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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88章

作者:一念嘻嘻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7 KB · 上传时间:2025-11-30

第88章

  薛兰漪不想跟他诉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她只问他:“你是自己在争取吗?你是拿别人的命在换啊!”

  “谁的命?谢青云还是陆麟?”

  穆清泓摇了摇头,“他们不是自裁的吗?谁要他们的命了?”

  “还有宣哥和阿姐,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继续做他的将军,阿姐安生做这万人之上的国公夫人。”

  “这样的好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自己不要!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如何能怪得别人?”

  穆清泓越说越兴奋。

  终于一双眼中,再无一丝澄澈透亮,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怨恨。

  此去经年,时移世易。

  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纯粹的少年了。

  亦或者说,他本性如此,本就是个懦弱的毫无底线的软骨头。

  薛兰漪不欲再跟他多言,起了身,“你走吧,跟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我无话可说。”

  人各有志,薛兰漪说服不了他,也不想听他这些毫无尊严的话。

  她挑帘往内室去,不再看他。

  屋子里没点灯,隔扇门上的珠帘轻晃,其下坠着夜明珠,萤光如水摇曳。

  室内熏着上好的凝神香,一日便能燃去百两银子。

  连她身上的云锦披风也是宫中才有的贡品,够穆清泓和月娘一年的吃用了。

  她过得这样奢侈,是以什么身份劝他认命呢?

  穆清泓觉得可笑极了,天大的笑话。

  他怒目圆睁,对着薛兰漪的背影,“最自私的人,其实是阿姐!”

  薛兰漪已经走进里间,没有理他,也没有停步。

  穆清泓看出了她对他的鄙夷。

  谁都能鄙夷他,谁都能踩他一脚。

  因为他无权无势。

  连所谓的血缘亲厚的姐姐也不过如此,她从没有站在他的立场设身处地为他想过。

  她甚至没有站在魏宣的立场,为她所谓的至爱考虑过。

  她只想自己。

  只爱自己。

  “阿姐一边享受着魏国公给你的优渥生活,一边又要宣哥放弃大好前途、放弃毕生抱负,与你同生共死缠绵悱恻,阿姐就不自私吗?”

  “是我愿意的吗?”薛兰漪骤然回过头来。

  无形力量挤压着她,她有些呼吸不畅,喘息不定,隔着珠帘与穆清泓对视。

  这一次,穆清泓没有回避她的眼神,没有愧疚,没有忏悔。

  他只是一字一句道,“不管是不是阿姐自愿,现在的局面就是你造成的!”

  的确,魏璋手段强硬,弹指间,就能将他们所有人困在五指山下。

  他恶劣、强势、霸道,夺人所爱,挟天子令诸侯。

  但那又能怎么办?

  现实就是弱肉强食。

  他们渺小如蝼蚁,不顺应时局,t反而螳臂当车,意图挣出旁的路来。

  是想在千里之堤上蛀出蚁穴吗?

  须知堤坝坍塌,第一个冲散的、压垮的还是他们蝼蚁。

  这六年毫无尊严的生活,早就让穆清泓认清了,什么骨气、尊严、情谊,都不及到手的权势、财富来得重要。

  也只有掌握的权势、财富,才有资格谈论尊严。

  “阿姐要是愿意留在魏国公身边,我可以继续做我的太子,宣哥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将军,将来名留青史,不好过当一辈子乱臣贼子,让后世诟病吗?”

  “阿姐从前不总说最喜欢宣哥银鞍白马飒沓流星的样子吗?”

  “还是说,阿姐的人生是人生,宣哥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一声声质问,颤颤回荡。

  薛兰漪脑海里,蓦然浮现出红衣少年驰骋疆场,无拘无束的模样。

  画面一转,又浮现出生了银发的他跌落在地。

  将军折剑,连他的新娘都护不住。

  若他还是纵横沙场的他,不该被魏璋一招制服。

  薛兰漪神色滞了须臾,隐在袖口的手紧扣。

  穆清泓见势,抓起罗汉榻上那本《渡辽将军昭阳郡主合传》跪着进了屋,将传记呈给了薛兰漪。

  “阿姐看过渡辽将军传吗?阿姐知道高昌郡围城之战、焚桥之战死伤征西军七万八千人吗?”

  “阿姐又可知宣哥的功绩虽一半归于他自身,还有一半得归功这七万八千条人命?”

  “阿姐如果执意要拉着宣哥赴死,宣哥和征西军再无翻身正名的机会,七万八千条人命皆是阿姐口中所谓儿女私情的墓志铭!”

  最后三个字敲打在薛兰漪心上。

  薛兰漪趔趄了半步,心在颤。

  她知道穆清泓这番言论,不过是为了讨好魏璋,为他自己铺路。

  可是,他说的每句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薛兰漪垂眸看向眼底那本传记。

  从窗外透进来的白月光,圆润的光晕刚好照在“渡辽将军”四个字上。

  她一瞬不瞬盯着,盯着盯着,眼眶就发酸。

  天秤的两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该怎么选也很清晰。

  可她自己呢?

  她的心意就不重要了吗?

  不止对魏宣的爱人之情,还有对陆麟谢青云的朋友之谊。

  她要如何夜夜躺在杀人凶手身边,佯装情深义重?

  薛兰漪喉头哽咽,“你让我……和杀陆麟、谢青云的凶手,长长久久待在一起?”

  “姐姐冰雪聪明,还不明白吗?魏国公根本就没打算杀陆、谢二人,在桃花谷说要给他们治病是真的!”

  薛兰漪怔然望着穆清泓。

  穆清泓笃定地点头。

  魏璋是要扶持他登基上位的。

  既然要他登基,那么第一步自然是洗去他身上乱臣贼子的污名。

  既然要为先太子党平反,又怎会去屠杀先太子党的人?

  起初,穆清泓也觉魏璋的做法不可思议。

  魏璋想扶持新人登基,多的是皇亲国戚可以选,他完全没必要先为太子党平反,再扶持穆清泓。

  这是舍近求远的法子。

  穆清泓心存怀疑,所以这两天他听墙角,通过大臣们的只言片语,穆清泓才确认魏璋是真的要还先太子党清白。

  “阿姐,是真的,我、陆麟、谢青云……还有千千万万因为变法被打成乱臣贼子的同僚们天要亮了!”

  “不仅是他们,他们的家族也要重见天日了!”

  “这件事别人根本做不到,只有魏璋,魏璋可以帮我们呐!”

  他扯住了薛兰漪的衣摆,跪着上前。

  薛兰漪被一股无形的浪推着往后。

  她已经是魏宣的妻了。

  她不想再去吻那双陌生的唇,不想再去抱那具陌生的身体。

  她恨魏璋,她不想要与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她一步接一步地后退。

  穆清泓攥着她的裙角,一步步上前,灼灼目光仰望着她,“阿姐这些年有多少能人异士想洗清我等冤屈,皆不成事,反送了性命。如今……如今只要阿姐伺候好魏国公,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啊!”

  薛兰漪听到了两个刺耳的字,脚步顿住,狐疑望着穆清泓,“这话……是魏璋说的?是魏璋让你来当说客的?”

  这重要吗?

  这对薛兰漪一个进过教坊司的女人重要吗?

  穆清泓不答反问,“阿姐在教坊司什么男人没见过?好歹魏国公年轻有为身强力壮,你伺候他总比伺候那些老头纨绔好,阿姐你也不亏……”

  “穆清泓!”

  薛兰漪俯视着那双圆而透亮的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饱读诗书的太子说得出口的话。

  亦或是,原话就是魏璋教的?

  她心中既忿又恨。

  “滚出去。”

  她不想再听他们的腌臜话,指了指门外,“你告诉魏璋,我宁死也不会再低三下四求他……”

  “阿姐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你要实在想死,你就自己去死好了!何必非要拖着旁人一起?!”

  话赶话,穆清泓怒吼出声。

  话音落,四周皆静。

  穆清泓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他连连摇头,“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你死。”

  “现在是还同僚们清白的关键时期,而且宣哥也不知所踪,你好歹、好歹哄着魏国公,等一切尘埃落地,你再、再……”

  再什么?

  穆清泓说不出来。

  魏璋拥立新帝登基以后,权力必然更大。

  薛兰漪还能再什么?

  等各人都各归其位,她没有什么价值的时候,再去死对吗?

  真是她的好弟弟。

  薛兰漪苦笑一声,“滚。”

  穆清泓知道薛兰漪恨他,可又分明看到了她眸光轻滞,泛起些微涟漪。

  她其实有在考量穆清泓的话。

  无论如何穆清泓得先稳住薛兰漪。

  不管她死不死,起码得保证登基前她不闹事,不激怒魏璋。

  他跪着连连上前,更近一步,张了张嘴。

  “出去。”薛兰漪知道他要说什么。

  “姐……”

  “你再不出去,就叫魏璋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姐!姐……”

  听到“魏璋”两个字,穆清泓如临大敌,话才噎在了喉咙里,只是手还像牛皮糖似地抓着薛兰漪的裙摆不放。

  薛兰漪目色骤然一冷,往门外寻去。

  穆清泓才赶紧松开手,起了身,“姐,我出去,我出去,你好生想想,再好生想想吧。”

  “别、别惊动魏国公了……”

  穆清泓声音越来越小。

  无头苍蝇似地往外逃窜,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脑袋一阵嗡鸣,疼痛让头脑清醒了些。

  他听到了身后气急的喘息声。

  他刚刚的话,约莫真的伤到薛兰漪了。

  他定在原地,额头上疼痛处钻进一些久远的回忆。

  他突然想起幼时有次爬树摔跤,磕破了头,不敢让父皇母后知道,他哭着去寻阿姐。

  阿姐站在窗边给他上药。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他仰头看阿姐,那时的阳光很暖,阿姐的手很柔软。

  他迎面对着她笑:“等我登基后,就在皇宫里建一座最最最华丽的金殿,以后阿姐就陪我住在宫中可好?”

  “难道你不娶皇后,我不嫁人?”薛兰漪嗔他。

  他抱着薛兰漪的腰撒娇,“我不娶,就只想跟阿姐永远在一起。”

  稚儿童言童语还在耳边。

  穆清泓眼眶一酸,又回头看了眼薛兰漪。

  彼时,薛兰漪正木然挪着脚步往床榻处去,恹恹耷拉在身体两侧的手中握着破碎的嫁衣。

  嫁衣裙摆逶迤拖地,明明艳红,却失去了本该有的生机。

  “阿姐。”

  穆清泓轻唤了她。

  可能是夜风柔,从门口吹来的声音也恢复往昔的清亮。

  穆清泓吸了吸鼻子,“阿姐看开些吧,若阿姐最后落得姨母一样的下场,我们会……”

  穆清泓顿了顿,改口道:“宣哥会痛苦一生,活着的人才更痛。”

  圆月皎皎的夜里,从摘星楼突然坠落的身影猝不及防坠入薛兰漪视线。

  她的心揪着疼,时隔多年,娘亲坠楼的那一幕,每每想起仍疼得撕心裂肺。

  “海角天涯,各自相安,也不失为一种好结果。”穆清泓道。

  之后,不再说话,悄然关上了门。

  月色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争吵如浪潮,来时汹涌,去时无声。

  薛兰漪孤身立着,抬起手臂望着掌中一抹红,轻唤了声“娘”。

  声音中带着彷徨、无措。

  她迷失方向了,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一门之隔,穆清泓盯着那扇关着的门,久久。

  依稀听到了细微的哽咽声。

  他小时候信誓旦旦要保护阿姐的。

  不过没有办法,他的力量太弱,他有更想保护的人了。

  “对不起。”他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唇齿间。

  一阵夜风拂过,夹杂着窸窸窣窣动响,将他口中三个字淹没了。

  远处,声响越来越清晰。

  隐隐约约的呼救声将穆清泓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他寻声往宝瓶门另一边看去。

  那里是国公府祠堂后t院,借着月色依稀看见几团黑影。

  穆清泓如今对国公府的一切都必须格外关注,于是眯着眼,悄然朝那处走去。

  趴在一棵老树后,定睛一看。

  有个壮汉被押在刑凳上,四肢皆被麻绳捆绑。

  军棍一下一下,结结实实打在腰背上。

  血水顺着木凳滴滴坠落,压弯了地上茂密的青草。

  “影七大人,属下错了!属下失职!求影七大人饶属下一条命!求……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刚冲破喉咙就被暗夜里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声音小点儿,惊了前院贵人,爷更饶不了你。”影七的手捂得更紧。

  受刑之人无法呼痛,面色苍白,瞳孔充血。

  紧接着,军棍敲打骨头的声音如暴风骤雨。

  那人的痛呼全被堵在喉咙里,呜呜咽咽,渐渐没声了。

  穆清泓却听出来了,受罚的壮汉正是方才喝断他杀死红麟鱼的护卫。

  想来是因为红麟鱼死了,魏璋震怒,才会罚这护卫?

  一条鱼,何至如此?

  魏国公也太残忍了!

  穆清泓正感慨,后院又多搬来几张刑凳。

  一列侍卫纷纷被押解在案。

  这些人怕都是今夜守夜的护卫,一人犯错,大家连坐。

  谁都别想跑!

  穆清泓心头凛然,连连后退。

  说起来,今日红鳞鱼之死的确是那些守夜护卫办事不力,失职在先。

  若不是护卫不警醒,不早些提醒穆清泓,他又怎么神智不清杀了鱼?

  幸而只是一条鱼,若然来日旁人在厨房下毒,他们也后知后觉不成?

  所以,他们被打死打残,怨不得别人的。

  更怨不得他。

  “要怨也怨你跟的主子心狠手辣。”

  穆清泓思绪纷乱地想着,脚步乱了章法。

  脚被草地里什么东西绊了下。

  他一个趔趄,扶住手边的石桌,定睛看了眼。

  脚下竟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指骨苍白僵硬,但血色却是鲜红的,俨然手指是刚被剁下不久的。

  “啊!”

  穆清泓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呼声还未出口,却又看到断指旁边是一双金丝云纹官靴。

  如此熟悉的玄色。

  穆清泓瞳孔微缩,视线缓缓上移,只见魏璋双膝微分,端坐在树下石凳上。

  黑暗之中,男人一身墨色大氅,无声无息,与夜融为一体。

  一手托着帕中红麟鱼,另一手捏着棉球漫不经心擦拭鱼身。

  男人肩头覆着一层寒霜,显然,穆清泓刚在偷看国公府做事时,魏璋其实一直坐在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悄无声息。

  后怕的凉意迟一步袭来,穆清泓脊背发寒,嗓子都僵了,“姐、姐夫,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魏璋未搭理他,先帮鱼擦拭了血迹,又用小药刷将金疮药涂抹在鱼身上。

  指尖的动作极轻柔细腻,没有任何戾色。

  他的手修长且白净,像执净瓶的观音手一样圣洁。

  光看这双手,很难让人相信这双手的主人会下令用乱棍打死人。

  穆清泓默了几息,让自己镇定下来,方看清那条红麟鱼肚皮被撑得生了裂纹,打着挺。

  所幸,还没死。

  穆清泓扯了扯唇,“我、我刚才去瞧姐姐,把鱼缸放在厨房里,谁这么大胆子把鱼伤成这样呀?”

  他清亮的声音天生带着稚嫩无辜。

  魏璋头也没抬,取了银柄刷子梳理红麟鱼的鳞片。

  怪道那鱼鳞片锃亮,原来每一片鳞都是魏璋细细打理过的。

  他真的很珍爱这两条鱼。

  穆清泓的呼吸越来越艰涩,仿佛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里,快要窒息了。

  如果、如果护卫不利,都要接受如此重的惩罚。

  那他……若是魏璋知道是他差点杀了鱼……

  穆清泓不敢往下想。

  他都走到这一步了,绝不能让两条破鱼坏了事。

  他心下一横,道:“我刚陪姐姐喝汤耽搁了点时间,是不是、是不是厨房刘婆子吃醉了酒,昏了头,把鱼折腾伤了?”

  这句话才叫魏璋抬起头来,轻掠了他一眼,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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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糊涂作者把14号22点的章节定到0点了,那就将错就错,再补这两章吧,明天继续22点[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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