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稚月才一闻到那味道,……
褚屹带着一小部分先走了,如今护在宋硯辭身边的亲信不多。
而且随行的侍卫中除了宋硯辭的亲信,还有宋皇派来的接亲使臣。
在那些黑衣人起事的一瞬间,那些使臣就纷纷叛变,率先将自己身边姜国送嫁的侍卫杀了个干净。
宋硯辭一手把姜稚月护在懷中,利用凉亭的柱子和身后悬崖形成一个保护圈,腾出另一只手与靠近过来的黑衣人厮杀。
姜稚月没料到,从黑衣人来袭到现在只是短短片刻,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地逆转。
她的小臉骤白,紧紧攥住宋硯辭的衣襟,吹了声太子留给她的骨哨后,就死死咬住唇不敢再发出一声。
所幸宋砚辞的身手了得,一直护着她,未让任何人有半分近身的机会。
而太子留给她的二十暗卫也在片刻后赶到,和宋砚辞联手,将大部分刺客绞杀。
眼看着情势慢慢好转,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馬蹄声。
姜稚月透过宋砚辞的胸口循声望过去,一眼瞧见了高头大馬上的男人。
“宋知淩!”
姜稚月没法形容看见宋知淩那瞬间的心情,只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亮了。
原本的担忧害怕,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心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继而,又有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酸楚冒了上来。
宋砚辞搂着她胳膊的动作一僵,男人似乎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蹙眉看向宋知淩,語气极冷:
“你怎么来了?!”
宋砚辞的身上的白衣满是飞溅
的血迹,眉目锋利,神色冷沉如嗜血的修罗。
乍然用同样冰冷的語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被她搂在懷中的姜稚月都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敢偷偷用眼神扫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执玉哥哥。
他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润如玉的形象,哪怕是从前闹得再不愉快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居多。
而此刻的宋砚辞,竟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宋砚辞似乎也察觉到了懷中小姑娘情緒的变化,咬了咬牙,收敛了語气问:
“你来干什么?”
宋知淩冲过来的路上随手解决了两个刺客,一过来就将姜稚月抢进了自己怀里,上上下下打量半天,心疼道:
“阿月你没事吧?吓着了?”
姜稚月鼻尖一红,眼泪默默涌了出来,摇了摇头,一把扑进宋知凌怀里哽咽道:
“我没事。”
“你……”
宋知凌还要再说什么,宋砚辞沉声打断他的话:
“宋知凌,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回去也好,去旁处也罢,你是蠢的么,这会儿过来添乱?!”
宋砚辞已经失了往日的温和,忍不住骂了出来。
宋知凌一顿,回头看他:
“我怎么不能来?!我担心阿月今夜有没有安顿好,带人快馬加鞭过来看一眼就走,这不我的人恰好赶过来还帮上了忙?!”
宋砚辞不欲与他多说,攥住姜稚月的手腕拉着她就打算走。
另一边宋知凌却将人抱得更紧,根本不鬆手。
宋砚辞气笑了:
“宋知凌你脑子呢?!你自己看看身后!”
他这话一说出口,宋知凌和姜稚月俱是一怔,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不远的地平线上,上百个黑衣人骑马而来。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气势来看,显然来者不善。
宋知凌眉头猛地一紧,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妈的让人算计了!”
他将姜稚月往宋砚辞身边一推:
“这些人是尾随我来的,哥你先带阿月走!”
“云笙!”
姜稚月臉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明知道自己此刻留下也只能是拖后腿,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双腿就像是长在地上了一般,半步也挪不动。
他们的人现如今所剩无几,明显不是来人的对手。
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宋知凌带人去单打独斗。
宋知凌被她这一声满含关切和焦急的声音唤得一愣,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手。
他眸光闪烁,忽然抬头定定看着姜稚月。
良久,他对她粲然一笑:
“阿月乖,你先和我哥走,我随后就来追你们,很快的。”
他的笑张扬而恣意。
但不知为何,姜稚月的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不要!”
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宋知凌!宋云笙!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宋知凌咬了咬牙,猛地挥动匕首,斩断了姜稚月抓着自己的那一截衣袖。
眼瞅着对面的人已经快要逼近眼前,他抽出长剑,将姜稚月和宋砚辞二人护到身后:
“哥快带阿月走!”
姜稚月还要再去抓宋知凌,被宋砚辞猛地抱住,二话不说带上了马背。
骏马疾驰,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声。
宋砚辞箍得她很疼,她能感觉到男人压抑的怒意和杀气。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黑衣人如同乌泱泱的乌云压顶而来,很快就将宋知凌的十几个人淹没在中间。
姜稚月猛地伸出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冷风砸在身上脸上。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像决堤一般往出涌,被风吹得脸上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姜稚月的身子都僵住了,宋砚辞才勒紧缰绳堪堪将马停了下来。
他将她抱下马背。
姜稚月的整个人从身体到思緒都是麻木的,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不认识他了一般。
呆滞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埋怨。
宋砚辞的眸光一黯,用掌心遮住她的眼睛,语气无力:
“阿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眼睛被遮住,姜稚月没有半分挣扎,也没有出声。
宋砚辞轻叹一声。
他抱着她走进一家酒楼,将她安置在榻上,又拿来毯子将她裹好,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心里。
姜稚月依旧没说话,神情仍有些呆滞。
她捧着热茶杯,白皙的指尖被茶杯的热度晕染出微微的粉色,茶杯里的热气氤氲,挂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有如碎金一般。
宋砚辞静静看着他,心底像是有根针猛地扎了过去。
他蜷了蜷手心,到底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她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身前,轻轻抚摸她的发。
姜稚月呆呆靠在宋砚辞的胸前,良久,男人身上的热度才緩緩传了过来。
她的思绪慢慢活了过来。
听着耳边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姜稚月的眼睫颤了颤,闷声问:
“执玉哥哥,云笙他……会没事的吧?”
宋砚辞抚着她发顶的手一顿,自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如今已到宋国境内,我们的人已经接应了过来,另一部分人赶去增援云笙他们,你放心……云笙必不会有事。”
尽管他这般说,可姜稚月的眼神中并没有一丝鬆懈下来的意味。
宋砚辞盯着她这幅担忧至极的模样,定定看了许久,幽深的眸底緩缓荡出波澜。
两人在客栈一直等到了深夜。
宋砚辞让人送来了一碗生滚鱼片粥。
“多少吃点,才有力气。”
他一面用汤勺搅着鱼片粥,一面往榻前走。
许是神经太过于紧绷,姜稚月才一闻到那鱼片粥的味道,胃里就不自觉地一阵翻搅。
她蹙了蹙眉:
“不想喝。”
宋砚辞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想吐?”
见她的神情不对,他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变得意味不明:
“乍然经历了这么多,又换了水土,是会容易肠胃不适,待会儿我让大夫上来替你看看。”
“不必了。”
姜稚月摇了摇头,拿过一旁的茶饮了一口,才勉强将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
“可有云笙的消息了?”
“还未。”
宋砚辞并未勉强,只将鱼片粥放在了离姜稚月最远的桌上,又替她将手边刚喝过的茶斟满:
“不过按照时间,应当快有……”
“主子!”
宋砚辞的话被门外褚屹的声音打断。
屋中两人俱是一静,姜稚月更是紧张地猛地站了起来:
“是云笙回来了么?!”
宋砚辞掀起眼帘不动声色地扫了姜稚月一眼,放下手中的茶壶,擦了擦手:
“进来。”
褚屹走进来,似是没想到姜稚月也在,脚步一顿,眼神不住往她身上扫,神情欲言又止。
姜稚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先好好休息——”
宋砚辞神色平静,温柔淡然的语气似乎能给人某种心安:
“我和褚屹有要事要谈,先出去了,我们就在隔壁,你有事……”
“不要!”
姜稚月冲过来,鬼使神差地一把抓住褚屹的手,神情激动:
“就在这说,是云笙
对不对?!云笙有消息了?他回来了?!他……”
“阿月!”
宋砚辞过来拉她,被姜稚月一把甩开。
他这才发现她白皙的小脸上已经沾满了泪水。
小姑娘哭得情绪激动:
“宋知凌是我的夫君!有什么消息非要背着我?!他好或者不好,我都应当知道!宋砚辞你凭什么不让我听!”
宋砚辞原本想趁她不注意点她的睡穴,闻言动作一顿,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他静静看了姜稚月良久,最后闭眼喉结滚了一下,语气疲惫:
“褚屹,你说吧。”
褚屹看了姜稚月一眼,她的手还抓在他胳膊上,但似乎她毫无所觉。
他轻咳一声,姜稚月这才恍然,猛地松开了他的手。
“抱歉。”
褚屹摇摇头,轻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太子殿下的死士正护着他撤退……”
姜稚月听到这里,神情猛然亮了。
然而下一瞬,她却听见他说:
“但是那些黑衣人实在太多,看样子似乎还有些是东国的忍者,那些死士根本防不胜防,太子殿下不敌……摔下了悬崖。”
姜稚月闻言身子猛地晃了晃。
若非身后宋砚辞扶住她,她早就瘫坐了地上。
方才她也在凉亭里待过,那凉亭外面的悬崖有多高多险,她看得一清二楚。
宋知凌摔下去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除非神仙转世,否则……
她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名声吵得人头晕目眩。
宋砚辞似乎问了句什么。
褚屹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朦胧传到她耳中:
“找了一下午……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姜稚月脑中反复回荡着这四个字。
过了很久,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一把把宋砚辞推开,提着裙摆就要往出跑。
她要回去,回去找他!
宋知凌那个人洒脱恣意,张扬得像是太阳一样,总是跟她拌嘴作对,爱她也爱得浓烈。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
明明今天上午,他还在紧紧拥着她,重重吻她,让她等他,答应一定会尽快赶来。
怎么可能尸骨无存?!
全都是骗人的!
一定是骗人的!
宋知凌在跟她开玩笑!宋知凌生气她不够爱他,所以在跟她开玩笑!
姜稚月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前方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跌跌撞撞摸到门边,却在下一瞬,整个人被拦腰压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阿月!你冷静些!”
姜稚月根本不想听他的话,脑中只有宋知凌。
她回身,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打他。
“宋砚辞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宋知凌!!”
“你去了能有什么用?!”
宋砚辞蹙眉,语气不由压重了几分,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他。
“姜稚月你看着我!!你冷静一点行不行?!我的人现在已经在找了,你又不会武,去了有什么用?!”
姜稚月对上宋砚辞发红的眼眸,不由一愣。
所有的挣扎瞬间停了下来。
半晌,她哭着求他:
“宋砚辞,你去!你亲自去找他好不好!!求求你,云笙在等我们去救他!!你快去好不好!!”
宋砚辞眼底划过一抹刺痛。
“你要我去找他?即便知道那里敌人环伺,我去了之后有可能有去无回,你还要坚持让我去找他么?!”
姜稚月咬着唇,眼泪不住往下滚落,虽然没再说话,眼中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宋砚辞心中的刺痛不断加深。
他定定盯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看了好久,最后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但是抱歉,阿月,我不能去。”
如今情势危急,他得留下来保护她。
再者,如今在宋国境内,宋知凌若是真的遭遇了不测,姜稚月能够依赖的人只有他。
他得保全自己。
然而姜稚月却不理解,只知道他拒绝去救宋知凌。
她抬眸恨恨地盯着他。
哭着哭着忽然笑出了声来。
“宋砚辞!!我真后悔自己曾经喜欢过你!!云笙他是你的弟弟啊!!他为了让我们能够脱身,才留下来断后!!你不去救他……你不去救他……”
姜稚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停了停,又开始在他怀中挣扎:
“你不去救他你就放开我!!我去找他!!我去找我夫君!!就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阿月!!!”宋砚辞语气低沉。
姜稚月在他怀中挣扎无望,一口死死咬在了他掐着自己脸颊的虎口上。
鲜血瞬间顺着他白皙的手背流了下来。
褚屹在一旁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砚辞眸光忽暗,却没有动。
直到她要够了松开,他才示意褚屹端过来一杯水,递到姜稚月唇边。
“漱漱嘴,血腥味难受。”
姜稚月对上他平静而隐忍的眼眸,胸口闷得厉害。
“宋砚辞你……”
是不是傻?
她本想道歉,然而话未说完,小腹忽然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姜稚月的身子一软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