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阿月,我们重新开始,……
“宋知凌——”
姜稚月又喊了一声,提起裙摆就朝那个背影奔了过去。
那男人也像是似有所感一般,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四周人流攒动,人声沸沸扬扬,明晃晃的灯火如繁星般闪动,照得人眼底发晕。
姜稚月却觉得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一颗心随着那个男人緩慢转过来的动作而高高悬了起来。
然而等到那男人回身朝她正正看过来的时候,姜稚月只觉得那颗悬起的心猛地坠了下去。
——不是他。
所有嘈杂的声音重回脑中。
她身子一软,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般猛地晃了晃。
“当心!”
那男人飞快过来扶住她,待到姜稚月怔怔抬头,他蹙眉担忧道:
“夫人哭了?”
姜稚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这才察觉臉頰上早已冰凉一片。
她扯了扯唇角,竭尽全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沙哑开口:
“没、没事,认错人了,抱歉。”
“夫人不必道歉。”
那人左右看了看,将姜稚月扶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坐下,掏出帕子:
“夫人擦擦泪吧,您如今有孕,不能伤心。”
“多谢。”
姜稚月接过帕子,却握在掌心没动。
“您说的人……与我长得很像么?”
姜稚月闻言,重新抬头看向男人。
这人的眉眼其实同宋知凌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格却大相径庭,所以如今再看,又觉得没那么相似了。
见她半天没出声,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摸了摸自己的臉颊,笑道:
“鄙人姓韩,家里是梧桐街开书铺的,夫人若是有需要,今后可来韩记书铺找我,对了——”
他往她隆起的小腹上瞧了眼:
“您如今身怀有孕,这里人多不安全,不知家人现在何处?不如先随韩某回寒舍……”
“不必麻烦了。”
姓韩的男人话未说完,姜稚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宋硯辭的声音。
她的身子一僵,迟疑了片刻才转回头去看他。
宋硯辭背着光,颀长的身影玉立在嘈杂纷乱的街市中,芝兰玉树、清隽俊逸。
原本那姓韩的看起来已经十分俊朗溫雅了,但宋硯辭往他身边一站,立刻显得他泯然众人。
姜稚月有些看不清宋硯辭的神色,只感觉打从她转过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就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她眨了眨眼,才要起身,手臂已先一步被宋砚辞扶住。
他将她拉起来,顺势搂在他的腰上,笑对姓韩的男人说:
“多谢你照顾我夫人,方才实在是我倏忽,才让夫人落了单。”
那姓韩的闻言一怔。
宋砚辞自是知道他怎么想,笑道:
“难不成……公子以为您的容貌与我夫人的夫君相像?”
姓韩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干笑了两声:
“自是没有,既然夫人的家人来了,韩某便告退了——”
他深深看了姜稚月一眼:
“夫人保重。”
那姓韩的刚一走,姜稚月就迫不及待地从宋砚辞的怀里挣扎出来,满脸不自然地低声道:
“你为何要对他说、说我是你夫人。”
“那不然说什么?”
宋砚辞轻笑着弯身凑近她:
“弟妹?”
“就、就不能说妹妹么?”
姜稚月后退半步,被他盯得脸上像烧起来一样。
“也行。”
宋砚辞轻笑,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阿月妹妹,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往前走了呢?”
姜稚月身子僵硬,抽了几下都未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
如此逛了几个铺子,她便没有了兴趣。
宋砚辞瞧出她神情恹恹,停下来挑了挑眉:
“不想逛了?”
姜稚月没说话。
宋砚辞沉吟了一下:
“帶你去个地方?”
还不等姜稚月回话,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帶上了马车。
宋砚辞的太子銮驾,不知何时起,在榻上安置了厚厚的棉垫,后背和桌角也被包上了软垫。
姜稚月坐在上面,丝毫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马车很快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姜稚月掀帘看出去,见是一处僻静的酒樓后门,不由心生警惕。
宋砚辞对她的反应似是感觉好笑,提了提唇角,眼底帶笑:
“阿月何时胆子这般小了?怕我不成?”
姜稚月被他戳中了心思,脸颊上不由发烫。
她起身便大踏步朝外走去,“谁、谁怕了?”
这酒樓像是被人清过场,姜稚月才一进去就发现酒樓中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往回看了一眼,见宋砚辞也气定神闲地跟了上来,心中的紧张感才慢慢消了下去。
宋砚辞领着她来到酒楼的最高层。
最高层的外围,有一个极大的露台。
“这家酒楼是京城最高的酒楼,能够俯瞰整个京城,你瞧,脚下不远就是宁望河。”
宋砚辞带着姜稚月来到栏杆边,对她指了指下面。
姜稚月顺着他的视線看过去。
底下街市热闹非凡,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灯火璀璨如星,在隔了两条街的不远处果然有一条极宽的河流。
河面波光粼粼跳跃着晃动的月光,宛如星辰坠河一般。
河上有几条装点得繁贵富丽的画舫,最主要的是,在河边,姜稚月看到许多人手中都拿着一盞天灯。
见她疑惑,宋砚辞解释道:
“今日冬雪节,人们会在子时钟声敲响的时候,放飞孔明灯,以求来年事事顺利,家人平安健康。”
他正说完,常乐恰好送了盞天灯过来。
宋砚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天灯:
“我们也来点一盏?”
姜稚月没出声,宋砚辞接过常乐递来的笔,略一思索,兀自写了些什么。
写完将笔和灯往她面前一送,“你也写点什么?”
姜稚月摇了摇头,宋砚辞便也没在勉强。
夜渐渐深了,宁望河畔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群,灯火如同绵延百里的银河,晚宴在宁望河的两旁。
子时钟声一响,宋砚辞忽然握住姜稚月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冷白,握在她的小手上,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中。
男人掌心干燥的溫度贴着娇嫩的皮肤徐徐传来,姜稚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任由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将手中的孔明灯放飞。
下面河畔满是热闹欢腾的呼声,近千盏孔明灯几乎同一时间升起,刹那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阿月……”
宋砚辞回头看她。
微风将他溫柔的低语卷入姜稚月耳畔。
漫天绚烂的灯火中,男人的神色温柔到了骨子里,琥珀色的瞳眸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似乎眼中再容不下旁的事物。
这一刻,像极了那年冬天在姜国,姜稚月初初喜欢上宋砚辞的时候。
她心动的那一刹那,也是和今日一般无二的场景,那时宋砚辞同样温柔笑看着她,低声近乎情人间的呢喃:
“我的小阿月要一直快乐……”
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涌入心间,姜稚月知道,自己完了。
此刻姜稚月的心脏同样跳得剧烈,从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仿佛隐隐萌了牙。
她喜欢他,全心全意地喜欢了好几年。
那种已近乎本能的情感,即便在此前被她狠狠掐断,但只要有一丝火星,就会控制不住的死灰复燃。
更何况,宋砚辞本就是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子,即便萍水相逢,也很难不对他动心,更遑论是从情窦初开时就一直喜欢他的她。
姜稚月耳中全是自己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从他温柔的漩涡中挣扎出来,却发现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宋砚辞轻轻环住她的腰身,弓身下来将唇凑近她耳垂,极轻地啄吻了一下。
“阿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耳垂上的触感,如同蜻蜓点在平静的湖面,在她心上荡开一圈甚于一圈的涟漪。
姜稚月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极速跳动,男人身躯滚烫的温度晕染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
呼吸困难,心里发慌。
她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可极致的情绪却令她手脚发软。
宋砚辞将她翻了个身,抵在身后的柱子上。
他的视線从她眼底逡巡而过,削薄的眼皮下压,最后全都聚焦在她的唇瓣,緩緩低头。
就在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时候,姜稚月陡然攥紧手心,在最后一刻偏过了头。
男人微凉的唇瓣擦着她的唇角落下来,在那一片印出近乎滚烫的悸动。
姜稚月仓皇推开他,逃避般匆匆离开了露台。
回去的路上,马车中沉默得诡异。
姜稚月原本还觉得十分尴尬,然而坐着坐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她到底没撑住,昏昏睡了过去。
宋砚辞瞧着身边的姑娘,视线缓缓打量过她隆起的小腹。
良久,他轻轻将人抱坐进怀中,两指捏住她的下颌抬高,拇指在少女鲜亮的唇瓣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低头俯身,像是品尝一般,慢条斯理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宋砚辞喉结猛地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他瞬间压重了环住她脊背的力道,手背青筋爆了起来。
宋砚辞的眼皮下压,盯着少女纤长的眼睫和紧闭的双眸,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呼吸紧促着顶进了她的口中含搅。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少女嘤咛出声,眼睫飞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她瞧见自己此刻和宋砚辞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霎然一变,竭尽全力推开宋砚辞。
“你!”
姜稚月捂住唇瓣,泛红的眼眶中水雾氤氲,脸颊嫣红,说不清是被吻的,还是被气的。
宋砚辞掌住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曾过她的耳垂,语气沙哑而危险:
“阿月,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看一眼都不行。”
姜稚月蓦地瞪大眼睛,突然挺直脊背反驳他:
“那人长得像宋知凌,我才、我才……”
对上宋砚辞幽深的目光,她的语气越来越弱:
“我才多看了两眼。”
“再说了!”
她气不过瞪了他一眼:
“我看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偷偷亲我!”
姜稚月的话音刚落,便见男人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马车中昏暗的灯打在他的侧脸,越发显得他五官锋利冷峻,眸光如一滩深不见底的幽泉,连光都透不进去一星半点。
无声的沉默中,对面之人视线紧紧落在了她水润红肿的唇上,掐在她颈后的手也微微用了力。
姜稚月心中莫名一阵悸动,紧张地往后缩了缩,重重吞咽了一下。
宋砚辞轻扯唇角,突然朝她俯下身来。
姜稚月瞧见他这幅样子,双手猛地环在胸前,眼睛紧闭大喊:
“不看就不看!!你别过来!!”
喊完半天,见宋砚辞再没有进一步动作,姜稚月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就见他不知何时,早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手中正闲闲地把玩着一串玉佛珠,见她看过来,他还好整以暇地对她挑了下眉。
姜稚月:“……”
“说好不看了?”
宋砚辞轻笑。
姜稚月心里憋着一股气,在这逼仄的马车里,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她又不敢真的对他发脾气。
最后思来想去,只能死死瞪着他,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跟他讨价还价:
“那你也要把那些画都撤下去!”
“哪些?”宋砚辞语气中明显带着笑意。
姜稚月:“……就那些!暗、暗暗暗室里那些!”
她说得磕绊,一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画,脸上就发烫,连带着瞪着宋砚辞的目光也虚了下去。
宋砚辞喉咙里溢出一丝闷笑,不紧不慢道:
“阿月,下车了。”
姜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