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想给别人一个家他也可以穿得很少……
一月过后,三人终于踏入遗溪谷的边缘。
遗溪谷位于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游商云集,鱼龙混杂。不过各路消息在此往来,也最为便利。
未及真正入谷,梧清便停下脚步,带着两人寻至一处驿馆。
这驿馆尚还属于中原官府的管辖范围,门庭干净,守卫森严,倒是比其他客栈安全一些。
“你们在此地歇息几日。”梧清从袖中取出银两,交与店小二后,又简单叮嘱几句。
待一切安排妥当,梧清拿起佩剑,转身就要离去。
“师姐,你要去哪儿?”叶瑶一惊,赶忙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梧清的
袖袍,担忧地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梧清微微一顿,转眸看向叶瑶:“我要出关打探一些消息。这一带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你们留在此处更为安全。”
“可是......”
叶瑶轻咬下唇,她有些担心师姐,想同师姐一同前去。
可是转念一想,师姐武功高强,自己若是执意相随,恐怕也只会成为她的累赘,拖累师姐。
思虑良久后,叶瑶点点头,可语气中仍带着忧虑:“好,我会和师弟乖乖在此处等师姐的!师姐注意安全,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一些。如果太危险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通知程七师兄,让大家一起来助你!”
话语刚落,一旁的宋玉斜睨了叶瑶一眼,脸色又开始阴沉下来。
她自己愿意等便等,何必把他也给带上?!
宋玉抬眸,看了梧清一眼。
他本来还在生气,不想同师姐说话的!
可是......
宋玉纠结许久,紧绷的脸抽了抽,薄唇张开又闭合,最终还是低低挤出一句:“师姐,我......”
“你也留下。”梧清不待他说完,淡淡截断了他的话。
“......”
梧清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叶瑶:“我约莫三至五日会回来一次,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擅自出关。”
叶瑶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宋玉看着梧清毫不迟疑转身离去的身影,心头有些发酸,脸色越来越阴沉。
待梧清走后,他有些恼火地踢了一旁碎石。
坏师姐,坏师姐!
叶瑶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撇了齐玉一眼后,忍不住心里嘟囔着:也不知道这四师弟是发什么疯?
每每师姐在时,四师弟就会格外安静,甚至还会露出几分难得乖顺的模样。可师姐一旦离开后,他就像换了个人,阴晴不定,气性也大得很!
叶瑶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与齐玉拉开一些距离,心里的戒备未曾放下。
不知为何,叶瑶总感觉这样阴晴不定的四师弟有些危险,还是远离些为妙......
她轻咳一声:“四师弟,我看咱们还是分开行动罢?这样寻线索时也快一些。若是有什么消息,之后再商量便是。”
不待齐玉回答,叶瑶拿起佩剑,头也不回地快步往房间走去,生怕多留一刻又与四师弟起冲突。
宋玉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梧清消失的方向。
“就算我在生气,师姐也休想甩开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行人越来越少。
叶瑶行至四师弟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四师弟,天色不早了,一同用膳罢?”
“不必。”
语气冷淡,好似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般。
叶瑶隔着门板白了齐玉一眼。
要不是师姐说过互相照顾,她还不想叫他呢!
叶瑶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食肆内走去。
屋内油灯摇曳,阴暗交错间,俊美男子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小瓷盒,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我很听话的,我只是担心你......”
他轻声说这,指尖抚过瓷盒,缓缓揭开,一条赤色蛊虫蜷缩在盒中。
宋玉伸出手,轻点蛊虫,那蛊虫立刻又蠕动起来,好似察觉到血肉气息,张开细小口器,露出牙尖。
“乖。”宋玉低声笑着。
接触肌肤瞬间,宋玉微微抬头,露出脖颈处细密的赤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脖颈蜿蜒而上,最终隐没在脸颊之下。
痛意从骨缝中生出,蛊虫钻入他的血肉。
宋玉只是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满足。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原本属于宋玉的脸逐渐变化,化作另一张面容——
镜中映出一个女子的脸,俏皮可爱,唇瓣嫣红,可那双眸中却藏着不属于女子的偏执。
许久后,店小二在食肆中又看到叶瑶,见她准备离去后,小二有些奇怪地问道:“咦?叶姑娘,可是方才饭菜不合胃口?”
“夜色渐深,现下出行可能会有些危险。”店小二继续提醒道。
也不知是何原因,许是夜晚出了幻觉罢?他竟觉得叶姑娘比白日里高大很多。
店小二只见叶瑶面色淡淡,双眸冷漠,微微一摇头后便出门了。
他摸了摸头,满是疑惑:“白日里叶姑娘明明活泼得很,怎到了夜里,却像是谁欠了她银两似的?”
见叶瑶不听劝,他也不再继续阻拦,反正在遗溪谷,见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生死也在一瞬。
关口前,一阵寒风吹过,夜训的官兵缩了缩身子。
片刻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关口。
女子身披厚袍,蒙着面纱,身形比寻常女子更加高大壮实。
两名守官兵立刻上前拦住,语气不善:“站住!没有令牌,禁止通行!”
二人面面相觑,其实上头有规定,有了令牌,在夜里时也不让通行。
女子并未开口,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和寻常的令牌不同,官兵接过一看,脸色立刻一变,先前的冷漠尽数收敛,恭敬地谄媚道:“原来是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官兵向面前女子低头拱手后,朝后一挥,连忙高声喊道:“来人,放行——”
直到女子背影渐行渐远,一旁的官兵才开口闲聊了起来:“居然是南行令......莫非她是二殿下?”
另一名官兵摇摇头:“应该不是罢?二殿下近些日子不是还在京中么?想来应是二殿下手下的某位大人罢。”
“算了算了,不该咱们管的,还是不要多议论为妙!祸从口出,咱们只负责分内之事就好。”
“是啊是啊,谨慎些总没错。”
宋玉蒙着面纱,因为身型不同,他特意穿了更为宽松的外袍,在夜间出行时微微弯腿走路,好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一路上闻着那若隐若现的淡淡檀香,最终停步在不醉不休。
此地是遗溪谷最大的乐坊,自入夜便热闹非凡,直至黎明也不曾停歇。
长街尽头,坊前悬挂无数红灯笼,如醉如痴,竟连夜色也被遮掩了几分。
坊门敞开,迎来送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坊内小厮与侍者端着美酒佳肴来往不停。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身姿挺拔的怜人。
他们举手投足间既不谄媚,亦不疏离,似笑非笑,倒更显得风情万种。
“大人,可是独自一人?这是遇到何烦心事,可以让小的替您分忧一二。”一名男子扭着柳腰,来到宋玉面前,看着这位身形高大的蒙面‘女子’,含笑开口:“大人生得可真是......好生高大。”
宋玉微微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好似要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男子愣了一瞬,原本含笑的面容略微僵住,后背竟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连忙退后几步:“大人莫怪,是小的失言。”
男子是不醉不休中伺候人的怜人,也是见过一些世面。面前之人许是哪位贵人乔装而来。
想到这,他更是不敢多问,唯恐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宋玉藏于袖中的双手已悄然紧握。
面纱下,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眉宇间的阴郁之色几乎要从眼眸溢出,显然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眸色一沉。
他的好师姐,可真是会选地方歇息呢。
空气中飘荡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可味道已经不似先前般明显。
他皱起眉头,试图分辨梧清的气息,可依旧难以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还在附近。
宋玉不再犹豫,沿着走廊的房一间一间地寻了过去。
越往上走,从房内传来的声音便愈发令人难堪,也令他脸色愈发阴沉。
宋玉呼吸不由发紧。
“若师姐......真在这种地方,同别人......”
宋玉不敢再想下去。
他停住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向来行事干脆利落的他,此刻竟不知该做何决定。
是继续向前吗 ?若真撞见不愿看到的场景,他该如何是好?
亦或者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玉呼吸微沉,心中不安愈发强烈,手心微微冒出一层薄汗,甚至连站立的身姿都略显踌躇。
就在此时,他余光扫到周围。
来往的男子们衣着已是越发暴露,那些放肆和调侃的笑声、话语,让宋玉更加生气。
他抿抿唇,脸色苍白了几分:“不行,师姐只能看我......”
“我要去问她,如若她喜欢这些,为何不告诉我?我明明也可以......”
想到这里,宋玉的耳根微微发烫,面纱下的脸因羞恼而涨红。
若是二人独处,他也可以穿得很少,只要她喜欢。
他要去告诉师姐,让她不要再来这些地方。
“师姐欢喜什么,我都可以学。”
除了身份尊贵的温润君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他亦可以像卑贱的怜人般,讨好她,勾引她。
他亦可以像他们一般,将亮闪闪的珠宝挂在身上,赤身于鼓,跳着毫无尊严的兴奴舞给她看。
这么一想后,宋玉不由加快脚步。
意外的是,宋玉居然没有发现梧清的身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捕捉那一缕檀香。
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那淡淡的檀香气息,竟不是从这些房间内传来,而是从隔壁的驿馆方向飘来。
宋玉微微一愣,随即抬步离开不醉不休,转身踏入隔壁驿馆。
相比前者的灯火辉煌,这一处驿馆竟格外安静,甚至连烛火都未曾燃起。
黑暗中,就连空气都变得阴冷十分,带着些许诡异。
更为奇怪的是,这驿馆竟无一人看守,任由谁都可以随意闯入。
宋玉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此地,若无真本事,恐怕也不敢贸然在此落脚。
驿馆深处,越往里走,周围越是伸手不见五指。
宋玉的每一步都特别轻,耳边只有风声。
他眼眸微敛,双手垂下藏于宽袖间,指尖却悄然扣住一枚银针。
就在此时,一道气息出现在他身后,杀意如影随形,一把短刃即将刺向宋玉的胸口!
宋玉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挥袖之间,一枚银针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出。
“噗——”
身后传来低低的闷哼声,未等那短刃临近宋玉的身体,男子已然踉跄倒地,鲜血自他的口中流出,在地上蔓延成一片暗红。
黑暗中,似乎还有几道身影藏匿,正虎视眈眈地观望着。
他们原本隐忍着杀意,见状却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此人是谁?为何从未在驿馆见过?”
要知道,驿馆每多出一个陌生人,竞争力便多了一分。
只要够强,一些人自然也不敢贸然出手。
“不清楚,但仅凭一招便能将南疆有名的杀手解决,想来也并非简单人物,切勿轻举妄动。”
“等等!她前去的方向,好像是......那女子的房内?”
今日,驿馆来了位冷面美人,一些人见到后,自然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未曾想到,此女子武功如此厉害,恐怖如斯!
“莫非是仇家寻上门了?若是如此,对我们倒是件好事。静观其变便是,若二人大打出手,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将二人一网打尽!”
几人低声商议,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插手。
宋玉停在最后一间房门,感受到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看来,就在这。
宋玉伸出手,还未触及房门时,房门已被打开,随后一只修长的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梧清眉头微蹙。
寻常人被掐住脖子时,会立刻反击,可此次来人,竟如死鱼般,老老实实让她掐。
宋玉感受着那温热的手心,以及微微窒息感,心下越发幸福。
加上得知师姐并未去寻其他男子,他更是开心到恨不得让师姐将他掐死。
不等宋玉继续细细感受,梧清已经举起小烛火在他面前。
微弱烛光下,看清来人面容后,梧清微微一愣:“师妹?”
她松开手。
宋玉故意倒在地上,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咳咳......”
梧清拍了拍她的背:“你没事罢?怎么会来到此处?”
宋玉自知声线不像易容,可以轻易仿之,说的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他微微加紧声线,虽说如此,声音还是有些低沉:“师姐......咳咳,我怕。”
他靠在梧清的怀中,双手环住她的腰:“我可不可以......同你一起睡?”
沉默片刻,梧清点点头,拦腰抱起叶瑶,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后灭掉烛火。
“睡罢,我在。”
宋玉微微一愣,他本来还在担心会被师姐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没想到竟如此容易。
二人之间隔着一些距离,师姐背对着他......
他慢慢贴近,从后面轻轻抱住梧清。
见梧清并未说什么后,他才放心下来。
今夜抱住师姐,师姐的身上,又有他的檀香味了。
日后,他又可以很快很快、精准地找到师姐......
今夜,宋玉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而梧清眸色却微微一沉。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起,梧清便已轻手轻脚地起身。
榻上身旁之人似有所觉,宋玉微微睁眼,许是还未睡醒,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现在是宋三公子,以为此刻是与师姐初次同榻的那一夜。
那时的记忆尚存温度,宋玉心下一暖,竟无意识地伸手环住梧清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小声撒娇道:“师......”
仅仅吐出一个字,耳边便传来自己低沉的嗓音,这才将宋三公子从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回过神来,那一句‘师姐不要走’梗在喉间,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化作几声故作掩饰的轻咳。
宋玉缓缓松开手臂,目光略带闪躲,随后迅速缩回被褥中,眸光却依旧停留在梧清的身上。
梧清察觉到他的动静后,转过身来,眉眼略显清冷:“你方才说了什么?”
宋玉对上她的目光,耳根微红,连忙摇头否认。
他手忙脚乱地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唯独剩下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虽然他很想继续缠着师姐,寸步不离,可现下天已经亮了,他是万万不能出被窝的,以免被师姐看出什么端倪。
梧清看了宋玉一眼,终究是没在说什么,她披上外袍后,转身离去。
看着梧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玉唇角微微勾起,眉梢一挑,心中生出几分得意。
师姐没有关心叶瑶!
师姐当时可是关心他了!
师姐说:初次不宜贪多!
宋三公子仰面靠在床榻上,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抱着梧清的绣枕在床榻上滚了一圈。
如玉的面颊微微泛红,宋玉眼眸微微垂下,一直看着身旁,那处尚还留着师姐的余温和淡淡的檀香。
到时候离开,他要将整个床搬回玉楼阁。
想到此处,宋玉越发开心,竟忍不住出声笑:“师姐只会关心我!”
几日后,宋三公子依旧心有不安。
虽说那一日,宋玉并未发现梧清留宿于不醉不休,可说不准哪一日,师姐不小心路过此处,万一哪个轻浮男子敢勾引师姐怎么办?
于是,宋玉决定,每到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时,他就会易容成易瑶,随后
同梧清一同入睡。
只要他日日陪她睡,她就不会去找别人。
师姐睡姿向来端正,宋玉平日里倒是像梧清一般。
可同她一起入睡时,他总是忍不住侧身面向她,在黑夜中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好似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最近,叶瑶发现,四师弟有些不对劲。
师姐也是,近日总是频频归来。
每次师姐不在时,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四师弟竟然都能倒头直接睡过去......
看齐玉这副模样,叶瑶还以为他近日是替师姐查线索时过于劳累,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弟,你没睡好吗?你实在太累的话先回房休息罢?”
宋玉呼吸均匀,并未回答,早已沉沉睡去。
他要珍惜师姐不在的每一分一秒,用这些时间稍作休整,这样不至于让自己面容过于憔悴的情况下,还能在夜里全神贯注地看着师姐,直到天明。
某一日,宋玉和叶瑶在客栈内整理梧清交付的线索时,突然听到吵闹声,似有人争执不休。
叶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大厅处看去。
只见大厅中,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弱男子。
他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坐在一张简陋的轮椅上。
“四师弟,那个人好像遇到了些麻烦,我们要过去帮他吗?”叶瑶回头看向宋玉。
宋玉头也不抬,仍专注地整理手头东西,语气淡淡:“不去。”
早些整理完,他就能早点去找师姐了。
叶瑶目光再次看向大厅,只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被人从椅子上推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天气如此寒冷,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现下还被划破了一些,露出带伤的肌肤,狼狈无比。
见状,叶瑶心下一紧,略有迟疑。
四师弟不同她一起的话,仅凭她一人,怕是打不过那群人......
可是......
见那瘦弱男子倒地,被一个人踩着,叶瑶终于忍不住,咬咬牙,向那处走去。
她走至那男子身前,张开双臂拦下那些人继续踩在瘦弱男子身上,虽面带几分胆怯却依然开口:“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不必如此欺辱他人。”
围住男子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愣,看到叶瑶身旁别无他人后,语气不善道:“你又是谁?敢来插手我们的事?”
“让开!”为首之人目光一冷,厉声呵斥道:“都是来遗溪谷的,装什么好人?!道上的规矩还不懂么?此事与你无关,再碍事,可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此处毕竟是官府管辖之地,他们也不好直接取了这女子性命,不过她若是阻碍他们,也别怪他们不给官府面子。
“我......”叶瑶看着几人步步逼近,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双手颤抖着却依然护在那男子身前。
“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人见叶瑶不退,抬手向她挥去。
叶瑶闭上眼睛,紧咬唇瓣,双肩微颤。本以为疼痛即将来袭,可她却迟迟未感到任何触碰。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面前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三千发丝高高束起。
她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甩,将其甩开了一些距离。
“师姐!”叶瑶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后,眼睛一亮,直接勾起梧清的手,躲在她身后。
听到这二字后,以及闻到熟悉的檀香味,宋玉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眸。
他一抬眸,便看到那倒地的男子紧紧抓住梧清的衣袖,苍白的面色衬得双眼尤为可怜。
“恩人......求求你,救救我......”男子声音略微沙哑。
宋玉眸色一寒,紧紧地盯着那男子的手,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其生生剁去。
而那群围攻之人,此刻虽未在动作,也能感受道梧清身上散发的杀意。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不敢上前挑衅,于是看了她一眼后,留下一句狠话便匆匆离去。
梧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杀气渐敛,随即转眸看向叶瑶,见她无恙后,才看向瘫倒在地的男子。
她微微弯下身,将他扶起,声音依旧清冷:“没事罢?”
男子喘了几口气,轻咳几声,显然气血不足,只能勉强靠在梧清的怀中方才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越发让人怜惜:“咳咳......无事,多谢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不知为何,江肆总感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一直在看着他,那股杀意比那群围攻之人更加可怕。
江肆心头一颤,不由微微侧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江肆收回目光,继续轻咳了几声,强忍着颤意抬起头,恳求道:“咳咳......大恩难以回报,姑娘可否收留我?我愿为牛为马,报答恩情。”
宋玉看向梧清,见她并未立刻开口回绝,只是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
这一瞬清冷的沉默,反倒让宋玉心中更加来气。
呵呵!
他的师姐,又想给别的男子一个家了。
三、心、二、意!
梧清似是察觉到了宋玉的目光,微微抬眸,见宋玉一直站在原地,双眼控诉,幽幽埋怨,像是在看负心人一样看着她。
“......”
她垂眸,看向身下瘦弱的男子,感受到他不安地攥紧衣袖的力道,便从袖中取出一些银两递给他:“你且收着。”
她本就无意收留男子。
语罢,她将江肆重新扶回轮椅,不待江肆开口说话,梧清已经离开。
江肆怔怔看着梧清的背影,回过神来,低声对叶瑶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方才那位姑娘,是不是很讨厌我?”
“知道讨厌你还留在这做甚?碍眼。”不等叶瑶开口,宋玉已然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装什么柔弱男子?”
闻言,江肆神色微微一变,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这个凶悍男子,试图看透他这话里的深意。
“看什么看?嫌自己是装的,想变成真的?”宋玉冷笑,作势就要上前戳瞎他的双眼。
“齐玉!”叶瑶拦急忙拦在二人中间,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些责备:“四师弟......善语结善缘。”
叶瑶以前觉得四师弟不开口说话很奇怪,现在倒是觉得,四师弟还是不要开口说话好了。
“不巧了,我专结恶缘。”宋玉话中杀意满满,显然方才的话并非玩笑,而是真的要杀了他。
“可是师姐不喜欢我们这样。”叶瑶说完后,发现齐玉真的停下了。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看着他宋玉离去的背影,江肆好奇问道:“方才那位男子......”
叶瑶低头将江肆扶上轮椅:“哦,你说四师弟呀?他方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其实并无恶意的。”
叶瑶突然发现,四师弟今日说的话是三人南疆行最多的一次。
将江肆扶正后,叶瑶抬眸:“你叫什么名字?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江肆轻咳几声,唇色微白,声音低弱:“我叫花词,家中经商衰落,赔完银两后,那些人想杀人灭口。”
叶瑶点点头,继续问道:“听你的口音有点不同,你是南疆人吗?”
江肆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叶瑶见他面色愈发苍白,便不再多言,而是扶着轮椅将他送回客房。
用膳时,叶瑶想到白日的事,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弟,你不觉得花词很可怜吗?”
她只是随口和齐玉这么一提,根本没指望四师弟会说话。
毕竟平日里四师弟少言寡语,性子冷淡,从不参与无谓的闲谈。
久而久之,她已习惯独自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倒也能聊得开心。
谁曾想,向来不说话的四师弟居然开了口。
筷子在他指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冷淡:“不觉得。”
叶瑶愣住,抬眼望向他,似乎不相信这话竟出自四师弟口中。
顿了顿,她试图让他产生一丝怜悯之心,继续说道:“可是他再也无法动了......”
自从出山以来,她见过许多流离失所、命运悲苦的人。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已是这世间最不幸的,可现下方才明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平安活着,已是多么幸运之事。
明明四师弟同她一样,第一次出山,可她为何感觉四师弟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见怪不怪了?
宋玉听罢,眼眸微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道:“手不是还能动么?”
那双手,拉住师姐的衣袍时,可是半分不见迟钝,动作灵活得很。
叶瑶闻言顿时语塞,嘴唇张开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盯着四师弟看了片刻。
宋玉抬眼扫了她一眼,神色间满是不耐:“盯着我做甚?”
未等叶瑶回话,宋玉继续说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你以后不许盯着我,一秒也不行。”
否则,师姐误会他了怎么办?
叶瑶被他说得一噎,终于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少自恋了!你怎么下个山坏毛病这么多!”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语气不太好,毕竟师姐说过要互相照顾,叶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师弟,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话可没这么毒呀......”
一月后,正巧碰上七夕节,街巷间处处张灯结彩,热闹无比。
叶瑶坐在案几旁,望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宋玉整理完线索后,没一会儿便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叶瑶有些紧张,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弟,你觉得花词怎么样?”
无人回应。
“师弟,师弟!”她稍稍抬高声音。
宋玉皱了皱眉,眼底疲惫,随即吐出几个字:“丑,一无是处。”
“有这么差劲吗?”叶瑶嘀咕几句,狐疑地看了一眼宋玉,想到什么后,她面色一红,随后轻咳几声:“咳咳,既然我们都处理好了,那师弟早些歇息罢!”
宋玉想到那一日,越想越气。
他凭什么拉师姐的衣袖?
困意瞬间全无,宋三公子起身,决定今日便去杀了那碍眼的人。
晚时,月色朦胧,花灯如海,宋玉站在阁楼檐角,看着街巷动静。
远处,一名小厮正推着花词缓缓离开客栈,随后停在街头的花铺前买了两束新鲜的花。
“呵,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送给师姐。”宋玉唇角一扬,轻轻笑了一声。
他静静看着小厮将花词推到一处小巷角落,待小厮离去后,宋玉指尖轻轻一口,佩剑已然出鞘。
夜风吹过,他身形一闪,轻轻跃下阁楼,脚尖落地时没有声音。
可是,还未等他抬剑出手,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愣——
叶瑶好似早就待在此地,否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而且,叶瑶和花词靠的极近,应该是抱在一起罢。
“......”宋玉收剑。
可他依旧未曾放弃杀了花词这个念头,即便叶瑶在他身旁会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叶瑶察觉到有人,抬眼看清是宋玉时,月色下,红润的脸颊顿时更加羞赧,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抬袖掩唇,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咳咳......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宋玉面色冷然,没有回答,目光却缓缓落在叶瑶与花词之间,眸中寒意未散。
花词自然察觉到了宋玉方才那一瞬的杀意,他并未露出惧色,反而温润一笑,眼中似含深意。
叶瑶见宋玉不语,回过神后,心中倒是不怎么慌乱。
她自知方才那一幕已被他亲眼目睹,再如何隐瞒也是无用,随后叶瑶低下头,轻声道:“一言难尽......总之,就是师弟看到的那样。”
花词见状,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取出另一束花,递向宋玉,声音温和:“夜已深,花铺的花早已卖完。我给齐公子也买了一束,如若公子不嫌弃,可将此花赠予心仪的女子。”
宋玉闻言,眉头微挑,冷冷扫了他一眼,未作回应。
花词似是看出了宋玉心中的冷意,微微俯身,背对着叶瑶,声音很低,却依然含笑:“公子与那位姑娘很是相配。”
宋玉双眸微眯,未动声色,花词紧接着补了一句:“公子自知,我说的并非皮相,而是公子这个人。”
花词将花束递出时,顺势将一个小瓷瓶放进宋玉的手中,动作自然。
宋玉低头,感受到瓷瓶里是何物后,他眸色沉了沉,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他抬眸,终于正视起花词。
“无论你是谁,又是何目的。”宋玉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几分警告:“若敢伤及不该伤的人......”
花词微微一笑,似毫不在意他的威胁,从容答道:“公子放心。”
待宋玉走后,叶瑶这才靠近花词,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们方才怎么了?”
花词轻轻摇了摇头:“公子或许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随即,他慢慢转移话题:“毕竟阿瑶同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一起......”
语罢,不等叶瑶继续问下去,花词抬眸,看着叶瑶,带着些许笑意:“阿瑶想不想接吻?”
叶瑶闻言愣住,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连耳尖都泛着热意。
她万万没想到,花词竟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顿时连说话都有些磕绊:“你、你说什么?”
花词不答,只是扶着轮椅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吃力,却带着执意。
他伸出双手,缓缓勾住叶瑶的脖颈,靠得极近:“阿瑶......从未接过吻吗?”
叶瑶微微侧头,羞得不敢直视他,心间涌上前所未有的慌乱。
并非因为情爱,只是她从未与男子如此接近。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担心花词会摔倒,最后只得抬手圈住他的腰肢,将他稳稳扶住。
淡淡的花香从他身上飘来。
“忘情第一步,便是多情。”花词低声笑了笑,带着些许蛊惑,慢慢朝她靠近......
后来,叶瑶与宋玉一同用膳时,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浮现了那夜的情景。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犹豫着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师姐。
于是,叶瑶又自言自语道:“师弟,你觉得花词怎么样?”
宋玉垂眸,语气淡淡:“还行,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