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泥鳅和马 你跟我在一起时开心吗
萧潭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将醒未醒时,怀里的暖意流淌到全身,无比舒心, 于是拥着薄毯再打了个盹, 正睡着,忽而察觉到哪里不对,慌忙睁开了眼。
凌之嫣不见了, 他身上却多了一条毯子, 继而又发觉,搂过她的那只手臂还残留着别样的温热。
所以,昨晚的事应该不是他做的梦吧?
萧潭合上眼帘细细回想着她昨晚都说了些什么,一边又将薄毯收在怀里紧紧抱着, 笑意从眉梢漫开,在晨光里轻轻荡漾。
画眉鸟的清啼自窗外跃进来, 凌之嫣昨夜回屋后辗转反侧, 到这时好不容易才睡着一会儿,听到鸟鸣声,长睫轻颤, 随手抓着长被掩在耳边。
司空眈也被鸟叫声吵醒了,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凌之嫣在他旁边,很快便来了精神,侧身贴在她怀里撒娇问道:“娘,你说我是小老虎吗?”
凌之嫣听到他的声音, 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掀开眼眶瞧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无力道:“眈儿是小老虎呀……要不要再接着睡?”
司空眈脆声道:“不要, 我要起床。”
凌之嫣困倦地睁不开眼,伸手抚在他的背上,想着再眯一小会儿就起来给他穿衣。
司空眈见她不起,也没再闹,这时想起了自己的小老虎吊坠,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爹给我的小老虎没有了。”
凌之嫣倏地睁开双眼,见他有几分失落,于是搂着他轻声道:“娘再送一个小老虎给你好不好?”
司空眈眨着眼睛拒绝了她:“我想要爹给我的那个。”
凌之嫣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个吊坠,与此同时内心也明白,儿子要的不仅仅是那个吊坠,他要的还有司空珉。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凌之嫣正准备起床,又听到一阵指节扣门的声响。
接着便听萧潭在门外喊道:“眈儿,起床了吗?”
凌之嫣不自觉抓紧了长被,司空眈支棱着耳朵,忙对着门的方向也大喊道:“没有呢,马上就起床。”
说罢也不顾穿衣,一溜烟儿下了床去给萧潭开门,将小老虎吊坠抛到脑后。
凌之嫣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道光柱从两扇门中间洒入,屋里骤然明亮起来。
她在枕上偏头望去,看到萧潭蹲在门口对司空眈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给阿伯开门了?待会儿吃过早饭,阿伯带你去后院抓泥鳅好不好?”
司空眈没抓过泥鳅,觉得新奇,什么也不问,立马答应一声:“好!”
笑声融化在晨间的暖阳与微风里,让人听了也跟着欢喜。
萧潭朝床榻前瞥了一眼,然后又对司空眈小声道:“你娘真懒,还没有眈儿起得早呢,咱们穿好衣服去吃饭,让她接着睡,好不好?”
司空眈又爽快地说好,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饱满明朗。凌之嫣听得仔细,安心躺着没有起来的打算。
“你去拿你的衣服过来,阿伯帮你穿,别让你娘知道。”萧潭又低声逗弄道。
司空眈嗯了一声,哒哒地一阵小跑,返回屋里翻找自己的衣服。
萧潭趁此空隙,举目朝枕边望去,凌之嫣也望向门外,盖着长被和他相视,充盈的光线将二人脸上的光泽染成蜂蜜色,彼此都浅笑不语,眸中盛满欲说还休的旖旎。
司空眈找衣服时也没喊凌之嫣帮忙,麻利地从小榻上抓过昨日穿过的一身衣服来到门外。
萧潭愉快地接过衣服,然后抱起他走了,走之前还帮凌之嫣带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静谧,凌之嫣翻身面向里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背,唇边浅笑如夜晚的新月,带着昨夜凌乱的回忆,身体仿佛被香甜的柔软包裹,随之坠入更深的梦乡。
……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后院的说笑声隐隐传来,眈儿好像相当兴奋。凌之嫣伸个懒腰掀被下床,准备过去瞧瞧。
屋外风和日丽,凌之嫣梳洗罢从西厢出来,刚走没多远,就见叶忠从长廊后面走来,边走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样子刚洗掉捉泥鳅时弄上的泥。
叶忠一见她便笑道:“凌姑娘起来了?将军让我出去买东西,看到你正好,你知道眈儿公子的小老虎吊坠是在哪里买的吗?”
凌之嫣略有些怔愣,讪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
叶忠挠了挠头道:“那你能跟我说说长什么样子吗?”
凌之嫣跟他描述了那个琥珀吊坠的大致形状,又叮嘱道:“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就算了。”
叶忠点头应了声好,便准备骑马出门了,临走前不忘提醒道:“主屋里给你留了饭,你快趁热吃吧。”
凌之嫣走至主屋的餐桌前,打开一个红漆食盒,里头有粥和菜饼,都还热着。凌之嫣舒心坐下,细嚼慢咽吃完早餐,才悠然去往后院。
这宅子的上一任屋主出身农家,因怀念少时田园岁月,于是引了前院池塘的水,在后院辟了一块水田,闲暇时便在家里种稻子。后来房宅易主,水田无人打理,久而久之,淤泥成了泥鳅的巢穴。
萧潭赤脚走到泥坑里,让司空眈看他如何挖泥鳅,司空眈一开始还怕脏,脱了鞋也不愿下地,只远远地站在一旁,叶忠也陪他在淤泥外面站着。
萧潭弯腰搜寻半天,好不容易才有收获,高兴地把挖到的第一条泥鳅交到司空眈手上,司空眈顿时两眼放光,双手接过去。滑溜溜的泥鳅把手心蹭得又麻又痒,司空眈一边咧嘴大笑一边变换手势想把泥鳅抓紧,还激动地想在原地跳起来。
一个不留神,泥鳅从手上滑落,又掉进了泥坑里。司空眈眼疾手快,冲进泥坑一把将泥鳅抓起来,脚踩到淤泥里之后,觉得很好玩,也不在乎脏不脏了。
不多时,司空眈也学着萧潭的样子,把手插到淤泥的气泡里挖泥鳅,每抓到一条便手舞足蹈一阵。
叶忠见他二人玩得不亦乐乎,也不需要自己打下手了,便出门办事去了。
凌之嫣赶到时,两人已经抓了半盆泥鳅。见凌之嫣远远地走来,司空眈高兴地离开泥坑跑到她跟前,还举着手给她展示——
“娘,你看我挖的泥鳅!”说得一脸自豪。
他两只小手各抓着三四条泥鳅,粗细不一,看上去像一条条小蛇在手里窜动。
凌之嫣看了一眼就很害怕,强装镇定地别转过脸,启唇哆嗦道:“眈儿真厉害。”
司空眈嘿嘿一笑,又想再多挖几条,于是对凌之嫣道:“娘帮我拿着好吗?”说着要将手上的泥鳅递给凌之嫣。
凌之嫣连忙后退半步,花容失色道:“别给我。”
萧潭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在泥坑里起身道:“眈儿,别交给你娘,她拿不住的。”
司空眈此时累得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地点点头:“那好吧。”
凌之嫣勉为其难把盛泥鳅的盆端过来,让他扔进去。
司空眈扔下泥鳅,回身又去找萧潭,中途发现一条大的,停下来使劲抓到了,准备拿给萧潭展示,不料双脚在淤泥陷得太深,想动一动却一屁股坐倒在泥坑里,眼前又没有什么东西能抓着帮他起身,无助地快要哭了。
萧潭连忙走过来拉他,安慰道:“没事儿的,再站起来就好了。”
司空眈听他这样说,又开始乐呵呵的,无所谓地站了起来,也学着萧潭的语气道:“没事儿的,站起来就好了。”
凌之嫣望着他衣服上沾到的泥,一脸嫌弃。
两人在泥坑里边挖边玩,到了晌午,萧潭满头大汗,司空眈挖不动了,眼睛直直地对萧潭道:“阿伯,我肚子饿了,咱们吃过饭再过来吧。”
凌之嫣一听,为之咋舌,怎么还想继续挖?
萧潭也甚感诧异:“你还没挖够啊?我都累了。”
司空眈略歇了歇,然后踩着泥坑欢快道:“阿伯,等我回家了,能让我把泥鳅也带回家吗?”
萧潭定睛瞧他,悠悠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不用急着回家,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因为这里也是眈儿的家。”
司空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在他问出奇怪的问题之前,凌之嫣走过来道:“别穿鞋了,先去洗干净吧,衣服也换下来。”
司空眈发觉自己被嫌弃了,转身对萧潭撒娇道:“我要阿伯给我换。”
萧潭难掩欣喜:“好,我给眈儿换。”
三人相伴回到前院,萧潭端着一盆泥鳅,凌之嫣牵着司空眈的手,并肩同行。
走着走着,司空眈突然贴在凌之嫣身上,仰起头郑重道:“娘,我发现阿伯就跟爹一样。”
萧潭听到了,压着唇角佯装没听见。
凌之嫣则不自然道:“什么一样?”
司空眈有板有眼地回答着:“我跟娘还有爹也会这样走在一起。”
凌之嫣抿唇不语,似笑非笑,侧目望向萧潭,发现他正得意地挑眉。
萧潭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不动声色地稍稍偏转过头,凝视她一眼,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一下,在司空眈发现之前收回深邃的目光继续看着前方。
回到前院,萧潭打了一大桶水,蹲在地上给司空眈洗净手脚,司空眈看到水又忍不住玩耍起来,用手捧起一朵朵水花,将地溅湿了一圈。
凌之嫣看见便在一旁制止:“眈儿,别闹了。”
司空眈看她好像要生气了,忙停住了手,随后又觉得反正萧潭没说什么,便壮着胆子又玩了一把。
凌之嫣看在眼里,立刻变了脸色。
萧潭连忙拉一拉他,还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别惹你娘生气,我也害怕她。”
司空眈这才有些后怕,垂下头不敢看凌之嫣。
凌之嫣也不想当着萧潭的面教训儿子,索性回屋歇着,准备另找机会好好说他。
见凌之嫣回屋了,萧潭才对司空眈正色道:“你娘要是凶你,我可不会护着你。”
司空眈窘迫地笑了笑,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顿了顿,忽然好奇道:“阿伯,你是我的什么人?”
萧潭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笑着反问他:“你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司空眈也说不明白,只是嘀咕道:“爹是爹,娘是娘,舅舅是娘的哥哥……那阿伯是什么人呢。”
萧潭实话实说:“阿伯不是眈儿的什么人。”说着便试探道,“不过阿伯也会照顾你长大,像你爹一样疼你,你觉得怎么样?”
司空眈一听,笑容灿烂道:“我觉得很好呀。”
“真的吗?”萧潭也跟着笑容灿烂。
洗干净手脚后,萧潭又帮他脱下弄脏的衣服,悄声问道:“你娘凶过你吗?”
司空眈眼睛弯弯道:“才没有呢,娘最好了,娘只会对爹凶。”
萧潭暗笑:就应该对你爹凶。
“咱们挖泥鳅的时候,你娘不敢碰,她胆子小,咱们以后要保护她,也不能惹她生气,知道吗?”
司空眈似懂非懂地说了声好,打算待会回屋就跟凌之嫣道歉。
这时凌之嫣给司空眈拿了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司空眈看到她便乖巧道:“娘,你不要生气了,眈儿错了。”
凌之嫣眼底泛起柔波,在他身旁蹲下来问:“眈儿以后该怎么做?”
司空眈连忙回答:“眈儿以后会听娘的话。”
凌之嫣眸光流转,无意间又跟萧潭相视一眼,在忍不住将要笑时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怡然一笑。
快要吃午饭时,叶忠回来了,身后除了他的坐骑,还另外牵了一个小马驹。
不等萧潭开口问,叶忠先对司空眈殷勤道:“眈儿公子,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司空眈早瞧见了,发出银铃般的欢呼直奔到小马驹跟前。
这小小的马驹乖巧威武,鬃毛柔软光滑,在骄阳下闪烁着别样的光泽,两只眼睛出奇得大,明亮有神,发现有人靠近,发出悦耳嘶鸣。
司空眈高兴地回头喊道:“娘,你看——”说着伸高了胳膊,勉强够到了马背,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嘴上念念有词道,“小马小马,我叫司空眈,你叫什么呢?”
凌之嫣看司空眈喜欢得不得了,便准备让他养着,一面走过来道:“眈儿给它取个名字吧。”
萧潭也跟过来问:“你想骑上去试试吗?”
司空眈正凝眉深思该给自己的马取个什么名字好,下一瞬便被萧潭抱到了马背上,司空眈抱着马颈咯咯直笑,贴着马耳认真道:“给你取名叫泥鳅好吗?泥鳅泥鳅,我最喜欢泥鳅了。”
凌之嫣听到这名字,噗地笑出声,萧潭也忍俊不禁。
司空眈说着挺直了腰板,在马背上傲视前方,吆喝了一声“驾”,虽然坐骑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还是觉得自己非常威风。
叶忠这时来到凌之嫣和萧潭中间,小声道:“吊坠没买到。”
两人听罢,齐声道:“那就算了。”
甚至连语气都一致,把叶忠吓了一跳。
叶忠左右看了看二人,识趣地走开。
小马驹毫无征兆地往前挪了挪步,司空眈没坐稳,在马背上颠了两下,差点摔下来,萧潭赶紧把他抱下来,又蹲着叮嘱道:“等你和小马都长大了你再骑吧,到时候还要配个马鞍,还有啊,你自己可不能偷偷地骑,有我在旁边的时候你才能上去,知道吗?”
凌之嫣听他突然变得这么啰嗦,在一旁掩面偷笑。
司空眈满口答应着:“好。”
整个下半日,司空眈都在围着小马驹转,连午觉也不睡了,一会儿喂马吃草,一会儿拿梳子给马梳毛,还唤着自己给小马取的名字念叨:“泥鳅,你认识字吗?我教你认字吧,这样你就是聪明的泥鳅了。”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泥鳅两个字怎么写呢?他好像也不认得。
萧潭全程跟着,惊叹道:“眈儿这么小就识字了吗?”
司空眈昂着头道:“当然了,我还会写字呢。”
萧潭心想,以后不能老带他瞎玩了,还要教他念书,这可又是一个累活,凌之嫣养儿子真是够讲究的。
凌之嫣没跟着去逗小马,准备抽空把脏衣服洗了,叶忠看见,忙过来道:“后巷的孙婆婆专门帮人洗衣服,我们都是拿给她洗。”
凌之嫣笑道:“没事,我没那么娇贵,眈儿的衣服沾了泥,用水泡一泡就好了。”
叶忠还是觉得不行,直接端起一盆脏衣服走了。
凌之嫣跟上去紧张地问:“别人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叶忠想了想道:“我就说家里来了亲戚,别的我都不会说的。”
凌之嫣放心地点了点头,叶忠走后,她又对着院墙苦笑,虽然跟萧潭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对外还是需要藏着掖着。
黄昏时下起蒙蒙细雨,萧潭把小马送到马厩里,吃晚饭时,司空眈跑去坐在萧潭旁边,聊起小马,还有说有笑的,凌之嫣默默吃饭,有点小小的失落。
饭后,凌之嫣带司空眈回西厢睡觉,司空眈躺在床上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娘,小马睡觉需要盖被子吗?”
凌之嫣浅笑道:“不需要的。”
司空眈很是担心:“那小马会冷吗?”
凌之嫣耐心地解释清楚:“马厩里铺了稻草,小马不冷。”
司空眈老实了一阵,凌之嫣都准备熄灯了,他突然又坐起来:“娘,我想去看看小马睡了没。”
凌之嫣无奈道:“外面下着雨呢。”
司空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就去看一眼,好不好?”
看样子要是不满足他,他今晚是不会安生的,凌之嫣只好依他,提着灯笼准备去马厩。
萧潭还没睡下,在屋里踱步,想着今日没跟凌之嫣单独相处过,真是遗憾。
正思忖着明日该安排些什么玩的,忽地听到了西厢开门的动静,萧潭心里一动,忙披上外衫出来瞧瞧。
凌之嫣来到廊下看了看雨势,幸好不算太大,于是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灯笼,准备带司空眈去马厩。
萧潭从连廊上走过来问:“这是要去哪儿?”
司空眈没说话,凌之嫣如实道:“眈儿想去看看小马睡了没。”
“我带他去吧。”萧潭说着回屋拿了把伞。
司空眈走在萧潭伞下,有些跟不上萧潭,萧潭便一手打伞一手抱着他,凌之嫣跟在后面提着灯笼,独自撑了把小伞。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在灯笼的映照下波光点点,凌之嫣转动着手上的小伞,满怀愉悦地欣赏着飘扬的雨花。
马厩里,小马驹安稳地蜷卧在草堆上睡觉,鼻息悠长,司空眈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踏实了,接着便说回去吧。
萧潭故意逗他:“你怎么不跟小马一起睡觉呢?”
司空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行,娘会生气的。”
还没回到西厢,司空眈便趴在萧潭肩上睡着了,进屋后,凌之嫣放下伞把孩子接过来。
萧潭站在她身后,看她把司空眈抱到床上又盖好被子,小声嘀咕道:“午觉没睡还这么有精神,这要是还不困,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凌之嫣回过身看他,眸光盈盈,压着声音道:“今日辛苦你了。”
萧潭没说什么,眉梢凝着笑,上前俯身吻在她额头,胸膛里的跳动有一瞬间的静止。
凌之嫣闭眼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味,睁开眼便道:“快回屋去睡吧。”
萧潭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又贴在她身前,想让她抱着他,凌之嫣唇边溢出一片柔笑,抬手抱他一会儿,又推了推他,萧潭耷拉着脸向后退去,快到门口时,留恋地望她一眼,不舍离去。
凌之嫣目送他出屋,不料萧潭刚一转身便“咚”的一声撞上了雕花门框。
门框被撞得晃动两下,萧潭的前额结结实实磕上去,霎时疼得金星乱迸,连忙伸手去揉,想开口呼痛,又不敢太大声。凌之嫣见状,先是笑得直不起腰,接着也赶紧上前帮他看看。
二人怕吵醒司空眈,来到廊下说话。
凌之嫣一边忍笑一边关心道:“让我看看,磕破没有?”
萧潭懒懒道:“你还笑呢,我都要疼哭了。”
凌之嫣抬手帮他揉,细声安抚道:“好了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夜雨淅沥,青瓦檐角垂下一幕珠帘,悬在廊下的绢纱灯笼被沁凉的雨气包裹着,在黑暗中氤氲开一团暖光。
微风拂过,灯笼轻轻旋转,在和风细雨中摇曳生姿,恍若夜色中一朵不肯睡去的红莲。
萧潭专注地望着她,每一次眨眼都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他突然倾身搂着她的后腰。
凌之嫣停下手,有些诧异道:“为什么这样问?”
萧潭喃喃道:“我记得我好像总是惹你哭,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每一次想到她的时候,总忘不了她在他面前流过的泪,让人心疼又自责。明明用心想要好好呵护她,但是又在不经意时让她难过。
往事在脑海中翩跹,凌之嫣垂眸道:“那时候恨你不能信守承诺,又怨你不能时时刻刻陪我,生你的气,但是又离不开你。”说着又抬眸望他,笑意澄明,一字一顿道,“即便如此,开心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开心。”
曾经是真的想要相守下去,不如意的事大概只能归咎于年少无知。
“真的吗?”萧潭有点不相信,但是笑意盈眶。
雨越下越大,他不顾额头上的疼,弯腰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唇边是他熟悉又迷恋的温柔乡。萧潭闭眼触上她的等候,体贴地索取并释放柔情,想将遗失了许久的缱绻悉数弥补回来。
-----------------------
作者有话说:一家三口的感情培养得差不多了,娃马上就要跟亲爹分别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