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师姐真乖囚笼
再次见到宋玉时,已是十日之后。
今日天光晴朗,囚牢之内比往日更明亮几分。
他站在不远处,依旧风光霁月,好似从画中走出的温润公子,眉眼带笑,微风轻扬,清隽儒雅,好似那一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梧清双眸看向他的面容时,心头生出一丝异样。
虽不明显,但在阳光下,那面容上的粉质略显干涩,遮住了肌肤原本的光泽。
可就算施了层薄粉,那双眸下的青色还是无法遮掩,仔细看去,他的唇色比往日还要淡上一分,那不是往日那种润泽天成的红,而是过度干燥后的失血之色。
十日不见,他消瘦了些许。
但宋玉依旧站得笔直,面上笑意未减,好似过得很好。
他没提起那夜的事,连这十日的消失也只字未提。
梧清眸色微敛,没有开口。
宋玉也只是看着她,维持着惯有的微笑。
他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双眸幽深地看着她,满眼都是她,一时之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许久后,宋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袖袍的掩饰下收紧,又默默松开。
十日不见,度日如年。
他好想她。
实在忍不住时,他会站在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她一步一步走动的脚步声,方才安心些许。
他会在深夜惊醒,身旁空荡荡的,他只能看着床榻出神,手下意识地伸出,想去抓住什么,可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好像又回到从前那段做噩梦的日子。
他甚至想过,如果那天晚上,她能在梦里叫出他的名字,那该有多好?哪怕只是一声,也好。
她呢?她有想他吗?哪怕一点点也好。
十日不见,她对他的厌倦,会不会少了一点?
宋玉如往常一般,很温顺地喊她妻主,每日为她作画,替她备膳,煮她爱喝的茶,缝补她偶尔勾破的衣袖。
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点香了。
梧清看着那几根燃起的香,便知晓,他面色上越是平静,便说明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而这几根香,或许就是关键。
其味道是淡淡的清香,初闻时没有感觉,可若是在这香气中待得久了,便会有一种奇怪的漂浮感,让人在恍惚间,好似置身于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他总是微笑着,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将之燃起,一根又一根。
看着袅袅细长的轻烟飘散,宋玉执起画笔,继续勾画着她的眉眼。
几日后,囚牢中的香气渐渐浓郁,只要稍稍放松,便会易感疲倦,意识昏沉。
梧清起初并未在意,毕竟她向来不易受外界干扰。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在清晨练剑时,竟有了稍纵即逝的失神。
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迟缓,虽然只是短短一秒,可刀剑无情,这一秒的迟缓于她剑速而言,已是很大的干扰。
她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
不对劲......
宋玉在用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何?
梧清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决定。
既然他想让她沉溺,她便顺势沉沦,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些线索。
她开始收敛内力,将其凝于丹田,使自己在意识模糊时,仍能保持着一丝清醒。若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她的身体便会本能地反应过来,强行惊醒。
而此时,宋玉正坐在案前,执笔作画。
他画得极为专注,长睫微垂,神色平静如水。
可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当他的眸光落在画中女子的眉眼时,会含着一丝病态的执念,眼中深处,晦暗不明,像是深陷于妄念之中,迟迟不肯挣脱。
他在等。
接下来的几日,梧清刻意不作任何防备,任由那股香气慢慢进入身体。
宋玉依旧每日备膳、作画,温柔地看着她,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炙热。
他看着她睡得越来越久,剑速逐渐变慢,甚至偶尔分不清昼夜,最后在某一日,她倚靠着桌案,轻阖双目,好似进入漫长梦乡。
宋玉执笔的手微微顿了一瞬,随后缓缓勾起唇角。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他终于等到了。
宋玉放下画笔,缓步走到她的身侧,声音越来越轻,好似蛊惑:“妻主若是乏了,可以上榻歇一歇。”
梧清听见他的声音,勉强睁开眼。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迷雾般很不真实。可当她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好似被他死死吸引,移不开眼。
宋玉看着她满眼都是他,笑意更深:“妻主,是不是很累?”
她不想回答,可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时,她的唇瓣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缓缓说道:“是....
..”
宋玉的眸光微微一动。
这一声‘是’,轻飘飘地落入他的耳中,竟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已经好久没有同他说话了......
他轻声哄道:“那玉带妻主去休息,好不好?”
她双眸渐渐涣散:“好......”
看着她主动一点一点向他靠近,他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终于,能抱住她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鼻尖蹭过她的肌肤,深深地嗅了一口她的味道:“师姐,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鼻尖蹭过她的鼻尖,随后看着她,问道:“你呢?你爱我吗?”
他并未等她回答,而是看着她,说道:“说,你爱宋玉。”
“我爱宋玉。”她的声音有些麻木,倒是比平日的清冷多了一分温情。
宋玉的眸光变得暗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阴翳。
“骗子。你爱宋玉,可是......”
“你梦到了别人啊。”
他顿了顿,睫毛轻轻颤抖,双眸有些通红,隐约有些泪光:“你才不爱宋玉,你要是爱宋玉的话,你只会梦到宋玉,就像宋玉只会梦到你一样。”
他的手收紧,抱着她的力道微微加重,像是要将她牢牢地拥在怀中。
他咬了咬她的脖颈:“他是什么颜色的?”
“告诉我。”
“我也会有的。”
“你不要厌倦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轻声哄道:“师姐,说,好。”
梧清轻声答道:“好。”
宋玉听到这个字后,轻轻地笑了,像是被哄好的孩子,他低下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师姐真乖。”
“你一定很累罢?”他轻轻勾起她的发丝,眸光宠溺:“玉现在就带妻主去休息。”
语罢,他弯腰将她拦腰抱起,离开了囚牢。
他将她带到藏宝阁中。
藏宝阁有些阴冷,唯有几盏烛火,隐隐可见画像垂落,遮住了整面墙。
那些画像都是他怀中抱的人,她执剑轻舞,垂眸思考......所有的动作都被他画了出来,而某些画像的边缘,沾染着很淡的暗色,如血迹干涸般。
宋玉抬眸,看着这些画像。那是他用自己的血,亲手一点一点地绘成的。
而画像之下,是一个个木雕人偶亦或者石雕,每一个都是梧清的模样。
有人偶站起,手中执着玉簪。有的微微侧首,嘴角带着浅笑,那是她对旁人敷衍时的表情。更有些人偶,好似被一层透明的物品封存着,皮肤光滑,几近真实,诡异十分。
它们都有着不同的神态、亦或者穿着不同衣裳、摆着不同的姿势。
在这昏暗的烛火下,这些人偶们好似下一瞬便会眨眼,张口说话。
可它们不会开口,它们的阴影被拉长,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恭迎着真正的主人。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经过那些被他珍藏的‘梧清’。
宋玉轻笑了一声,眸光看向角落里的一个雕像上,那是他最初雕刻的师姐。
它被单独放置,蒙着一层薄纱,好似不愿让任何人窥探。
宋玉缓步走上前,揭开薄纱,指尖抚摸它的脸颊,看着梧清,轻声说道:“还是这具最不像你。”
“眼神太温柔了,你不会这样。”
他顿了顿,而后取出刻刀,在雕像的眼角轻轻划了几下。
“这样,就更像你了。”
宋玉看着那双毫无情感的双眸,嘴角微微一勾,露出几分满足的笑意。
他缓缓转身,走向另一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匣,宋玉缓缓将之打开。
那是‘梧清’的手臂,一只极其逼真的人皮手臂,好似是用真正的肌肤包裹着,其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连纹路都分毫不差,若不是它被肢解,旁人定会以为这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宋玉轻轻捧起它,同它十指紧扣:“我想你的时候,想到快忍不住时,就会用它。”
他将手松开,握住梧清:“现在不用了,因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而后,他转身,抱着她缓步走向画壁下的棺材前。
他执起棺盖一侧的红烛,一瞬间,烛火照亮了棺壁。
那上面全都是他的的字迹。
师姐,我好想你。
师姐,你什么时候可以来这里。
师姐,这里只属于你。
只有我能看见你。
只有我能触碰你……
字迹密密麻麻,从棺盖到棺底皆被刻满。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将棺盖打开。
在棺材里面,有着一副画卷。
画卷中,与藏宝阁一模一样。
画上的‘梧清’就坐在画壁下,手中捧着一卷书,低头静读,神情冷漠。
而在‘她’的身旁,还画着一具棺材。
棺材里,又是同一样的画像,好似一层又一层的囚笼,一重重的占有。
宋玉缓缓收起画卷,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梧清放进棺材中。
他缓缓俯身,鼻尖凑近她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眼睫微颤,声音沙哑,带着隐隐兴奋:“这里,只有我可以看到你,也只有我可以陪着你......”
“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宋玉一直看着她,指尖缓缓抚摸着她的眉眼,轻轻地笑着。
每当夜深人静,他无法入眠的时候,他就会坐在这里,伸出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这些字迹。
他一直同梧清说着话,就算得不到回复,他也可以很自然地自言自语,倒像是早已这么做而带有的习惯。
他像是想起什么,快步取出一个小木盒,随后回到她的身旁,将其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截发丝,一片指甲,一块血迹斑斑的布料。
宋玉一根一根地摆弄着:“师姐,你的头发,我一直有留着。”
“还有这里。”他的指尖从发丝移到指甲,笑得温柔:“这是你剪指甲时掉下来的,我怕弄丢了,就一直保存在这里。”
“还有这个。”他抬眸,满眼柔情:“这是你来癸水时......”
宋玉微微垂下眼,看着那块布料时,勾唇一笑。随后,他的指尖捻起那块布料,轻轻地,在她面前,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瞬间,棺内的烛火微微颤动,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越发诡异。
宋玉看着她,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随后,他也同她一起,躺在棺材中,同她十指紧扣。
“师姐......”
“我爱你。”
“宋玉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