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负心人负心人!银色钩环穿过粉色一点……
翌日清晨,南疆特有的异香散在四周,蛊虫的低鸣混着人声,玉门内外早已人影绰绰。
梧清随宋玉起身时,问道:“今日玉门可是有什么大事?好似比昨日热闹许多。”
宋玉换好外袍,回身亲昵地牵起她的手,笑着道:“嗯,今日是玉门一年一度的比蛊大会。”
他本想与妻主呆在一起,只有两人便好,可想到师姐难得来玉门,若是她对这些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带师姐一起去看看。
于是宋玉低声询问道:“妻主想去看看么?”
梧清微微一挑眉,略作思量,问道:“不会练蛊的人,也能旁观吗?玉门规矩众多,会不会对此有所要求?”
宋玉眸色微弯,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柔声道:“当然可以。妻主想去哪里,玉便陪你去哪里。”
两人执手而行,行至比蛊大会所在之地。
此地早已人山人海,各大练蛊世家皆携弟子而来,场面盛大。高台之上,钟鼓齐鸣,蛊师们各展才华,大放异彩。
梧清少见此景,也难得生出几分兴致,眸光未曾从那些蛊虫身上移开。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诡异之事。那些操蛊之人,指尖一点,便有毒虫攀爬而上,倒像是仙人御物,妙不可言。
南疆之所以繁盛,想来便在于此了,确实有几分底蕴。
她微敛眸光,默默地观察那些人练蛊的手法。
以鲜血作引,亦有香粉引蛊控蛊,步步谨慎......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从人群中传来。
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在比试中胜出后,突然拱手作揖,看向高台之处的宋玉,语带挑衅:“听闻玉门小公子已认了主,不知这位主上是何等了得之人?今日群贤毕至,不若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场面微微一静。
常傅脸色一沉,厉喝出声:“大胆!放肆!”
听罢,那名黑袍男子笑得玩味,虚伪地摆了摆手,似是在赔罪,口中却不见半分诚意:“无意冒犯,只是好奇而已,想亲眼一观其蛊术风采。”
他故意顿了顿,又继续挑拨道:“玉门自立族以来,婚配皆有祖制,双方皆须精通蛊术。想必,小公子的伴侣,也不会是个半点不通蛊术的外人罢?”
话语方落,人群中便有几道看好戏的笑声传开。
黑袍男子唇角勾起,又道:“不过也无需为难小公子。若小公子愿与之同台,指点一二又有何不可?听闻小公子蛊术超群,能得公子相伴,想来多少也沾了些皮毛?若是半点不会——”
他顿了顿,看似无意,实则有心暗示道:“总不会是外头混入的细作,或者小公子随意捡了个人回来罢?”
一番话,明里暗里,将矛头直指宋玉和梧清。
众人面面相觑,暗中交头接耳。
梧清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白衣,眸色无波,好似未将此人的言语放在心上。
人群中议论声渐渐传开来。
虽说方才那人言辞犀利,但他提出的要求实则颇为无礼。众人心中皆知,非族中血脉之人,欲习蛊术谈何容易?即便有小公子亲自指点,也未必能成功。
更何况,蛊术传承乃是玉门至高无上的机密,岂能轻易外泄?
常傅眉头微皱,冷笑一声,拂袖而立,声音有力,远远传开:“怎么,当年小公子不过是拒了你家小女为妾,阁下至今仍记恨在心么?”
话语一落,场下瞬时安静,难怪这些年里,黑袍男子老是说着三公子不好的话。
那黑袍男子面色一沉,气得面红耳赤,怒指常傅,厉声道:“你——!”
宋玉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眸色从浅淡缓缓阴沉下来,眼底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回眸看向梧清时,眸底的寒意便褪去,又换上了乖顺温柔的模样,低声道:“妻主稍等片刻,待玉将这等聒噪之人打发,再向妻主赔罪。”
梧清闻言,轻轻一笑。
“无碍。”她眼尾微挑,眸中带着一丝兴味:“正好我也想试上一试,倒觉得颇为稀奇。”
族中练蛊秘籍,绝不会轻易落入非族中人之手。今日这场闹剧,反倒成了她堂而皇之探知秘密的良机。
既可名正言顺立于众目睽睽之下,又能免去暗中搜寻的诸多麻烦,何乐而不为?
宋玉微微一愣,好似有些迟疑,轻声道:“可那人分明是故意刁难妻主,交给玉便是,玉一定会替妻主讨回公道。”
梧清挑了挑眉,看着宋玉:“万一我赢了呢?搓搓他的气头,也让他看看,小公子的......”
她顿了顿,附在宋玉的耳边,一字一句低声道:“主,可不是好欺负的。”
语落,带着轻轻的呼吸声,宋玉耳尖微微发红。
他带着羞意瞪了她一眼。
她......竟也跟着那些人打趣他了!
小公子的主,真坏......!
坏师姐......
宋玉微微移开眼,脸上还是红得不行:“那......那万一输了呢?他要拿老祖宗的规矩来压我们,不许我们成亲怎么办?”
梧清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松:“那便耍赖,就像打不过便跑一样。”
“他不许我们成亲,我们就不能成亲了吗?”
她勾起他的手:“只要我们愿意,天涯海角,就算不在一起,也可以成亲。”
宋玉眼眸微微一动,那双薄凉的丹凤眼因为带着情意,愈发动人。
他微微勾唇,脸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轻轻笑出声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气:“呀,原来妻主也会耍赖啊~这一招,怕是能气得那老东西几个月都无法安眠呢。”
说着,他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当众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蹭了蹭。
他眸光微动,靠在她耳畔:“玉相信妻主。”
“玉的主,最厉害了。”
那一刻,看着她时,他眼眸弯弯,笑意温柔,可在笑意深处,藏着浓浓的狠戾。
若那人想让梧清输,他便杀了那人。
梧清,只会赢。
没有人可以让她输——
梧清缓步从高台之上走向擂台,台上微风拂过,吹动她额间碎发,朴素白衣更衬得她如孤月清冷。
她牵着宋玉,眼眸淡淡,闲庭信步一般,动作不紧不慢,走至途中,眸光轻轻敛,环顾四周,将四周形势尽收眼底。
台下,那挑衅之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他心中冷笑:不过是个外来女子,上个擂台竟还得靠步行,连一点轻功都没有,怕是连三脚猫的功夫也没有罢。
他拱了拱手,语气轻慢,笑道:“在下也不欲为难小公子,只要她能成功一次,无论所习何蛊,便算胜了。”
话语落下,场下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少人都带了几分轻视之意。
宋玉连看都未曾看那挑衅之人一眼,只是靠在梧清耳旁,低声为她讲述几门相对容易的蛊法。
梧清牢牢记着,带着若有所思。
宋玉所说的几种,她思虑片刻,有所选择后,说道:“便选易容罢。”
此前,宋玉接近她时,用的也是易容,手法精妙,连她一时之间都未曾识破。此法若成,确实有大用。
宋玉点点头,随即取出一只沉睡的小蛊,指尖一挑,便在自己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血珠滚落,缓缓滴入蛊虫腹中。
片刻后,那小蛊受血气滋养,渐渐蠕动苏醒,微微张开细小的口器。
宋玉捧着蛊虫,仔细教导梧清如何催动。
“妻主,以心念为引,血气为媒,蛊虫依附肌肤,改换容颜。”他说着,指尖微动,示范了一遍。
梧清点点头,并不急躁。众目睽睽之下,亦不怯场慌张,只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那蛊虫之上。
她一边观察着宋玉的动作,一边回忆起方才她观摩其他蛊师手法时所捕捉到的细节,将两者融会贯通。
宋玉见她学得极快,心中又是自豪又是担忧,温声叮嘱道:“妻主,施术时,皮下血脉牵动,恐怕会有些疼。”
梧清抬眸看他,轻轻点头。
蛊虫被唤起后,微微蠕动着落在梧清的面颊之上。初时并无异样,片刻之后,便感觉到针刺之感迅速蔓延开来,好似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血脉中游走......
好神奇。
梧清眉心微蹙,未发一声,默默承受着。
那黑袍男子及台下他人见状,微微一愣。
“什,什么......她不会成功了罢?!”
“不可能......”
宋玉在旁看得心疼,也知此时不能打断,只能轻声继续说道:“妻主,随心所念,随便想着一个人的容貌,蛊术便会随之变化。”
梧清闭上眼,心中随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容颜。
见状,宋玉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妻主想的人,一定是他罢!
大庭广众之下同妻主恩爱......羞死他了该如何是好?
他红着脸眨了眨眼睛。
想到妻主马上便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对他的爱意,宋玉忍不住唇角微弯,心中甜得发烫,那四周嘈杂的人声好似也渐渐消失,只剩下欢喜。
然而,当梧清睁开眼,那张新生的面容出现时,宋玉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他的眼神顿时暗了几分。
眼前,是一位俊美少年,傅粉何郎,可分明不是他!
宋玉呼吸一窒,心中突然一抽。
好!
好啊!!!
这又是谁家的小公子?!竟叫她记到今日!
果然......果然!
上回她在梦中轻声唤的人是真的。
负心人......
负心人!
宋玉咬牙,上前一口咬住梧清的肩膀。
“......?”
梧清微微一愣,抬眸看着宋玉眼眶微红,委屈得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怎么了?”
宋玉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负心人......你心里想的是谁?”
梧清眨了眨眼,这才知晓他为何生气,只得答道:“不知道。”
宋玉顿时不依:“骗子!你想的人不是我!他哪里比我好看了?”
梧清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淡声说道:“你不是让我随便想吗?我便随意想了古籍中描绘的一位人物。”
宋玉听罢,脸色才稍稍缓和许多,阴沉沉的眼眸中又带着亮光。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低低地央求道:“妻主,以后只想玉好不好?无论是随意还是有意,都只想玉一个人。”
“好。”
梧清立于擂台之上,白衣如雪,云淡风轻。
当她真以蛊术易容之后,四下顿时安静了起来。那些先前冷嘲热讽的人,此刻也纷纷噤了声,面色尴尬。谁都未曾料到,这位素未听闻的外族女子,竟能在如此短暂时间内成功。
气氛微妙,黑袍男子面色一黑,老脸丢尽,正想辩驳不过是靠着小公子的蛊王血脉时,不紧不慢的掌声从远处响起。
家主身着深紫长袍,神态威严。台下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鼓掌,声势浩荡,一时间竟有几分欢腾之意。
方才挑衅的那人见状,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仍是不甘,可在家主的威压之下,不得不将心中的不服咽回腹中,想要退至人群之中。
宋玉见状,冷声道:“怎么,你当玉门是你想挑衅便挑衅的地方?”
宋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同她道歉,并大声说三遍,技不如人,是废物。”
黑袍男子看着宋玉,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是我的错。”
宋玉眸色一冷:“还有呢?”
黑袍男子拳头紧握,似是不甘,也只能低声说道:“是我,技不如人,是......废物。”
语罢,他冷哼一声,准备下台时,宋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废物便罢了,耳朵也聋了吗?”
常傅捏了把冷汗,自家公子说话嘴巴就是毒。
黑袍男子面色一沉:“小公子,还望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玉眼眸微微眯起:“巧了,本公子,不饶人处,不饶人。”
“大声,三遍。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话从不说第三遍。”
黑袍男子面色越来越黑,蠢蠢欲动,可看到家主未发一言,似是也纵容着他时,也只得将这口气吞回去。
“是我技不如人,是废物。”
“是我技不如人,是废物。”
“是我技不如人,是废物。”
语罢,他猛地拂袖而去。
见状,众人纷纷鼓掌。
梧清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多谢各位抬爱。”
众目睽睽之下,她转身牵起宋玉的手,轻声笑道:“吾夫教得好。”
这一声吾夫,唤得宋玉耳根通红,那双原本带着狠戾的双眸又柔了下来,眼尾微微发颤,可怜动人。
梧清瞧着他这副模样,眉梢一挑,微微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语:“这么容易便脸红?可在榻上,我看你......”放肆得很。
话未说完,宋玉猛地回过神来,急急伸手捂住她的唇,玉容烧得通红,低声道:“坏师姐......”
每当他真的害羞,低声撒娇埋怨她坏师姐时,梧清便想嗯他。
擂台下,一名身着水蓝长袍的男子,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扫向恩爱的二人。
待得众人散去,宋玉牵着梧清的手准备离开时,微微侧眸,看了常傅一眼,杀心已起。
常傅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风携着草木清香拂过玉门小道。
入夜之后,宋玉依依不舍地倚在梧清怀中,低声说道:“妻主,方才二哥传话,邀玉小酌一杯......玉去去便回,可好?”
梧清点点头:“难得你回来一趟,好好与家人叙叙罢。”
宋玉摇头:“不要......玉要一直黏着妻主。”
今日一过,明日他便要入窟。此行凶险难料,也不知下一次见她时,是何时。
他回来时,她找了其他人作伴的话,他该如何是好?
亦或者,此次,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她了。
他想好好记住她。
梧清见他如此犹豫难舍,反手握住他:“我陪你去。”
宋玉抬眸,睫毛微颤,眼神又惊又喜:“会不会......太麻烦妻主了?”
他确实
想让梧清陪他去,一想到要同她分离片刻,他便有些焦虑。可家主要说一些入窟之事,他又不得不去。
梧清勾唇一笑,摇摇头:“你的家人,自也是我的家人,我理应同你一同见见的。”
宋玉心中一甜,轻轻抱住她:“妻主,我爱你。”
他垂下双眸,将额头抵在梧清肩头。
妻主呢,什么时候......也能带他去见见她的家人呢?
有些疑点,他心知肚明,却从不去追究。因为,他无条件地信任她......
夜色渐沉,二人一同前往二公子的居所,兄弟二人寒暄几句,举杯小酌。
杯盏交错之间,一名侍从小步上前,低声在宋玉耳旁禀报。
宋玉神色微动,放下酒杯,温声对梧清道:“妻主,稍等片刻。家主唤玉前去一谈,很快便回。”
梧清点点头。指尖执杯,与二公子相对而坐,表情淡漠。
宋玉眸光温柔,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宋玉离去后,二公子执杯缓缓品了一口,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女子身上。
梧清斟着酒,动作自然,除了此前的寒暄以外,自始至终都未曾朝他看上一眼,好似只将眼前的清酒放在心上。
不知为何,一种久压心底的郁闷同嫉妒,在这一瞬,一并涌来。
从小到大,他步步奋力,事事争先,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玉鹤衍。
小公子啊,只需要往那轻轻一站,便如天上皎皎明月,众人仰望,目光追随。而他,纵然才貌兼备,却总归是那皎月之下,无人关心的一粒尘埃。
如今亦是如此。
明明他生得不差,至今还未有女子在他面前能淡漠移开视线。
可偏偏,面前的女子,夫郎不在之时,依旧冷冷淡淡。
凭什么?凭什么玉鹤衍连伴侣都能如此专一相待?
心中怨意一生,二公子眼眸微敛。
梧清饮尽杯中清酒,欲要再自斟时,二公子却微微一笑,俯身抢先一步,拿起案上的酒盏。动作间,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倾身,距离微妙地拉近了些许。
酒盏悬空,他指尖轻转,酒液缓缓倒入杯中。
因俯身角度之故,梧清一抬眸,便可见他微敞的衣襟之下,一览无余。
那锁骨之下,一枚细小的银色钩环穿过粉色一点,撩人心神......
仅仅一瞬,梧清眸光微动。
二公子微微侧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细微波动,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收手退开。
果然,无论是谁,都逃不过他的诱惑。
哪怕是玉鹤衍心尖上的人,也不例外。
梧清接过酒杯,淡淡道了一声:“多谢。”
她声音清冷如玉,波澜不惊,若不是方才那一瞬的动容,恐怕让人以为她两眼空空。
二公子含笑应道:“客气。”
片刻后,二公子闲闲开口,主动提起话题:“明日入窟之事准备得如何?”
梧清指尖一顿,略显疑惑地问道:“入窟?”
二公子闻言,表情微微一愣,似有些诧异:“三弟未曾同你提起,明日便是入窟之日?”
梧清凝神片刻,唇角微抿,只轻声回道:“未曾。”
听罢,二公子眸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似是想要再说些什么时,便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进。
他回来了。
二公子垂眸,将要说的话停在口中。
他自知他三弟占有欲极强,还是先不要在他面前同她搭话罢了。
宋玉步子有些急,面色也不甚好看。
他看了一眼二公子,温声道:“二哥,今日有些疲惫,改日再叙罢。”
二公子闻言,眸中暗光一闪,却依旧温和一笑,颔首应道:“好。三弟注意休息。”
梧清起身随宋玉一同离去。
夜风渐渐转凉,他难得安静许多。
回至住处,烛火下,梧清问道:“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无事。”
方才家主竟问他师姐准备得如何。
他从未想过让师姐陪着他一同进入那深窟。她愿陪他至此,他已心满意足。
气氛一瞬变得有些微妙,他似是想转移话题一般,靠近她。
“今夜......玉想一直给妻主舔。”
他抬眸,薄唇轻启。
“舔一夜,好不好?”
他早已在屋中点上安神香。
今夜,他会将妻主伺候得,睡得很沉,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