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萧潭回来 我想她想得快发疯了
头三个月很辛苦, 没有人能替她承受。凌之嫣在司空珉面前反应平静,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说自己后悔了。
无依无靠, 能撑到现在离不开司空珉的照拂, 爹娘也会体谅她的苦衷吧?
只不过,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不会埋怨她,为了当司空府的“夫人”, 任性地在主屋住下了, 没有考虑自己的实际名分、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庶出……
凌之嫣疲惫掩面,需要操心的事还有许多,可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司空珉见状,不放心地问道:“你是介意我没能给你名分吗?”
这件事原本也是他的心结所在, 故而一开始没提。
凌之嫣放下手,不置可否地回望他, 她是觉得有些委屈, 但司空珉已经求过他的义父,事情不顺利,也不能一味苛责他。
司空珉讪讪地用手心覆在她手背上, 软语道:“一时半会儿或许解决不了婚事,不过我可以先求一纸婚书过来,我们的孩子不会没有名分的,你放心,以后我拥有的一切都由他继承。”
凌之嫣听他想得长远,不由得牵了牵唇角, 不管怎样,司空珉是值得她信赖的。
……
虽然大夫开了安胎药,但对凌之嫣来说效果甚微, 她食不知味,连续几日只能喝下汤水,身心交瘁。
司空珉看在眼里,也跟着吃不下饭了,他撇下官署的事,留在家里陪凌之嫣解闷,下厨做点心,还弹琴给她听。凌之嫣胃口不见好转,不过脸上的笑容倒渐渐多了。
虽然才刚刚怀上,但司空珉已经打点好孩子出生后的繁杂琐事了。若能安稳相夫教子,好像也不失愉悦。
天不遂人愿,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萧潭竟然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
凌之嫣难得精神好些,想给未出生的孩子绣一顶帽子,于是再度拿起针线坐在绣案前。司空珉守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她绣的花样,一会儿看看她。
晌午未到,芬儿急匆匆进来禀报:“公子,夫人,詹阳王殿下来了!”
凌之嫣手上的针没拿稳,失神扎在了已经绣好的半边,芬儿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她不悦,仿佛是她跟司空珉偷情被抓了,现在必须要躲起来一样。
不过,凌之嫣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萧潭来司空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她从未见过侍女这样急着来通传,今日芬儿这般举动,似乎是被谁一早交代过的。
司空珉倒不动声色,扭头望着凌之嫣道:“你想见他吗?”
他眸色平和,心底却有一阵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波涛,早知道萧潭有一天会再找来,没想到会这么快,不是说受了伤要休养三个月吗?这才刚过两个月就回来了。
“自然不想。”凌之嫣低头,回答得干脆,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萧潭出去游山玩水一趟,到现在终于想起她了?
司空珉得到她的回答,随即起身道:“那我去打发他。”
声色果断,全然没有了往日对詹阳王殿下的敬重。
“你就说我去京城投奔我哥哥了,他应该不会怀疑。”凌之嫣嘱咐道。
司空珉抬眸应道:“好。”
然后他离开主屋去了书房,严阵以待。
外面好像很安静,凌之嫣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多时,一串脚步声穿堂而过,那声音既近又远,像许多个鼓点敲在耳畔。
从前听到这样的声音后,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的笑脸,可是现在——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现在的她,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若是知道了她的背叛,会对她恨之入骨吧?凌之嫣苦笑。
好在司空珉并非无权无势之辈,萧潭就算知道了所有真相也不能任性妄为,往后在这潇湘城,她小心避开他就是。
游山玩水加上后来养伤,萧潭有近三个月没来司空府了,一登门便着急忙慌直奔凌之嫣之前住的后院,虽然他早就派叶忠回来传过话了,可他心里始终七上八下,难以安心。大夫嘱咐他受伤之后要休养三个月,萧潭等不了那么久,膝骨稍微有所好转便离开了红叶镇,想尽快见到凌之嫣亲口向她解释。
司空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萧潭眼巴巴盼望看到凌之嫣,却先看到了从书房出来的司空珉。
“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司空珉在廊下既惊喜又关心地问,对于萧潭的伤势只字不提。
书房跟主屋离得近,凌之嫣能听见这边的说话声,司空珉可不敢露出破绽,毕竟他从未对凌之嫣提起过萧潭受伤一事。
萧潭太久没见到熟人,一听司空珉这样问便要诉苦:“别提了,我可遭了大罪了,红叶镇那个鬼地方居然有黑熊出没,把我伤得不轻。”
他说的话像一阵风般吹散了凌之嫣内心的迷雾,凌之嫣心头一颤,原来如此……他不是把她丢在脑后了,他只是受了伤。
不过转念一想,凌之嫣又觉得这理由太荒谬了些,萧潭外出不可能不带随从,遇上黑熊,他那群随从不会坐视不管,怎么会让他受重伤?
若是黑熊不理别人只单单袭击萧潭一人,也太匪夷所思了。
而后她听见司空珉的叹息:“殿下往后可不能去陌生地方闲逛了,那只黑熊抓到了吗?”
萧潭眼下无心闲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焦灼问道:”嫣儿还好吗?我想她想得快发疯了。”说着便往后院赶去。
司空珉松了口气,萧潭没有提起先前派叶忠回来一事,这自然对他有利。
“殿下——”司空珉在萧潭身后扬声喊住他,顿了顿,遗憾道出一句,“凌姑娘已经去京城了。”
“你说什么?”萧潭如闻晴天霹雳,僵了一瞬,先是不可置信地望向院内,然后回身准备向司空珉仔细盘问。
他把凌之嫣留在司空府,司空珉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她?
他明明派叶忠回来过,凌之嫣知道他受了重伤,为什么不等他?她一点儿都不关心他的伤势吗?
明明说好了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
不等他开口问什么,司空珉已经先行解释道:“凌之贤知道他妹妹一个人在潇湘城,便派人把凌姑娘接到京城团聚了,凌姑娘也不想留下,我没办法。”
“不可能,太学生虽然前途无量,但凌之贤也还没有官职,他怎么有本事安顿嫣儿?”萧潭一张口便声嘶力竭,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经他这样一激动,如裂开一般剧痛。
他忍着伤口的痛继续道:“嫣儿胆子小,她都没出过远门,不会一个人大老远去京城的。”
司空珉默然打量他,似乎觉得他的话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没有回答的必要。
萧潭自问自答了几句,见司空珉没有回应,便不信邪地推开了那扇关着的门走了进去。司空珉冷眼看着,知道他什么都不会找到。
凌之嫣在主屋听不见后院的声音,但是心里早掀起惊涛骇浪。
萧潭怔愣地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他试图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找到凌之嫣的影子,然而四下空荡,床上的铺设都收起来了,如今显然是没有人住。
他从期待着重逢到满眼空洞彷徨,一切发生得这么快,他因故离开了快两个月,就这么失去了她。
司空珉出于待客之道,进来安慰着萧潭:“我跟凌之贤有些来往,殿下要是放不下凌姑娘,不如写信问一问?”
萧潭凄楚道:“写信有什么用,我要去京城找她。”
“殿下三思啊。”司空珉忙劝阻,言明利害,“藩王没有诏令不得入京,殿下贸然进京会被问罪的。”
萧潭颓然坐在地上,无奈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一脸失魂落魄:“她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月前。”
萧潭垂眸良久,回想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当时他还在痛苦地养伤,度日如年。
他没有受伤就好了。
人在后悔和遗憾的时候常常说“早知如此”,可这句话完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追悔莫及,越是陷入痛苦无法自拔。
“她走之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书信?”
司空珉思索片刻,歉疚地摇了摇头,他陪萧潭坐在地上,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华昌郡主一直跟殿下在一起吗?”
萧潭有气无力道:“不是,我受伤之后,她便回了京城。”
司空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殿下身边总有红颜知己相伴。”
萧潭没心思说笑,也没心思解释,只不过,他忽然发现司空珉有些不对劲。
“嫣儿误会了什么,是吗?”萧潭从司空珉的话里悟出一点头绪,不过他不明白司空珉为何不直说,偏要这样暗示他?
司空珉流露出些许为难:“殿下可真把我问住了,我与凌姑娘交流得不多,她临走前是何想法,我并不了解。”
萧潭满心记挂凌之嫣的下落,一刻也闲不住,他起身告辞:“今日多有叨扰,我要回府了。”
藩王不能进京,往京城写信总可以吧,他要好好打听凌之嫣的下落。
至于找到她之后……如果她在京城过得更自在,不愿回来,那他会安排人默默守护她。
司空珉周到地送萧潭到府门外,确认主屋的凌之嫣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司空珉这才拿出来两样东西递给萧潭:“殿下,凌姑娘走之前说,把这两份礼物还给你。”
萧潭低头一瞧,这两样东西分别是桃花镶玉玲珑簪和他之前随身带着的玉佩,玉佩是受伤后让叶忠带到司空府交给凌之嫣的,桃花镶玉玲珑簪是先前他为了处理郡府的事,暂时将婚事搁置,怕凌之嫣多想,买了簪子向她传达心意的。
总之,这些都是他之前托司空珉交给凌之嫣的。
“还给我?”萧潭望着这两样东西觉得有些怪异,眸光一晃,想了想道,“她从我这儿得到那么多宝贝,只说把发簪和玉佩还给我吗?”
萧潭是故意这样说的,游荷园那一屋子首饰撇开不提,他还亲手送给凌之嫣一颗夜明珠,看花灯的那晚,他还买了支绿翠镶流苏的珠钗给她。如果她是想和他了断,为何不把四样东西一起还给他?还他一半又留下一半是何道理?
他总感觉司空珉在诓他,可是他现在急火攻心,理不清何处有破绽。
司空珉不知道萧潭究竟给凌之嫣送过多少礼物,假装困惑地低下头:“凌姑娘确实是让我把这两样东西还给殿下,至于她是怎么想的,我实在不得而知啊。”
萧潭也被他说糊涂了,又记挂着找到凌之嫣之后再当面向她问清楚,于是接过两样东西没有再问什么,上马离去。
司空珉站在府门外恭敬目送萧潭离去,今日天气格外晴好,太阳从没像现在这样耀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