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姜姮方才有些烦乱, 没有细听顾峪的话,此刻,认真回想, 他好像说的是, 要带她一起南行?
防止镇南王继续北上,那不就是,和阿兄近在咫尺?
顾峪为何要带她一起?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她的目的么,带她去,岂不就是帮她?
“要去多久?”姜姮问。
顾峪道:“不知。”
“果真带我去?”
顾峪微颔首。
“若是一年之期到了……”姜姮的意思是,她大概会直接留在那里,再也不回来了。
顾峪面色平静,“一切都算数。”
姜姮默然思忖片刻,抬眸看向他, 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你是在帮我么?”
是有意送她去见阿兄?
可是,顾峪为何要帮她?他之前不是多番为难阿兄, 看不得他们好过么,这次为何会帮她?
“不是。”
顾峪否定了她, 却没有说到底为何带她去南城。
“五日之后出发,你尽早收拾吧。”顾峪起身:“我也还有事要办。”
秦王的意思是让他出狱后直接去衙署, 他等不及,选择先回来看看她。或许他该先去衙署, 差人送信告诉她一声他今日回来,如此, 她不愿他回来的心思大概不会表现的那般明显。
顾峪离开后,姜姮怔怔坐了半晌,始终有些恍惚,不敢相信真的要离开这里, 真的很快就要再见阿兄了。
她设想过许多次如何南行,唯独没有想过,是和顾峪一起。
南行的路程遥远且艰险,但若和顾峪一起,会方便顺畅许多,算来,终究是借了他的力。
余下这些日子,好好报偿他便罢。
“春锦,你帮我收拾一下行装,出远门的,四季衣裳都带上。”
姜姮去了姜家。
“阿姮,听闻卫国公出狱了?”
知晓顾峪出狱的人并不多,圣上特意选择仲秋宴后放他,也是有意让人以为顾峪连仲秋宴都没有参加,应当还会在狱中待上一阵子,但姜行还是辗转从秦王那里得到了消息。
姜姮都没有提前得到什么消息,联想顾家小妹控诉阿姊之言,也不难猜测兄长到底从何处知晓的。
“嗯。”姜姮淡淡应了声,无意和兄长多言,打算往闺房去寻阿姊。
“阿姮,你难道在怪我?”姜行看得出她的冷淡。
“没有。”姜姮神色寻常地应着话,脚步并未停留。
“还说没有,什么事如此着急,就不能好好和大哥说会儿话?”姜行皱眉道。
姜姮却没再回应他,加快步子朝姜妧的闺房去。
姜行只好伸手拦下人,也不再拐弯抹角,说道:“之前说好的副将一事,当是还算数吧?”
姜姮微微愣怔,实在想不到兄长竟还会提这桩事。
顾峪落难,兄长连多打听一些消息都不愿费心,如今,怎么有脸来要顾峪当初的承诺?
“我也不知,毕竟,卫国公答应时,不曾入狱,如今他是何想法,大哥自己去问吧。”
姜姮撇开兄长,夺路而去。
“阿姊……”姜姮这般唤了一句,要问的话终是有些难以启齿。
姜妧却知她要问什么,顾家小妹是撞见了她的。
“我给你惹麻烦了。”姜妧面含歉意。
姜姮便知顾青月说的都是真的了。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就做了那事了?甚至……阿姊竟还亲自去到秦王府上?
“阿姊,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明明之前阿姊说,秦王想要纳她阻力很大,得受得住萧氏怨憎,流言蜚语,还要得圣上和韦贵妃的允准。
而今这一切阻力都没有解决,阿姊竟就被秦王……若不是被逼,姜姮想不通阿姊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姜妧摇头:“没人逼我。”
“阿姮,有些事情,若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来,反而无法得偿所愿,我行事确实有些冒险,但一切皆是我自愿,没人相逼。”
姜姮愣怔一会儿,淡淡“哦”了声。
她来这里,本是担心阿姊被兄长或秦王所逼才做出那种事,既然阿姊说无人相逼,她自然也不会再问。
有些事情她觉得是错的,或许阿姊聪明,能看到错事背后的另一面,故而无所谓对错吧。
“阿姊,你以后多保重。”姜姮最后这般说了句。
姜妧从秦王那里知晓顾峪会带姜姮南下镇守,知她这几日就要走,此行当是与自己告别,想了想,问道:“你还会回来么?”
姜姮笑了笑,“应该会吧。”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你这次去得远,大概也要很久,去和父亲母亲也道个别吧。”姜妧又说。
姜姮下意识摇头。
她果真去道别,又要被父亲母亲和大哥逼着去求顾峪允准副将一事。
“也许很快就回来了呢。”
姜姮说罢,辞别阿姊离了姜家。
···
回到顾家,春锦正在收拾行装,蕊珠则抱着一只猫崽逗玩,看到姜姮回来,抱起猫崽给她看,笑说:“夫人,你看,成平刚刚送来的,说是家主之前吩咐下来的,让抓一只猫崽给你养呢。”
那只猫崽也是只狸花,比她原来养的那只还要好看许多,且应当是刚生下来不久,小巧的很,极是招人喜欢,姜姮没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道:“送回去吧,我要南行,总不能让它跟着我颠簸。”
“不妨事,我们都去呢,能照看好它。”
“都去?”姜姮以为顾峪不会带那么多人,尤其春锦和蕊珠,她其实不打算带过去,她二人留在神都比去南城要好得多。
“对呀,还有成平,听说还有几个奴婢。”春锦一面收拾行装一面说道。
拖家带口,按理说是当如此,想来是顾峪已经定好了的,姜姮没再说话,只仍旧不打算养这只猫,对蕊珠道:“南去的路程太远了,别让它遭罪了,我也没打算养,送回去。”
“夫人,您以前不是最喜欢养猫的么,好不容易家主同意了,亲自给您抓了猫,怎么又不养了?”
姜姮没理蕊珠的话,兀自坐去桌案前,翻看仲秋节的人情往来账。
蕊珠也跟着姜姮三年多了,知道人这副样子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也没再劝,抱着猫出去了。
夜中顾峪归来,成平便如实禀了猫崽被送回一事。
“大约,是夫人不太喜欢,这才不想养吧?”成平把猫崽被退回的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又说:“不如,我再抓一只?”
顾峪沉默许久,“不必了。”
她在某些事上的心意格外坚定,她不想养,再抓几只都是白费。
她那只狸花被燕回带走了,她大约还记挂着,有朝一日和燕回团聚,继续一起养着那只狸花。
不愿养他送的猫,那就罢了,反正他也不喜欢猫,又懒又馋,除了撒娇取宠,一无是处。
顾峪只当不曾有过抓猫崽一事,去到凝和院一个字都没提没问,见女郎在桌案旁看账目,便也坐下,拿了兵将名册出来,圈点挑选着此次前去要带的诸副将。
姜姮随意一瞥,就瞥见了自家哥哥的名字,那名字不在原本的名册内,瞧着是顾峪单独拎出添上去的,兄长名字上头还有一个名字,杨之鸿,应当都是后来新添的。
他竟然还记着当初的承诺,且没有因为兄长冷眼旁观他落难而反悔。
“其实,我大哥已经多年不领兵,不选他做副将,也没什么。”姜姮说道。
“无妨,庸碌之辈也不止他一个。”顾峪在杨之鸿的名字上圈了下。
忽察知自己所言不甚妥当,抬眼看看姜姮,见人并没表现出不悦,复低眸。
“嗯……还有一件事。”姜姮看看男人神色,温声说道:“这次去,就不带蕊珠和春锦了吧。”
顾峪的目光始终落在名册上,仿似全部心思都在眼前正事,随口问:“为何?”
姜姮自是虑及若将来自己再也不回来,春锦、蕊珠二人怕是难适应岭南生活习性,且她们的家人都在北地,实在没必要让她们随她一起背井离乡。
“不是还有其他婢子么……”
姜姮的话没有说完,已被男人打断。
“她二人伺候你,我放心。”
这是不允的意思。
“我说过,我不是帮你。”顾峪抬眼望过来,“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的夫人拱手奉上?”
他这一去,没有几个月回不来,果真留她在京城,便又像从前的三年一样,一年之中在一起的日子大约没有三个月。
细算下来,成婚虽三年有余,夫妻在一处的日子,大约不到一年。
反正怎样都是荒废,不如带她去南城。
虽然要再次面对燕回这个心腹大患……
顾峪眉心微微皱了下,低眸看回手中名册。
姜姮早上刚刚生出的感念报偿他的心思,一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都明明白白说了不是帮她了,她竟还感念此次南行是借了他的力?
“卫国公,和离书还没写好么?”
算来,前前后后耽搁了快一个月了,他承诺好的和离书还是没有交给她。
顾峪皱皱眉,片刻后,掏出一个信封,现写了几个字,签字按印后递给她,沉声提醒:“你应当也记得,毁约的后果。”
他带她南行,不是为了方便她毁约的,她果真毁约……事情反而好办了。
“你放心,我记得。”姜姮细看那和离书,看到最后,眉心颦紧,“你日期,怎么写的是今日?”
他们说定的时候,明明是一个月前。
顾峪道:“文书是今日写好的,自然要署今日期,你不满意?”
他漫不经心道:“你若不满意,我便再重写一张。”
“可以重写,但是日期要署我们约定好那日。”姜姮道。
顾峪面色无波,平静地否了她的提议。
“口说无凭,立书为契,不管怎样,都是文书何日写成,署何日期。”
姜姮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为何一拖再拖,一个普普通通,不到四百字的和离书写了将近一个月,原是在耗她的时间。
她若是不催,他是不是打算一直耗着?
耗着做什么?多一个月的时间而已,能做什么?
“卫国公,你这般耗着,是不是不想和离。”姜姮有些不满,倒也不是非要同他计较这一个月,而是觉得,他这个人阴招有些多,防不胜防。
顾峪神色自若,没有一丝波动,竟然微微点头,“我不是早告诉你,我不和离么?”
姜姮想起,自己问过缘由的。顾峪最后说的是,怕秦王和阿月婚事不成,他被迫娶秦王的妹妹,所以需要一位夫人来挡灾。
而今细想,这话分明漏洞百出。
顾峪哪里是那种受制于人的性子?秦王又哪里蠢到要靠逼迫顾峪娶自家妹妹来拉拢他?
怪她当初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有去推敲其中真假。
当初那桩缘由是他随口编来搪塞她的,那他不想和离的真正缘由,到底是什么?
姜姮愣愣看着顾峪,不由想到他近日来诸番行事。
远的不说,就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起了心思抓猫崽给她养?
顾峪不喜欢猫,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总不能是……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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