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章合一
陈宴清静默良久,屈指在桌面敲了一下,抬眸对陈宴璘道:“若是五弟还不放心,就让书砚领着你去其他屋子找上一找。”
头顶落下的声音清朗如珠玉,安抚着吟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仿佛有一种只要三公子在,她就安全了的感觉。
紧绷心弦一松,身体里的灼意就轰的窜起,烧的她干渴不已,只想要寻到能熄一熄这火的东西。
身体想要自救的敏锐度已经高于她的神识,牵引着她像着一处靠去。
滚烫的身子贴偎在陈宴清腿畔,隔着衣袍将温度一点点送过去。
陈宴清喉间几乎是不耐的吞了一下,“书砚。”
“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兴味的嗓音与陈宴清的声音一同响起。
吟柔昏眩的脑袋僵了僵,恢复了些些清醒,又有谁来了?
她屏息着不敢呼吸,将自己挪得愈发靠紧陈宴清,好像只有此处的安全的。
膝头被包裹在一片馥香柔软里,陈宴清深抿了下舌根,看向来人。
乌昭野噙着笑,倨傲的目光睥在陈宴璘身上,“许久不见,五公子怎么瞧着略显憔悴。”
陈宴璘不善的回视,他岂会听不出来乌昭野话里的暗讽,要不是他和陈宴清串谋,自己拿回落到此。
眼里迸射出冷冽。
乌昭野视若无睹,要比嚣张,陈宴璘在他面前还是弱了一截。
他走到一旁悠哉坐下,“正好我们叙叙旧。”
陈宴璘咬着牙冷笑,亦没有理会,再度看过屋内,“既然不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三哥了。”
乌昭野懒看着他背影,嘴角一撇,随口问陈宴清:“他找什么?”
脚边的柔软再度贴紧,像蛇一样攀着他,双手更是扶上了他的腿,手指揪着他的衣袍细细屈紧,无力左右的摇晃,似在求他。
求什么呢?
“不清楚。”陈宴清淡淡撂了话,身体舒展后靠近椅背中,眼帘看似不经意垂下,这个角度却能将桌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不自然的酡红着脸,额上的汗像干不了一般,不停渗出,沁湿了她自己衣裳还不够,连带着他的绸裤也被沾得泛潮。
“我这次来的还挺值当,能看他的好戏。”乌昭野悠哉噙着笑,一脸的恣意。
“唔…”一声极细微娇吟,似哭似啼。
“什么声音。”乌昭野挑眉奇怪问。
吟柔晕乎乎伏在陈宴清的膝头,听到乌昭野的话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且她的身体越来越烫,如同噬骨的空乏从身子深处往外钻,让她无力承受,想要贴近什么。
而靠在三公子腿侧,她竟然觉得好受很多,吟柔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糟糕极了,可她反驳不了身体的本能,只想着靠近,再靠近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比她想得还要妖娆百倍,湿漉漉的眼帘涣散眯阖着,脸庞一下一下轻蹭着陈宴清的膝头,被汗打湿的衣裳根本经不起她蹭动,领襟扯开了一大片,露出莹白透粉的肌肤。
而这一幕全落在陈宴清眼里,他缓缓抿唇,“大抵是外头的野猫叫唤。”
“猫儿春日发。‘情才对。”乌昭野轻抬着眼尾,一派玩世不恭,“怎么这时候也有。”
“谁知道呢。”陈宴清缓声说。
他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贴在他腿边,动情。
磁沉的嗓音伴着空气缓慢流淌过吟柔周身,似带着湿濡的温度舔舐而过,引起阵阵涟漪,她脑子思绪越来越迷惘,半眯的水眸里全是涣然。
无意识的张开唇瓣,陈宴清
目光一沉,眼名手快按住她的唇,把险些要脱口的娇吟按在掌下。
带着颤意的热气全数喷在他手心,酥痒头骨,陈宴清眼尾轻抽。
吟柔早就没有了意识,只觉他手心里的温度是那么舒服,摇着脑袋轻蹭,轻轻张唇吞咽。
陈宴清眼里骤然一暗,猛地抽回手,手背上筋骨尽显,绷起的青筋跳动狰狞。
“你怎么了?”乌昭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全然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陈宴清的腿边会藏着个女人。
陈宴清压着眉心调息,“你不是要去宴上,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做,先让人带你过去。”
乌昭野只当他是确有要事,嗯了声,先行起身。
“带上门。”
“行。”
门扉眼下的当下,陈宴清清隽的面容换上一片暗色,他干脆低着头去看,“你怎么回事?”
缓慢吐出的嗓音像了层什么,异常的喑哑。
吟柔什么也不知道,翕合着唇摇头呜咽,不断有泪水从眼尾渗出,分不清是因为难受还是被刺激。
“我好像不对劲。”吟柔胡乱说着,“很难受…三公子。”
陈宴清眯起眼帘,目光沉沉攫着她酡红的脸,“哪里难受。”
吟柔不知道,也说不出来,超出她承受范围的羞耻感让她止不住啜泣,身子却无师自通本能的贴蹭向陈宴清。
半阖含泪的杏眸残留着少女的无措和纯稚,身体却被催的娇艳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态揉掺在一起,丝毫没有违和反而融合成别样的惑人感。
仿佛勾人的妖精。
陈宴清不是没有碰到过大胆撩拨他的女子,他冷眼旁观丝毫不动情,甚至作呕恶心,此刻他却感觉到自己胸膛烧蹿着一股热意。
同时绷着怒气,即想要将这状况之外的人毁了,也想让她给自己浇火。
他目光愈深,仿佛找不见底的深潭,一寸寸将吟柔卷入其中,五指扣住吟柔的肩头。
怎么点起的火,就怎么灭。
“公子。”书砚在外面敲门,“五公子没找见人,走了。”
陈宴清目光稍顿,眼里的混沌在顷刻消散干净,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控,嘴角沉下。
吟柔已经难受到了极点,呜呜咽咽的抓着他的衣袍,“救救我…”
陈宴清托起她的脸端量,若她没有逃到这里,是不是就会这样伏在陈宴璘膝上。
无名的怒意跳动,连带着指上的力道加重,吟柔吃痛哭咽。
书砚隐约听到动静,脑子顿时都麻了,“公,公子。”
“进来。”崩了怒气的声音。
书砚埋低着头进去,没了门扉遮挡,那小猫似的呜咽声更加清晰,书砚一阵头晕目眩,不能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摒着呼吸一点点抬眼,看到宋吟柔被公子半托半抱在怀里,只觉得眼前黑了又黑。
“备冷水,请郎中,不得声张。”
“哦,哦。”书砚埋着头进埋着头出。
宣鹤堂有供休憩的厢房,他忙让人在浴桶里放好水,又找到青锋让他去找郎中,再马不停蹄跑回书房,“公子,水备好了。”
耳畔若有若无的哭声听得书砚如临大敌,只见宋吟柔被安放在圈椅里,两只手被公子缚握在掌中,半举着不许她乱动挣扎。
陈宴清犹豫了一瞬,弯腰将人抱起,才贴到他身上,吟柔就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往他怀里钻去。
“别动。”
沉沉的一声,让吟柔顿时不敢再动,抽噎着声音逐渐百转千回,悬在他臂弯里的两条腿无意识的蹭。
陈宴清摁下眼里跳动的暗色,抱着她去到厢房,抬脚踢开门扉,走进湢室将人浸入浴桶之中。
冰凉的水瞬间包裹住吟柔,刺骨的冷意让她瞬间清醒,连咳了好几口水才扒住木桶的边缘坐稳,惊慌失措的小脸上溅满了水珠。
“醒了?”
吟柔慌喘着抬起脸庞,目光透过模糊的视线落在陈宴清的腰带上,不敢再抬起。
破碎般的记忆如潮水回笼,她是怎样伏在的三公子膝上,怎样不知羞的求他,全都想起来了。
吟柔脑中一片空白,这一定不是真的,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让她绝望的一幕。
“清醒了没有。”陈宴清又问了一遍。
泛着凉意的嗓音比冰冷的水还让吟柔感觉刺骨,她无地自容,根本不敢去面对,缩着肩迷迷糊糊地晃点了脑袋。
身体的热意还在烧着,只是因为泡在冷水里而不至于那么难受。
陈宴清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
吟柔浑身湿透着,打湿的发丝淌着水滴,每砸落一滴,身子就瑟瑟发颤。
她颤的越厉害,陈宴清沉在心下的燥热就越涨一分,怒气也多一分。
“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丢下话,带上门离开。
书砚守在外面,见陈宴清沉着容色,忐忑问:“公子,现在怎么办。”
“再不去宴上说不过去。”陈宴清说着往外走,同时吩咐书砚,“查清楚怎么回事,来告诉我。”
“是。”
……
书砚神色匆匆的去到宴上,避着人快走到陈宴清身边,附耳低语,将查到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陈宴清正端着酒杯和人敬酒,他面不改色的饮了酒,目光半抬起扫过柳知意的方向。
“公子是怀疑六姨娘?”书砚心里也觉得是这样,否则一切都太巧合了,而且她丢下宋吟柔独自回来这事本来就说不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事本来就是她和五公子谋划。
只是他想不明白,六姨娘为什么要帮五公子。
正思忖,就见柳知意从宴上走出,不知去到老爷身旁说了什么,老爷径直起来与她一同离开。
陈宴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片刻,对书砚嘱咐了几句,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饮酒。
……
另一边,柳知意随同陈老爷一起离席,朝着吟柔所在的厢房走去,柳知意一面打量着陈老爷的神色,一面装得忧心忡忡。
“方才吟柔妹妹说不舒服让我先走,我应当陪她的,如今也不知她好些了没。”
陈老爷没有作声,脸上亦看不出情绪,直到走到厢房外,停步问:“就是这里?”
“正是。”柳知意点点头。
陈老爷示意全忠去开门,柳知意的心随着悬到嗓子眼,屋里是什么情形她已经能想象出来,老爷看到宋吟柔和五公子纠缠必定会大怒,五公子是他的儿子,可以幸免,但宋吟柔一定必死无疑。
柳知意心里扭曲想笑,随着门被推开,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不由一愣。
“老爷,屋里不见有人。”全忠回身说。
柳知意脑子怔愣空了一瞬,怎么会没有人,难道是被五公子带走了?她摁着猜忌,疑惑道:“怎么不见了?可也没见她也回宴上,能去哪儿呢?”
每一句话都暗指吟柔有问题,陈老爷本就是多疑的性格,立即联想到吟柔走后没多久,陈宴璘也跟着离开,且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早前他就注意到陈宴璘看吟柔的目光不对劲,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带着占有欲和欲望。
这种事对他来说是耻辱,即便只是猜测也足以怒火中烧。
“吟柔妹妹许是回去了,不如我陪老爷去看看?”柳知意轻言说。
陈老爷冷着脸颔首。
晚棠院自然是空无一人,莫说陈老爷铁青了脸,就连全忠此刻心里都生出了不安,所有人都在宴上,唯独五公子和吟柔不在,还特意支走的六姨娘,怎么让人不怀疑。
“老爷,许是姑娘去了园子里散心。”全忠说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吟柔姑娘素来不喜欢走动,又是天黑时候。
陈老爷心里的怀疑已然达至顶峰,柳知意站在他身旁都能感觉到那股低压的肃冷。
“老爷,六姨娘?”玉荷声音含着疑惑,从月门外快跑进来请安。
陈老爷不动声色的审视着她,“姑娘呢?”
“姑娘一直念着老爷这些天为商会的事烦心,所以离开宴上就去了十方堂抄经。”玉荷谨小慎微的抬起头,“奴婢怕夜里风凉 ,就想着回来取一件披风。”
柳知意根本不信这丫头说的,分明是为了遮掩,胡乱找的借口。
“吟柔妹妹真是有心,可正是大夏天,用不着披风吧。”柳知意声音温柔,说的话却暗中藏针。
“柳姨娘也知道,姑娘体弱。”玉荷轻声解释。
“那就拿上衣裳,我也去看看她。”柳知意还想说话,听陈老爷发了话只得噤声。
玉荷屈膝说了声是,快跑进屋里取衣裳。
“你也回去吧。”陈老爷对柳知意道。
柳知意不甘心就这么走,她还想亲眼看着宋吟柔倒霉,碍于老爷的吩咐又不得不点头,“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待她离开,陈老爷沉声吩咐一旁的全忠,“你去找一下五郎,让他来见我。”
全忠目光一凛,老爷这分明是还有不信,让他去亲眼看看。
全忠很快领了吩咐退下,玉荷也抱着披风走了出来,陈老爷看了她一眼,“走罢。”
玉荷满心忐忑的跟着陈老爷离开,一颗心早就在从胸口跳到了嗓子眼,她根本不知道姑娘去了哪里,是书砚突然找到她,交代她若是老爷问起就这么说。
没想到真的就碰到了老爷来寻。
玉荷悄抬起视线,陈老爷脸上若有若无的寒霜让她的心再度悬起,只盼着千万别出事。
很快就到了十方堂,书砚百无聊赖的靠在月门下,见到陈老爷过来,立马挺直腰板上前请安:“老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陈老爷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在宴上伺候公子。”
“老爷不知么?吟柔姑娘在此抄经,这十方堂不是其他地方,我自然要来盯着些。”书砚解释着,把手一指后面。
十方堂的正屋亮着灯火,一抹女子的纤影倒映在窗上,伏案执笔,确实是在抄经。
陈老爷冷了一路的眉眼可见的消融下来,满意的轻含下颌,“我去看看她。”
书砚把手一拦,一脸的为难,“老爷这恐怕不妥,您忘了您答应过先夫人的事了?”
陈老爷压下嘴角,面色不虞,当年乌氏因善妒与他离心,还放了话,不管他怎么胡来都可以,但这十方堂是唯一的清净地,他不得将污秽弄到这里,更不能近一步。
书砚悄觎着陈老爷的脸色,迟疑道:“不然,我去将吟柔姑娘请出来?”
乌氏与他决绝,他岂又愿意踏足?陈老爷冷眼睇着十方堂,哼笑:“不必。”
“恭送老爷。”书砚麻溜把腰一低,确定陈老爷走远,死里逃生般长出一口气。
一摸后背,早已经全是冷汗。
*
宴席处。
乌昭野大刀阔斧的岔着两条长腿靠坐在凭几上,手里执着酒杯,懒洋洋冲陈宴清挑眉,“你有心事。”
“有么。”陈宴清口吻清淡如常。
乌昭野歪头看了他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啧了声,“总觉得你跟平常不同。”
陈宴清若有似无的笑了声,“你喝多了。”
“开玩笑,我喝多?”乌昭野坐直身体,抄起酒壶给两人的杯子里都斟上酒,“让你知道什么叫千杯不醉。”
陈宴清不可置否,端起酒杯浅影,垂的眸时,水光映进他眼里,照出一片深藏的晦色。
他敛眸咽下一口酒,酒水顺着咽喉淌进,灼出一片燥热,陌生的感觉让他烦躁。
书砚疾步从一旁走来,陈宴清放下杯盏看着他。
书砚四顾一下,靠近低声说:“老爷果真去找宋吟柔了,所幸公子早有安排,老爷没有进十方堂。”
书砚心有余悸,陈宴清眼里却丝毫不见意外,父亲不会进十方堂,更重要的是,他如何也不会想到,宋吟柔在他那里。
身中情药,神识不清的躲在他那里,现在应该是浑身湿透泡在浴桶里,陈宴清搁在桌上的指微屈,喉间那股未消的灼热有愈烧愈烈趋势。
深邃的眸倏忽一敛,将不该有的错念全数压下,起身对乌昭野说:“我想起还有些事,表兄只管尽兴。”
他要将乱他心念的根源剔除。
……
吟柔头昏目眩,身子又冷又热,两股温度交错在她体内让她难受不已,双手死死扣着浴桶边缘才没有让自己掉下去。
门扉被推开,发出哐当的声响,吟柔像受惊的小兽,缩紧肩头往水下埋了埋,而后颤抬起一点点睫羽往门口看去。
陈宴清站在不远处,噙着不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苍白怯缩的眉眼,唇也因为太冷而哆哆嗦嗦,心中的怒气霎时又跳涨。
“冷了为什么不出来。”
吟柔小力的吸着鼻尖,“你说,泡清醒了才能出来。”
浴桶很大,她缩在里面就愈显的玲珑娇小,扒在浴桶处小手就像扒在他膝上时一样,除了依附他再无选择,陈宴清指尖麻了起来。
“我今日不是故意冒犯三公子。”吟柔忐忑呼吸着,难以启齿的咬了咬下唇,没什么血色的唇很快被咬出一道嫣红的印记,“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所以找我?”
不知为何吟柔感觉三公子的声音有点冷,若是平常,吟柔还能自欺欺人,可现在她维持清醒都已经吃力,根本没有力气再去骗自己,三公子就是冷漠的让她心冷,那个幻境她已经不知道真假。
只知道,现在三公子定是在因为她越界举动所以在动怒,她昏昏沉沉的想着,轻轻点头。
低眉顺眼的样子实在乖巧,这也确实是陈宴清要的答案,可怎么她越是乖顺,他心里的冷意就越多一分。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冒犯三公子。”吟柔轻低的声音里噙满无助,就像是企图要讨好的孩子。
陈宴清没来由的扯了抹冷笑,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你记住说的话就好。”
吟柔眼眶发酸,顿顿点头,可她不知道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就连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纵是没有说话,泛红低垂的眼眸已经诉说了无限的委屈,陈宴清忽略掉心里的不舍,“起来罢,让郎中给你看看。”
吟柔早已经冷的受不了,唰的从水中站起,湿透的衣裳紧贴在姣好的身段上,宛如透明。
身上水珠滴滴答答,顺着耸然的圆玉淌落,砸落进陈宴清眼里,一滴滴水珠像是变成了火星子,轰的烧出火光。
“公子!出事了!”
书砚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手扶着门框刚推开一条缝就被陈宴清劈来的声音喝住:“别进来。”
眼里的热烫在顷刻间消的消散的散,劈手扯了一旁木椸上的外裳,自吟柔头上罩落。
吟柔迷迷糊糊茫然抱住他的衣袍。
陈宴清移开目光,缓长的吞咽了一口呼吸,问:“何事。”
“老爷病倒了,出气多…进气少!”
*
陈宴清赶到槐安堂,院子里早已经乱成了一片,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伴着惊慌的问话,此起彼伏。
“三公子来了!”
人群里有人说了声,众人立即让开一条路。
陈宴清沉眸走进屋子,见陈老爷脸色青灰,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乌氏和一众姬妾伏在床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冷声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三哥你。”陈宴璘在旁冷言相讥。
陈宴清睇去一眼,陈宴璘扬着下颌怒道:“父亲方才来与我谈心,说起我们两兄弟的事,捶胸痛心,气急之下,突然病发不起。”
陈宴清平静听他说完,只问了一句,“父亲当真是与你去谈心的么?”
陈宴璘脸色骤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不然呢。”
陈宴清没有理会,视线在屋里巡看过一圈,落在全忠身上,“你一直贴身跟着父亲,你说,怎么回事。”
陈宴璘眸光肃然一敛,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伏在陈老爷床尾泣不成声的柳知意更是白了脸,垂低的眼里一片骇然。
方才离开晚棠院本来要回去的,五公子突然出现,抓着她质问,她这才知道宋吟柔竟然跑掉了,两人起了争执,她悲恸之下
抱住了五公子求他给她一点疼惜。
陈宴璘也将在宋吟柔那里压着的欲气,发泄到了她身上,孰料陈老爷突然出现撞破……
若是让人知道,她一定是死路一条,柳知意紧紧闭上眼睛,身子已经开始发抖。
全忠扑通跪倒地上,刚想要开口,瞥见陈宴璘警告的目光,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回话,“回三公子,老爷发病时,确实再与三公子谈论商会的事。”
陈宴璘松开紧握的拳头,“三哥听到了?”
陈宴清沉默不语,目光聚焦在全忠身上,冷锐洞悉的一眼让全忠冷汗直冒,“想是老爷身子一直没有痊愈,才会突然怒急攻心。”
“呃——呃呃——”
陈老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双眼里爬满血丝,额侧青筋根根暴起,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风吹着破败的槅扇,嘶哑难听,森洞洞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宴璘。
陈宴璘眼里暗生的杀意被骇退,慌神退了一步又立即稳住,故作镇定的围上前,“父亲放心,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和三哥齐心共进!绝不会让你失望。”
“三哥,你说是不是?”陈宴璘扭过头,对上陈宴清讳莫如深的目光,背后如同被一阵针刺。
“呃……呃……嗬……”陈老爷目眦欲裂,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用了全身的力气朝陈宴清伸出手,老态的手背上遍布着弯曲的青筋,像一截将死的枯木。
“老爷可是有话要说。”乌氏眼含热泪,泣不成声的询问。
陈老爷看都不看她,浑浊将散的瞳孔只盯紧着陈宴清,喉咙里还在不断发出哧呵哧呵的喘声。
陈宴清上前一步握住陈老爷的手,“父亲要说什么。”
陈老爷一把握紧陈宴清的手,激动地撑起上半身,“你——你——”
陈宴璘眼里混杂着惊惧和阴冷残酷的杀意,紧盯着陈老爷张动的唇,只见他突然脱力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郎中呢,郎中到了没有!”
陈宴璘听得满屋的喧闹,怔松着阖了阖眸,唇畔轻划过一丝狞笑。
郎中急匆匆赶来,替陈老爷把过脉,白着脸颤声道:“陈老爷只怕,只怕,时日无多!府上还是快准备后事吧。”
乌氏和一众姬妾崩溃大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宴清低眸看着昏迷躺在床上的陈老爷,心中忽然恍惚,他记得自己自幼时就厌恶父亲的做派,他让母亲郁郁而终,害得四弟丢失,他每一日都等着看他老去无能的这天,如今他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他却不觉得畅快。
郎中被数人围着战战兢兢,陈宴清瞥了他一眼,“烦请林郎中借一步说话。”
言罢,他率先走出屋子,林郎中紧跟着出去。
“三公子。”郎中微曲着腰。
陈宴清问:“林郎中一直为父亲看诊,他怎么会突然病重至此?”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带着怒不自威的威慑。
郎中抹了把额头的汗,“照理老爷的身体不至于如此,可我方才探得他的脉象气血逆乱,心液外泄,原神将脱,若不是受了大的刺激,不会如此。”
受了大的刺激么。
陈宴清轻捻着扳指,面色沉凝。
屋内的哭喊声还在此起彼伏的传出,陈宴清烦躁的拧了下眉,让人送走郎中,又吩咐书砚:“传话下去,都准备起来罢。”
书砚眼里尽是骇然,一刻不敢耽搁,立即跑出去传话。
陈宴璘看着陈宴清离开,缓缓从回廊的拐角处走出,柳知意神色恍惚的跟在他身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仓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宴璘冷着眼瞥向她,不耐道:“怕什么,老头子话都说不出。”
“可还有全忠。”
“他不敢说,他还有个妹妹在庄子上做事,知道轻重。”陈宴璘不带温度的目光从柳知意脸上扫过,“你只管回到父亲床边好好哭,不会有事。”
……
吟柔那边得到消息,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去槐安堂,压抑不透光的金丝竹小径比以往更让人感到恐惧和喘不过气。
陈宴清从另一头走来,目光对视,他率先移开视线,头也不回的自吟柔身旁走过。
衣摆近乎无情的拂过吟柔的裙裾,吟柔恍惚垂眸,自己果然彻底激怒了他。
她勉强撑着情绪往前走,不等跨过月门,就听到了一声声绝望的哭喊,不见血色的脸庞更白了几分。
快跑几步走进屋子,看到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陈老爷,眼下透着青灰色的气死,吟柔如遭雷击。
陈老爷就要死了,幻境里的那天要到了。
柳知意跪伏在床尾处,看到吟柔进来,极尽怨毒的瞪着她,差一点她就成功了,现在气死老爷的人就是她!
吟柔浑浑噩噩的慢慢跪地,低伏的身子随着恐惧而颤抖。
陈老爷没有熬过这夜,天将破晓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瞳孔缩紧眼眶周围爬满爆起的青筋,极为不甘的盯着帐顶,半晌后,咽了气。
偌大的陈府顷刻间如同掩在阴云之下,下人以最快的速度布置了灵堂,府中挂满丧幡,陈老爷的尸身擦净后换上丧服,放入了漆黑描金的棺椁里。
吟柔和一众女眷一同跪在灵堂为陈老爷守陵,这一幕就和幻境里别无二致。
一天一夜下来,有捱不住的女眷退去一旁的屋子稍作歇息。
玉荷看着吟柔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不放心的道:“姑娘也去歇歇吧。”
吟柔木然摇头,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出一点错,而且避难道就能避的过吗?
她抬睫望向棺椁,心里充斥着绝望。
她继续跪着,身子却感到一阵发软,从前她或许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可经过那夜的折磨,她已经在清楚不过。
迷惘的双眸里爬上惶恐,她不是已经好了吗?
那天泡过冷水,身体里的燥热就退了下去,怎么会又反复。
双腿压不住的发软,一股股的麻意往腰尾处钻去,钻到骨缝里渗出险些让她崩溃的酥痒。
吟柔蜷紧膝头,双眸无措敏感的绪起泪意,好在所有人都在哭,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可这样下去不行,吟柔咬紧唇瓣,不让自己乱了呼吸,小声对玉荷道:“我是有些累,你扶我回去吧。”
快到晚棠院时,吟柔已经快被迭起的燥热折磨疯,若不是有玉荷扶着,只怕已经软迭到地上。
她强撑着走进院里,抖着声对玉荷道:“快去备水,冷的。”
玉荷看她红成不自然的脸早就担心的不行,又不敢耽搁,立刻去打了水。
吟柔快速脱了身上的素衣,跨进浴桶,脚尖触到冰冷的水面浑身泛起一层层细小的疙瘩。
玉荷在旁看得心急,“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吟柔吞咽着发涩的喉咙,摒着呼吸一鼓作气进到水中,把身体全部埋进去,刺激的凉意浇熄了灼热,也让她冷的直打抖。
一直泡到浑身冰凉,吟柔才虚弱的从水里出来,玉荷忙拿了衣裳给她披上。
吟柔昏沉沉的拢着衣衫,“出来有一会了,该回灵堂去了。”
“姑娘还是再歇会儿。”玉荷声音都带了哭腔,她真怕吟柔会撑不住。
吟柔阖眸摇摇头,“走吧。”
身体里的燥热虽然被压下,可几番浸在凉水里,吟柔的身体早已经捱不住,昏昏沉沉的往灵堂走,连陈宴璘走到身前都没发现。
“五公子。”玉荷扶着吟柔的紧了紧,神色戒备紧张。
吟柔僵了僵,屏息抬起眼帘看向陈宴璘,抿紧着唇不语。
“你昨夜逃去哪里了?”陈宴璘紧攫着她,眸子里隐隐淌着危险,昨夜她身中情药是谁给她解的药。
“我听不懂五公子的话。”吟柔迈步就要走,手臂被一把捉住。
她惊慌回头,陈宴璘是疯了吗?他就不怕人看见!
陈宴璘似乎知道她想什么,狞笑着毫不留情的开口,“如今父亲死了,你还
能靠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比楚嫣还要凄惨,还是你要乖乖从了我,受尽宠爱。”
只要一想到她昨夜是怎么解的情药,不可遏制的戾气就直往心口冲,阴冷的视线攫在吟柔娇楚怯柔的脸庞上,一身的素衣更衬的她娇骨难掩,只要她肯乖乖顺从,他可以不计较别的。
吟柔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挣扎着想要将手腕抽出,体温随着激荡的情绪而升高,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已不可控制的速度往吟柔的四肢里钻。
“你放开。”变了调的嗓音带着别样的婉转。
陈宴璘深暗男女之事,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异样,握在她腕上的手改为轻轻一抚,迭起的颤栗让吟柔呼吸纷乱。
陈宴璘聚着冷意的眸子滑出笑,“原来是强撑着。”
“能撑多久呢?”他靠近吟柔,暧昧吐字。
呼出的热气扫在吟柔身上,她应该觉得恶心,身子却不受她控制的变软。
陈宴璘笑的肆意。
“你们在干什么!”
远震来的声音如惊雷砸进吟柔脑中,陈宴璘也变了脸色,收起笑意回头看去,“祖母。”
陈老夫人满头白发,眉眼间满是着伤痛,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得了消息匆忙赶回来,不想竟在儿子的灵堂前看到孙儿与女子纠缠,简直是混账至极。
她用力敲至手里的拐杖,“我在问你话。”
“祖母切勿动气。”陈宴清搀扶着老陈夫人,低声宽慰,半掀的目光落在吟柔被握的腕子上,冰冷一片。
这声音,吟柔浑身一震,呼吸停滞在喉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去,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僵硬抬起眼睫,正对上陈宴清逼视过来的目光。
深不见底的黑眸噙着吟柔看不懂的情绪,她狼狈想要避开,却根本逃不过他的视线范围。
若说陈宴璘看他的眼神像毒蛇,三公子此刻的目光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要他不松手,她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
他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他现在一定觉得她是毫无自爱的女子,对她失望透顶了。
吟柔简直恨死了陈宴璘,他不择手段,他要害死她。
拼了命的扭动手腕,这一次陈宴璘倒是放开了,云淡风轻的解释:“哦,是我看小娘险些摔倒,所以扶一把。”
“小娘?”陈老夫人目光移到吟柔身上,她年事虽然以高,高门主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眼睛锐利盯着吟柔。
身旁的老嬷嬷上前解释了吟柔的身份,陈老夫人沉声说:“一个奴籍,何时成你小娘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孙儿行事荒唐,再看吟柔脸畔飞着的红霞当即认定她不是个检点的,怒火中烧,“你父亲刚过世,就敢在这里给我弄出些污糟事来。”
“来人。”
陈老夫人冷喝来人,打算处置了吟柔,雷霆的手段让吟柔深切体会到了身不由己的绝望。
陈宴璘皱眉想要开口,目光触到摇摇欲坠的吟柔又忍下来,他要等她求他。
“祖母。”
清蔼的声音让吟柔晃了神,她以为三公子不会开口,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红,轻轻抬起目光,三公子早已没有看她,只在陈老夫人身边说:“父亲刚过世,这时不易在生事端。”
他的话触及了陈老夫人的悲痛处,哽咽的颔首,“快随我去祭拜你父亲。”
“你也跟我来。”陈老夫人暗含警告的看向陈宴璘。
陈宴璘抬步跟上,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吟柔一眼,这目光代表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他等她送上门去找他。
吟柔身子如脱力般晃了晃,玉荷忙去扶她,“姑娘小心。”
陈老夫人跨上石阶,听得玉荷的话脸色一沉,“哪里有什么姑娘,老爷不在了,就该摆清自己的位置。”
她看似对着玉荷说话,实则却是说给吟柔听,老爷在时她无名无分不打紧,现在她就是卖到陈家的奴籍。
吟柔轻轻推开玉荷,低下身子:“奴婢明白。”
灵堂里白烛明明灭灭,陈府家眷都跪在里面,吟柔则与一众丫鬟跪在外面。
原是陈老爷院里最受宠人,现在却沦落这样,每个经过的人看她的目光都透着微妙,不乏还有幸灾乐祸的。
玉荷心里替吟柔委屈,“老夫人怎么能这样。”
“别说了。”吟柔低声道。
被贬为奴还只是第一步,老夫人方才分明是想处置了她,只是被三公子劝下,一旦过了丧期,她还是会被处置,到那时她怎么办。
甚至不用等到那时,现在她就快完了,吟柔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跪不住,身下一鼓鼓的热意乱窜,每呼吸一下都颤得厉害。
玉荷贴靠着她,敏锐感觉出她的不对劲,“姑娘可还好。”
吟柔紧咬着牙关,抬起洇红似如含了水的眸子朝灵堂内看去,三公子陪着老夫人跪在灵前,始终没有看她,只有陈宴璘几番递来目光,甚至不做掩藏,袒露着直白赤裸的欲色。
她不想怨天尤人,此刻却怨陈宴清为什么与幻境里不相同,为什么他要那么克制冷情。
玉荷见她意识越来越迷糊,人也摇摇欲坠,赶忙扶着她,空乏的身体被触碰,泛起一股及陌生却又异常舒适的满足。
吟柔无意识轻哼,惊觉失态,她猛地咬紧牙关忍住。
一双云纹履自眼前迈过,衣袍掠动的弧度都透着清冷,跨步时露出一截绸裤,绸裤下的长腿遒劲有力,吟柔恍惚就想到昨夜她攀伏住的那双腿,敏感到极致的身体仿佛被烫了一下,轻轻瑟缩。
迷涣的眸失焦望着陈宴清远去的背影,吟柔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撑着身体一点点站起。
陈宴璘一直留意着吟柔这边,看她站起,找了个由头也跟上去。
走过月门,书砚不知道打哪里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五公子留步。”
“什么事?”陈宴璘不耐烦的看着他。
“要事,要事。”书砚打着马虎眼,总归说什么都不让步。
等陈宴璘终于摆脱了人,追上前一看,早已没有了吟柔的身影。
而另一边,吟柔踉踉跄跄,步履不稳的追着前头那道身影。
看他走进宣鹤堂,也咬了唇跟进去。
推开半阖的门扉,吟柔几乎是跌扑进的屋子,一只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手臂,她想站稳,身子却早已经不受控制,陈宴清托在她臂上的大掌就像能解她燥热的解药,本能的想让他握紧一点。
吟柔目光溃散,追着手掌上的温度,攀附到陈宴清身上。
“宋吟柔,你跟着我干什么?”
头顶落下的清冷嗓音让吟柔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挣扎着企图站起,陈宴清却忽的收拢五指,让她动不了,声音带了丝丝压抑的暗哑。
“我不是告诉过你下不为例。”
“所以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往我身上扑,还一次比一次放肆,把自己弄得一次比一次……”陈宴清抿了下舌根,咽下了那粗鄙的字眼,目光寸寸走过吟柔泛着潮红的脸,素衣下的肌肤简直红的刺眼。
接连的逼问让吟柔喘不过气,她摇头想说不是,可身子里乱窜的空乏让她只想贴近他,“三公子,救救我。”
“找我救?”陈宴清复述着她的话,语锋忽的一折,“不找陈宴璘么?”
扣在吟柔腕子上的手再度收紧,明知她是身不由已,可一想到方才这只手被陈宴璘握着,一股无端的怒气就升了上来。
若此刻真的是陈宴璘,她也会抬着这么一张娇楚的脸,泪盈盈的望着他,用软成水的身子往他身上缠。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