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妻主送你去死他的妻主,不要他了……
见凤宴自方才起便止不住轻咳,掌门面色一冷,站出来,好似话里有话,说:“梧清,不要忘记了,你这条命,掌握在我的手里。”
“无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你若乖乖认罪,看在陛下的份上,老夫或许还能叫你死得体面些。”
这时,宋玉和凤宴心中皆是一愣,看向掌门。
宋玉牵住梧清的手紧了几分。他已经大概猜到,对方的言下之意是给梧清下了毒。
可为何......师姐从未同他提过?
若师姐的命在对方的手上,今日之事处理起来,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难解。
听到这番话后,梧清并未如过往一般乖顺服从认罪。
她毫无惧意地看着掌门,缓缓启唇,笑意浅浅:“你要不要猜猜......阴兰,有没有毒?”
她轻笑着,风轻云淡:“我一个罪臣,死了便死了,不过轻如鸿毛。可若是陛下出了差池......”
梧清停顿在此,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掌门,轻轻勾了勾唇。
若凤宴出了事,他还凭什么维系手中的权势?届时风声一出,权力真空,朝中势力虎视眈眈,他以为自己还能坐得安稳?
掌门神色未变,未见怒意,似是早已料到她这一手,反倒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凤宴,蛊惑道:“陛下,臣早便言明,她接近你,不过是图谋,连阴兰之毒也敢下在你的身上。”
他要断了凤宴对她的痴情执念。
凤宴不可置信地看着梧清,身形微微颤抖,若不是被掌门拦住,他几乎要跑到梧清的身边......
“阿清!告诉朕,他在骗朕......你怎么会害朕?你不会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哽咽颤抖着。
梧清没有回答凤宴的话,亦不再看向他,而是将眸光落在掌门身上,淡声道:“我做的这些,又怎及掌门的万分之一呢?”
“身为他的父君,因一己之私,竟将自身之毒,借换血之法转到他的身上。让他每一月都替你承受着噬心之苦,体弱病残,不得安宁。”
此言一出,掌门神色瞬间变寒,眼中杀意乍现,好似被她将多年深藏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剖开在众人眼前。他眼中那抹狠厉,似要将梧清活生生剥开一般。
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后,皆倒吸一口凉气。
贺知清微微侧首,眼神落在凤宴身上。只见那人面如白纸,双唇泛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寒冬的病鸦,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原以为,大掌门不过是借皇室之人牟利掌权,不曾料到,这两人之间,竟还藏着如此隐秘的血脉牵连。
难怪那人向来冷酷无情,却偏对凤宴之事格外上心,处处护着。
就在此时,凤宴眼中满是惊恐。他看着掌门,又看向梧清,已经有些癫狂:“不可能......咳咳,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他死死抓住胸口衣襟,喉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紊乱:“他才不是......朕的父君......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阿清不会害我!阿清一直都在保护朕!她不会......她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他不信,也不能信。他一生骄傲、尊贵,哪怕体弱多病,也从未曾被如此羞辱。
宋玉目光淡淡地看着凤宴。他此时的疯癫惊怒,又何尝不是一种佐证?
若他从始至终相信的人是掌门,又怎会在此时崩溃至此,大惊失色?
他从一开始,相信的,只有梧清。
“凤宴!”大掌门见状,那沉稳的面容终于微微一动。他弯身去扶着凤宴。
“滚!”凤宴一把推开他,满眼厌恶:“恶心死了......咳咳......你恶心死了!”
他一边咳血,一边低声咒骂,痛不欲生。
掌门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悲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日后你自会明白。”
“明白?咳咳......哈哈......”他揪着心口,眼泪一滴滴落下:“五十六个日日月月......咳咳......哈哈,你明白......咳咳,朕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想了太久。
曾有一次,他险些重伤失血,大掌门竟能替他换血相救。他当时只觉得荒唐,甚至猜测着,对方莫是某个皇族旁支?
没想到......没想到竟是他的父君,给他下毒的父君.....
掌门双拳慢慢紧握。
看到凤宴如此痛苦的模样,宋玉忍不住看向梧清。
梧清眼眸毫无波澜,淡声道:“解药。”
“没有解药!没有!咳咳......阿清不会害朕,不会!”凤宴好似有些失去了常智,开始疯狂地尖叫:“她不会!她不会!阿清只会保护我!”
掌门脸色微沉,拿出一个瓷瓶。
宋玉鼻间一动,辨出那蛊香味,看向梧清,低声道:“妻主,是真的。”
梧清袖袍一扬 ,同掌门互换了解药。
宋玉看着梧清服下药,开始运气后,有些担忧地问道:“如何?”
梧清点了点头。
看到凤宴服下药后,宋玉在梧清耳旁轻声道:“无碍,妻主。玉此前也在那阴兰中动了些手脚。若你一声令下,玉定叫那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梧清瞥了一眼宋玉。
“......!”
糟糕,好像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他蹭了蹭梧清,有些心虚:“嗯!玉很乖的......”
凤宴服下解药后,虚弱地说道:“放她走。”
掌门眉眼未动,眸光却渐冷:“你还年轻,不知情是随时都可以被抛下的,日后你会明白,有了权势后,什么都有了。”
“待为父将她杀了,你便是世上最尊贵的人。届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会感谢为父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可能放了梧清。
凤宴绝望地看着掌门:“所以,真正想让百年前乱世重演的人,是你。”
“所以,是你抢了阿清本该有的......”
他失笑出声。
以前,他总在想,为何阿清不喜欢他。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一直都不曾靠近他,怪不得她冷淡疏离,怪不得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他。
明白一切后,他觉得,若他是阿清,早也顾不得什么,先给他一剑......
而不是一直忍辱负重地保护他。
她忍了这么多年,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权势的高处,而他却将她的忍让当成了薄凉?
这么多年,阿清照顾他,看着他时,又在想什么呢?
凤宴喃眼角含泪,声音却比方才平静许多:“多谢你,咳咳......我真该好好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日日饱受病痛折磨。”
“感谢你让我所爱之人......厌我、远我。”
“感谢你......将你妄图掌控的贪婪和算计,心安理得......披在为我好的皮上。”
他说这些话时,眸中看着的,是梧清。
看她闭眸调息的模样,他眼底渐渐泛起泪光。
他不禁回忆起,他和阿清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亦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支撑着他在病痛时活下来。
他想着,在坚持一下便好,在坚持,很快就能见到阿清了。等阿清来了,就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饭,就能看看她的眼,就够了。
许是那眸光太过炙热,梧清缓缓睁眸,看向凤宴。
凤宴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笑了,带着一点颤意。
“阿清。”他说:“我在宫里,等你很久了。”
“我一直在等你来看我。”
“等到......你都已经娶过两个夫郎了......”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继续说下去时,他却突然抽出掌门的长剑,刺向自己。
“凤宴!”掌门瞳孔一缩,立马抱住凤宴,看着他身上不断流出的血液,强行给他喂下蛊虫。
“咳咳......咳咳......”凤宴将其吐出来。
他恨恨地看着掌门:“既然......你不愿意放过她,那我......咳咳......对她,也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那我,便可以去死了......”
他推开掌门,猛地吐出一口血。
随后,他用尽力气,想爬到梧清身边,可方爬了两步,便没了力气。
“阿清......阿清......对不起......”
“我将命还给你......对不起。”
“在梦里的时候......咳咳......可不可以,来看我一次......”
“对不起......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给我......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梧清依旧淡漠的眼神,终是含泪闭上双眸,气息散尽。
“凤宴!凤宴!”大掌门抱住凤宴,好似疯魔般,嘶声唤着:“孩子,我的孩子啊......”
他双目通红,看着梧清:“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宋玉挡在梧清身前:“妻主,待会你先撤退,玉断后拖住他们。待你离开皇陵后,将此信号放出。”
此事牵连太深,绝非寻常。对方既未传人支援,显然也不打算声张。
大掌门站起身,冷声道:“林芸,贺知清,你们二人负责杀了宋玉。”
随后,他看向梧清,抽出长剑:“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不知死活的贱徒,还能硬撑到几时——”
语落,他与林庇身形一动,如双虎出林,猛地扑向梧清!
“妻主,小心——”宋玉低喝一声。
“宋玉,你的敌人,是我们!”林芸猛地一剑朝宋玉挥去。
可宋玉并未躲避分毫,而是想替梧清挡下林庇一招。
就在此时,梧清手腕轻轻一动,轻启朱唇。
“破——”
刹那之间,如山如海般的强大威压自她身上猛地爆开,逼得掌门与林庇脚下一震,连退两步!
掌门面色一沉,咬咬牙,难以置信:“什么?你居然突破了最后一层......”
一旁的宋玉、林芸与贺知清也皆愣住。
宋玉眼中闪过诧色,随即垂眸,唇角微微扬起,眨了眨眼。
妻主何时......突破了最后一层?
所以在窟内时,他并没有感应错,那股威压,是妻主释放出来的罢?
他看着眼前持剑而立的梧清,气势澎湃,似神女降临。
宋玉满眼爱意。
他的妻主,最厉害了。
梧清眼眸依旧很淡,眸光看着杀母仇人时,已不再有恨意,整个人平静地,好似在完成一个案件一般。
“巳冥漠,欠下的债,今日一并清了罢。”
一道剑光逼近,斩落至他面前!
梧清身形如雁,剑锋所指之处,掀起杀伐之风。她出招迅猛,剑式凌厉,力道沉稳,不动声色间,已逼得掌门连连倒退,喘息不得。
林庇横剑上前,想从侧翼偷袭,却被梧清反手一剑震退。剑光未落,衣袖翻飞间,她转身便是一记挑腕,直劈掌门。
掌门怒喝一声,双掌运气,接下一招时,已落了下风,被她一招震得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三人围攻,竟无一人能近她半步!
梧清长剑斜斩,直逼巳冥漠!
“砰!”
一声巨响,巳冥漠勉力招架,剑身差点脱手。
他还未缓过气来,便见那抹白影已再次欺身而至——
巳冥漠大惊失色,仓皇间阻挡,却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一臂断开,鲜血溅洒而出!
“啊!!”他一声惨叫,后退数步,转身准备逃开。
梧清眼神未变,持剑再起,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就在她剑刃即将穿过巳冥漠喉颈之时,他猛地拽过身边的林庇与林芸挡在身前!
“嘭——”
趁此空隙,巳冥漠强忍剧痛,身影一掠,转瞬不见踪影。
鲜血腥浓,贺知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残破的尸体之中,神色微沉。
宋玉收剑缓步靠近,眼神瞥了贺知清一眼,心中冷哼。
这人竟不跑?
果然是又打起了勾引他妻主的主意!
宋玉握紧剑柄,他正想以“失手”之名,杀了这贱人时。
岂料,下一刻——
“呲!”
是长剑刺穿皮肉的声音。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宋玉身形一颤。
长剑自他身后刺入,贯体而入,剑尖带着血珠。
宋玉瞳孔一缩,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落于地。
他伏在地上,鲜血从腹部汩汩而出,将衣裳染红。
他微微偏头,看向梧清。
她仍站在原地,剑还未收,白衣染上他渐出的鲜血。
她垂眸,目光淡漠如雪,落在他身上。
宋玉指尖微颤,唇角泛白,眼神困惑痛楚。
为何......
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努力回忆,
回想方才的每一步,试图从中找出罪由过错。
他做错了什么吗?
贺知清见状,也微微一愣。
“妻.......”
下一字还未说出口,梧清一剑又准备落下。
他用手撑着,迅速滚了一圈,躲过那一剑。
他身形滚落时,身上散掉出几瓣残了几角的花瓣,飘零于风中。
那是他回到宋玉府后,看到妻主为他准备好的花瓣......
就在此时,四面人影纷至,一瞬间,杀气聚于四方。
玉楼阁影卫、南疆死士接连而出。
梧清被围于中央,长剑微颤,随后跃身而起,与众人激斗。
方才激战未歇,解药还未完全起效,气息再度提起时,她眉头轻蹙,唇瓣隐隐泛白。
此时不宜恋战......
霎那间,梧清剑锋微转,引剑为饵,趁众人失神一瞬,她迅速靠近宋玉,反手擒住他脖颈,一把扯入怀中。
“再动一步,我便杀了他。”
人群止住动作,玉门家主眼神一沉:“吾就知道,你居心叵测,蛇蝎心肠。”
看着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宋玉也微微一愣。
看着那些人停住动作,梧清勾起宋玉一缕发丝,轻声道:“我差一点也被玉骗了。”
“真是难为高高在上的小公子,不惜出卖肉。体来诱惑我。”
“你这张脸,确实很会说谎。”
她扯住他的青丝,捏住他的下颌,狠狠咬了他:“你和其他人一样,贱。”
“是不是服侍过很多女子,这么会骗人?嗯?”
他接近她,亦是为了夺权。
就像此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玉肩上一疼,面色惨白。
心里,好疼。
比她刺向他时,还要疼。
他抿抿唇,哑声开口:“不是的......梧清,你听我说,有误会我们可以慢慢解开,好不好?你别这样,不要误会我......你误会我,我会死的......”
“有何好说的?你给我假令牌,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么?”
她微倾身,唇瓣轻轻擦过他颈肩,像在榻上亲吻他一般,低声道:“你总说你会死,哪一次真死了?”
“这一次,妻主送你去死,好不好?”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腰间。
她知道,他会随时在腰间带着一把腰剑。
他还未来得及思虑她口中的假令牌,在看到梧清手探向他的腰间时,他瞳孔一震,好似想到她会做什么。
“不要......不要......妻主,不要用它......”
梧清抽出时,看到那剑后,微微一愣。
怎么会不熟悉呢。
是她在玉剑山时,用的佩剑。
亦是她送给玉奴的佩剑。
那时,他对这把已经弯曲、不能再用的剑,爱不释手。
在无情道未成之前,她也对其爱不释手。
坏了,便想着打磨好,像是和剑有了感情牵挂一般,是一直陪着她的好友,一同出生入死。
梧清微微垂眸。他,一直将这把剑带在身上,甚至那生锈的地方,已被他精心保养好,光滑亮丽。
“求你,不要用它......这是你用来救我的,你不能......不能用它来杀我......”
“不要......我求求你,我求你......我可以去死,我现在就去死,你不要用它......”
他像是想到了蛊毒,随后猛地摇头:“不对,不可以......我不能死......”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梧清手心微微一颤。
宋玉,最会用眼泪骗人了。
“是误会......我爱你......我爱你!”
梧清面色平淡。
或许罢,在那些人出现时,他的表情好似也不知晓。
或许,他也不知晓自己手中的令牌是假的。
梧清看向家主,执剑的手微微一紧。
她轻声道:“是误会也好,不是也罢,不能完全为我所用的力量,我毁了便是。”
只要他死了,南疆蛊师无首,玉门势衰。
到那时,她会带兵灭了玉门,夺得南行令。
她用手轻轻替他擦拭脸上方才沾染的尘土。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擦干净后,梧清唇瓣贴近他的唇角。
“包括你,宋玉。”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如临终送别般无情。
下一瞬,那把剑再次准备从他身体穿过时——
也就这一瞬,梧清突然感受到心口猛地一抽。
那痛感突如其来,前所未有,痛到让她下手时,剑峰微微一偏,没有当场刺穿宋玉的心脏。
“梧清——”玉门家主怒声暴喝,双拳紧握,身后万箭蓄势待发。
“住手......”他薄唇轻动,唇色惨白。
许是失血过多,他眼前一片昏花,意识混乱,四肢冰凉。
明明......明明前几日,他和她还在相爱......
明明,很快,他就可以同她一起回家,用她送给他的花瓣沐浴。
他差一点以为,师姐喜欢宋玉了。
记忆开始错乱,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不知何时哭出的。
他哭泣着,朝她轻唤:“妻主,玉好疼.....好冷......求你,怜惜玉.......”
“妻主,我们回家,好不好......”
梧清面色亦有些泛白,她将手按在心口旁:“你给我下蛊毒?”
“嗯,我爱你。”
“解药。”
“没有解药,我爱你。”
她的手缓缓掐住他的脖颈:“我也给小公子下毒了,这么想死么?”
宋玉无力地闭上双眸,浅笑道:“挺好。”
“我最想和你一起死了。”
“妻主......今晚你想吃什么?”
“要准时回来......好不好,玉会想你的......”
感受到心中抽痛,梧清微微喘息,已经快要握不住剑。
她伸出右手,猛地朝宋玉的伤口穿了过去。
宋玉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放箭——”
一支一支箭对着梧清射过来。
贺知清在暗处,此时突然上前,替她挡下几箭。
他拉起梧清:“走。”
在他的气息即将断掉的一刻,梧清抽出手,将宋玉往前一推。
“来人,追——”
常傅等人立刻赶上前。
“公子,公子——”
他就这么倒在血泊中,人群很吵,可他好似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模模糊糊,在闭上眼时,看着二人身影渐渐远去......
好冷。
他的妻主,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