  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广平王府,元知夏则成了一个笑话。

  一别八月,若非父亲病故,他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往事轻轻,宛若天边的霞光一吹既散。

  元知夏窘迫地转身:“我,我去吩咐厨娘准备晚饭,等姨娘醒了,四爷陪她用膳吧。”

  语落,也不等陆云起说什么,她便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离开了。

  晚饭前,祝姨娘果然醒了。

  见到从天而降的儿子,她激动的涕泪涟涟。

  陆云起尽力安慰母亲,一年前他走的时候,母亲还是个风姿绰约的妇人,不过八个月,她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

  祝姨娘十七岁就被广平王纳为妾,王府的日子富贵安宁,王妃虽然态度傲慢些、但心思纯善,姨娘深得王爷王妃的喜欢,自生下儿子陆云起之后,她在府中的日子越发顺遂安逸了。

  只可惜,如今王爷走了,她心里的天塌了一半。

  祝姨娘看着儿子俊朗的面庞,总算找回了些许安慰:“云起,快和娘说说,你在都城一切可好?”

  陆云起在生母面前倒是能言会道,将自己这一路带兵起义、围剿皇城、从龙登基、入朝为官的经历大致叙述了一个遍。

  病榻上的祝姨娘听着认真,心里自豪、原来儿子竟如此优秀?

  怨不得王爷弥留之际,还特意提到了四子云起。

  内间的母子温情脉脉,外间,元知夏蹑手蹑脚摆好六菜一汤,确认无误后,便带着丫鬟悄悄退了出去。

  主仆二人回到四院,此时晚霞散尽,夜色阑珊。

  灵儿一回院子便忙着吩咐粗使婆子准备热水,浴桶,澡豆。

  元知夏充耳不闻,只蹙眉看着室内的黄花梨木架子床沉思,分榻而眠未免太刻意,可和榻而眠更显刻意。

  想起那一夜,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元知夏至今仍然觉得手脚冰凉,心口郁郁。

  罢了罢了,陆云起心里没有她,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她已经自取其辱过一次了,同样的屈辱不该再讨一次。

  她告诫自己保持平常心吧,他的夫君注定有鸿鹄之志,又怎会屈居自己这一方小宅院?

  思忖间,灵儿满脸期待地走来:“少夫人,您今晚就穿这件睡裙吧?”

  元知夏朝她扫了一眼不禁蹙眉:

  “收起来!”

  灵儿满脸疑惑,这可是夫人衣柜里最好的睡裙,水蓝色的岭南锦、质地轻薄,绣工精细,关键是······剪裁独特,既能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姿,又不显媚俗之态。

  盛夏时节,她曾见四夫人穿过两次,宛若一朵洁白的荷花清丽动人,四爷见了保准挪不开眼。

  “灵儿,我知你的好意,但眼下咱们陆家上下都在丁忧,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思,最好还是收起来,免得叫四爷生厌。”

  元知夏觉得口渴,自顾自走到元宝桌前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四爷长途跋涉今日才归家,你吩咐下人们准备好他的寝衣用具,至于旁的,四爷要什么,就吩咐人去采买。”

  灵儿点点头,脸上难言失落之色,从前四夫人细心又贤惠,四爷所需的一应用物,大到轮椅,小到衣衫吃食,都是她亲自准备······怎么如今却不管了?

  难道夫人当真不想修补与四爷的关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

  元知夏饮尽一杯热茶,这才觉得五脏六腑熨帖了几分。

  “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汤羹?给我端一碗来。”她又累又饿,只想吃饱了快些就寝。

  *

  陆云起与母亲共进了晚餐,他离家许久,难得与母亲如此亲厚。

  母子二人吃饱喝足后,他并未急着离去,反而坐在院中闲话家常。

  祝姨娘一早就注意到儿媳妇不在,个中缘由,她自然也是明白的:“云起,为娘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同你说。”

  陆云起循声抬眸:“何事?您但说无妨。”

  “唉,说来也是旧话了,当初王爷指派你追随八皇子起义,为娘这心里始终惧怕,怕你在战场上有个好歹,为娘这后半生就彻底沦落成孤家寡人了,”祝姨娘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涌起些许忐忑:“所以,为娘才劝说知夏,要她早日与你圆房,若有幸能怀上子嗣,也算是延续了你的香火啊···”

  陆云起下意识蹙眉:“娘,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无论当初是谁提议的,可事情是元知夏做的。

  在陆云起心中已经认定了,她是个攻于算计的女人,她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番信任与好感。

  祝姨娘见儿子的倔劲上来了,心中郁郁不得安宁:“你可别迁怒知夏了,那暖情酒是我替她找来的,她只是,只是害怕而已,”

  陆云起冷哼一声,显然不接受母亲的这一套说辞:“我当初曾对她说过,她若是担心被牵连,我可赠她一纸休书,让她清清白白地回宿州元家去,可她非要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哎呦,作孽哟!!”祝姨娘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捶了捶儿子的胳膊:“瞧瞧你这混账说得什么话?什么叫清清白白地回元家?”

  祝姨娘病弱的美人面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都嫁给你一年了,噢,你以为凭你写一纸休书,旁人就能相信她还是清白之身?退一步说,她父母早逝,元家是她叔父当家,那个老顽固怎么可能善待她?”

  祝姨娘身为内宅女子,自然明白这当中的艰辛不易。

  “你以为这内宅的日子,与你上阵杀敌一样简单直接?”她苦口婆心劝诫儿子:“知夏她是个好姑娘,当初你双腿残疾她也不曾嫌弃半分,我听丫鬟说,你们还曾彻夜赏月看花,谈天说地相处融洽不是吗?”

  忽而提起从前,陆云起无言以对。

  祝姨娘将能说的话都说了,待到口干舌燥了,也不见儿子再开口,他始终垂着脸,渐渐的,祝姨娘心里不由得涌上些许猜测:“儿啊,你在都城,是不是身边有人伺候了?”

  陆云起登时反驳:“您说什么呢!”

  可祝姨娘依旧用狐疑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儿子,堂堂朝廷命官,身强体健的热血男儿,在那纸醉金迷的皇城脚下,纵然他没有纳妾的心,只怕那莺莺燕燕也会扑上来。

  如此一想,祝姨娘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许久之后,她轻叹一口气:“儿啊,为娘也知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事,只是知夏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若外头有人了,自是不可瞒着她的···”

  “哎呀,娘,您说完了吗?”

  陆云起不耐烦的起身,叮嘱了几句早些安息,便告辞离去。

  幽幽夜色中,只留一盏孤灯照在廊檐下。

  回到四院,陆云起径直去了西北角上的浴室,看见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他便剥除衣衫,缓缓泡进热水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不自觉长舒一口气,千里迢迢赶路回家,原只是身体劳顿,方才母亲非要同他说内宅的纷纷扰扰·······唉,他此刻只觉身心俱疲,在家的日子确实比打仗累多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身素衣的陆云起才从浴室出来,翩翩公子信步游走在回廊上,母亲的话却不停地浮现在他耳边。

  照母亲的意思······

  她当初想借助手段与自己圆房,是迫于无奈?毕竟成婚不久的夫君要奔赴战场了,生死未卜,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

  陆云起一边想一边走,待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然停在了主屋门口。

  他阔步进了门,内里黑洞洞的,显然已经就寝了。

  他的驻足在内外间交接的珠帘外头,思绪有些不明。

  他们成亲之后一直住在这间屋子。

  一开始因自己双腿有疾,床笫之事艰难,所以他们也没刻意分床睡,同榻而眠倒也相安无事。

  眼下,他已经回来了,若是再刻意分床,反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罢了,陆云起撩开珠帘步入内间。

  室内陈设依旧是他走时的模样,而黄梨木架子床上隐约可见一道起伏的背影。

  她居然睡了?

  哼,睡了更好!他懒得出声,自顾自脱了靴子躺在外侧。

  前半夜相安无事,可后半夜,天宫聚变,淅淅沥沥的雷雨声忽然而至。

  陆云起睡得轻,一转头就看见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窗棂上,他起身掩好窗户缝,再回到床上时,发现她竟然纹丝未动。

  以前她好像说过,特别害怕雷雨天气···

  眼下倒是睡得安稳至极,陆云起这样想着,不觉撇了撇嘴,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负气地躺下去,不久之后,却有些不放心:“元知夏,下雨了。”

  等他说完,身旁的人却依然纹丝不动,陆云起这才觉出异常,侧身拍了拍她的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明锐地察觉到她身上温度异常。

  “元知夏?”他迫不及待掰过她的肩膀,昏暗的光束中,女子原本白皙的脸蛋一片潮红。

  细细密密的雨幕中,府上的郎中拎着药箱匆匆而至。

  “四夫人操劳过度,元气亏虚遂至高热,老朽这就替她开一副温凉固本的方子,连服三日便可痊愈,”郎中提笔写字,末了又叮嘱道:“这些日子就别让四夫人去姨娘那里侍疾了,天气凉,若再感染风寒,只怕病上加病。”

  陆云起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榻上的元知夏。

  郎中丫鬟都悄然退了出去。

  眼下她睡意昏沉,他反倒少了些芥蒂,自顾自坐在床沿上,扶了扶她额上歪了的冰帕子。

  “元知夏?”

  他轻唤一声,那人并没有反应,陆云起见状竟觉松了口气:

  “元知夏,我回来,你是不是不高兴?”

  男人的音色和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她是自己的妻子,可他并未给她妻子应该有的体面。

  “我并非厌恶你,”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子白皙的脸上,有些心事,他从未宣之于口,可眼下,雨幕连连,夜色浓稠,他忽然生出强烈的倾诉欲:

  “你也知道,我患腿疾多年,纵然心怀抱负,却无力施展,那种感觉,就仿佛被烧焦的枯木,徒留一片死灰。”

  “不瞒你说,我原本是不打算成亲的,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凭何娶妻生子?所谓婚姻,于我而言不过是块遮羞布而已····”

  “可父王执意要替我说亲,媒人将你的画像过来时,不知怎么的,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后来你不远千里嫁了过来,我发觉你不但长相甜美,性情还很活泼,当时我就想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你我虽不能肌肤相亲做一对儿真夫妻,可能谈得来,互相陪伴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后来,父亲寻到了名医替我治好了腿疾,我能走能跑了,简直宛若新生!”

  “时逢八皇子起义,我第一时间就去求父王出兵助力,他起初不肯,咱们广平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命,若有不慎,满盘皆输!”

  “可我在跪在书房门口一天一夜,苦苦哀求父亲,我向他分析现状、阐明利弊,最终父亲同意了,知夏,你知道吗?父亲儿女众多,他愿对我委以重任,将家族的兴衰系在我手中,这对于长期患病的我而言,是一种多么大的肯定啊!”

  “我以为,你会像父亲一样支持我,鼓励我,可你,”

  陆云起忽而哽咽了一下,神情越发酸涩起来。

  往事一幕幕浮现心头:“可你却急着拉我圆房,就好像认定了我会输,会死,会一去无回······”

  陆云起凝视着她昏睡的容颜,刚毅笔挺的后背缓缓俯下来,言辞间不由得染上浓浓的怨气:“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

  所以,在你衣衫腿尽缠着我圆房时,我才会气疯了一样拂袖离去·······

  陆云起咽下那些酸涩难明的心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如今我回来了,你却处处躲避,想来,你也觉得自己理亏了吧?”

  他忽然伸出手,干燥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卷翘的睫毛,好似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品那般小心翼翼:

  “元知夏,我很快就会离开岭南的,在那之前,你若能真心向我认错,我大可不计,”

  榻上的人长睫忽而一颤,好似即将苏醒一般。

  陆云起急忙噤声,坐直身子。

  元知夏迷迷糊糊睁开眼,方才她好像听见陆云起的声音了,他说····他要离开岭南了?

  她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觉的浑身难受,尤其是前胸后背,宛若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样难挨。

  嗫喏地张了张嘴:“水······”

  


番外四(陆云起vs元知夏) 锯了嘴的葫芦终于开口

  翌日,天高云淡。

  岭南的秋日不见黄叶萧索,反而绿意叠翠,宛若盛夏,只是早晚要凉一些。

  元知夏昏睡一夜,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她漠然看向室内,思绪有些混沌。

  昨夜,他回屋了?如果不是他,那是谁在自己耳边絮叨?难道都是错觉吗?

  不等她细想,灵儿已经进屋来服侍她更衣梳洗。

  不一会儿,仆妇送来了今日的早膳。

  丁忧之家的伙食,当真是清淡又简单。

  见元知夏没有胃口,灵儿只得轻声宽慰:“您多吃两口吧,否则一会儿汤药熬好了,更喝不下去了。”

  “既然已经退热了,汤药就不喝了吧?”元知夏自幼怕苦,一想到那黑乌乌的药汁她立刻口腹发酸了:“我歇一日就好了!”

  灵儿:“那可不行,郎中说了这汤药必须连服三日。”

  元知夏无奈,可她实在不想吃药,于是心下一动:“灵儿,你去取些蜜饯来吧。”

  灵儿闻言,立即转身离去。

  可等小丫头端着蜜饯再回来时,屋内空空如也·······

  晨光中的王府,依旧安静至极。

  丁忧之家不得宴请作乐,不得婚丧嫁娶、忌荤腥油腻,忌人情往来········种种规矩之下,大家只能守在自己的宅院里头各自消磨时间。

  元知夏顺着石子小路径直往西,她睡了一夜觉得头脑不清,便想去池塘边看看荷花,以便明目醒神。

  王府的池塘很大,眼下花期已近尾声,尤其昨夜又逢骤雨;一夜洗礼后的池塘中只依稀可见几朵随风摇曳的花骨朵。

  元知夏站在临水的一块大石头上,她仰起脸轻轻闭上眼睛,扔凭清风拂过,送来浅浅荷香,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眼。

  水面清圆,翠色可人,她郁郁的心结,似乎得到了些许疏解。

  既来此,索性折几枝莲蓬回去,鲜嫩甜美的莲子可以熬粥还可以入药,实在是个好东西。

  元知夏立即挽起袖子,顺着荷塘一路择取。

  “你听说了吗?四爷在都城有相好的了!”

  “当真?”

  “那还有假,昨晚秋菊亲耳听见祝姨娘同四爷叙话,说若是四爷想纳妾,务必要告知四夫人···”

  “啊,那四夫人能同意吗?”

  “哎呀,你是不是傻,四爷要纳妾,四夫人能如何?他们原也不是很恩爱,四爷又在都城那种地方,要我说啊,纳妾是早晚的事········”

  "也是,咱四爷高官厚禄的,想要什么美妾没有?"

  ········

  高门大院里人口稠密,丫鬟婆子们背地里嚼舌根是常有的事。

  元知夏并不意外,只是,她俯身探莲的动作难免有几分僵硬。

  咔嚓。

  折了最肥硕饱满的一枝后,她转身离开了池塘。

  回去的路上,日头渐高,她素白的手中抱着一丛碧绿的枝蔓,莲蓬头一垂一垂,好似要打到地面。

  “四妹这是去哪了?”

  一身云月白襦裙的三嫂子正站在台阶上望着她。

  元知夏顿了顿脚步,转身向她走去:“新采摘的莲蓬,三嫂要么?”

  虽然昨日妯娌三人对她冷嘲热讽,但元知夏并不在意。

  三嫂见面前丰硕的莲蓬,笑容略有几分尴尬:“不了,多谢四妹好意。”

  元知夏看着她:“昨日三位嫂子的好意,知夏心领了。但是往后,嫂嫂们还是别故意在四爷面前佯装刻薄了,免得他对嫂嫂们生分了去。”

  语落,只见对面的三嫂子快步走下台阶握住元知夏的手:“哎呀知夏,你们才成婚多久?夫妇的相处之道学问可大着呢,你切莫灰心,三爷都说他这弟弟是个外冷内热的软心肠,你不妨对他温柔小意些,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三位妯娌虽然不是亲的,但大家同在王府生活,她们对待元知夏亦算不得坏。

  昨日四郎回来,她们三妯娌是故意演了一副刻薄模样,为的就是激起四郎对知夏的怜惜之心,男人只要可怜一个女人了,距离动心动情也就不远了·······

  元知夏不语。

  三嫂子继续苦口婆心:“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合,我们虽不清楚四郎究竟为何与你置气,但眼下他人都回来了,难道你还要将自己的夫君拒之千里之外?”

  三嫂还有一肚子想说,可元知夏不想听了······

  他心里既有人了,那断然不能再纠缠,那样,她就太卑微了。

  “三嫂,回头我制一些糖水莲子饮叫灵儿给你送来,好不好?”

  三嫂子一愣,想起知夏的好厨艺,只得咽着口水点头说好。

  元知夏轻笑着冲她屈膝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回到四院,元知夏少不得被灵儿埋怨了一通。

  可见她神清气爽,怀里还抱着翠绿的莲蓬,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灵儿只能将话咽下去。

  主仆二人拿着铜针,一颗一颗地剔除莲子芯儿。

  半晌后,前院的刘妈妈来报:少容公子在外求见。

  铜针一偏,堪堪戳中了某人的指尖。

  元知夏一怔,痴痴地望着指腹上涌出来的血珠儿,视野迅速模糊:“快,快去请。”

  兄妹二人阔别已久,再次重逢,元少荣顿觉妹妹变了模样。

  “知夏。”王府的偏厅内,一向冷静持重的元少容不免有几分动容:“你瘦了。”

  元知夏将喉头的哽咽眼下,笑盈盈地看着哥哥:“哥哥倒是丰腴了!”

  元少容害羞地笑了,转而将随身带来的东西指给妹妹看:“我从宿州带来一些你喜欢的吃食,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他挠了挠头,略有些抱歉:“为兄购置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尚未听闻府中噩耗,眼下府中治丧,我送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

  元知夏只觉得鼻头一酸,急忙摇摇头:“咋么会呢,兄长的好意知夏明白,这些胭脂水粉我眼下用不着,但往后可以啊。”

  元少容是个书呆子,能费心买这些送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元知夏笑盈盈地请兄长落座:“哥哥何时到的岭南?”

  元少容倒是不隐瞒:“我两个月前就到了。”

  元知夏吃了一惊:“两个月前?那哥哥为何现在才来?”

  元少容愧疚地看着妹妹:“我,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岭南热地任职。”

  元知夏一愣:“热地?任职?”

  元少容这才缓缓道来,得九公主举荐,他如今已进入农事署,专理农种培育一事。

  “陛下要在岭南建立全国最大的粮仓,不仅要培育新种,还要广泛试验。我就是来负责育种的···”元少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妹妹:“岭南热地是最好的育种之地,往后我只怕要扎根于此了。”

  元知夏素来知道哥哥的志向,眼下这样的安排,倒真是叫人心满意足:“恭喜哥哥,终于得偿所愿了!”

  元少容挠挠头,他细细打量妹妹,她消瘦了许多,从前在闺阁中,她是最灵动可爱的一个,像雪白的兔子生机勃勃。可眼下,一身素衣素裙,整个人清瘦又寡淡,眸子里的生机也暗淡了去,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知夏,听闻陆大人已经辞官归家了,他·······”

  元知夏这才想起来,方才听见仆人通报哥哥来了,她太过于激动,竟然忘了差人去请陆云起同来会面,实在是失礼了。

  她急忙起身道:“四爷在家,我这就叫人去请他。”

  元少容却制止:“不必了,我此番是为了见你而来。”

  语落,他罕见地固执起来:“知夏,你同兄长说句实话,你在王府过得好吗?陆云起他待你好吗?”

  一连两个问题,元知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做答,为了让兄长宽心,她只好垂眸故作轻快地点点头:“好,我一切都好。”

  “真的吗?”元少安一语道破:“你从小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语落,元知夏只觉尴尬万分。

  元少容却缓了缓自己的脸色:“知夏,从前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叔父为你定下的这门亲事,看起来是不错,但究竟好与不好,你心里最清楚。从前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无用,眼下我虽不见得有多么大的长进,但好歹有官职有俸禄,能自立门户;为兄之所以两个月没来找你,一来确实是因公务在身,二来,我已在热地购置了一所宅院,前几日才安顿妥善,这才赶来王府见你。”

  元知夏瞬间眼泪盈眶起来。

  元少容眉清目秀的脸上透出坚毅之色:“所以知夏你千万别有顾虑,这桩婚事本就不是咱们自己的意思,眼下哥哥有能力护你,你若是觉得王府的日子不好,或者陆云起待你不好,尽管实话实说,兄长可助你与陆云起离合。”

  元知夏吃惊地看着哥哥:“合离?”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陆云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室内的兄妹倆一愣。只见他一身圆领素色襕衫,清俊的眉眼间却有股肃杀之气:“舅兄造访本是好事,可为何偏要离间我夫妻二人?”

  他不是在书房吗?怎么来这里了?元知夏紧张地看向陆云起。

  可不等她开口,元少容已经挡在她前头:“陆大人此言差矣,《礼记》有云:‘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我观你与知夏闺阁失和,琴瑟不调,譬如同室操戈,何异栖枭于梧?不若效鲍宣之与桓少君,各还本道,犹可全终始之礼,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起见元少容不卑不亢、还引经据典,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顿觉胸口一滞。

  不是说他是个书呆子吗?今日一见分明是巧言令色、巧舌如簧才对。

  “哥哥,”元知夏也被他这番话震慑了,忍不住拉了拉元少容的袖子:“我,”

  “知夏,你不必害怕,王府虽门第高,但也不见得万事都依他们,你若真有合离之意,我可上书九公主,请她主持公道。”

  饶是陆云起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了:“舅兄这是做甚?我陆某既未见异思迁,也未妾侍盈框,我与知夏才团聚几日,你就劝她合离,究竟安得什么心?”

  语落,他愤愤的目光落在元少容淡定自若的脸上:“更何况我们夫妇二人在闺阁之中如何相处,又岂能为你这个“外人”所道?”

  方才他听管家说,元家公子来访,陆云起心道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见她的娘家人,哪怕王府是丁忧之家,他也还是差人去备了素宴,想好好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舅兄!

  只是万万没想到,好心当了馿肝肺!

  什么农事奇才?哼,分明是个眼瞎耳聋的货!

  陆云起越看越来气,脸色也愈发铁青起来。

  元知夏自觉不能让他们俩再争执下去,只好开口调和:“哥哥,你今日是从热地过来的吗?眼下已经晌午了,不如随我去花厅吃一碗素面?”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陆云起,那人还保持着方才的姿态。

  元少容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不必了,今日来的匆忙,就不叨扰了,方才我同你说的那番话,你务必仔细斟酌,喏。”

  说到一半,元少容递给妹妹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串地址:“这是咱家的地址,往后有任何事你尽管差人去传话。热地距离王府不过半日的路程,为兄快马加鞭即刻就到。”

  陆云起死死盯着某人清俊的背影,只觉得双目要冒出火来!

  待元二公子离去,偏厅陷入一阵怪异的安静。

  元知夏抿了抿唇,她心中原本是一团乱麻,对待陆云起,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意?

  她初入王府的时候,见他仪表堂堂,才学博达,奈何困于轮椅之上无法施展,那时候,她十分可怜他。

  婚后他们朝夕相处,他常与她谈天说地,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相处得十分愉快,她似乎一点点喜欢上了他。

  再后来,他被游医治好了腿疾,能走能跑,甚至要带兵起义,她好怕,好怕会失去他,加之祝姨娘的劝说,她才一时糊涂,用暖情酒骗了他脱衣上榻,

  可他建功立业的决心与意志力叫人惊叹,狎昵之事行到一半,他忽而清醒过来,不顾衣衫凌乱的自己赫然离去。

  直至那时候,元知夏才明白,那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心动而已。

  至于现在,她默默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云起,想起荷塘边那些闲言碎语。

  她的心忽然就有了方向。

  “兄长是个读书人,性情耿直,但心地纯良,他只是不忍看我们彼此磋磨,还请四爷别怪罪他。”

  陆云起忽而扼住她的手腕:“什么叫磋磨?”

  他气急了,眼眶却泛起了红丝:“元知夏,你说清楚,我何时磋磨你了?”

  她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又惊又怕地望着他:“你,我,”

  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出一句:“你若想要新人进门,我同意了便是,不必这般质问我。”

  陆云起顿觉两眼一黑,可她嫣然欲滴的样子令他发不出火来,只能压着嗓子反问:“谁说我有新人了?”

  他赫然逼近,二人几乎鼻尖相抵,元知夏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距离,只得匆忙偏过头:

  “你不用在意谁告诉我,你想要新人进门,我心甘情愿腾出位置,咱们好聚好,”

  “唔,唔····”

  不等她说完好聚好散,陆云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并不温柔,也不旖旎,反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气愤。

  她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她,一道蜿蜒地水丝连接着彼此水润发红的唇瓣····

  陆云起尽力调整着自己粗重的气息。

  可元少容那句:闺阁失合、琴瑟不调,却激得他心口发酸,落在她唇上的目光也不由得暗了几分。

  四院里,几个丫鬟还守着一桌精致的素宴眼巴巴盼着主子与客人现身呢。

  只听啪地一声。

  众人遥遥一望,只见雕花回廊下头,四爷一脚踢开了小门。

  面色铁青地拽着四夫人的手,二人步调不大一致,四爷阔步在前,四夫人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灵儿傻眼了,刚想起身迎过去,却被刘妈妈按下:“别出声,走,都走。”

  刘妈妈到底年岁长些,见多识广,一眼就发觉了端倪,她急急遣退了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

  空荡荡的寝室中,只听撕拉一声。

  “陆云起!”元知夏气恼地看着某人,他倒是力大如牛,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襕衫。

  “你,你,别这样。”

  男人赤膊着上半身,很快就向她靠过来。

  床榻上的元知夏顿时慌了,手脚并用往后退,却被他拽着脚腕拖了回来。

  陆云起再次俯身吻了下来,这一次,似乎比前一次更用力。

  元知夏只觉唇肉生疼,紧接着胸腔一滞、呼吸不畅,呜呜咽咽地捶打起他赤果的胸膛。

  陆云起浑不在意,舌头吮的更加用力,一只手扼住她的手腕,堪堪拉倒自己的后腰处,一双修长的腿已然压在她乱踢乱踹的双腿上。

  “混蛋!陆云,起。你混蛋!”

  她动弹不得,只能趁着他换气的瞬间,混混沌沌地骂出口。

  “对,我就是混蛋,你不是说我磋磨你吗?那我就磋磨给你看!”说话间,他的大掌探进女子的衣襟里,男人覆满剥茧的手,顿觉一片酥麻。

  他早都忘了八个月前那一晚究竟是什么情形,当时只记得头晕目眩,兵荒马乱。

  可这一次,他要将一切都补回来。

  素衣的细带轻轻松松被扯开,入目是淡粉色绣花肚兜的边缘,细细密密的荷花纹路,叫他眼眶一热。

  忍不住继续俯身亲吻,连啃带咬,蛮横却又不得章法。

  元知夏只觉得他坚硬的胡茬刮过自己的肌肤,她忍不住轻颤起来:“陆云起,求求你,别这样!”

  她带着哭泣的祈求终于换来某人的注意。

  陆云起从一片雪腻中抬首,黝黑的眸子欲色横流:“那一晚,你不是很希望与我圆房吗?”

  他痴痴地看着她眼角坠下来的泪珠儿,眼睁睁看着它们在她素白的脸上勾出蜿蜒的泪痕。

  “呜呜呜。”

  她不回答,只小声啜泣,哭着哭着,似乎越来越委屈,断断续续的啜泣演变成低声的呜咽,继而越来越大声,源源不断的泪珠冲刷而下。

  陆云起察觉到她有大哭一场的架势,急忙抬起手,仓惶地为她擦拭眼泪:“你,你哭什么?”

  他想要将她扶起来,可她别别扭扭不肯,一来二去又纠缠成了一团:“我,我要同你合离,陆云起,我要同你和离!”

  她哭得好像一个孩子,孤单,委屈,又气势汹汹。

  陆云起自觉理亏,扯过被子将她裹起来,只留下一颗不停耸动的脑袋:

  “元知夏,你别哭了!”

  “知夏,别哭了,我求你别哭了好吗?”

  她放肆的哭声很快就传到了院子里,陆云起顿觉脚趾扣地,他实在是被元少容气昏了头,眼下她这样放肆的哭,外头的人还以为自己·······

  唉,顾不上想这些,他只一把抱住元知夏的脑袋:“你别哭了,我错了,向你道歉成不成?”

  “对不起,知夏。”

  许是他抱的太用力,元知夏很快就发不出声音来。

  吓得他又急忙松了手。

  元知夏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眼前的陆云起好似换了一个人,明明之前是他拒绝圆房,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对自己?

  她泪眼潺潺瞪着他,好像要在他身上掘出两个窟窿一样。

  陆云起依旧拢着被子,二人面对面坐在凌乱的榻上,这场景与八个月前的那一夜略有雷同

  只是,眼下没有暖情酒。

  “我没有新人。”陆云起忽而开口,对上她倔犟的目光,他只觉得心尖酸涩,于是轻声解释:“我陆云起自始自终,只有元知夏这位正妻,从未想过要纳妾,更没有想过合离。”

  元知夏忽而落下泪来,汹涌的,滚烫的泪。

  陆云起看着她落泪,眼眶一热,几乎跟着落下泪来:“我,我不太懂男女之情,可知夏,我既与你拜了天地,你就是我心里的人,我,我真的不想合离。”

  “陆云起,你····”她说到一半就哽咽起来,抽抽搭搭的望着他,可视野里一片朦胧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他身上那蓬勃的温热的气息。

  “我得父亲嘱托带兵起义,我以为你会支持我,鼓励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在那个时候与我圆房,在我看来,你这样做,是对我没有信心,不信我还能活着回来···”

  他抬手替她抹去满脸泪痕,可自己的泪水却赫然滚落。

  元知夏的心倏尔一紧:“不是的,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能成功,否则,我又怎么会,会在那个时候······我,我是想借此向你表明心意啊。”

  四目相对,数之不尽的懊恼涌上心头,有些事情,或许应该说的更清楚才对。

  他们分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何还要这般相互揣测?含含糊糊以至于会错了彼此的心意·······

  无声的对望中。

  “这么说,知夏你心里是爱我的,对么?”陆云起小心翼翼的靠近,轻轻地用额头抵上她。

  这一次,他要一个清清明明的回答。

  “恩。”

  元知夏抬手擦去眼泪,在他灼灼的目光中重重点头。

  陆云起急切的追问:“那你还想同我和离吗?”

  她闷闷地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埋怨与娇羞:“不想,从来都不。”

  短短一句,扫去了男人心头沉重的寒霜。

  陆云起顿觉云开月明,心情畅快。

  他激动的抱住她,深深埋首在她温热的肩窝处:“知夏!我心悦你,此志不渝!”

  *

  晚霞当空,一道橘色光晕透过窗户正巧投在榻上,元知夏睡得迷迷糊糊,梦中不知有什么巨眼猛兽一直在追着自己,她忍不住挪了挪身子,一阵钻心的酸楚感自腿心袭来。

  “嘶。”

  不等她惊叫出声,背后忽而贴来一道温热的胸膛。

  陆云起闭着眼,却准确无误地扯落了弯月勾里的竹影纱幔,内室再度陷入一片昏暗。

  知夏心满意足,眯着眼正想继续睡去。

  可身后的人却悉悉索索翻了个身,宛若一尊石山,再次压住绵软的她。

  细细碎碎的热吻落在女子白皙纤瘦的肩头,元知夏不得不从睡梦中找回些许理智:“不,不成。”

  她软绵绵的胳臂挡在二人之间,艰难地开口:“不能再闹了,外头还有人呢。”

  今日二人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大半日又闭门不出,眼下,只怕院里的丫鬟仆妇都猜出来了。

  一想到此,元知夏顿觉忐忑难堪,明天该如何她们?

  “自己的院子,怕什么?”陆云起的声音哑哑地,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

  知夏无奈地锤了锤他的手臂提醒道:“丁忧呢,咱们在丁忧呢!!”

  她羞涩的脸上显出几分懊恼,哑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哭腔:“若叫母亲与姨娘她们知晓了,岂非怪罪我们太没规矩?”

  陆云起一怔,压根听不清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白皙的脸,水润的杏眸宛若一汪新泉,分明还残留着情潮的余韵。

  他的心一沉,忍不住就要沦陷。

  “无妨,我自会叮嘱她们,保准院子里的人都守口如瓶。”他一边扯过被角替她擦去泪珠,垂眸的瞬间,却又瞥见暖被下的靡靡春色。

  心思飘荡,竟是再也控制不住了,又将人揽过来一阵耳鬓厮磨。

  直到夜色阑珊,四院里的主屋才开门。

  四爷要了热水和晚膳,灵儿想从旁伺候,却被他拒绝了。

  元知夏被某人吃干抹净,随后又被某人照料着吃饱喝足。

  沐浴之后,她裹着那件水蓝色的睡裙窝在美人靠上歇息。

  陆云起则进进出出,将榻上痕迹斑斑的被褥棉絮全都撤了下去,转而换了一套干净和暖的丝绸寝具。

  他将娇妻重新安置到整齐的榻上,见她昏昏欲睡,忍不住又落下一吻:“知夏,往后咱们再也不置气了,好不好?”

  她本来都要睡了,硬是被他这一问惊醒了:“哪里是我与你置气,分明是你欺负我。”

  女子音色婉转,斜眼睨过来时,带着几分罕见的媚人之姿。

  陆云起的骨头都要酥了,忍不住凑上去又亲了几口,口中还念念有词:“好,怪我,那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也不许与我和离,我们相亲相爱,琴瑟和鸣,好不好?”

  男人患失患得的语气令元知夏感动不已。

  她直勾勾盯着他俊朗的容颜,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是夜,惠风和畅,情意绵绵。

  半个月后,皇城内传来起复敕书。

  广平王病故,其子孙理应丁忧三年,但朝廷正处用人之际,吏部空缺尤甚,陛下特许陆云起官复原职,素服入朝,视为守孝。

  得旨翌日,陆云起便携妻元氏拜别亲长,驱车北上。

  自此,夫妇二人琴瑟和鸣,相伴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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