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的寝衣,我给你送过来了……
下了早朝, 还未走出宫门,裴铎便被恒王殿下叫住。
辰时朝阳初升,薄薄的一层暗云却覆盖在苍穹, 晦暗不清的光影落在身着绣四爪龙纹锦缎长袍的萧绍玹身上,掩去了他眉眼之间的几分骄矜高傲。
萧绍玹十分亲近得同裴铎寒暄几句,又私下悄声道:“改日本王在逸泉庄设宴, 裴指挥使可一定要来。”
裴铎挑起眉头, 笑着拱手:“殿下相邀, 臣怎能不去?”
萧绍玹亲热地垫脚拍了拍裴铎的肩, 眉眼霎时舒展开来。
待他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离开,等在宫门外的两人也走了过来。
一个平眉细眼,肤色白皙, 另一个浓眉鹰目, 肤色黝黑。
平眉细眼压低声音说:“枫哥,我没看错吧,刚才离开得那是恒王殿下?”
浓眉鹰目拧着眉毛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迎上了走出宫门的裴铎。
裴铎瞧了一眼两人凝重的神色,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们俩……这是什么反应?”
平眉细眼的叫卫柘。
他同冷枫使了个眼色, 得到对方默许后,他上前一步, 直白道:“少爷, 恒王殿下……想要拉拢您?”
裴铎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翻身上马, 缓缓打马前行。
待四周无人时, 裴铎才沉声道:“今日下朝后, 皇上将我召到御书房, 话里话外的意思, 是打算今年要立国储, 还问我对两位殿下的看法……”
卫柘不由道:“少爷怎么说?”
裴铎若有所思:“当初平匪归来, 皇上一手提拔我为指挥使,为得不就是今天吗?”
卫柘与冷枫拧着眉头交换了个眼神。
当初裴铎被提拔为指挥使,张首辅是极力反对的。
京都有四卫,武骧卫下辖的十二所有上万精兵,承担着护卫京都的重任,在京都的地位举重若轻。
张首辅曾称,裴铎虽然平匪立功,但太过年少,恐怕难以承担重任,应由镇抚一职开始历练。
但永淳帝却坚持己见、力排众议,将他直接提到了指挥使的职位上。
裴铎道:“圣上想要立恒王为太子,如果不是内阁反对,这事几年前就会定下。如今两方对峙,互不相让,恒王想成为国储没那么容易,圣上要给他增加一些筹码……”
卫柘:“所以,少爷,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武骧卫?”
裴铎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他一眼。
他收回视线,哂笑道:“不然,恒王会在我成亲那天亲自到裴府来送贺礼吗?”
按照以往萧绍玹那个用下巴看人的模样,怎可能纡尊降贵亲自去送礼,顶多是打发宫人走一趟。
卫柘挠了挠头,无语道:“少爷,咱们一定得支持恒王吗?还不如回燕州,那里多自在……”
他想得很简单。
虽然恒王深受永淳帝喜爱,但看他往日自负骄矜的模样,也未必适合做皇帝。
当然,他们家少爷此前还暗地得罪过裕王,相比而言,裕王如果登基,他们的前景会更加惨淡。
话未说完,寡言少语的冷枫罕见地打断了卫柘的话:“如今身处京都,两方相争,少爷身兼要职,根本难以置身事外,这还有得选吗?”
裴铎听完,眉头凝起:“支持恒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也得看他是不是个能扶起来的阿斗了……”
卫柘道:“恒王斗不过裕王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不好说,”裴铎转了转手里的马鞭,思忖道,“我们与恒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后自然吃不了兜着走……”
卫柘转首问:“少爷,你对恒王殿下这么没信心?”
裴铎下意识挑了挑眉头。
他对萧绍玹没信心吗?
恒王……是蠢了点,心机也比裕王差了多少,但如果非得从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登基,他自然还是倾向于恒王。
不光是他得罪过裕王的缘故,从某些方面来说,恒王的心性至少比裕王良善些,想来登上帝位,也不会做出太离谱的事来。
裴铎没回这话,他转而问道:“昨日你们追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两人昨晚去书房禀报给裴铎的事,便是在每日例行巡防时,发现有数十个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子进城。
虽然这些人自称要到京都做生意,但冷枫鹰眼犀利,看得出那些人脚步稳健,掌有薄茧,应当是会功夫的。
冷枫道:“这些人进城后便分开了,他们有的去药堂批售药材,有的去菜市售卖菜蔬,看上去都有正经的营生。”
裴铎吩咐:“不要大意,继续派人盯着点。”
冷枫应下后,卫柘又想起一件事。
“少爷,屈校尉还说晚上要在酒楼设宴,请您去一趟。”
裴铎听完,扯了扯手里的缰绳,随口道:“屈子隽能有什么要事?不去。府里还有事儿,我得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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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铎酉时从武骧卫回府,先去了卧房,却没发现姜念汐的影子。
下人道:“少爷,少夫人正在库房呢。”
于是,裴铎换过常服,吩咐人准备晚膳,抬脚又去了后院的库房。
甫一推开房门,便看到库房里偌大一堆的贺礼已经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姜念汐提笔沾墨,正在一本册子上抄写什么。
裴铎大步走过去,俯身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
姜念汐记录得专心。
她垂着长睫,手中的笔在不断挥动,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五彩蜀锦一匹,归于锦字库房,置于靠墙左侧柜架上,东珠一枚,归于玉字库房……”
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裴铎轻笑了一声。
听到耳旁的声音,姜念汐手中的笔一停,赶忙转过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了裴铎的侧脸。
姜念汐:“???”
她不由得想起他清晨离府前落下的那一阵亲吻……
耳根有些发红,她下意识缓往旁边撤了撤身子,尽量平静道:“你回来了?”
裴铎挑了挑眉。
勾来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他舒展长腿,摩挲着被她亲过的脸颊,说:“我不过是一日不在府中,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姜念汐:“……”
还不因为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又离她那么近?
姜念汐抿了抿唇,没理会他故意的调侃,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值便回来了,”裴铎翻看了一下她记录的册子,长指在册子上点了点,“你一整日都在忙这个?”
姜念汐把册子从他手里抽回来,继续提笔记录。
“也不是,中午还和菡菡聊了一会儿,不过我让人先清点好了库房里的东西,然后再来登记造册。”
因为沈瑾之前应姜念汐所求,特意去了趟袁府给袁砚瞧病,他简直手到病除,不过两天,袁砚已经恢复如初,去都察院上值去了。
余雪菡到裴府来,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意,还给姜念汐带了她爱吃的蜜饯。
两人嘀嘀咕咕聊了一中午的天儿,余雪菡走得时候还面有同情。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裴府乱七八糟的库房、快要荒芜的后花园以及后面几所空落落的院子,道:“汐汐,要不我来帮你吧……”
姜念汐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
裴府到余府距离并不近,她不想余雪菡来回折腾。
再者,因为袁砚受伤的事,余雪菡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儿,现在看他身体好了,两人已经决定将婚期提前,她正在着手准备成婚的事呢。
姜念汐垂下长睫,下笔轻快有力,一边道:“库房里的东西太多,又摆放得比较凌乱,登记造册恐怕得好几日……”
裴铎支起下颌,十分悠闲地垂眸看着她。
“记录这么久,手不酸吗?你可以让府里的下人来写……”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儿,姜念汐面色复杂地搁下了笔。
她斟酌了一会儿,问:“除了吴管事,裴府里的人还有能识字的吗?”
裴铎:“……”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摩挲着下巴,出主意道:“这样,你吩咐吴管事,去外头铺子叫个账房来帮你造册。”
“账房还得管铺子里的账目,哪有这个空闲?”姜念汐微微叹了口气,“这些事不过繁琐些,倒没什么,于我来说也不麻烦,不碍事的。”
说到这儿,姜念汐又想起一件事来。
“府里还是有几个丫鬟比较好,做事细心,也能近身服侍……你说呢?”
本来她今日同吴管事说过不必急于招选侍女,但后来稍一思忖,浣衣煨汤之类的琐事,还是丫鬟来做比较好,再说,裴府的院子这么大,人口又少,多添上几个人,也显得府里热闹。
裴铎侧眸看着她皎若春月的脸庞,随口道:“这些事你做主就行,银子够用吗?在库房里的箱子里,不够用就让吴管事去取……”
姜念汐:“……”
她对于裴府这种粗放的花银子的方式也颇为无语。
姜念汐将一旁放着的账目递了过来。
“裴府以后的花销都要记在这账册上,下人的月钱是吴管事之前定下的,数额我又添了些,以后每月初一发放。还有,以后府里日常开支都要在账册上登记,目前库房中有现银一千两……”
姜念汐说到这儿,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裴铎。
对方支着下颌,沉甸甸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似乎压根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姜念汐:“???”
她不由抬起秀眉,问:“裴大人,你听到了吗?”
“挺好的,经验很丰富,”裴铎勉强收回了视线,唇角弯起,“姜府的中馈一向都是你打理?”
姜念汐点了点头。
裴铎又把视线落回到她唇瓣上,随口道:“娶了贤惠又能干的姜大小姐,我觉得我真得挺幸运。”
姜念汐:“……”
虽然听起来不是特别真诚的夸赞,但她还是很受用。
她轻柔地笑了笑,礼尚往来地夸奖对方。
“其实,你也挺好的。”
裴铎:“???”
他倏忽一下坐直了身体,俯身靠近她身侧,十二分真诚地请教道:“你倒是详细说一说,我好在哪儿?”
这话问出来,姜念汐不得不绞尽脑汁夸奖了裴铎几句,诸如能够按时晨起上值,比较勤勉,虽然看上去随性,但还算细心之类的。
裴铎的长指按在额角上,抬眸盯了她一会儿,无语道:“你这个夸赞真得是敷衍……”
说完,他悠悠叹口气道:“姜大小姐,把你的账册收一收,该用晚饭了,以后的日子多着呢,不用急着一时做完。”
两人到花厅的时候,膳厨的人早就把晚饭摆好了。
桌案上除了红焖酱肉,白灼虾仁,烩鱼片,清淡可口的菜蔬,还有一碟红豆糕。
姜念汐拿过筷著,想了想,又伸手帮裴铎摆好了碗筷。
然后像以往给她爹夹菜那样,用公筷给裴铎夹了些蔬菜过去。
裴铎挑了挑眉头,用筷子夹住那片水灵灵的碧绿菜叶,突然问:“你给你弟也是这样夹菜吗?”
姜念汐愣了下,一头雾水道:“不,少筠不爱吃蔬菜,只爱吃牛肉,所以他虽然才十三岁,但是个头很高……”
裴铎意味深长道:“我的个头也很高,我也不爱吃蔬菜……”
姜念汐:“……”
她提起公筷,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酱肉放到裴铎碗中,客气微笑道:“你已经长得够高了,除了吃肉,还应当多吃些菜才好。”
裴铎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唇角微勾,默默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将红豆糕放到姜念汐面前。
“尝尝,府里第一次做这个……”
姜念汐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眼前一亮,点头道:“没想到府里膳厨的手艺这样好……”
裴铎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以前厨艺很差,不过近日吴管事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是饭菜再做不好,就不用呆在裴府了。”
姜念汐:“???”
说完,裴铎又夹了一筷鱼片放到姜念汐的碗里,微笑道:“看来,不逼一把,我们就不清楚膳厨的人水平有多高……”
姜念汐:“……”
姜府吃饭的时候讲究不能多语,所以她养成了安静用饭的习惯,而且吃相极其优雅矜持。
裴铎三下五除二用完饭,用茶漱过口,道:“你慢慢吃,不用着急。”
说完,他便起身去了书房。
姜念汐用完饭,也很快从花厅返回。
两人都先去忙碌各自的事务。
待晚间裴铎回到卧房的时候,便看到姜念汐正默然坐在桌案旁。
卧房内散发着悠悠的香气。
她刚沐浴过,穿着湘妃色的寝衣,一头柔顺的长发用发带系住,随意地垂在胸前。
桌案上有只雕花檀木匣子,姜念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匣子看。
裴铎眉头微微拧起。
这匣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几步走近她身旁,指了指那匣子,问:“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是阿兄送给我们的成亲贺礼,我方才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姜念汐细白的手指搭在匣子上,眉头微凝,看着裴铎,轻声道,“我在想,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裴铎挑了挑眉毛,在她身旁撩袍坐下,问:“贵重?里头装得是什么?”
“一块上等的香料。”
姜念汐打开匣子,示意裴铎细看。
香料有女子拳头大小,通体浅褐色,形似圆球,离得近了,可以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姜念汐道:“这是苏合香,香味清幽,绵长持久,终日不散,价同黄金,而且还可以入药,真得挺贵重的。”
这种产于北齐的异域香料,一般是用于进贡,极少能在坊间遇到。
姜念汐认得这香料,还是余雪菡她爹曾受到皇上赏赐,捧回府里一小块,余雪菡特意邀请她去鉴赏了一番,之后就像宝贝似地藏了起来。
裴铎若有所思道:“你阿兄也会去北齐进药吗?”
姜念汐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不太清楚,也没有听阿兄提起过,不过,阿兄的无名药堂确实有一些奇异的药材,只要有进出通关的手续,即便阿兄去北齐进药,应当也不算难事吧……”
就算北齐与大周关系紧张的时期,也可以通过西北与大周有通商往来的有落部,再从有落去北齐。
裴铎思忖了一会儿,将匣子阖上,听不出什么语气地淡淡道:“你还喜欢其他的香料吗?沉香、檀香、龙脑香之类的,吩咐人去买……”
姜念汐:“买那些做什么?我习惯用自己调制的香,香气清新持久,价钱也不贵……”
说到这儿,她特意把衣袖伸到裴铎面前,道:“不信的话,你闻闻这衣裳的味道,我才用香料熏过的……”
一股清新芳香的味道轻柔地袭来。
这香气他熟悉。
当初他那件外袍,就是她用这种香料熏过的。
裴铎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道:“是挺好的……”
姜念汐唇角弯起轻微的弧度,有几分得意道:“这可是我用古法方子,调制好久才做出来的。”
她起身将匣子抱起,踮起脚将香料小心翼翼放到柜子最上层的抽屉里,还自言自语道:“先把它放到这里,明日再存到库房中,待以后阿兄成婚时,一定要送他份更好的贺礼才成……”
听到她记挂着沈瑾成亲送礼的事,裴铎下意识轻笑了一声。
待她回过身来,裴铎看着她,唇角勾起:“姜大小姐,明晚灵河畔有灯会,一起去吗?”
听到灯会,姜念汐下意识道:“人会不会很多,很混乱?”
裴铎:“???”
“不会,巡视的人会维持秩序,”裴铎松开衣襟的动作一顿,挑眉道,“你怎么会担心这个,是……不想去的意思?”
姜念汐摇头轻声道:“不是,只是担心不安全……”
“姑娘家不是都挺喜欢逛街之类的吗?你之前不也同余雪菡去逛衣裳铺子,”裴铎将衣襟拉开,剑眉微抬,有些不满道,“怎么去个灯会,还会担心这么多?再说,我还跟在你身旁呢……”
姜念汐抬眸看着他,笑着点点头,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道:“对哦,我怎么时常忘了有你这么一位会保护我的夫君呢?”
裴铎:“……”
“既然还记得我是你的夫君,”他站在原地,停下自己拉开衣襟的动作,随意地伸展双臂,垂眸看着她,“你是不是该尽点媳妇儿的本分?”
姜念汐:“???”
她耳根蓦然一热,微抿着唇角看向裴铎。
对方抬了抬浓眉,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的腰带。
姜念汐犹豫了一会儿。
裴铎只不过穿了一件淡竹色锦袍常服,其实是很容易脱下的,根本不像官服那样繁复……
她走上前去,纤指搭在裴铎的衣带上,轻柔地拉开些许,极小声道:“给你脱衣裳,也是我以后每日要做的吗?”
裴铎:“……”
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
他毫不让步道:“今日早上,你不是还特意起来给我穿官服?怎么让你帮忙解下衣带,就……”
“官服繁复,和常袍能一样吗?”
姜念汐打断他的话,羞睨了他一眼。
她瞳眸本就灵动,这含羞带嗔的眼神更带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
裴铎的喉结下意识一滚,心头颤了颤。
姜念汐纤指轻柔,解开衣带的动作却很迅速,她三下五除二解开,人便退到了一旁。
裴铎:“???”
他定了定神,将外袍除下,无语道:“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姜念汐转过身去,细白指尖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小声提醒道:“你穿着里衣去浴房……”
裴铎望了眼险些被自己脱下的雪白里衣,淡淡哦了一声。
姜念汐是提醒过他不要在卧房脱完衣裳。
他大手摩挲了下下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去了浴室。
室内一时又安静下来。
烛火偶尔跳动几下,照出的光线轻柔明亮。
姜念汐坐在床沿边,纤细如玉的手指搭在膝头,眉头微微凝起,正在思忖什么。
因为刚才裴铎那句话——尽点做媳妇儿的本分。
她非常善于自我反省,现在正在尽力思考自己哪些做得还不够好。
身为裴家的儿媳,她应该要打理好裴府大大小小的一应事宜,这点她已经开始做了,库房册目之类的东西也都在完善。
不过,似乎哪里还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不甚清晰的水声,应当是裴铎正在沐浴。
姜念汐耳尖霎时动了动,瞳眸也微睁大了几分。
她身为裴铎的媳妇儿,应当对他多关心才是,毕竟裴铎十分守信地把她娶进门,平日也对她挺好的。
所以她应该从一些生活的细节入手,比如对裴铎嘘寒问暖,布菜盛汤之类的。
姜念汐想了想,眼神下意识落在衣架上。
那身雪白绸缎寝衣正挂在上面——裴铎去浴室的时候,忘了带换洗的寝衣。
姜念汐迟疑了一会儿,将寝衣取下来。
这寝衣的质地极好,摸上去光滑舒适,一看便是绣坊送来的极好的料子。
她先前让人浣洗过,还熏了她自己调制的香料。
姜念汐不由自主拿起寝衣凑近鼻端轻嗅了一下,果真有一股清新的香味。
她缓步走到浴室旁,隔着门板,轻声道:“裴少爷,你的寝衣,我给你送过来了……”
哗啦啦一阵瓢泼似的水声,将她的声音几乎完全淹没。
姜念汐想了想,将浴室的门悄然推开,缓步向里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屈昂:裴境安,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娶了媳妇儿忘了兄弟啊……